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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有人在等我
作者：雲程
簡介：
　　武王伐纣，纣王于牧野兵败后，兵撤鹿台而亡，武王克商，兵抵朝歌。牧野之后，朝歌就此成为历史。
　　本文全文存稿，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先收藏。
　　许朝歌，铭朝第一位女官，率人开凿了尹江唯一一条大运河，修水坝、分河流，一生致力于治水。其开凿的大运河绵延一千多年，使尹江再不会重现建宁三年的那场人间炼狱。史书上对许朝歌的记载极少，除了她货真价实的功绩，只剩下她贪污受贿、抛弃丈夫、不守妇道的谩骂。她是铭朝历史上唯一的女官，也是饱受千年指责的女贪官。
　　祁牧野，土木工程师，平平无奇的历史爱好者。她的梦中总是会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她不认识她，她在她的梦中不断道别。祁牧野分不清这心痛的原因，直到许朝歌的墓室被意外发现，直到许朝歌规模宏大的陪葬品出现在世人面前，坐实她贪污的罪行，直到她见到了许朝歌的画像，原来这一切莫名的心痛皆来自于无计可施的失去，渐渐通红的眼眶也曾出现在画像上那位女子的脸上。她一次次穿越，一次次蓦然回首，那人依旧站在起点，温柔地说着道别的话语。
　　本文所有的专业知识只出于兴趣，所学不深，还望专业读者手下留情。
　　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若与角色三观不符，请以自己的三观为主。
　　下一本《追》
　　二十岁的沈确决定去死，她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决定在三十岁的时候了却自己。她始终在自己的黑暗世界徘徊，等待最后的时刻的到来。二十四岁那年，她的世界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人生第一次见到了一丝光亮。她曾一度欣喜地望向那仅有的光芒，她的光终于来了，但她也知道，它来得太晚了。
　　在求婚的前一天，林知远得知了沈确的死讯。她未来人生的女主角，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自己。沈确死在了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也死在林知远最爱她的时候。
　　在三十五岁那晚，林知远看着沈确留下的录像，昏昏沉沉地醉去，要是能一直这样沉醉就好了，她就能一直见到那个混蛋。
　　一觉醒来，她回到了十七岁，听着那人疑惑的嗓音，林知远不断呼唤她的名字，诉尽她多年的思念。
　　不管给我多少次机会，我依旧会坚定地选择你，不管你的选择如何，我依旧会奔向你，只为能留在你的身边，只为——你能活着。
　　“沈确，你有过令你懊悔的事情吗？”
　　“懊悔的事情？有。”沈确的眸底晦暗，“你不应该选择我，你值得更好的人。”
　　“你呢？你有吗？”
　　“有。”
　　“什么？”
　　林知远抬头望着沈确，眼神坚定：“要是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这本也全文存稿，存稿完结了开文，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
　　立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1 | 第 1 章
　　我的梦中，总会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我看不清她的脸，也不记得自己曾在何时见过她，可每次她向我挥手，我总能心痛着醒来。梦中，她总是不断笑着向我道别。穿着湖蓝色罗衫裙的她，背着箩筐的她，穿着素缟的她。
　　我不认识她。却总能感受她悲痛的心境。
　　这大概就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
　　“祁工。”
　　“祁工好。”
　　“祁工。”“祁工早。”
　　祁牧野经过身边的同事，点头示意。昨天是尹江工程竣工的日子，今天主要是做一些扫尾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大家自己安排。
　　她的安排无非就是一个：去看一眼许朝歌的博物馆。
　　去年许朝歌的墓葬被偶然发现，其规模宏大在尹江考古历史上实属少见，挖掘一年多了，还只是在外室，可见其奢华程度。
　　不愧是贪污国库，借口工程不断敛财的人。
　　对于许朝歌这个人，祁牧野不算特别陌生。她从小就在尹江长大，祖祖辈辈就是靠着尹江那条大运河发迹的。而那条大运河，就是许朝歌在一千多年前动举国之力挖掘的。
　　对于许朝歌的评价，一千多年来大家众口不一。有人赞颂她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运河，罪在当下，功过千秋；有人批评她罔顾初心，在国家危亡之际还劳民伤财，乃至国库空虚，无力抗敌；有人对她表示同情，一生治水，最后落了个孤独终老的结局；也有人痛骂她不守妇道，妻不以夫纲。
　　在众多声音中，最响亮的，竟是最后一条。
　　其实祁牧野对最后一种声音最为不耻。作为新时代女性，妻以夫纲这样腐朽的三纲五常早已被时代摒弃。但同时，她又有些好奇，年轻时候的许朝歌，确实优秀得无可挑剔，能被她看上的男人，为什么最后又莫名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简单收拾了一下，祁牧野就准备出发了。其实说实在的，她对许朝歌这个人并不太了解，关于她的记录也就史书上那寥寥几笔，唯一知道的几点都是在网上偶然刷到的。但因为她那条大运河对尹江市的贡献，祖祖辈辈靠大运河吃饭的祁家也就对许朝歌这人略知一二。
　　“祁工，今天打算去哪里玩？”一同出门的小张问道。
　　祁牧野打开导航，随口回答道：“去趟博物馆。去年不是出土了一处墓葬嘛，趁今天有空，去看看。”
　　“您这对历史的喜欢程度，做工程真是可惜了。”
　　祁牧野淡笑着：“工作和爱好还是要分开的。”
　　工作日的缘由，博物馆人并不多，祁牧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停车位，在网上买了门票，跟着导航走进场馆。
　　进门处便是对墓主人的生平介绍。从一个乡野丫头，到尹江的商贩老板，再到大铭王朝史上第一个女官，最后落得隐姓埋名孤独终老的结局。
　　整篇介绍的篇幅很短。因为主墓室还未开掘，博物馆陈列的都是外室已经出土且经过考古论证的物品。对墓主人的辨别也是通过出土的墓志铭加上仅有的一些史料加以论证。
　　按理说，依照许朝歌的生平功绩，史书上少说也要单独列一段介绍。可奇怪的是，包括正史野史，对于许朝歌这个人都是一笔带过，鲜少提起。对于祁牧野这样的历史爱好者来说，这般反常的迹象，反倒是勾起了她浓烈的探索欲。
　　馆内只有零落的几人，对着玻璃罩内的文物打量一番，拍几张照片，便跟做任务一般转身走向另一处。
　　陈列的大多是一些珠宝玉石，古玩器具，还有一些墓主人收藏的水利书籍，开凿大运河所用的工具装备。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赞叹其做工的精致，规模的奢华。
　　这大概就是考古的意义。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都只是一家之言。人难免会带有一些主观情绪，难以对一些历史人物作出客观的评价。但是经过对出土文物的考古工作，结合史料的记载，往往更能公正地还原历史的真相。
　　按照铭朝的俸禄，许朝歌就算是一生为官，一辈子的积蓄也不会拥有这般规模的陪葬品，更何况她后半辈子隐姓埋名消失在历史中。
　　这下，算真是坐实了她贪污的罪行。
　　许朝歌啊许朝歌。祁牧野看着眼前那只奢华的金碗，摇头叹道，你要是能坚守初心，一直为国为民该多好？
　　场馆最里面挂着一幅画像。祁牧野依着顺序一一看过去，一个转身便看到了那幅画像。
　　“女士，你没事吧？”身边一人扶住祁牧野的手臂，关切地问道。
　　也许是前段时间赶进度太过于劳累，以致于一转身，视线刚聚集在那幅画像上，祁牧野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祁牧野摆摆手，向那人道了谢，缓步走到墙边，手指捏着鼻梁，闭眼稍作休息。
　　果然啊。祁牧野在心里苦笑道，不能总仗着自己年轻有恃无恐，钱嘛，总是赚不完的。
　　抬眼间，祁牧野察觉到一道关切的视线，不远处有一男子正皱眉盯着自己。
　　或许是自己刚刚的模样吓到人家了，毕竟最近工作到一半猝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稍稍站直身子，对着那男子点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男子收到信号，转身欣赏别的展品。
　　祁牧野搭手摸摸自己的脉搏，还好，还算正常，大概率不会猝死。
　　她是个怕死之人，身体稍有不适，就立马去搜索引擎看病，由于一些众人皆知的原因，搜索出来的结果都是癌症起步，每回都吓得祁牧野往医院跑。
　　一年下来，在医院的检查费用都能花掉她不少工资。
　　她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继续走到画像前，用视线细细描摹画像上的女子。
　　画上正是许朝歌。她正穿着湖蓝色的罗衫裙，站在运河旁，双手搭在身前，拘谨地看向前方。画上并没有盖章，无法考究是何人所作。据介绍，这幅画不知何种原因，被装在匣子里随意放置在地上。
　　心脏像是被一根细针贯穿一般，痛得无法呼吸。祁牧野弯下腰，右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物，企图借力缓解心脏的刺痛感。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许朝歌，红着眼，不解。今天明明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为什么你却早早地出现在我的梦中？
　　“你没事吧？”刚刚那位男子出现在身旁，同样弯着腰问道。
　　祁牧野一时痛得无法出声。
　　男子将手指搭在祁牧野的脖子上，半眯着眼感受她的脉搏。“正气亏虚，面白唇紫，大汗淋漓，脉搏微弱。最近没少熬夜吧？”
　　祁牧野躲开男子的触碰，挪步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小哥还懂中医？”
　　那男子低头含笑：“祖上世代行医，我算是略知一二。”
　　“我姓陆，名存，您贵姓？”
　　祁牧野偏过头，不予理会。
　　陆存不知尴尬，站在她身边一起抬头看向许朝歌的画像。
　　“我看你一路都这样仔细地看过来，想必是对墓主人很感兴趣吧？”
　　祁牧野摇摇头：“不算感兴趣。只是从小就在尹江长大，身为尹江人，谁不知道许朝歌？”
　　陆存点点头：“确实。许朝歌短短的几十年，给我们尹江带来千年的便利。”
　　祁牧野想起这条大运河对祁家的帮助，不置可否。
　　“你觉得，许朝歌是个怎么样的人？”
　　祁牧野撇撇嘴，转身指着身后那些奢华的展品。一切不都在明面上摆着吗？
　　“连你也觉得，许朝歌会是一个贪污的人吗？”
　　祁牧野：“如果说，她的墓葬没有被发现，她的那些陪葬品没有出土，单单靠几张纸片，我可能不会相信史书上对她的评价。毕竟史书被事实打过很多次脸。”
　　“但这次，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果许朝歌没有贪污，没有贪图享乐，以她那点俸禄，怕是养不起那么多玩物吧？”
　　“早期的许朝歌我确实很敬佩，上下五千年，很难再找出第二个许朝歌。但，古往今来，能不忘初心的，又有多少个呢？”
　　“等下，什么叫连我也觉得？”
　　“哦，是这样的。我也是一个考古爱好者，之前在很多个博物馆都见过你，对你有些印象。觉得，你应该会和我一样，会更客观一点。”
　　祁牧野觉得有些可笑：“墓葬里正儿八经出土的文物还不够客观吗？”
　　“如果说，那是想让世人看到的呢？”
　　“什么意思？”
　　“史书也好，陪葬品也罢，死人不会说话，也做不了什么。”
　　“照你这么说，史料，墓葬这些都不可信了？”
　　陆存抬头盯着许朝歌的画像，叹道：“说不定呢。”
　　祁牧野嘀咕着：“照你的想法，现在的考古工作不就是毫无意义了吗？”
　　“会有意义的。主墓室不是还没有发掘吗？加上我们的现代技术，说不定会有我们期待的真相。”
　　祁牧野叹了口气：“但愿真相大白的时候，我还能来看一回。”
　　陆存疑惑地看向祁牧野。
　　“我要走了。”祁牧野释然笑道，“我可能要换工作了。正如你刚才看到的，这份工作太伤身体了。”
　　“我能冒昧地......”
　　祁牧野摇摇头：“工程。”她给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陆存了然地点头：“但是换工作也不一定要换城市吧？”
　　祁牧野转身往外走去：“换座城市，换个心态嘛。”
　　她回过头，回望墙上的画像。“我还是比较重事实的。但愿她能如你所说，只是被历史冤枉了。”
　　陆存追上去：“里面还有展品，你不再看看吗？”
　　祁牧野摆摆手：“今天没时间了，改天吧。”
　　“就几个展品，也不差那么几分钟。”
　　祁牧野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在脑海中估摸一下，问：“里面还有什么？”
　　“几张手稿，还有，一只笛子。”
　　祁牧野诧异：“许朝歌的手稿？”
　　陆存点点头。
　　心底深处历史的火苗又开始燃烧，她埋怨一句“你不早说”，便甩下陆存朝里走去。
　　陆存看着祁牧野那着急忙慌的身影，原地失笑。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展区另一边陈列着几张手稿，数量不多，像是搬家时不小心遗落的几页。上面细细记述了尹江发洪水时的灾情以及当地官员治水的方法。看样子，是许朝歌早年的手稿。
　　祁牧野对早期的许朝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她弯着腰，细细研读手稿上的字句，揣摩许朝歌当时的心境。
　　“其实我内心更偏向于你。或者说，更希望她真是你所说的样子。”
　　陆存举起双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祁牧野笑，继续弯腰观察陈列的手稿。“她字迹还挺清秀的。”祁牧野想起她童年被书法支配的恐惧感，在那样一个年代，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也实属不易。
　　陆存看向祁牧野，意味深长：“大概是老师教得好。”
　　祁牧野不疑有他。这么多年，她对历史的喜爱向来是独来独往，今天难得碰上一个有相同喜好的知己，不免打开话匣子。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许朝歌那样一个女人，即便后续犯了错，但她那样的功绩，甚至铭朝后续能再次强盛，全仰仗她率人开凿的大运河，为什么史书上对她都不甚记载？”
　　“或许，有一些掌权者不想让后人知晓的事情。”祁牧野刚想接话，陆存便接了下去，“历史上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祁牧野无法反驳，只能叹道：“历史这些事啊！”
　　“所以说，有些事，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要妄加评判了。”
　　“一千多年前的事情，就算是想经历，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陆存还是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说不定呢？”说着，径直走向另一个展品。
　　祁牧野追上去：“这是啥？笛子？”她愣在原地，刚刚那种心痛的感觉去而复返。
　　台上的笛子经过千年的沧桑变化，早已丧失当年的光彩，只能通过考古专家制作的复原图来想象它曾经的模样。
　　可不知为什么，祁牧野心中总有一种熟悉感。
　　“心脏又不舒服了？”陆存看了眼跟前的笛子，站在祁牧野身前，关切道。
　　“没事，前几天工作太狠了。说不定等我辞职了就好转了。”
　　“不过话说，你来这几次了？看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陆存：“我平时没事就来这逛逛。”
　　“啊？那你这门票......”
　　“没事。”陆存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我买了年票，多逛逛好回本。说不定等我以后缺钱了，还能在这当个讲解员养家糊口。”
　　祁牧野笑：“依你对这里的了解，当个讲解员绰绰有余。”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我们有缘再见。”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祁牧野。”场馆里没多少人，祁牧野干脆以正常的音量回复。她也不觉得两人还能再见几次，不解释自己的名字，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经过墙上那幅画像，她脚步顿了一顿，像梦中她听到的千千万万遍那般，学着梦中那人，轻声对画上那人说了句，再见。
　　陆存看着祁牧野毫不犹豫的背影，缓缓走到画像前，抬头笑道：“许朝歌，祁牧野回来了。”
　　昵称：

2 | 第 2 章
　　回程祁牧野就交了辞呈。但哪个领导会放过她那般听话又肯吃苦的下属？拉着她苦口婆心地画了几小时的饼，扣下她的辞呈，让她休息个几天，散散心，再回公司。
　　祁牧野也没觉得公司能轻易放她走，毕竟干工程的，有命挣，没命花。每年都要来个大换血，像祁牧野这样在公司好几年的老员工，想要离职，就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公司培训一个出色的员工也要花血本的，没在你身上吸回来，想走？那是痴心妄想。
　　不过也好，祁牧野收拾好背包，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工位，仔细算来，自己也有三个多月没有休息了，趁这几天，狠狠弥补自己一番。
　　啧，早知道刚刚就顺便把年假也给休了，离职前反薅资本家一把。
　　上级给了祁牧野半个月的假期，前五天，祁牧野全消耗在了床上，非必要不睁眼，非必要不下床，非必要不出门。
　　但生物钟也不是摆设，前段日子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早就刻在了骨子里，突然松懈下来，一天睡个十几二十小时，反倒比赶进度时疲倦。
　　简单地来说，就是贱骨头，享不得福。
　　三四个月没有娱乐活动，突然闲下来，除了睡觉，祁牧野一时也确实想不起还能干什么。她端着巧克力蛋糕，半坐在飘窗上，不时刷一会儿手机，不时吃一口蛋糕，不时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她是个无趣的人，一辈子循规蹈矩，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唯一的目标，大概就是尽早挣足够的钱，然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什么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一时之间，祁牧野也说不上来，但至少不像现在，被人赶着走，没有规划，为了生活而生活。那不是祁牧野想要的。她生性向往自由，爱叛逆，即便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一旦被要求所束缚，那再喜欢，便也提不上任何劲。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选任何关于历史的专业。她是以一颗赤子之心爱着历史的，她不想因为任何学术上的任务去研究历史，去接近历史。她不愿往自己的喜欢里洒下任何杂质。
　　说到历史。祁牧野刮掉盒子里最后一口奶油送入嘴中，今天就去图书馆看看吧。
　　许朝歌这个人，她也确实想多靠近一点，多了解一点。起码得搞明白，为什么在见到她之前，自己就在梦中与她道别。
　　生活在一线城市的便利之处就是，随时随地可以点上自己喜欢的外卖，随时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尹江每个区都有几个图书馆，甚至，祁牧野住所附近就有三个。每个图书馆藏书的类型不尽相同，她喜欢历史，经常去的图书馆也都是历史人文类书籍较多，只是她之前从未想到过要多了解许朝歌这个人，更没有想过要怀疑史料所著。
　　毕竟许朝歌墓葬出土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去图书馆查过许朝歌。记载不是少之甚少，就是以各种犀利的语言进行批判。就像之前所说，批判最多的，就是妻不以夫纲。祁牧野向来对这种思想嗤之以鼻，看的多了，便也对许朝歌的兴趣消退。
　　但这次，她想起陆存的话，或许，真的有一些被隐藏的真相呢？
　　她想起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在那篇墓志铭出土之前，史学家一致认为两人是向来的死对头。千年万岁，椒花颂声，谁敢去想，太平公主会对上官婉儿有这样的感情呢？
　　历史是讲依据的，但历史却又是由人书写的。
　　在那个男权社会里，女性生来就是男人的附属，她们的存在就是一种过错，他们又怎能容忍这般低贱的人在自己眼前搅弄风云呢？
　　他们当下比不过她们，但是他们掌握了笔杆子，他们扼住了真相的咽喉，他们脑中想象的故事情节，随手添几笔事实，半真半假，便成了我们现在探索的历史真相。
　　谁能说，我们没日没夜研究的史书不是一本话剧呢？
　　许朝歌，你也是这样的吗？他们对你那简短的描述，是他们愿意看见的故事情节，还是说，你这一生，真如他们笔下那般不齿？
　　不！怎么能说是不齿呢？建宁三年，尹江大水，万间房顷刻毁于一旦，死伤八万余人，百姓流离失所，万亩良田被毁，饿殍遍野，哀嚎声、呜咽声远隔十里如声临其境。灾后又起瘟疫，人人自哀，感染者数万人。同年九月，尹江县丞奉命治水患，年年治水年年发洪。两年间，竟逃了七个县丞。建宁六年，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秋收仅往年的三成，家中无粮，易子而食。建宁八年，许朝歌登上历史的舞台。历时十余年，分流，挖道，修堤坝，建水库。一千多年来，建宁三年和建宁六年的噩梦在尹江的历史上销声匿迹。
　　这般的人生，又怎会令人不齿？相反，抹杀这段历史的人，才叫人不齿。
　　这般想着，祁牧野也来了兴致。既然他们存心要将许朝歌从历史中抹去，那她便帮许朝歌找回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她在图书馆找遍了尹江的地方志、江河注，堆积在桌子上，像个怪人一般，将自己包围起来，低着头，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企图寻找许朝歌的点点踪迹。
　　建宁八年以前，几乎没有关于许朝歌的记述。各种资料关于建宁八年以前的许朝歌，往往都是一句“家贫，至尹江入商贩之流，目不识丁，举止粗俗”概括。
　　古代的社会阶层分为士农工商，商贩处于社会的底层，所以后面对许朝歌的描述，倒也能理解。好在铭朝比较开放，不是特别在乎这些，这样许朝歌才有机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建宁八年，尹江县丞张梅行上任，招募百姓，在雨季来临前疏浚河道。百姓深受水患之苦，一纸招募令，竟引得半个县市的百姓报名。许氏朝歌，闻一知十，为众妇女之首。
　　建宁十年，许氏首率群民改道分流，横贯石镇，以彼洪水灌溉我良田。
　　建宁十四年，许氏任尹江水利司长，乃大铭第一任女官，奉旨开凿大运河。
　　建宁十七年，大洪。
　　建宁十八年，尹江县丞张梅行率众兵修堤坝，建水库，滞洪蓄洪，安民心之根本。
　　建宁二十四年，张梅行任云乡郡郡守。离任之日，倾城百姓，无不夹道惜别。
　　建宁二十六年，女官许朝歌私占良田，蛀空国库，搜刮民脂民膏，引得民愤，众官联名弹劾，至九月，入诏狱。同年十二月，御上仁慈，赐酒一盏。
　　这段历史在后面的铭文王有过更改。建宁二十六年，西胡频繁骚扰，勾结南蛮占领大铭三个郡，大铭国库空虚，军心涣散，屡战屡败。又出许朝歌私占良田一事，为平民怨，铭惠王下令赐酒一盏。工部尚书张梅行听闻冒死求见，谅许朝歌治水有功，曾一度造福地方百姓，着令其隐姓埋名，终身不得再入尹江。
　　这短短的几百字，便是祁牧野所能找到的，关于许朝歌的一生。
　　一连查了三天，查到尹江的图书馆再也找不到关于许朝歌的记录，祁牧野才不甘情愿地离开。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已夕阳如血。许朝歌的那条大运河，南北贯穿了整个尹江。也不知是命运还是巧合，那些记载她的生平的图书馆，无一不在运河旁。
　　背包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打开一看，是公司群里领导在问项目的事情。四下无人，祁牧野干干脆脆地翻了个白眼。且不说现在是在休假，周六大晚上在群里问工作上的事，这摆明了就是讨人嫌。若是以前，祁牧野兴许还会叹口气，撇撇嘴打开手机找个角落回复。但如今，她摆明心思了要离职，正好，让公司早点赶她走。
　　索性，她直接将手机关机，扔进包里，朝这挨千刀的资本主义竖了个中指，阔步走到河边。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最令人放松，肆意地让自己的思维发散，慢慢消化自己无趣的一生。
　　现在的大运河与千年前定是不尽相同，可不知怎的，今天站在河边，祁牧野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内心深处总有一股别样的情绪暗中涌动。千年前的许朝歌，是怎么想到去开凿大运河的？她又是怎么一步步从目不识丁的小丫头走到水利司长的位置？又是为什么，让她成了万民口中蛀空国库的贪官？
　　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让许朝歌的一生淹没在历史中？
　　祁牧野摇摇头，企图让自己静下心来，越是心乱，便越理不出头绪。三月的天还丝丝泛冷，她紧了紧拳头，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水面。
　　草木无情。千年来，早已“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眼前的景象，见不得一丝往日的踪迹。时间是冷酷的，一个人跌宕起伏的一生，在这些亘古不变的事物面前，又显得如此渺小。
　　晚风拂过，柳枝冒着嫩芽，轻挠着祁牧野的脖子。她轻笑着捉住这作祟的柳枝，叹道：“许朝歌啊许朝歌，你过得好吗？”
　　那段隐姓埋名的日子里，她是怎么过的呢？
　　“许朝歌过得好不好，不亲自去问，怎么会知道？”
　　祁牧野回头，陆存正缓缓向她走来。
　　祁牧野切了一声，一脸无语：“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去问？”她想起许朝歌还未打开的墓穴，“人都化作一具白骨了，还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陆存：“我没说一定要面对面去问啊？”
　　“你今天去图书馆查那些资料，不也是和她的一次对话吗？”
　　祁牧野惊道：“你跟踪我？”
　　陆存连连摆手：“不存在不存在。我今天也去那查点东西，刚好碰见你也在那，本想跟你打个招呼，见你太过专注，便也不好打扰。我看你拿的都是尹江的水利，猜想你定是在查许朝歌。”
　　祁牧野刚刚武装起来的尖刺转瞬又收了起来。她打量了陆存一眼，嘟囔着：“一声不吭地在那观察别人，也很奇怪的好不好？”
　　“是是是。”陆存笑着向祁牧野鞠躬，道，“向祁女士道歉。”
　　祁牧野揉揉鼻尖，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你这人怪兮兮的。”
　　陆存没有在意祁牧野的吐槽，他走到她的身边，与她一同看向粼粼的水面：“你这几天去图书馆查阅，有什么新发现吗？”
　　祁牧野不答反问：“那你呢？我看你对许朝歌颇有研究，你有什么发现，跟我分享分享呗。”
　　陆存笑：“铭朝留下来的史料就那么多，对许朝歌的描述更是少之甚少，就算是再想研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过，这也是我想研究许朝歌的原因。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我能在她身上有一些重大的发现呢？”
　　“和你聊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
　　陆存羞赧地笑了一声。“我？我······我就是个闲散子弟。有幸家底还算厚实，也不用为了生计出门干自己不喜欢的活计。”
　　祁牧野想着自己为了钱在领导面前任劳任怨的模样，不由得牙疼。
　　“所以啊，我就到处搜罗喜欢干的事情。今天去旅游，明天去看展，改天说不定就下乡写生去了。”
　　“不过对于历史一事，我难得始终如一。这也是为什么，上次我对你一见如故。身为尹江人，家家户户都知道许朝歌，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她。我现在要做的，或者说，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向世人展示真实的许朝歌。”
　　“挺好的。”祁牧野淡淡地回复了一句，“我是说，你这个想法挺让人敬佩的。能为一个素未谋面，甚至是已经死去那么久的人正名，精神可嘉。这大概，也是每一个探索历史的学者的精神内核吧？”
　　“祁女士不也是值得这样的称赞吗？我看你这三天，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每天都将自己围在书墙里，想必也是想找到真正的许朝歌吧。”
　　祁牧野挠挠头：“其实是闲的，要是领导不给我放那么多天假，我也不会有精力来找这些资料。不过一番闹腾下来，终究是一无所获。”
　　陆存沉默良久，难得严肃：“上次在博物馆一见，祁女士似乎对许朝歌还抱有偏见，几日未见，为何会有这般大的转变？”
　　祁牧野当然不能说她很早就梦见过许朝歌了，更不能说她看见许朝歌时那心痛的感受，只是随口扯了一句：“这大概就是历史认同感吧？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像卫青霍去病那般的英雄，最终落得寥寥几笔的结局，你会甘心吗？想必任何人都不会甘心吧？我便是这样的心态，不论最终许朝歌成了什么样的人，她对铭朝的功绩不可遗忘，她对尹江的贡献不可遗忘，她对整个水利工程史的奉献不可遗忘。”
　　陆存盯着祁牧野的眼睛望了好久，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良久，他才开口说道：“祁女士，你真的很适合做历史研究。”
　　这话祁牧野听了好多回，大多都是一些同事与工程的同学，今天第一次从志趣相投的人口中说出，心中喜不自胜，但面上也只是聊表谦虚：“我这全靠兴趣，比不得那些专业的人。”
　　“我这人啊，懒得很，天一热，就想着天天空调，不开心，就想着蛋糕冰淇淋，吃不得苦，干不了考古这样辛苦的工作。”
　　陆存绕到她身后，看着祁牧野一旁的柳树，问道：“祁女士可知，你身边的这棵柳树是何年纪？”
　　“是何年纪？”
　　“相传，这棵柳树在铭朝的时候便有了。现在啊，可是尹江的重点保护对象。前几年，政府想在运河旁修一条跑道，最后因为这柳树放弃了。”
　　“放弃得好。”祁牧野转过身去，拍拍树干，“这般原生态，古色古香的大运河，干什么非得修什么跑道，与周边格格不入，毁了这景致。”
　　“每次我去翻阅许朝歌的资料，出来时总要与这柳树一同站一会儿。树不会给我答案，但它也曾是历史的见证者，每每与它站在一起，我就好像，自己也曾参与了那段历史。”
　　听言，祁牧野上前一步，环抱着树干，喃喃：“柳树啊柳树，许朝歌是个好人对吧？”
　　陆存扶额无奈笑道：“我不是刚说了树不会给我们答案吗？”
　　祁牧野：“但是答案在我们心里啊。你我之所以能相识，之所以有这番交谈，不正是在潜意识里认为许朝歌不像史书所说的吗？”
　　陆存爽快地点头：“你倒是认得很清。”
　　“祁女士打算什么时候再去一回博物馆？”
　　“博物馆？我前几天刚去过了啊。”
　　“看一次便够了吗？祁女士莫不是神童？过一遍书就能应付期末考？”
　　祁牧野：······
　　昵称：

3 | 第 3 章
　　左右无事，祁牧野便和陆存约着明天下午在博物馆门口碰面。因为还未发掘完毕，许朝歌的博物馆并未作过多的宣传，门票倒也不紧张。
　　因为许朝歌的缘故，祁牧野也借了许多水利书籍回家。大学的时候有想过往这方面发展，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
　　也是，毕业后，昨日之事都恍若隔世，现在毕业都快十年了，那般久远的事，怎么还会记得呢？
　　既然是因许朝歌而起，那最先开始研究的，便是许朝歌的那条大运河了。相比于许朝歌，那条大运河的记述倒是完整到极致。从尹江的气候环境、河床、水土到运河的走向，汛期水位等等等等，简直就是一本水利工程教材。
　　祁牧野研究了一晚上，以致于第二天见到陆存的时候，黑眼圈竟比熊猫还要生动。
　　“祁牧野，你昨晚这是，又加班了？”
　　祁牧野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擦掉眼角泛起的泪花，摆手：“公司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我就是昨晚看书看太晚了。”
　　“是关于许朝歌的？”
　　祁牧野点点头：“说起来，我和她还算是同行呢。之前借了几本运河的工程介绍，昨晚恰巧还有些精力，坐在书桌前一看，就忘了时间。”
　　陆存摇头笑道：“要不怎么说你会加班到头晕两眼发黑呢？我觉得你啊，就是太较真了，一股劲冲到底。”
　　祁牧野不理会他的打趣，认真回答：“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拿起手机扫码进场：“你说你来了这么多次，感受都一样吗？”
　　“自然是不一样的。”他率先走到许朝歌的画像前，“就像我们看书，一遍两遍可能看不出什么区别，次数越多，越能有不同的感悟。”
　　“又或者说，不同的年纪，也会有不同的感悟。”
　　祁牧野想起小时候学过的那些古诗散文，深表赞同：“就像是年少轻狂时摁下的扳机，多年后，却正中自己的眉心。”她侧过身与陆存面对面，“小时候我是真的不喜欢语文，我不喜欢被人要求背这背那，但为了期末成绩，硬着头皮，机械性地背下前人呕心沥血写下的字句。工作后才发现，原来自己错过了那么多东西。”
　　“说不定。”陆存下巴努努许朝歌的画像，“多年后，你再看这幅画像，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呢，你来过那么多回，你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吗？”
　　陆存摇摇头：“不好说，距离开馆不到一年的时间，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感受。”
　　“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可以见见她的真面目。”祁牧野微微皱眉，“这画的应该是年轻时候的许朝歌吧。看这背景，那时候许朝歌还达不到史书上记载的那般势力，瞧这画师的技术，我小学时候画的都比他好！”
　　“你还会画像吗？”
　　“会一点。小时候父母给我报了特别多的兴趣班，看我对哪些感兴趣，到时候再深入学习。结果我对每个都有点兴趣，但不多。涉猎虽广，但也只是踏入半只脚的程度，现在差不多都忘了。”
　　“挺好的。”陆存淡笑道，“书到用时方恨少，知识面广，以后碰到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他转头对祁牧野说道：“你先逛着，我去下洗手间。”说罢，便侧身朝门口走去。
　　祁牧野对门口那一屋子的珠宝玉石不感兴趣，环顾四周，还是径直走向许朝歌的手稿。
　　手稿保存较好，但好歹也经历了千年的沧桑变化，许多纤维都已碳化，只留得褐黄的薄薄一层。许多字迹也已模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个大概。好在有专家在，在一旁展示了一列破解版本。
　　眼前所展示的是建宁四年时的手稿，照这一列手稿的顺序，所述之事前后不搭，大概就是搬入墓室时不慎掉落的，只是不知为何，能拥有这般奢华陪葬品的许朝歌，处理她后事之人竟是如此不靠谱。
　　祁牧野直起身，伸手锤锤发酸的后背，正打算转往旁边的展柜，眼前突然一黑，周边嘈杂声骤起，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鸣声。
　　怎么回事？我又头晕了？祁牧野第一时间便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猝死了，但不过一瞬，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她这些天每天都睡得跟猪一样。
　　“着火了！”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大家乱作一团，尖叫着往外涌。
　　祁牧野也是惜命得很，摸着黑跟着人流往外跑。
　　慌乱间，她的肩膀撞了一个人，恍惚间听到物品掉落的清脆的响声。“对······对不起，你没事吧？诶？你，你好像有东西掉了。”
　　大家都忙着逃命，没人在意祁牧野的话，不断有人撞开她的肩膀，将她往一旁推。周遭乱得很，让她一时分不清刚才那人是否还在附近。
　　“诶，不是！你东西掉了啊！”身后一人逃得慌张，直接将祁牧野撞到墙上，脚边一个长条状的物体绊了她一下，惹得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祁牧野火速往墙角缩去，免得她还未被火烧死，就被人踩塌而死。
　　眼前是大家慌不择路的双脚，人们逃命时带出了一阵阵风，吹得祁牧野的刘海不时遮住她的双眼，为免大家看不见角落的她而将她踢死踩死，祁牧野颤抖着双手，在裤兜里找到手机，在第一时间打开手电筒，为自己，也为他人照亮生命的光。
　　手边是一根黑色的木棒，想必刚刚就是它让自己绊倒了。
　　个倒霉鬼，就是你这家伙，让我差点命丧黄泉。
　　祁牧野拿起它，正要往地上拍去以发泄自己劫后余生的后怕。
　　等下。
　　她的手在空中一滞，将手机靠近那根木棒。不对，这怎么这么眼熟？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木棒，这是许朝歌的笛子！
　　等下！
　　许朝歌的笛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耳边充斥着杂乱的脚步声、刺耳的警鸣声，还有人们惊恐的尖叫声，还有······祁牧野也分不清那是外界传来的警报，还是来自大脑的耳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心悸，这疼痛感与第一次见许朝歌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放下手机，右手捂着胸口，靠着墙边缓缓倒下。闭眼前，眼前依旧是人们慌不择路的脚步，扬起的尘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她此时却再也没力气咳几声以缓解不适。
　　在视野模糊前，祁牧野追悔莫及。如果说，可以再来一次，她一定是能放飞机就绝不认真，不做资本的走狗！身体是自己的，就算是后面弥补多少睡眠，也难逃猝死的宿命。
　　-
　　“姑娘？姑娘？”朦朦胧胧间，祁牧野似乎听见有个声音在喊她，甚至能感受到有人推搡着自己的肩膀，她想睁眼，但眼皮如有千斤重，任她如何努力，眼前进不来一丝光线。
　　“孩儿他爹，你说，这姑娘是不是中了什么魔怔？这么多天了，眼皮动也不动的，上山采了那么多草药，一点用都没有。要不，咱们去县里给她找个大夫？”
　　“瞎说什么！前些天刚给宋先生送了学费，我们哪来的钱给这陌生女子找大夫？”
　　“救她一命是给咱们诉儿积德，能不能醒，全看她造化，别白瞎那么多钱！”
　　“我看这姑娘穿着打扮不像是大铭人，这衣料也不像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说不定是外邦哪个名门小姐，我们给她找个大夫，说不定她醒了，报答我们一大笔钱，这诉儿往后的学费不就有着落了？”
　　那男子犹豫会儿，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去找个大夫吧，总不能让人死在自家屋里。”
　　祁牧野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怕是比盘古开天前的世界还要混沌。但当她听到“死”这个字眼时，脑袋便一下子清明了。怎的，自己还真是猝死了？现下是在黄泉？诶，不是，大铭？怎么到了黄泉，自己还在惦记许朝歌的事情的？
　　这般想着，祁牧野不自觉皱起眉来，竟因此睁开了眼睛。
　　“诶等下。”身旁那男子左手指向门口，叫住女人，“孩儿她娘，别去了，这姑娘睁眼了。”
　　祁牧野刚一睁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褐黄褐黄的土墙，墙上挂着一件黑黢黢的蓑衣，几张掉漆的桌椅，一旁立着原木色的橱柜，但因年月久远，表面也有些斑驳了。
　　她奶奶几十年前的房子都比这个好。地下的世界竟是这般寒酸的吗？
　　“姑娘？你醒了？感觉如何？”祁牧野刚想坐起身，门口那女人便快步将她扶起来，关切问道。
　　祁牧野像是初生的孩儿一般，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在哪儿？”
　　女人笑着拍着祁牧野的手背：“姑娘，你傻了？这里是双横村啊！前几日我家相公在田间发现了你，想必你是赶路时不慎跌落。我们俩夫妻盘算着，你一弱女子孤身在外也不好，就把你带回家休养。这几天啊，全是我上山采药喂给你吃。刚还说见你没起色，打算到县里给你找个大夫呢！好在姑娘你吉人自有天相，我还没跨出门槛呢，你就醒了。”
　　祁牧野下意识咂咂嘴，果然满嘴苦味，不禁埋汰道，怎么到了黄泉，还要吃药啊！还是那么苦的中药！
　　“姑娘不是大铭人吧？见你衣着，想来是外邦人。”
　　祁牧野低头，自己还穿着晕倒前的衣服，再看看眼前两人，与她完全是两种穿衣风格，仔细看来，倒像是古时候的衣服。
　　祁牧野身子前倾，急切问道：“今夕何夕？”
　　女人看了眼自家相公，宠溺笑道：“姑娘怕是把自己脑袋摔糊涂了，今夕衍武十五年，二月春。”
　　祁牧野低下头默默计算着，衍武十五年，那就是铭景帝十五年，大铭王朝的第三任皇帝。想不到黄泉之下的世界，竟比现实世界晚了一千多年。
　　铭景帝时期，经过两任帝王的休养生息，铭朝达到空前的繁盛，国力强盛，经济发达，万邦来朝，难怪眼前这女人会认为自己是外邦的女子。
　　！祁牧野猛地一抬头，衍武十五年，那岂不是可以见到许朝歌了？今夕，她该有六岁了吧？
　　更何况，许朝歌便是双横村人。
　　想不到这几日对许朝歌心心念念，竟真得到了回响，老天竟真安排她与许朝歌见一面。
　　“这位姐姐可知许朝歌家在何处？”
　　女人一脸疑惑地看看自家丈夫，又低头看看祁牧野，一头雾水：“许朝歌是何许人？”
　　一旁男人反应过来，拍拍他妻子，说道：“就是许家那个丫头。平时大伙儿叫她许家丫头叫惯了，忘了她籍贯上的名字。”
　　“哦！许家丫头啊，她家就在村头河边。你是她何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祁牧野信手拈来：“哦，我是她远房表姐，经过这的时候，想着顺便来看看这小丫头。”
　　古人辈分大多很乱，有个小几十岁的舅舅都不奇怪，现在自己当一个六岁小丫头的表姐，不算过分吧？
　　“想不到她们家还有这样的一支亲戚啊！”女人笑盈盈地，“不过你咋不问许家爹妈的姓名，要是你一开始就报上她们的名字，我肯定反应过来了。”
　　史书上对许朝歌的记载就已经少之甚少，更何况是她父母，连名字都不曾出现过。祁牧野只好随口瞎扯：“许久未联系，加之他们是我长辈，从不曾直呼其名，自然也忘了他们姓名。只是六年前，朝歌出生时，我途径此地，加之这名字颇有意思，便牢记在心了。”
　　古人心思单纯，祁牧野这么随口一扯，便也信了，站在门口给祁牧野指明方向。
　　“大哥大嫂。”祁牧野四下摸摸口袋，空无一物，只好摘下自己的尾戒，置于女人掌心，“祁某遭遇意外，幸得二位相助。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报答二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嗐！既是许家亲戚，那便是一家人了，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女人推拖着掌心的戒指不肯收下。
　　祁牧野握住女人的双手，一脸郑重：“大嫂，礼轻情意重。”
　　女人看了眼丈夫，脸红着收下了。
　　与那对夫妇告别后，祁牧野便直奔许朝歌家。既然上天给她这个机会，让她能够遇见许朝歌，那在这个世界上，她要给许朝歌一个圆满的结局。不管历史的真相如何，她都会好好教导许朝歌，让她谨记初心，善始善终。
　　祁牧野的方向感向来很差，虽说是在河头，但也未明说是河的哪一头。无奈之下，她只好碰碰运气，沿着河走，总会找到的。
　　“还好那大姐没说东南西北，不然我投胎了都找不到。”祁牧野一面沿着河边快步走着，一面嘀咕着。虽说是初春，跑动起来难免会出一身汗，加上这身衣服防风性能极强，一身细汗闷在身上，着实难受。
　　“一会儿问问他们能不能借我一身衣服换洗，毕竟是要待很长一段时间，总穿这一套总是格格不入，到时候赚钱了再还他们便是。”
　　河不算太宽，每年汛期，上游的水流涌入，总会冲毁附近的耕田，因此，当地村民每年都会拔高河岸，免得河水冲毁了他们的家园。
　　“爹爹，你再站高些，我看不到宋先生了。”一声稚嫩的童音顺着风钻进祁牧野的耳朵。宋先生？祁牧野停下脚步，莫不是刚才那位大姐所说的教书的宋先生？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身着粉色衣裳的女童正坐在父亲的肩头，仰着脖子朝里望着。竖耳仔细听，确实隐约能听到几声朗读声。
　　正好这一路没遇到什么人，不如前去问问路，省得自己走那么多冤枉路。
　　“这位大哥。”祁牧野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父女俩。她自以为这样显得足够拘谨，保持了安全的社交距离，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可未曾想，这样的举止对于千年前的古人来说，实在是鬼鬼祟祟，奇怪得很。
　　男人在祁牧野开口的时候便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祁牧野。
　　祁牧野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引来对方这般反应，她揉揉鼻尖以缓解尴尬，试探性地靠近半步：“敢问这位大哥可知许朝歌家在何处？”
　　男子的瞳孔震了震，将身上的孩子放下，护在身后：“你找她家作甚？”
　　“爹爹。”女孩抬起头看向父亲，“我就是······”男子赶忙捂住她的嘴。
　　“哦，我乃许家的远房亲戚，途径此地，想起还有这样一个表妹，便想着过来看看。”
　　男子眯着眼睛细细想了一会儿，又上下打量了祁牧野一番：“我怎么不记得许家还有这样的亲戚？”
　　这当然难不住祁牧野。身为尹江人，又是历史爱好者，她早就将尹江的人文历史研究了透。西晋末年，为避战乱，众多世家大族纷纷南迁，尹江的地方志上便记录了许氏一族，只是经过百年变迁，族人四散，便也没落了。
　　“是这样的，自西晋战乱，先祖迁到尹江，便一直对中原念念不忘，太祖见此，便谋划着重回故乡。本想着安顿好一家再与南方联系，奈何烽火连天，战乱连年，从此便与尹江断了联系。但许氏的族谱一直续着，六年前朝歌出生，我途径此地，在登籍册时恰好看到许氏在尹江的族谱，当即便断定这是我许氏在尹江的血脉，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下定论，待我回到中原细细核对后，才有这结论。此次出游，途径此地，便想起了这回事，过来看看。”
　　男子听完，低头细细琢磨一番。古代通讯不发达，加上族谱一事，都过去了几百年，就算是想追究也无法细细核对。正是因此，祁牧野才这般自信地瞎扯。
　　“原是远在中原的家人。”男子拉着女孩走上前，“我说呢，怎么从未见过你，你却知道我家闺女的姓名。”
　　祁牧野抬起手，惊讶地看着眼前二人，一时激动地无法言语。
　　许朝歌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眼前这个衣着怪异的女子。
　　原来眼前这女孩就是许朝歌，就是那个开大铭之先河，成为铭朝第一任女官，开凿了尹江第一条大运河，造福尹江千年的许朝歌。
　　史书中的人物第一次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跟前，她可以和她对视，她蹲下来，可以触摸她，在未来的几年，她甚至可以与她生活在一起。
　　原来在黄泉还有这样的好处，祁牧野好像也没那么怕死了。
　　不过也是，她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祁牧野蹲下｜身，伸手牵起许朝歌的手，轻声问道：“你就是许朝歌？”
　　许朝歌点点头，糯糯问道：“对啊，但你是谁啊？”
　　祁牧野轻笑出声：“按照辈分的话，你应该叫我表姐。”
　　“表姐？”她转着眼珠子，在她那小小的脑瓜里细细品味表姐这个词汇对她的意义，“就是我的姐姐喽？”
　　祁牧野点点头：“对，是你的姐姐。”
　　许朝歌挣开父亲的手，伸手摸着祁牧野的衣角：“姐姐，你的衣服好奇怪啊！”
　　“那是异域的衣服，不是铭朝的。”
　　许朝歌歪歪头：“异域是哪里？”
　　“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祁牧野点点头：“对，我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来见你。”
　　“很远吗？要几天才能到啊？”
　　“远。”祁牧野在心里默念，要一千三百多年才能到，”等你长大了，对时间有概念了，我再说给你听好不好？“
　　“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啊？”
　　“嗯······”祁牧野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等你到了十八岁，就算长大了。”
　　许朝歌低着头，瘪着嘴。她现在才六岁，十八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算是个天文数字。
　　更或者，她对十八这个数字的大小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大侄女，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一起回家吃个便饭。家中许久未来客人了，要是朝歌她娘知道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自她醒来，祁牧野便滴水未进，这样讲起来，倒真有些饿了。
　　“许叔，刚刚您跟朝歌是在做什么？”
　　许叔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怕你笑话。朝歌啊，自小就想去学堂，但这几年，不是洪水就是干旱，收成不好，哪有闲钱送我姑娘去念书？只好在农闲时候带她去学堂偷听。好在人家宋先生不在意，默许我们在这墙角偷听。”
　　“可这几年，大铭国力强盛，经济发达，怎么会没钱上学呢？”
　　“富的是朝廷，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祁牧野熟读史料，自然是明白繁荣背后的虚假。她沉默许久，侧身拉拉许朝歌的小手：“以后我教你读书，如何？”
　　许叔：“大侄女还会认字？”
　　祁牧野满脸得意：“那是！”她会的，可不只是识字那点东西。
　　儿时上的那么多课不是白上的。
　　她低头看向许朝歌：“回家我就教你，如何？”
　　许朝歌的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惊喜。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抓着祁牧野的手指，生怕一不注意，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教书先生便转头不见了。
　　“读书首先要会写自己的姓名，回去我就教你怎么写你自己的名字，如何？”
　　许朝歌再次重重点头：“还有爹爹的！”
　　“好！还有爹爹的。”
　　“还有娘亲的！”
　　“好～”
　　“还有······”
　　“你想写谁，我都教予你！”
　　“还有姐姐你的！”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考古专家看着刚出土的千年前的卡地亚戒指，陷入了沉思（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本来是打算全文完结之后再上传，但是一个人闭关写文实在是痛苦，也不知道前面写得怎么样，不如更新一些看看反馈，人生嘛，主打一个随意
　　大家可以放心阅读，我已经写了近百章，绝对不会坑的。每天一点上传，只要没有锁文每天都能更新
　　这篇文我从年初开始有的脑洞，到后来构思、落笔，竟然快一年了，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支持。我打字比较慢，一千字要一个小时，每个假期都窝在家里码字，有时候也乐在其中，因为作者本人可能比读者更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所以会自己给自己催更，哪怕因为工作困到不行也会码一个情节满足自己，如果大家看到后面觉得喜欢也可以多多分享，隆重感谢！

4 | 第 4 章
　　“还好我聪明，半路问了一下，不然还要从另一头返回去，这不得累死？”许叔指着河头冒着炊烟的小屋，对祁牧野说道，那便是他们家。
　　屋子不算小，有个小院子，一侧是厨房，河边便可洗衣，晾晒在院子里。河中还有几只鸭子，估计是许家养的。没有任何华丽的配置，但一靠近，便给人家的感觉。
　　这般情景，在二十一世纪，怕是难以再找出第二个了。
　　“朝歌她娘，快出来看看谁来了！”许叔牵着许朝歌，刚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道。
　　屋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挽着袖子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湖绿色衣裳，头发挽了一个髻，一面盯着祁牧野，一面缓缓走向许叔，轻声问道：“谁啊？”
　　许叔爽朗地笑道：“这是我们在中原的大侄女！百年前他们一家北迁便再无联系了，没想到让这小娃娃找到我们了。”
　　女人盯着祁牧野观察一番，一拍手掌，笑着：“哎呀，原来是大侄女啊！我们许家可好久没来亲戚了。”
　　她拉过许朝歌，捏捏许朝歌的脸蛋：“我们朝歌啊，可算是有个姐妹了！”
　　许朝歌：“阿娘，姐姐说要教我识字呢？”
　　女人一怔，转而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道：“大侄女还会认字呢！”
　　许叔嗐了一声，埋汰：“中原的女子岂是我们这穷乡僻壤能比的？看看我们这大侄女，又高挑又标致，一看就是文化人。”
　　祁牧野：“许叔说笑了。中原与南方，各有特点，不然我也不会老往这跑。”她想起什么，看向女人，“进门这么久，还未问婶婶贵姓，侄女失礼了。”
　　女人赶忙拉住祁牧野的双手：“都是一家人，讲究那么多作甚？我啊，姓江，便是大江大河的那个江。”
　　祁牧野微微俯身：“原来是江姨。”
　　“咱们别老在这院子里站着了，肚子饿了吧？咱们进屋吃饭。”江姨双手在腰间擦拭着，有些局促，“哎，我也不知道家里会来客人，没什么准备，都是些粗茶淡饭，怕是要让大侄女笑话了。”
　　祁牧野：“不会不会，是我突然造访，是我的唐突，该是我向江姨赔罪才是。”
　　“都是一家人，讲究那些作甚？”许叔拍拍祁牧野的肩膀，“大侄女，明天我就去乡里宰斤猪肉来，咱们好好吃一顿。”
　　“不敢让许叔如此破费。祁某出游多年，上顿不接下顿也是常有的事情，能有一口热饭已经甚是满足了。”
　　“这世间，家常便饭才是宝贵之物。”
　　许叔指着祁牧野对江姨说道：“瞧瞧，这就是文化人，话说得就是舒服。”
　　他蹲下｜身抱起许朝歌，仰着头笑道：“我们朝歌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女子，是不是？”
　　许朝歌咯咯笑着，看着祁牧野，一脸自信：“朝歌以后要做大学问，干大事！“
　　一家都被这丫头的志向逗笑，一屋子溢满了欢声笑语。祁牧野走上前去，勾勾许朝歌的手指：“姐姐会把自己所学都教予你。”
　　-
　　幸好生前苦练过书法，研究历史的时候也钻研过古汉语，不然，若是教了她错误的写法，小姑娘被人嘲笑不说，自己这博学的人设也要塌了。
　　祁牧野握着许朝歌的右手，拿着木棒，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这是——許。是許朝歌的許，也是朝歌爹爹的那个許。”
　　许朝歌懵懵懂懂：“許？姐姐，許是什么意思？”
　　祁牧野抬起头思索片刻：“许，就是认可，称赞的意思。就像朝歌你会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我就会夸赞你，赞许你。许是一个好姓氏。”
　　许朝歌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朝歌这两个字了。朝歌曾是商朝的国都，是一个极其繁华、漂亮的地方。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诸侯朝灵山。是我们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你爹爹给你取这样的名字，定是希望你的将来如同朝歌那般，繁花似锦。”
　　“朝——歌——”许朝歌指着地上的两个字，一字一顿地读着。
　　“姐姐，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呢？”
　　“我啊？”祁牧野握着许朝歌的小手，在许朝歌三个字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祁是我的姓，意义不多。牧野是我的名字，跟朝歌一样，也曾是一个地名。”
　　“祁牧野。”许朝歌跟着读了一声，“那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距离远吗？”
　　祁牧野笑道：“不远，按照我们现在的方法来计量的话，大概七十里。”
　　许朝歌瞪大眼睛。她从未上过学，只是在学堂外偷听过几回，对数字的大小毫无概念，只是在潜意识里觉得，十八和七十都是发两个音，比起两只手数得过来的十，肯定要大上许多。
　　“那几天可以到？”
　　祁牧野捏捏许朝歌的鼻子，宠溺笑道：“在距离上，走得快些，一天大概可以到。”
　　许朝歌笑了：“一天是说太阳一升一落吗？”
　　“是啊，从太阳升起，到它落下，再到它升起，便是一天。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待数完这十二个时辰，一天就过去了。”
　　许朝歌伸出自己的双手，不管怎么数，都数不到十二，急得皱着一张脸。不是说不远吗？怎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祁牧野见状，笑着伸出两只手指：“你看，加上我的两个手指，便是十二了。”
　　许朝歌扬起笑脸，兴奋地将自己的双手与祁牧野比在一起：“原来要加上姐姐，我才能到姐姐的名字里去。”
　　她捡起一旁的木棒，极其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
　　“祁——牧——野——”
　　“許——朝歌。”
　　-
　　既然是要教许朝歌读书识理，那便要做充足的准备才是。教她识字，字典必不可少。许朝歌将来会去尹江做买卖，那一定是要教她算数，总不能让她将来吃亏。教她识理的话，以她现在这个年纪，什么大道理都显得晦涩难懂，还是三字经比较适合她。
　　但是，自己初来乍到，该用什么来买呢？
　　“许叔。”她看向正要出门的许叔，“这附近可有人买字画？”
　　许叔左右思索一阵，摇摇头：“嗐，这附近都是咱们这些乡野村夫，谁还有这闲钱买这东西？就算是买来，咱们也不认识啊，总不能买回家供起来不是？”
　　祁牧野点点头。此话不假，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躬耕于乡野的农民也不会花这些冤枉钱买书籍字画之类的东西。物质世界都不能保证，哪有什么闲功夫去管精神世界呢？
　　她望着远处，在脑中思索着赚钱的法子。刚毕业那会儿，她也像现在这般，每天都想着暴富，只是那会想的法子，根本不适用于一千多年前的铭朝。
　　她的思绪飘散，视线却定格在门口那条小河上。“许叔，这河里有鱼吗？”
　　许叔憨憨一笑：“河里哪能没鱼呢？要是没鱼，我也不会把鸭子放养在那。”
　　“可有人在那钓过鱼？”
　　“钓鱼？钓鱼这事多费劲，我们都没那功夫。”
　　祁牧野谢过许叔，看着一旁捡着树枝写写画画的许朝歌，淡定一笑。行了，这下，赚钱的法子有了。
　　在现实的那个世界，祁牧野便是一个初级的钓鱼佬，每结束一个项目，得空了她便会去老地方钓鱼。虽然比不上那些大佬，但每回还是有些收获的。
　　只是那地方很多人钓鱼，大鱼都被钓怕了，长了记性，上钩的都是那些未经世事的小鱼。眼下这条河没人钓过，加上水面那几只鸭子这般体肥，想必水底藏着不少鱼儿。
　　祁牧野伸出手指，刮刮许朝歌的脸蛋：“朝歌想不想写字？”
　　许朝歌回过头看向祁牧野：“写字？”
　　她挥挥手中的树枝，“朝歌现在就在写字啊！”
　　“我说的写字，是备好纸笔，在书桌上正儿八经地写字。将来你写书信，记录事情，都会在纸上书写。都说字如其人，咱们现在好好写字，以后你写信的人收到你的书信，会对你有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许朝歌眼睛一亮：“是像学堂里的学生那般写字吗？”
　　祁牧野点点头。
　　“朝歌要写字！”
　　祁牧野摸着许朝歌的脑袋：“姐姐想法子赚钱给你买纸笔，这样朝歌就能像别人一样，写一手漂亮的字了。”
　　许朝歌幻想着自己写字的模样，止不住地笑。
　　“姐姐，什么叫第一印象？”
　　“就是，人家还没有见到你，或者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给大家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因为······”祁牧野抱起许朝歌，回想起世人对许朝歌的评价，“如果有个良好的第一印象的话，大家就会喜欢你，会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对于你做的事情，就不会带有偏见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但如果你给大家的第一印象不好的话，即便你做了再多好事，大家也都会觉得你不好。”
　　“为什么我做了好事大家还觉得我不好？那不是大家错了吗？”
　　祁牧野被怼得一时无言以对。
　　“爹爹跟我说，人非圣贤，不可能让每个人喜欢，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好了。所以前阵子陈诉要玩我的竹风车的时候，我不给他玩。”
　　“那是爹爹给我做的，他想玩的话，可以让自己爹爹给自己做一个。”
　　“陈诉老是搞破坏，我借他的东西，他老是会弄坏。那个竹风车，爹爹做的时候还割破了手，我舍不得将它借给别人。”
　　“我知道我不借给他，他会不高兴，会讨厌我，但我不想因为要讨他的喜欢，就白费爹爹的辛苦。”
　　祁牧野没想到，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竟被一千多年前的女娃娃说得语塞。她理着许朝歌的衣服，语气无限温柔：“没想到你还懂那么多。”
　　许朝歌不服气地撅嘴回怼：“我只是没能去学堂，又不是傻。爹爹和阿娘虽然不识字，但他们每天都会教我很多东西。”
　　“姐姐。”她抬头看着祁牧野，“你有什么法子可以赚钱？朝歌和你一起赚钱。”
　　祁牧野幻想着几年后做买卖的许朝歌，笑道：“这么小就想着赚钱啦？”
　　“要是我能赚钱，爹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那么懂事。”
　　“那姐姐觉得，朝歌是个好孩子吗？”
　　“你刚刚不是才说，你不在乎那些吗？”
　　许朝歌环手抱住祁牧野，在她怀里蹭着脑袋：“姐姐和陈诉不一样，我喜欢姐姐。”
　　没想到自己来黄泉一趟，还能得到许朝歌的青睐。祁牧野看着怀中那个撒娇的女孩，怎么也无法将她与史书中的许朝歌联系起来。
　　“当然啦，在姐姐心里，朝歌是全天下最乖的好孩子！”
　　受到表扬，难免会得意。许朝歌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不过片刻，又觉得这般太过张扬，费了好大劲才将嘴角压下去，转移话题：“姐姐，你还没跟朝歌说怎么赚钱呢！”
　　“朝歌可见过钓鱼？改天姐姐做个鱼竿，我就在院子前钓鱼，你呢，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学我教你的。等钓上鱼，我们就一起去乡里卖了换钱，我给你买纸笔，你给你爹娘买，可好？”
　　许朝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祁牧野，认真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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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第 5 章
　　祁牧野向来执行力爆表，当晚她便准备好了一切，一大早，便拉着许朝歌，搬了两张竹椅守在河边。
　　“朝歌，刚刚我说的都记住了吗？”祁牧野没有关注过铭朝的字典是怎么个形式，只在地上写了几个常用的文字，带着许朝歌读了几遍，便准备坐在竹椅上静待鱼儿上钩。
　　“嗯！朝歌记住了。朝歌在一旁静静学习，不能说话把鱼儿吓跑了。”
　　祁牧野欣慰地揉揉许朝歌的脑袋，颇有架势地将鱼竿一甩，翘着二郎腿，一面钓鱼，一面欣赏着附近的风景。
　　大学时她也游玩过不少地方，但从未有一处能像此地这般让她心旷神怡。河面上透着朝霞的每一段光辉，一阵风吹过，压弯了野草，打碎了琉璃，随后又组成别具一格的景致。几只水鸭游荡在水面上，不时扭头梳理自己的羽毛，不时潜入水中，奔向无尽的自由。陶渊明笔下的田园生活，大概不过如此吧。“还是原生态的好啊！”祁牧野不禁感叹。
　　“嘘！”许朝歌轻拍祁牧野的肩膀，用着气声严肃说道，“姐姐，不要说话，会把鱼儿吓跑的！”
　　祁牧野被眼前这小丫头训得不好意思，伸手捏住自己的嘴唇，一口气也不敢出。
　　二人相视而笑。
　　原生态还是有原生态的好处，不过一个上午，祁牧野便钓了一筐的鱼。看着怀中不断蹦跶挣扎的鱼，再看看一旁同样蹦跶着的许朝歌，祁牧野不禁笑着感慨：“难道这个世界也有新手保护期吗？”要知道，这一筐鱼，在原来的世界，她钓上两天也没这么多。
　　这下好了，可以给许朝歌买东西了。
　　自打决心教许朝歌读书起，祁牧野便抱有私心。都说七岁看老，若她从小就教许朝歌读圣贤书，识大道理，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会不会，以后史书便不会这样评价她了？
　　只要许朝歌能给世人一个完美的第一印象，或许，后人就能客观地评价许朝歌这个人了。
　　祁牧野只是单纯地想改变许朝歌的命运，想让她的功绩得到公正的评价，但她没有想过，她的这个想法是否公平。世人对自己不公，那自己便加倍努力得到世人的认可，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不符合逻辑的。受到冤枉，不想着让散布谣言的人拿出证据，反而自己拼命自证，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剧。自认为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的祁牧野一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掉入了封建社会的圈套。
　　“老板，这些几钱？”祁牧野选了一沓麻纸，顺着自己的手感挑了几支毛笔，几个墨块，一股脑拿过去问道。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五文钱。”
　　铭景帝时期，经济发达，对外贸易频繁，人口迅速增长。但毕竟建国不过三朝，前朝战乱对百姓的伤痛依然存在，人口总量达不到前朝的水平，劳动力缺乏，生产力自然就上不去。像笔墨纸砚这种东西，纯纯的手工制品。纯手工，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哪个朝代，都是紧俏货。加上近年来与外邦交往频繁，这些都被外商倒卖到外邦去了，导致自家的读书人反倒买不起纸笔了。
　　祁牧野看着掌心的几枚铜板，无力感油然而生。在现代社会，她可以轻轻松松地挣上几个月的口粮，甚至裸辞都不带怕的，但在这个朝代，自己前半生所学几无用处，想了半天，反倒是钓鱼成了自己吃饭的活计。
　　可即便如此，自己钓了大半天，除去眼前的必需品，便所剩无几。
　　祁牧野略带无辜地看向许朝歌，许朝歌回了她一个更加无辜的眼神。
　　算了，不就是五文钱嘛，我给就是。一个上午就能赚那么多，已经很厉害了。大不了我往后日夜不停地钓鱼，这样钱就能日夜不停地进我口袋。
　　祁牧野咬咬牙，狠心将五枚铜板拍在桌子上，抱起那一堆纸笔转身就走。
　　刚出店门，祁牧野想起件事，转身问道：“老板，您可知那里可以买《字林》？”
　　老板往门口随手一指：“东边市场即有一家书肆。”
　　祁牧野刚想开口问东边是哪一边，转眼瞥见一旁的许朝歌，不由得住了嘴。自己好歹是要教这小丫头读书识字的，也算半个先生了，若是让她发现自己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岂不是失了先生的威严？
　　祁牧野左右看了几眼，随便选了个方向，拉着许朝歌转身就走。
　　“姐姐。”许朝歌放慢脚步，拉住祁牧野，“刚才老板是不是说在东边吗？”
　　祁牧野头也不回：“对啊，我们现在就在去的路上。”
　　许朝歌糯糯地疑惑道：“可眼下已过正午，太阳在西边，我们该背对着太阳走才是。可是······”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太阳，“为何我们要朝着太阳走？”
　　祁牧野抬头，初春的太阳正明晃晃地在她眼前照耀着。她咬咬牙，心里暗恨，竟被一个六岁小孩给秀到了！
　　祁牧野俯身，环手给许朝歌行了个礼：“先生说的是，刚才走得着急，忘记了方向，先生真聪明。”
　　许朝歌被她怪异的举止逗得咯咯直笑。
　　“老板，可有《字林》？”顺着许朝歌指引，路痴祁牧野总算是找到了书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刚一见到招牌，她便直奔掌柜，企图用忙碌的举动来掩饰自己不识方向的狼狈。
　　“有的，姑娘稍候。”老板走出柜台，在那书堆里寻找一会儿，抽出其中一本交与祁牧野。
　　“这便是，五文钱。”
　　祁牧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通脏话。平民百姓想识点字都这么困难，难怪这铭朝差点亡国。
　　祁牧野悻悻地将《字林》放回去，搓着手不好意思道：“老板，眼下我只有一文钱，能否租我几日，待我看完，我再归还于你，可好？”
　　老板像挥苍蝇一般不耐烦：“那怎么行，我怎么知道你日后会不会回来？你一文钱换我五文钱的《字林》，这笔买卖，任谁也不会做。”
　　祁牧野低头看向许朝歌，彼人正像等待家长买小零食的小狗一般，眨巴着眼睛，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来许家当晚祁牧野便换了江姨的衣服，眼下实在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去换了，手上的戒指也已经赠送给那对夫妇，身上也没······等下！
　　祁牧野将手伸进领口，掏出一枚玉佩，取下放在桌子上：“以这枚玉佩抵总行吧？”
　　老板拿起玉佩对着光打量。
　　“别看了，这我花几千块买的，假不了。”
　　“行！”老板将书推到祁牧野手边，“就借你五天，五天内若没有归还，玉佩就归我了。”
　　祁牧野骂骂咧咧走出书肆。
　　“朝歌，你想买点什么吗？”祁牧野挥舞着手中仅剩的两枚铜板，“姐姐有钱哦！”
　　许朝歌盯着铜板思索了许久，最后低头抿嘴：“不了，今天花很多钱了。”
　　祁牧野蹲下｜身抱起许朝歌：“钱花完了可以再挣嘛！姐姐明天还去钓鱼，明天还会有很多钱进来的。”
　　“想好给爹爹阿娘买什么了嘛？”
　　许朝歌还是摇头：“朝歌长大后可以给爹爹阿娘买东西，姐姐赚的钱姐姐自己花。”
　　祁牧野不知该被她的懂事感动还是该感到无奈。她看向不远处的糖人，眼睛瞬间放亮，低头问道：“想不想吃糖人？”
　　许朝歌的瞳仁瞬间被洒满光辉，但不过一瞬，又暗淡了下去：“还是不要了。”
　　祁牧野捏捏许朝歌的耳垂，抱着她径直走向糖人铺：“不，你想要！老板，两个糖人儿！”
　　-
　　“许叔，家中可有竹子？”一到家门口，祁牧野便放下许朝歌，对着门口的许叔问道。她们走得悠闲，在这摘一朵花，到那折一根草，去那淌一脚河水，走走停停，到家时整个世界竟已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中。
　　看着眼前飘起的袅袅炊烟，祁牧野不禁感叹：“真好啊！”在外面疯了一天，到家便有热菜热饭，自打工作后，祁牧野便再没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了。
　　许叔正在劈柴，见门口两人归来，放下斧头前去大门将两人迎进来。
　　“有，当然有！竹子又不是什么稀缺货，后院多得是。你要是觉得不够啊，我明日再去砍一些回来。不过大侄女，你要竹子作甚？”
　　“现在纸笔太贵了，我买不起整本书，只能租回来几天誊抄。既然家中有竹子，我便可以誊抄在竹子上，还能省些纸给朝歌练字。”
　　许叔挠挠后脑勺：“原是这样。大侄女这般心意，让叔叔我情何以堪？你愿教朝歌识字我已是感激不尽，现在居然还让侄女破费，这般劳心费神，哎，我该怎么报答呀！”
　　祁牧野放下许朝歌，让她回屋里玩去。她手中的那个糖人怎么也舍不得吃，馋得不行了，才舍得舔一口。现下正举着那糖人跑回屋里向娘亲炫耀。
　　“许叔，前日你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莫不是许叔不把侄女当一家人吗？”
　　“哎呦，哪的话？我许某人这么些年才盼来你这一个侄女，哪能不把你当自家人？话不多说，既然你要竹子，许叔便都给你搬来，让你写个够！”
　　许叔是个爽直的人，说到做到，话音刚落，他便拍拍身上的木屑，转身到后院搬来一捆竹子。
　　“幸好前些天刚砍了一捆，侄女，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祁牧野没做过竹简，但她兴趣广泛，喜欢在网站上看各种科普视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站在一旁，凭着记忆，指挥着许叔劈出一块块竹片。
　　“都歇歇，先过来吃饭，这些什么时候做不行啊？”江姨带着许朝歌，端着两盆菜置于院子的桌子上。现在正是初春时节，气温回暖，加上地处南方，本就冷不到哪里去。前有一排树林挡着，后有屋子遮着，风也吹不进来，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正是最好的选择。
　　“娘们懂什么？”许叔将劈好的竹片堆在一起，拍拍身上的碎屑，和祁牧野一同走过去，“咱闺女读书的大事，怎么能怠慢？”
　　他弯下腰捏捏许朝歌的脸蛋：“我们朝歌读了书，识了字，以后就是干大事的人了！”
　　许朝歌高兴地应和：“朝歌要干大事！”
　　江姨嗤笑着，指着这父女俩无奈：“小娃子随口说的玩笑话，他一个大男人竟还当真了。”
　　与大多数现代父母不同的是，身处封建王朝的父母并没有那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态。在王朝不断更迭的时代，她们最大的心愿便是找个托付终身的人，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毕竟在那样的时代里，像他们那样的人，能安稳地了却一生已是最大的幸运，又怎么敢奢望子女声名远扬，成就一番大事业呢？
　　祁牧野坐在许朝歌身旁，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坚定道：“朝歌长大后，肯定能有一番成绩。”
　　她指指天上的启明星：“就像天上那颗星星一样，指引无数向上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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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第 6 章
　　许叔干惯了农活，利索得很，只一个晚上，就将祁牧野所需的竹片全准备好了。夜里写字费灯油，祁牧野便早起一个时辰，趁许朝歌还未起床，早些将《字林》誊抄在上面。
　　“起那么早作甚？”江姨刚拿着一桶衣服准备去河边浣洗，便见到院子里就着天光奋笔疾书的祁牧野，“朝歌现在还小，识字这事可以慢慢来，何必起那么大早抄呢？”
　　祁牧野笑：“我这人就是心急，认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尽快做好，不然我心里慌得很。”
　　“江姨是要去洗衣服吗？”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干脆把这几日的衣服都拿出来洗了。”
　　祁牧野放下毛笔，接过江姨的一个水桶：“我来帮你。”
　　江姨急忙将桶夺过来，不过眨眼功夫，又被祁牧野夺了回去。
　　“这等事情怎么能麻烦你？”
　　“不碍事。”祁牧野往后仰了仰，环顾四周，“许久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我啊，现在是对什么都兴致满满。”
　　江姨也不再推脱，带着祁牧野就往河边走去：“你啊，在中原待久了，自然是对这些事感到稀奇。往日里，衣服都是让侍女洗的吧？”
　　祁牧野想起家中任劳任怨的洗衣机和烘干机，羞愧难当。
　　“中原啊，繁华是繁华，但依我看，日子不如我这村头过得舒心。”
　　祁牧野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在这生活几日，感觉都年轻了几岁。”
　　江姨睨了祁牧野一眼：“你拢共才几岁，还能年轻到哪儿去？”
　　“女人嘛，总是不会嫌自己年轻的。”
　　江姨找了块石头，洗衣桶放在脚边，哎哟一声坐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自在。岁月催人老，现在都熬成黄脸婆喽。”
　　“那毕竟的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逃脱。但是在爱你的人眼里，不管时光如何变换，永远是初见时的倾世荣光。不信咱们回去问问许叔和朝歌，肯定都觉得江姨如十八岁那般动人。”
　　江姨浣洗着衣服，低头哂笑：“朝歌他爹说得对，你们这些读书人啊，说的话听着就是舒服。”
　　“江姨。”祁牧野也拿起一件衣服浸在水中，“我这可不是花言巧语，我是发自内心的。”
　　江姨瞧了祁牧野一眼，笑着摇摇头。
　　“哎。”江姨拿起沾湿的衣服凑到眼前，一个磨碎的破洞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孩子皮得很，让她小心些，还是磨了个洞。等衣服干了，得找块颜色相近的布料补起来才是。”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就是爱动么？多动动好，以后动手能力强，脑子灵光。”
　　江姨没有想得那么长久，她如同世间万千母亲一样，被眼前的生活所迫。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衣服重新扔到水中，晃动着衣物让河水冲刷掉皂液。
　　“江姨，我们家的衣服可是自己织的？”
　　“是啊。我总归在家无事，织些衣服也能节省些银两。”
　　祁牧野平时就爱看看古法手工视频，只是制作步骤繁琐，加上所需的工具复杂，大多数都是看上几遍就躺收藏夹里吃灰了。没想到，到了黄泉，还真给她找到机会实践一下了。
　　“江姨，你织的时候带上我呗，我正愁没人教我呢！”
　　江姨笑着伸手抚上祁牧野的后背，轻笑：“你啊，果真是对什么都感兴趣。正好，现下开春，眼见的夏天就要来了，前几日我还打算去将去年的苎麻织布。今日得你提醒，回去我便拿出来。”
　　一想到自己有机会织布，祁牧野便兴奋起来，她踮着脚尖，随手摘下头顶的一片叶子，激动道：“今日我便少钓些鱼，去乡里卖了便回来和江姨一块儿。”
　　说话间，刚起床的许朝歌捉到她们的声音，从门口朝她们飞奔而来。
　　“姐姐！你让我好找！”许朝歌一把抱住祁牧野的大腿，“我一觉醒来就不见你的踪影，还以为你消失了呢！”
　　江姨在一旁无奈笑道：“这孩子是赖上你了。”
　　“姐姐不会消失的。”祁牧野蹲下来，抬头注视着许朝歌，“姐姐还要教朝歌认字呢！姐姐还要看着朝歌长大，长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
　　她牵着许朝歌的手来到桌子前，之前写的墨痕早已被风吹干，她将其卷起来，交到许朝歌手中：“朝歌要是将这一卷的字都认全了，姐姐就送你一个礼物。”
　　许朝歌抱着沉甸甸的竹简，仰着脑袋：“什么礼物呀？”
　　祁牧野回头与江姨相视一笑：“秘密，等你都读完了就知道了。”
　　她回到屋里，拿出钓鱼的家伙，张开手掌：“走，把竹简放好，我们赚钱去。”
　　-
　　经历过一回，祁牧野便轻车熟路了。收好渔具不过一个时辰，几枚铜板就进了祁牧野的口袋。她熟练地问书肆老板借了书，晚上回家，借着月光和微弱的烛光，跟着江姨学织布。
　　麻布，又称夏布，因其轻薄透气，凉爽舒适，多作为古人夏季的衣料。祁牧野也特别喜欢麻质的衣服，总给人一种舒心自然的感觉。
　　就这样，祁牧野在许家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个时间段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竟比上个世界还要忙碌。只是这般的忙碌毫无压力可言，祁牧野反倒乐在其中。
　　看视频的时候，从砍麻到织布，不过三分钟的时间，看着毫无压力。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是难如登天。祁牧野不是在这乱了阵脚，便是在那掉了线，织那么一匹布，搞得好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倒腾什么旷世奇宝。
　　好在江姨为人平和，再弱智的问题，江姨总会先好生安慰她一番，再手把手地教她自己解决。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许朝歌识完那一卷书之前鸡飞狗跳地织完了一匹布。
　　“噌噌！”祁牧野将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成果展示在许朝歌面前，“说好的，你认完一卷书，我就给你个礼物。喜欢吗？”
　　这匹布算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说是蹩脚，拿去市场上卖都不一定能卖得出去。但许朝歌却很是捧场，她惊喜地抱着，张大嘴巴：“喜欢！”
　　祁牧野有些洋洋得意，扬着下巴，背手在院子里绕步：“待你读完剩下的，我便给你做一身新衣裳，如何？”
　　祁牧野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依自己的能力无法在许朝歌识完下一卷之前完成，只好推到最后，给自己留足够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祁牧野将自己能想到的书籍全借了过来誊抄，她的床边，全是她亲手誊抄的竹简。许朝歌天生慧根，像三字经、算术这些对六岁孩童深奥的东西，她也能轻易懂得，乃至祁牧野每归还一本书，便要立刻借下一本书誊抄下来。
　　依照这个进度，待许朝歌读完她屋中的书，起码要到明年。祁牧野在心中窃喜，时间绰绰有余。她伸出手指比划着许朝歌的身量，明年的话，还得多留个十几厘米，怕是要再织个几匹。
　　不怕，来日方长，她慢慢织就是了。
　　祁牧野在许家待了二月有余，家中没有一人向她询问何时归去，就像是早已把她当作家中一员，默认她会长久地住下来。
　　之前救助她的陈氏夫妇也会时常来串门，带上自家田里种的蔬菜，在许家吃上一顿饭，也算是古代的一种社交。
　　气温转暖，河里的鱼都开始产卵，祁牧野不能竭泽而渔，只好放弃钓鱼，时常到田里帮许叔干干农活。
　　好在宋先生听说祁牧野会识字，愿意收她来学堂打打下手。也因此，许朝歌得以正式进入学堂接受正规的教育。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散了学，祁牧野便牵着许朝歌，沿着田间小路晃悠回家。“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在这样春风和煦的时节，放纸鸢确实是当时的孩童最好的娱乐活动。祁牧野不会做纸鸢，但许叔什么都会，想着祁牧野也是跟许朝歌一个辈分，屁股一坐，给家中的两个孩子糊了两个纸鸢。
　　而立之年的祁牧野看着手中丑到一种美态的纸鸢，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为了祁牧野的那件还未成型的衣服，许朝歌每日散了学，还要跑她卧室学上几刻，这给了祁牧野极大的压力，每日回家，骨头都要散架，却还是强撑着坐起来，抓着江姨问个不停。
　　江姨怕是头一回见这般蠢笨的女人。看着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却连一个女人出嫁前必备的技能都一概不知。只是她与女儿互称姐妹，自己也下意识将祁牧野当作自己女儿，倒也不会感到嫌弃。
　　做衣服难，但是做个背包对于祁牧野来说，算是得心应手。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一代青年，哪个人小时候没上过劳技课，哪个没有做过背包织过毛线？
　　祁牧野向来就有这种畏难情绪。若前面有件棘手的事情不想处理，她便会避而不见，在其周边倒腾各种有的没的，就是不愿意直面。
　　她做的是小时候最常见的斜挎包，铭朝没有拉链，她便做了个扣子，背包有两层，大的一层里面还有个夹层，许朝歌现在还小，背包的带子得调短一些，她便做了个调节枢纽。这些全是祁牧野凭着儿时的记忆摸索出来的。
　　因为许朝歌是经祁牧野教导后才入的学堂，散学后又有祁牧野的独家小灶，不似一般儿童那般懵懂，宋先生颇为喜欢，时常课上赞扬她，这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许朝歌读书的激情。
　　“姐姐！今日我又识完一卷了！”许朝歌蹦跶着跑到祁牧野跟前，将手中的竹简交与祁牧野，“姐姐考我吧！”
　　祁牧野心里怵得慌，她想起屋里那一堆碎布，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姐姐相信你一定都会了，不用考你了。”
　　江姨看着祁牧野的囧样，笑：“她啊，就是惦记着你说的衣服呢！”
　　祁牧野：“不过六岁的小屁孩，怎的记性那般好？”
　　许朝歌听见，皱着眉反驳：“我过几日就是七岁了，才不是小屁孩！”
　　“她喜欢你，自然就期待你所给的。”
　　“但依我的手艺，我都羞于送出手。”
　　江姨走过来安慰祁牧野：“怎会？尹江比不得中原，衣着不必华丽，御寒遮体就足够了。”
　　祁牧野听出来江姨那是在安慰她，抿嘴苦笑几下，满脑子思索着衣服的下一个步骤。
　　“朝歌，生辰那天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
　　“是啊。”祁牧野耐心解释，“在我们那边，过生辰，大家都会给寿星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捧着蛋糕，点上蜡烛，许一个心愿。”
　　“什么是蛋糕？”
　　“蛋糕就是面粉和上鸡蛋，加上牛奶，糖，放火里烤出来的糕点，然后在外面包裹一层奶油，甜甜的，吃了会让人觉得很幸福。”
　　许朝歌从未在一样吃食中听过那么多的食材，甚至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不敢想象做出来的所谓的蛋糕该有多好吃。她满心欢喜地看着祁牧野，一心幻想着生辰当天那蛋糕的模样。
　　祁牧野见许朝歌那憧憬的痴样，宠溺一笑：“生辰那天，我便送你一个蛋糕作生辰礼物，如何？”
　　许朝歌点头如捣蒜。
　　日子如院前的那条小河，不徐不疾地从大家心中划过，未留下一片印记。许朝歌来到这世间已有六载，但从未像今年这般重视。距离生辰还有十余天，祁牧野便开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扫屋子。回家路上遇见好看的花，摘下来，做成干花给许朝歌。去乡里采买瞧见有趣的物什，买下来给许朝歌玩。宋先生给的蜜饯果子，带回家偷偷给许朝歌吃。
　　不知不觉，许朝歌已经成了祁牧野心中的第一顺位。
　　“姐姐，今晚朝歌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祁牧野手上搭着干巾站在原地一愣，转而反应过来：“可以啊，不过，怎么突然想和我一起睡觉了？”
　　祁牧野来这的这几个月，许朝歌是第一回要和祁牧野一起睡觉。
　　许朝歌早已爬上了祁牧野的床，盘腿摆弄着床上的书籍。那是祁牧野问宋先生借的典籍，内容晦涩难懂，许朝歌看不明白，没一会儿就放到床头。
　　“朝歌和爹爹娘亲都一起睡过，但没有和姐姐一起睡过。”
　　祁牧野低头失笑。她来许家几月了，许朝歌这下才想起来吗？
　　祁牧野跟着上床，吹了蜡烛，与许朝歌躺在一块。
　　“姐姐，你之前是过的怎样的生活？”黑暗中，许朝歌伸出手指，戳戳祁牧野的脸颊，问道。
　　祁牧野不答反问：“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阿娘说，姐姐生活在中原，见的远比我们一生所见的多。姐姐的衣衫华丽，想必是中原的大户人家，知书达理，通古贯今，就连我们的宋先生也比不上。姐姐在中原，肯定有很多家眷服侍吧？吃食自有厨子备好，衣物有丫鬟浣洗，出行有马车轿夫，一点苦都不用吃。阿娘说，你为了教我读书，在这吃了太多不该吃的苦。”
　　祁牧野没想到这丫头的小脑袋瓜子里想了那么多东西，她伸手抱住许朝歌：“姐姐以前的生活，确实比这里方便许多，但不是因为姐姐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姐姐和朝歌一样，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姐姐从小生活的地方给当地的人们带来了许多便利。”
　　祁牧野看许朝歌还小，倒也无所顾忌：“姐姐生活的那个地方呢，每个人都有读书的机会，不论男女，不论贫富，都可以接受九年义务制教育。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辈子读下去，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任何人身处我的环境，都会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更优秀。”
　　“吃食确实是有厨子备好，但我更多的是自己做饭。而且所谓的厨子，那是酒楼的厨子，就像我们到县里，也是有酒楼，我们也能将酒楼的吃食带到家中，甚至不用亲自去，叫个跑堂的伙计送过来就是。”
　　“我家里可请不起丫鬟。贴身衣物都是自己洗，但姐姐太懒，其他衣物便买了个设备交给它来洗。这个设备铭朝还没有，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买了，只要将衣物放进去，加点皂角，等半个时辰，衣服就自动洗好了。”
　　“出行相较于现在，也确实方便很多。将来我们会有一条大运河，会方便很多人的出行，几个时辰的距离个把时辰就能到达，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全靠脚力，大街上到处都是车，人们只需要坐着，就能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许朝歌被祁牧野描述的世界所震惊，捂着嘴脑补着那样奇幻的场景。
　　“真好呀，生活在那儿一定很开心吧？”
　　祁牧野沉默一会儿：“相比于那般便捷的生活，我更喜欢尹江这般原始自然的人生。”
　　许朝歌有些困，她打了个哈欠，感叹：“我长大后一定要挣很多钱，去姐姐的家乡看看。”
　　祁牧野苦笑地看着许朝歌的轮廓，良久，她才拍拍许朝歌的后背：“睡觉吧，明日还要去学堂上课呢！”
　　许朝歌调整了睡姿，乖乖地闭上眼睛。
　　祁牧野平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叹息。虽然她无法给许朝歌她所描绘的生活，但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给许朝歌的世上最好的生活。
　　“祁牧野！祁牧野？你感觉怎么样？”黑暗中，祁牧野察觉到又有人推搡着自己，她皱了皱眉，企图伸手揉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祁牧野，你醒了吗？”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朵。
　　祁牧野挣扎着眯开一条缝，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面孔。
　　“陆存？”祁牧野试探性地叫道。
　　陆存松了一口气：“你醒了？醒了就好。”
　　祁牧野坐起身，怔怔地看着陆存，嘴唇微颤，面色苍白，良久，才红着双眼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了陆存？你怎么······也到这黄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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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第 7 章
　　陆存一怔，疑惑地看向祁牧野：“什么黄泉，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祁牧野环顾四周，虚弱道：“这是在哪？”
　　“我家。”
　　“你家？”
　　陆存点点头：“对，我家。”
　　陆存家不像其他人那般充满现代气息。墙体是灰白色的，远看像是毛培房，墙上挂着几幅书画，床正对着书桌，一旁摆着几张竹椅，书桌后面是一墙的书，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溢满书生意气。
　　“你家还挺好看。”祁牧野的视线重回到陆存，“不对，我已经到了黄泉，若你不在那，为什么我还能见到你？”
　　陆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是这两天睡糊涂了吗？什么黄泉，你现在正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共产主义可不信鬼神。”
　　祁牧野在那念叨着：“不可能啊，我明明见到了······若不是在黄泉，我怎么可能与她相见？”
　　陆存凑近，探究道：“你在嘀咕什么呢？”
　　“我当真不在黄泉？还是说你已经死了但不自知？”
　　陆存挣开祁牧野的手，打趣：“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这等交情，你就这样咒我死吗？”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轻敲屏幕：“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黄泉路上该是没有这玩意儿吧？”
　　祁牧野低着头：“一千多年前当然没有手机了。”
　　她说得极轻，并不在意陆存能否听清她的话语。祁牧野现在正处于一片混乱。与许朝歌相处的场景这般真实，她可以断定，那不是梦境。既不是梦境，又不是在黄泉，她为何能遇到许朝歌？
　　陆存的脸色微微一滞，他很快地掩去神情，关切道：“你感觉怎么样？”
　　祁牧野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还行。”
　　“我这是······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博物馆发生了火灾，她被人群推搡着挤到了墙角，因为日夜劳累加上极度的恐慌，她晕了过去，醒来与许家相处三个多月，再睁眼便是现在了。
　　这种种都太过戏剧化，以她目前的思绪，实在难以厘清。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的图书馆吗？”陆存给祁牧野倒了一杯水，“我去了趟卫生间，突然听到警报声，待我出门的时候，眼前到处都是逃跑的人群，我想去找你，但被人流阻隔。好在后来人流散去，我在一个墙角发现了你，不知道你家在何处，就先带你回我家了。”
　　祁牧野润了润喉，回忆着：“那时候人群拥挤，我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吸一口气都难，我还以为是之前熬夜熬得太狠，猝死了。”
　　“不过，既然我人晕倒了，为何你不带我去医院，反而带我回你家？”
　　陆存了然一笑。他起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匣子，交给祁牧野：“你可知，这是何物？”
　　祁牧野接过匣子，打开，眼睛瞬间瞪大。她屏着呼吸：“这是许朝歌的那支笛子！”
　　“正是。”陆存背着手走到窗边，“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手里就紧紧攥着这支笛子，任我如何用力都不肯松手。”
　　他回过身，指着祁牧野：“要知道，博物馆的文物都锁在玻璃罩内，需要层层密码才能打开。先是发生火灾，这笛子又出现在你手里，这种种事情联系起来，我可不敢轻易把你送医院去。”
　　祁牧野听出了陆存的话外音，她绷着后背，急于辩解：“我怎么可能去博物馆偷文物！”
　　陆存抬手示意祁牧野冷静：“我自然是清楚你的为人，但别人不知道。若我拿着这笛子还给博物馆，你我便是第一嫌疑人！”
　　“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祁牧野头疼得很，她揉揉眉心，轻叹：“但留着它，也是犯法的事情。”
　　“到时候查清楚真相，将它还回去，将功补过。”
　　“你刚才说你心脏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
　　祁牧野摆摆手：“好多了，不碍事。”
　　她摩挲着手中那支历经沧桑的笛子，抬头对陆存感叹道：“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笛子，总有股熟悉感，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它与你有缘。”
　　祁牧野不置可否。既是许朝歌之物，那定是与她有缘的，不然她也不会遇到许朝歌，并与她相处三月有余。
　　只是许朝歌啊许朝歌，我是真的遇见了你，还只是因为我朝思暮想，对你产生了幻觉？
　　梦中三月，在现实中，竟然不过一个多星期。上级给她放的假早已用完，手机有多个未接来电，祁牧野回到家，就立即向领导说明了情况。
　　上级在电话那头一噎，沉默良久，继续给她半个月的假期，并叮嘱她好生歇息再回公司，下个项目组的成员等待她的回归。
　　回到家，书桌上依旧摆着运河的资料，电脑已经息屏，轻碰鼠标，屏幕上便出现了许朝歌的百科。
　　许朝歌，许朝歌。祁牧野坐在书桌前，重温上面的百科资料。
　　上面的信息甚至都没有祁牧野自己查的多。祁牧野呼出一口浊气，倒在椅背上，转向另一边。
　　这世上，难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她到了黄泉路上，阎王不收，又让她活了过来？
　　说不通。
　　若那边都是已死之人，大家都应该像她一样，心知肚明才是，为何他们却像是融入了那个时代一般，对自己已经死去这件事绝口不提？
　　还有，她死前是什么模样，到了那边，依旧是什么模样。那许朝歌也应该是死前的模样才是。据史料记载，建宁二十六年，许朝歌隐姓埋名，孤独终老。那么，在那个世界，许朝歌该是个老妪模样，为何祁牧野见到的却是一个六岁的孩童？
　　桩桩件件串联起来，怎么看都不对劲。
　　祁牧野起身，打开匣子，拿起笛子，在灯光下反复端详。
　　为什么，她还未见到许朝歌，梦中就已经有了许朝歌的身影？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支笛子，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在见到她的时候，会有一种钻心的痛觉？
　　祁牧野双脚不断转动着椅子，脑中思绪万千。
　　莫非？祁牧野稳住椅子，猛地站起身来。
　　莫非，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遇见了许朝歌，她也确实没有到过黄泉，而是因为，她亲自到了许朝歌的那个朝代，与许朝歌，与那个朝代的人们相处了三个多月。
　　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通这些，祁牧野迅速按动键盘，在电脑中搜索。她在铭朝的那三个多月，日日教导许朝歌读书识理，或许，这样一来，建宁八年前对于许朝歌的评价可以改变。
　　更或许，她能够改变许朝歌的一生！
　　因为激动，祁牧野打字的双手都不断颤抖，颤颤巍巍地输错了好几个字，反复呼吸几回，才鼓起勇气按下回车键。
　　因为那三个月的相处，祁牧野对许朝歌更为改观。像她那样的孩子，不应受此偏见，不能被历史如此对待，不能······
　　祁牧野的思绪被眼前的文字打断，她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般瘫在椅子上，目光无神地看着电脑屏幕。
　　“家贫，至尹江入商贩之流，目不识丁，举止粗俗”对于建宁八年前的许朝歌，史书的记载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这样？”祁牧野喃喃。虽说与许朝歌只相处了三个月，但每日许朝歌都会识新字，读新书，这三个月以来，少说许朝歌也认了五卷书，加上宋先生的教导，哪怕后面因故辍学了，怎么会到“目不识丁，举止粗俗”这般程度呢？
　　为什么，一切都没有变？
　　祁牧野万般颓丧，有气无力地滑动着手中的鼠标。如果说，历史没有变化，许朝歌的人生从未被改变，那上天安排她回到铭朝又有什么意义？何必让她与许朝歌相遇，与她朝夕相处三个多月，教她识字，带她领略外面的世界，对她许下承诺？
　　承诺。是啊，她还没给许朝歌做蛋糕呢。不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许朝歌有没有吃到自己所说的蛋糕，或者，她会不会依照记忆，仿制出来呢？
　　在许朝歌那几十年的人生里，她会不会在那么一瞬间，想起她六岁那年萍水相逢的表姐？
　　一切都不得而知，关于许朝歌的记载实在太少，她又怎么能知道许朝歌的内心呢？
　　要是能与许朝歌再见一面就好了，她一定······竭尽所能······
　　-
　　之前陆存说起自己，祁牧野只是抽象地觉得他估计是个家底厚实的小伙子，直到那天从陆存家回来，祁牧野才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一个人可以富到什么程度。
　　陆存家是一个中式园林，周边没有围墙，就像是个公共花园，附近的居民也可以到院子里散心。正门牌匾上题着“随园”二字，倒真符合陆存的性子。
　　祁牧野对苏州园林早有耳闻，但她没有去过苏州，没想到，她竟然在尹江看到了这样的景致。
　　“陆存，如果说，你知晓一个人的未来，并且你有机会改变那个人的人生轨迹，你会去干预吗？”
　　“我不确定。毕竟我只知道那人当下的未来，而无法预测我干预后那人的人生。如果说，因为我的介入，那人走向了更悲惨的结局，我会悔不当初的。”
　　“如果那人的一生已经足够悲惨了呢？”
　　“那就更不能介入了，何必在足够悲惨的命运里再添一道伤痕呢？”
　　祁牧野有些不甘心：“我举个例子。就比如说，你明知道许朝歌不是记载中所述，你明知史料的种种都是对她的抹黑，她明明为这天下付出了一生，却落得孤独终老，遭后人唾骂的结局，你甘心吗？”
　　陆存沉吟良久，抬头直视祁牧野的双眼，直击灵魂：“她会在乎吗？”
　　“我们研究史料，还前人一个身后名，是因为我们的不甘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前人会在意这些虚名吗？”
　　“祁牧野，你也是研究历史的，这些不用我说，你本就清楚的，不是吗？”
　　是啊。祁牧野弯曲了后背，坐回椅子上。她明明很清楚的，历史上背负骂名，含冤离去的又何止许朝歌一人，他们宁愿遭万人唾骂，也不坠青云之志，又怎会在意这身后的虚名？
　　可是，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许朝歌对于她来说，不再是史书上陌生抽象的人物，而是曾站在她面前，有血有肉，生动的形象。她曾经牵过她的手，抱过她，与她同塌而眠，她又怎么忍心她遭千代万代的唾骂？
　　祁牧野陷入了情绪低谷，还是陆存拉回了她的思绪：“不过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些虚无的东西？”
　　祁牧野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就是感觉，越了解历史，就越不相信史料。”
　　陆存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打了个水漂：“普通人描绘的历史，才是真正的历史。”
　　“我们现在研究的，难免有讨好权贵的嫌疑。”
　　祁牧野笑道：“我发现，不管对什么事情，你都很冷静。”
　　“像我们这些研究历史的，不时刻保持冷静可不行。”
　　“我们，只是历史的旁观者。”
　　祁牧野苦笑。
　　若不是旁观者呢？假若，她无法保持冷静呢？
　　既然上次穿越是在博物馆，那么，要想再回到铭朝，是不是得回到那里去呢？
　　因为丢失了许朝歌的笛子，博物馆目前是在封锁的状态，祁牧野进不去。无奈之下，她只好带着那支笛子在附近转悠。
　　毕竟是千年的古物，脆弱得很，加上上次被它绊了一下，已有部分残缺，经不起折腾，祁牧野只好将它放在匣子里随身带着。
　　“要是查不清事情的真相，我这个牢，怕是要坐定了。”祁牧野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一支笛子胆战心惊。
　　“诶，你听说了吗？前两天，这个博物馆起了火灾。其实也不算是火灾，只是烟雾警报器响了而已，当时里面的人乱作一团，等人群疏散，一清点，发现失窃了。”
　　“怪不得我昨天预约的时候显示暂时不对外开放，原来是出了这件事。听说里面的展品特别奢华，让人叹为观止，丢了什么？”
　　“奇怪就奇怪在这，外面那么多金银财宝，一样没少，倒是里面那支看不出原型的笛子失窃了。”
　　祁牧野抱紧怀中的匣子。
　　“笛子？！不是吧，偷东西怎么不偷值钱的，笛子能值多少钱？”
　　“估计是怕卖不出去吧？这样醒目的东西，拿出去，就算是走私，不过几分钟，警察就上门了，倒不如偷个笛子保险。”
　　“说的也是。”
　　“我看，这大概就是报应。当时国家正处危亡之际，许朝歌还这样私揽财宝，不顾百姓死活。我听说，她府里还养了个小白脸。你看，自己的丈夫下落不明，她还有心情养男宠。这下好了，死后又是被挖坟又是被盗，这不就是报应吗？”
　　祁牧野在一旁听得心跳加速，满腔热血全充到脑子里。她紧紧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身上每个毛孔都充满怒气。
　　许朝歌对铭朝，对尹江的功绩她们闭口不谈，却专注于她的私密隐事。养男宠怎么了？现在离婚了还能再婚呢！更何况，明明是她丈夫没了音讯，下落不明，若他自己有意躲起来，许朝歌就算是想找，又该往何处寻？
　　为什么世人要毁灭一个女子，总是从她的感情进行攻击？难道在世人眼中，女子就生来满脑子都是情事吗？
　　祁牧野愤怒到了极致，她坐在阴影处，不断吐着粗气，任她如何转动手中的佛珠，如何吐气，仍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她为许朝歌感到悲哀，为世人的偏见感到愤怒，更为自己无力改变许朝歌的人生而感到颓丧。
　　她红着眼眶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怒急攻心，呼吸逐渐急促，脑内的鸣声逐渐明显，祁牧野摸摸心窝，表情逐渐震惊。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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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 8 章
　　“这哪有粽叶？你莫不是眼花了？”
　　“怎么可能，我前日路过，看得清清楚楚，好大一片，绝不会出错！”
　　祁牧野眼皮微动，挣扎着扭头，眼前正是一片箬竹。儿时她母亲带她来摘过粽叶，全家聚在一起包粽子，她绝对不会认错。
　　她像只四肢不协调的动物，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抖落身上的落叶，吐掉嘴里的树枝，叉着腰环顾四周。正如刚才所述，她眼前是一片箬竹，想必她是穿到了树林里。
　　祁牧野抬头望向天空。上次是倒在田间，现在是流落荒郊野岭，老天就算是要她穿越，能不能换个体面些的着陆点啊？
　　她竖起耳朵，四处搜寻刚才的声音。不过一会儿，不远处的野草被人拨动，从中走出两个背着背篓的姑娘。
　　祁牧野赶紧跑过去：“两位姑娘可知双横村怎么走？”
　　两人被突然出现的怪异女人吓到，其中一人干脆被吓得跌倒在地上。
　　“野······野人，此地怎么会有野人！”
　　一旁的姑娘一边防备着后退，一边分神扶起跌倒的伙伴。
　　“不不不！”祁牧野赶忙摆手，凑近，“我不是野人，我只是途经此地，摔了一跤。”
　　眼前二人还是惊恐地连连后退。
　　“我不吓二位，我只想知道双横村怎么走？”
　　那姑娘往身后一指，眼睛死死地盯住祁牧野，生怕她在自己不经意间朝自己冲过来：“下山后往东边走，见着面摊后再往南边走就是。”
　　祁牧野挠挠头：“姑娘，能否讲清楚些？下山后是往左手边走，还是往右手？我·······”不认识方向啊。
　　姑娘狐疑地上下打量祁牧野：“右手边。”
　　祁牧野赶忙鞠躬向她道谢，抬脚前，她又扭头问道：“敢问姑娘，今夕何夕？”
　　“衍武二十五年。”
　　“多谢姑娘。”
　　“看她样子也不像野人啊，野人才不会说话。”
　　“但她穿得也太奇怪了，谁家女子穿这般衣服，这样的穿着，就像个野人！”
　　祁牧野低头看看来时的衣着，摇摇头，一笑而过。
　　衍武二十五年，许朝歌该有十六岁了吧？祁牧野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夹在齿间，内心欣喜不已。不知道十六岁的许朝歌是何模样？该是个大姑娘了吧？这十年间，她可学了多少知识？许叔和江姨可还安好？
　　十六岁，按照古人的婚嫁年龄，不知她现在有没有另一半？她的另一半，得谨慎挑选才是。
　　下了山朝右边一路直走，果然在一个路口看到一处面摊。
　　“所以说啊，何必要讲究东南西北那般复杂的事情，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这样通俗易懂多好？怎么也不会弄错。”
　　“敢问店家。”祁牧野鞠了一躬，朝左手边指去，“双横村可是往这个方向？”
　　店家放下勺子，眯着眼凑近观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丫头，错了！”
　　他指向右边：“该往那处去才是。”
　　祁牧野拍拍自己的额头，懊恼。是啊，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这么简单的东西她都能搞错！
　　衍武十五年在双横村生活了三个多月，一进村，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她轻车熟路地走向许家，那个她每天往返的乡间小路。
　　“许叔，江姨可在家？”
　　“朝歌？你在家吗？”
　　院子杂草丛生，门口的栅栏也年久失修，倒在一边。祁牧野暗感不妙，加快脚步走进屋子。
　　大门轻轻一推便打开了，一阵灰尘呛得祁牧野弯腰咳了好久，她看着眼前破败的场景，难以置信。不过十年，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
　　许朝歌，她去往了何处？
　　陈家！她想起许家与陈家的交情。去陈家问问，说不定能得到答案。
　　祁牧野立马转身，脚步间带起的风扬起一圈尘土，给这个院落的历史划上一个句号。
　　陈家距离许家大约半个小时的脚程，祁牧野走得着急，不过十几分钟，便远远看到陈家的轮廓，她加快脚步，甚至是飞奔向陈家。
　　一个女人弯着腰拧着衣服上的水，岁月给白姨脸上添了几道皱纹，压弯了她的腰，耷拉了她的肩膀，但祁牧野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她来铭朝第一个见的人。
　　“白姨！”祁牧野跑到门口，气喘吁吁地喊道。
　　白姨停下手中的动作，缓慢地转身，眯着老花眼注视着祁牧野。
　　古代医学落后，生活水平低下，平均寿命不高，古人比现代人老个十岁也不足为奇。只是祁牧野没想到，岁月竟将她的白姨折磨成这般模样。
　　“白姨，是我，牧野啊！祁牧野！十年前是您将我救下，日日喂我草药的啊！”祁牧野带了哭腔，虽说现实中，她只是个把星期未见白姨，可不知怎的，来到铭朝，她自动将自己代入铭朝的时间，言语之激动，倒真像是有十年未见。
　　白姨手中的衣物摔落在地上，她颤颤巍巍地走向祁牧野。多年的劳作让她的双手长满老茧，她双手抚摸着祁牧野的脸颊，似乎是想通过触摸来确认，眼前那人是否真是十年前那个特别的姑娘。
　　“牧、牧野。”白姨眼中盈了一眶泪水，她抬头仔细描着祁牧野的每一寸肌肤，“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十年前那个健谈、强壮、精力十足的白姨仿佛还在眼前。祁牧野强忍泪水，握住白姨的双手：“事发突然，没能向大家道别，是我的过错。”
　　白姨摇摇头：“想必你也有你的难处，又何须道歉？”
　　“只是你不告而别，倒真是害苦了许家。他们俩夫妇四处寻你，跑遍了尹江都未寻得你，许家那丫头，学堂也不去了，整日窝在你房间，那眼睛红得，我看了都心疼。”
　　“许叔他们，可还安好？”
　　白姨叹了口气，转过头掩饰悲伤。
　　“许家男人前年得了伤寒，家里没钱，娘俩挨家挨户求过去，几户人家凑了点钱去县里找大夫，但为时已晚，回天乏力，先走一步了。”
　　祁牧野回想起许叔往日的种种，一时不觉，竟将嘴唇咬破。
　　“她们人呢？适才我去许家寻过了，房子像是闲置了许久。”
　　“娘俩办完男人的后事就走了。后来听说在县城门口支了个摊卖伙食，你去那找，估计能寻到。”
　　祁牧野点点头，看向里屋：“陈叔和诉儿现下何处？可还安好？”
　　白姨颤颤巍巍地走回去，捡起地上的衣服，迅速一抖，甩掉上面的沙粒。祁牧野步步紧跟，屏息凝神，生怕再次听到令人心碎的消息。
　　“孩儿他爹去乡里找了个打杂的活计，诉儿，去年募兵，他便跟着去了。”
　　祁牧野松了一口气。陈诉？莫非白姨的儿子就是铭朝大将陈诉？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耳熟，只是那时候没有在意，只当作是重名，没想到，那个老在许朝歌后面搞破坏的小子，长大后竟成了一国大将。
　　白姨叹了口气：“年年天灾，收成不好，不出去找点活，一家人都要饿死了。”
　　“白姨，你的腿？”
　　白姨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前些年摔了一跤，落下了病根。这个家，就剩我这个老婆子没什么用处，只能每天在家干干杂活。”
　　她看了眼远处的太阳，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不抓紧点，县城就要闭市，你就赶不上那娘俩了。”
　　祁牧野跟着眺望远处，太阳正缓缓西落。她匆忙告别白姨，系紧鞋带，拿出百米冲刺的气势往尹江跑去。
　　十年前，她便去过几次尹江县城。虽说她方向感极差，但走过几遍，总不会忘记。那条通往县城的道路，她曾牵着许朝歌来过几次。
　　一路上，祁牧野都在想象着她们这十年的生活。在自己消失后，许叔和江姨是如何寻找自己的，许朝歌在自己卧室又是如何念着自己的，明明前一晚自己还和她许下诺言，一觉醒来，竟不见踪影。当时许朝歌不过六岁，那么小的孩子，是如何接受这么大的心理落差？
　　她，又是如何熬过丧亲之痛？
　　祁牧野便是这般小跑着来到城门口。一向厌恶体育的祁牧野，竟一口气跑了八公里。
　　夕阳落在云边，透过云层，将其光辉均匀地撒向人世，整个尹江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之中。城门口搭了个小棚，支了个灶，此时正是饭点，过往旅客多选择驻足，吃一碗热汤面再继续赶路。
　　棚子里人影憧憧，看不清人脸。祁牧野深吸几口气，尽量平稳自己的气息，缓缓靠近。
　　里面的食客大多背着行囊，坐在桌子前等候自己的饭食，灶前一个女人正掀开锅盖，往锅里下着面条，瞧着身影，应该就是江姨了。只是许朝歌······在哪？
　　“这位客官，你的面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传入祁牧野的耳朵。她踮起脚尖，企图在过往食客的身影中找到声音的主人。
　　“客官还要些什么？”那人身着一身素衣，只一条粉色腰带点缀，肩上背着挎包。祁牧野能认出来，那是她亲手做的，拙劣的仿现代挎包。
　　这般丑陋的背包，她竟背了十年。
　　祁牧野站在原地，身上卸了力，欣慰地看着里面那个忙碌而又轻快的身影。
　　“朝歌。”她往前一步，轻声喊道，“姐姐回来了。”
　　棚子里食客的交谈声盖过了她的呼唤。
　　祁牧野轻笑着，再次凑近，这次，她铆足了力气喊道：“许朝歌，祁牧野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了人们的交谈，大家纷纷回头寻找这个猛地大喊的疯子。
　　许朝歌越过人群，眉头微蹙，端着食盘缓缓走到灶前，与江姨站在一处。她眯着眼，似乎看不清祁牧野的脸庞，缓缓前进一步，打量着祁牧野。
　　祁牧野再次上前，轻声道：“许朝歌，祁牧野回来了。”
　　霞光洒在许朝歌的脸颊，锅炉的水汽从她身后漫出，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放松，呼出一口气，端着食盘的手自然垂下，缓缓绽出一抹笑：“祁牧野，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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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第 9 章
　　其实，许朝歌又怎会认不出祈牧野？彼一靠近，她就在人群中认了出来。她是那样特别，穿着怪异的服饰，扎着别样的发髻，举止小心，生怕吓着旁人，正如她们第一次相见那般。
　　正如照耀了她的一生那般，祈牧野在人群中是那样耀眼夺目，哪怕她现在气喘吁吁，头发上夹着不知道在何处碰的树叶，脸颊脏兮兮的，这些都不妨碍许朝歌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祁牧野。
　　或许，许朝歌看着眼前的祁牧野轻笑着，或许，真是因为她脏兮兮的，自己才能在人群中找到她，瞧这周边的食客，哪个不是扭头盯着她的？
　　只是这十年来，她认错了太多人。有多少次期待，就有多少次失落。尽管眼前那人那般真实，许朝歌也怕那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直到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就像儿时那般。
　　“祁牧野，你竟那般小气，为了不给我做你说的蛋糕，竟躲了那么久！”许朝歌走到祁牧野跟前，像真是气恼般，气鼓鼓地说道。
　　“当然不是！那是事发突然……”祈牧野急忙摆手，“往后你要吃多少蛋糕，我都做给你吃，我可会不少你未见过的吃食。”
　　许朝歌叉着腰，扭头看向别处，在祁牧野不注意的时候，撇过一丝角度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这十年未见之人。
　　江姨放下勺子，跟了出来，急切地盯着眼前这个寻了十年的亲人。
　　“大侄女，当真是你？”
　　祁牧野握住江姨的双手：“江姨，是我，侄女回来了。”
　　江姨伸手，抚上祁牧野的脸庞：“这十年，你一点都没变。”
　　许朝歌侧身，看向祁牧野的身影。是啊，一点都没变，她还是穿着那样怪异的服装，脸庞永远带着那一抹笑，眼中永远是教导自己时的那无限温情，甚至连面孔、声线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没有变，我还是你们的家人。”她回头看向许朝歌，后者赶紧将视线转向别处，“我还是朝歌的表姐。”
　　江姨叹了口气：“十年，这里倒是物是人非了。朝歌她爹……”
　　祁牧野复又咬上嘴唇：“江姨，节哀！这些年为了寻我，你们受苦了！”
　　江姨摇摇头，欣慰：“能寻到你，往事都不值一提。大家都说你长得那般标致，身量高挑，哪家男人不会惦记？就怕是半夜被强盗掳了去，我们才满天下地找你，生怕你在许家遭遇不测。”
　　“眼下你平安回来，朝歌她爹知晓，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祈牧野低着头，久久不能言语。若是初见，她大可以随口扯个谎糊弄过去，但她们相处那么久，宛如亲人，她不能骗她们。
　　只是，若要实话实说，她又该如何将穿越之事讲与她们听？
　　身后食客在催饭食，江姨拍拍祁牧野，转身忙碌去了。
　　祁牧野扭头看向许朝歌，缓缓靠近：“多年不见，朝歌的功课做得如何？”
　　许朝歌皱眉：“你怎的如此无趣？难得见面，竟先问我功课！”
　　祁牧野低头哂笑，声线柔和：“那……你这几年，过得还好？”
　　“不好！”许朝歌背着手，“你不在，家中乱作一团，我都要累死了！”
　　她拿着食盘拍着祁牧野的后背：“过去吃饭。”
　　祁牧野笑出了声，她看着许朝歌的逐渐轻快的身影，喊道：“你怎的如此无礼，我可是你姐姐！”
　　许朝歌头也不回：“姐姐也要先吃饭。”
　　她站在江姨一旁，往锅中洒下大把青菜：“你这般脏兮兮地回来，也是无礼。我们，扯平了。”
　　祁牧野笑着走进，在众多食客中寻找空位，刚找了个位置坐下，许朝歌便端了碗如山高的面快步走了过来：“快让让，快让让！”
　　许朝歌“啪”的一声，将食盘置于桌上，两手托着斗笠般的大碗送到祁牧野身前，捏捏自己的耳垂：“好烫~你先吃着，不够阿娘再给你添。”
　　祁牧野扫过四周的食客，因为着急赶路，大家只是对着眼前那碗脸大的汤面狼吞虎咽着，回头再看看面前这碗满是菜叶和肉臊的面山，祁牧野面颊微红，轻声道：“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许朝歌捻走祁牧野发间的碎叶：“怎么吃不完？都不知道你从哪个野林子里出来，好生吃饱，待我和阿娘收了摊，你再回家洗漱一番，早早睡了。”
　　她揩掉祁牧野脸上蹭的土尘，撇嘴嫌弃：“脏兮兮的祁牧野！我先去忙了，你吃完便坐在这歇息。”
　　祁牧野看着那一碗大山无从下手。
　　“娘子好生福气。”一旁的客人开口说道，“娘子可是店家的什么亲戚？”
　　祁牧野看了眼忙碌的江姨，道：“店家是我婶婶。”
　　男子点头了然：“难怪，见娘子衣着，想必是远道而来。大铭人家重情，家中小辈不远万里，自然是要好生招待。”
　　“只是你眼前这面······”男子笑道，“城中两百多斤的壮汉都未必能吃那么多。”
　　祁牧野羞得低下了头。
　　“姑娘抓紧吃才是，省得面坨了，辜负婶婶的一片心意。”
　　-
　　因为祁牧野的缘故，江姨早早地收了摊。铭朝有宵禁，闭了市就不能外出，若是被武侯碰见，抓去官府问询事小，若遇见个心情不佳的主子，当场打死都不足为奇。
　　之前生活在双横村，不像县城那般严苛。眼下搬到了尹江，还是得按照规矩办事。
　　母女俩生活在狭窄的小巷里，通道只能过一人，若硬要过两人，便只能面贴着面挪动。屋子不算大，跟双横村没得比，过道如小巷那般狭窄，屋内只隔了三间，母女两件卧室，一间作洗漱，剩下的当作堂厅，摆了张桌子，供奉着许叔的牌位。
　　祁牧野给许叔上了三支香，便被许朝歌催着洗漱去了。
　　换洗的衣物是十年前祁牧野的衣服，干净如新，凑近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第二个洗漱的是许朝歌，两人在门口相遇，她抬头看向祁牧野，挑着眼尾，轻哼一声，越过祁牧野。
　　江姨正坐在门口对着烛火缝补衣裳，祁牧野搬了个椅子，在一旁坐下。
　　“江姨，这样多伤眼？”
　　江姨放下针线，看向祁牧野：“现在不做，白天可就没时间顾了。像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哪还管伤眼不伤眼的。”
　　祁牧野伸手，接过江姨手中的衣物，对着烛火照模照样：“往后这些事情，你交给我就是。我还年轻，不怕伤眼。”
　　“而且啊，我可是江姨的亲传大弟子，这缝缝补补的手艺，那是没的说。”
　　江姨任祁牧野接过去倒腾。她背靠椅背，放松了筋骨。
　　“你离开的那前几年，朝歌天天把你织的几匹布当做宝，谁都碰不得。她啊，一直在等你做的衣裳呢。”
　　祁牧野自信笑道：“这次回来，我就给她新做一件衣裳。只是这几年朝歌长了不少，我又要多织几匹布了。”
　　“只要是你做的，她都喜欢，等多久都乐意。”
　　“只是江姨。”祁牧野停下动作，问道，“许家田地不少，怎的想着去城门口卖吃食去了？”况且铭朝农民的地位可比商贩高多了，一般人不会轻易选择那条道路。
　　“这何尝不是无奈之举？”江姨叹息着，“年年收成不好，若不换个行当，我们娘俩怕是要饿死在田间。”
　　“我也没什么手艺，做了几十年的饭，也就这点本领。朝歌说，尹江地处南北要塞，过往旅客数不胜数，生意肯定好。”
　　“朝歌还是那样聪明。”
　　“那也多亏你愿意教她。”
　　说话间，许朝歌走了出来。她穿着素白的中衣，发尾沾湿贴在脖子上，脚步轻盈，扫了一眼祁牧野，看向江姨：“阿娘，水都盛好了，你也快些洗漱吧。”
　　江姨点点头，起身按住祁牧野的肩膀。
　　“侄女，家中简陋，就委屈你和朝歌住一间了。”
　　祁牧野赶忙起身：“怎会？朝歌小的时候我们也曾这样同塌而眠，怎会介意？”
　　许朝歌在一旁嘀咕：“然后第二天就不见人影。”
　　三人尴尬一阵，还是祁牧野率先打破，她搭上许朝歌的肩膀，轻声问道：“今晚你是让我睡里边还是睡外边？”
　　许朝歌甩掉祁牧野的胳膊，低头快步走进房间。
　　“随你。”
　　祁牧野笑着跟进屋。
　　许朝歌的房间比江姨的大些，墙角铺了一层布，上面放着一堆竹简。祁牧野拿起一卷，展开，上面正是十年前自己没日没夜地誊抄的典籍。
　　祁牧野转身看向许朝歌，那人正在床边梳着头发。
　　“没想到你竟将它们带到这里。”
　　许朝歌轻抬眼皮，懒洋洋道：“这十年，我可一丝不敢懈怠。”
　　祁牧野放下竹简，与许朝歌一同坐在床边，拿过梳子，侧身为她理着沾湿的黑发。
　　“还没好好问你这几年都学了什么？”
　　许朝歌像炸了毛的小猫，转过身来，怒目圆睁，瞪着祁牧野：“祁牧野，你不要太扫兴！”
　　祁牧野连忙投降，她从一旁拿来干巾，一点一点地吸着发间的水珠。
　　“那你说说，今晚你安排我睡哪？里边还是外边？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
　　许朝歌一抬脚，身子滚到床的里侧。
　　“我睡里面，不许跟我抢。”
　　祁牧野笑着上床，掀开被子与许朝歌躺在一块儿。
　　“不跟你抢。”
　　她看着溢满烛光的房间，不时有阵风从窗缝中钻进来，清爽得很。祁牧野扭头问道：“现在是几月？”
　　“五月初十。”
　　“离你生辰岂不是只有几天了？”
　　许朝歌淡淡嗯了一声。
　　“那······你想要什么礼物？蛋糕不算，我定会做与你吃。”
　　许朝歌许久没有声响，祁牧野正想回头看看，许朝歌在一侧说道：“不用了，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换了个姿势，离祁牧野更近些，手指在她肩膀上勾勾画画：“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这些年，你有去别的地方吗？”
　　祁牧野摇摇头：“没有了，现在不像年轻时候愿意折腾，大多时间都是呆在老地方，日复一日。”
　　“可有认识新的朋友？”
　　“没有。”
　　“可有体验过新鲜事儿？”
　　“没有。”
　　“可有······想我？”
　　祁牧野转过头去，许朝歌赶紧将脸撇向一边，不敢与她对视。
　　“当然有啊，不然我也不会这样不远万里来寻你。”
　　许朝歌勾勾嘴角，余光瞥见祁牧野的目光，又强行将差点跳出来的笑容压了回去。
　　“朝歌有没有想姐姐？”
　　“当然······”她瞄了祁牧野一眼，“我这般忙，哪有时间想你！”
　　“每日我都要陪阿娘买菜切菜，洗衣晒衣，开市了又要去城门口做买卖，哪有时间想你？”
　　祁牧野伸手，揉揉许朝歌红润的耳垂，笑道：“朝歌长大了，都会对姐姐害羞了。”
　　许朝歌羞到极点，懊恼地推掉祁牧野。
　　祁牧野笑得开怀：“好了，不恼你了，歇息吧。”
　　她起身吹灭蜡烛，侧身给许朝歌盖好被子，这才躺回去，在黑暗中注视着眼前这一方天地。
　　夜色渐浓，困意袭扰着二人的神志。祁牧野看向一旁呼吸渐匀的许朝歌，轻声：“朝歌。”
　　许朝歌闭着眼睛，慵懒出声：“嗯？”
　　“你会拥有很好的一生。”
　　许朝歌翻了个身，与祁牧野面对面，从声音可以听出，她已经渐入梦乡：“知道了。”
　　祁牧野伸手刮刮许朝歌的鼻子，欣慰地看着眼前的睡颜，与她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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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天还未亮，许朝歌就起身了。她小心翼翼地跨过祁牧野，踮着脚轻声拿过衣物，生怕吵醒尚在睡梦中的祁牧野。
　　祁牧野向来就睡眠浅，许朝歌起身的时候她也醒了，只是疲于睁眼，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直到听见许朝歌衣物的摩挲声，这才睁眼。
　　“我吵到你了？你再睡会儿罢，我去备些吃食，你歇息够了再起来。”
　　祁牧野已经掀开被子，套上鞋袜，起身推开窗户。五月的清晨，空气中凉爽透着一丝暖意，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不时能听见不知从哪传来的鸟啼。
　　祁牧野对着窗口伸了个懒腰，感叹：“这日子，真是美滋滋。”
　　许朝歌给她拿来一件外衣，踮脚披在她身上：“清晨露水重，小心别着凉了。”
　　“你便坐这歇着吧，早餐好了我叫你。”
　　“不用。”祁牧野火速穿好衣服，“我与你一同出去，打打下手。”
　　许朝歌嘁了一声，伸手为祁牧野整理衣领：“姐姐，你怎么越活越小了，衣服都不会穿。”
　　祁牧野仰着头任许朝歌摆弄：“返老还童，你羡慕不？”
　　“才不羡慕，你们老年人才整日想着返老还童。”
　　祁牧野伸手就要去捏许朝歌的脸颊，却被她一个欠身躲了过去。“嘿！你个小屁孩说什么呢！”
　　许朝歌朝她吐吐舌头便出了门。
　　早餐吃得简单，一碗白粥，一个馍馍，配上一点腌菜，以此度过一个上午。洗好碗筷正好听到开市的第一阵钟声，许朝歌走到门口，移开门板，挑起昨日备好的食材，带领着身后二人往城门口走去。
　　自第一声钟声响起，百姓就像是听到指令一般，纷纷移开自己的门板，带上吃饭的家伙出门做生意，一瞬间，整个尹江交谈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铭朝的早市只有在听到钟声时才能开门，不论你起得多早，钟声未响，都得在门前等着，否则，就等着被武侯抓去吧。钟声一共有两百下，第一个钟声自官府的钟楼传出，随后是第二个钟楼，这般一个个传下去，待两百下钟声完毕，三人正好走到城门口的小摊。
　　蔬菜不易保存，待收拾好一切，许朝歌便抓着钱袋，带着身无分文的祁牧野到市场买菜去了。
　　用现在的话来说，许朝歌就是极致的E人，而祁牧野则是遇E变E，遇I更I的类型。还未走到市场，许朝歌便掏出钱袋，从中分些许铜钱交给祁牧野。
　　“一会儿我会去那巷子口的老伯那买青菜。我先去问价，若是我扶腰了，你便走上来，不管我出什么价格，你都咬定三十文，清楚了吗？”
　　祁牧野点头：“就是让我出更低更离谱的价格，确保你的价格看起来更合理是吗？”
　　许朝歌拍拍祁牧野的肩膀：“姐姐真聪明。”
　　祁牧野比了个OK：“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许朝歌学着祁牧野的样子，比着刚才的手势：“这是什么意思啊？”
　　祁牧野心下一惊，后背被吓得发热，她支支吾吾地：“啊，这个，这个就是西域的手势，就我刚才说的字面意思，没问题。”她也没有说谎，这手势的确是从西域传过来的。
　　许朝歌不疑有他，点点头，再次叮嘱：“记住了啊，我扶腰了再过来。”
　　祁牧野自信地拍拍胸脯。
　　“金伯，这么早就过来了啊！”许朝歌背着手，拎着个钱袋，走到卖菜翁跟前。
　　“许家丫头。”金伯站起身，挑拣着筐子里的青菜，“你看看，这都是我一大早去田里摘的，新鲜着呢！你看！”
　　他随手拿起一株菜，在许朝歌面前掰断：“听听，这声音多嫩，保准你的那些食客吃了还想吃。”
　　许朝歌自然是知道这些蔬菜的品质，不然她也不会老往金伯那买。她接过金伯手中的青菜，用袖子稍作擦拭，轻咬一口，像只享受美食的小猫，笑眯眯地：“清甜！”
　　她半弯着腰，拎起那一筐青菜，掂量着：“金伯，这一筐是何价钱？”
　　“许家丫头，我看你是常客，又是这般年纪，把你当自家孙女，不多不少，五十文。若是别人，少说要加个二十文。”
　　许朝歌笑道：“金伯对我的关照，朝歌岂会不知？金伯，我家也是小本生意，赚点钱养家糊口，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也是不易，这样，金伯，四十文，老主顾了，给朝歌便宜一些。”
　　金伯几十年的老油条了，又怎会因许朝歌不痛不痒的一番话妥协？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一筐青菜，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心里不断计算着：“许家丫头，你家不容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担着这一大筐小菜来尹江更是不易，这样，四十五文，不能再少了。”
　　许朝歌扶着腰，一脸为难：“朝歌还小，买办的事都是阿娘决定，今日她就给我这么点钱出来，我就算想依着金伯也没辙。”
　　“老伯，这筐青菜怎么卖？”祁牧野很听许朝歌的，刚一看到许朝歌有扶腰的趋势，她便着急忙慌地朝她走去。
　　“这位娘子。”他看了眼许朝歌，“这些都是我今晨刚从田里摘的，嫩的嘞，没耽搁一会儿就担到这了。见娘子有缘，七十文，卖给别个可不止这个价钱！”
　　祁牧野偷偷瞟了眼许朝歌，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二十文。”
　　许朝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金伯也被祁牧野的骨折式砍价惊讶到，他的脸色一冷，将手中的青菜扔回筐中，冷哼：“娘子，我这个老翁是诚心和你做生意，若你有意戏耍老夫，还请到别处去。”
　　祁牧野学着许朝歌，弯腰掂量这一筐的重量。
　　“我自然是诚心与老伯交易。”
　　“我退一步，六十文，不能再少了。你身旁这位娘子也有意买下，你我谈不成，我还有那位客人。”
　　“哦？”祁牧野看向许朝歌，演技爆发，“这位娘子，你出的是何价格？”
　　许朝歌强忍笑意，正色道：“你我同争一筐菜，我怎能轻易告诉你？”
　　祁牧野思索一番，点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指着青菜道：“二十五文，不能再多了，若老伯不肯，我去别处看就是。”
　　“娘子。”她轻握许朝歌的胳膊，随手指了个地方，“我方才过来，北边还有几处卖菜的，若交易不成，你往那边看看。”
　　许朝歌甚是“惊讶”：“那边我倒是从未去过，有空倒真是该往那儿瞧瞧，多谢娘子告知。”
　　“老伯，二十五文，你可愿意接受？”
　　金伯连连摆手：“不卖不卖，二十五文，我这条老命的辛苦钱都不够。”
　　祁牧野了然，向金伯鞠了一躬，挥袖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许朝歌：“娘子勿忘，那边，还有几处卖菜的。”
　　许朝歌捏着袖口的衣料，抿嘴：“晓得了。”
　　待祁牧野远去，许朝歌凑到金伯一边，眨眼：“金伯，你看，我出的价钱够良心吧？我阿娘说，我们家往日也是种田的，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要体谅他们的辛苦，所以往日我们摊位前经过卖菜的贩子，我阿娘看都不看一眼，那些都是倒卖的贩子，赚的钱都进不到我们农民的口袋里。”
　　她指着祁牧野渐远的背影，骂道：“坏透了。”
　　金伯提溜着眼珠子，叹道：“行，四十文便四十文。我啊，是不赚一分钱。若不是同乡，我宁愿多等一会儿，也不愿意贱卖。”
　　许朝歌爽快地付钱，背起背篓：“金伯，今日忘带篓子了，待明日我还你。明日我再来光顾！您老早些回去，还能赶上午饭。”
　　祁牧野正在不远处的拐角等着许朝歌，待许朝歌走近，她自然地接过背篓，背在身上。
　　“姐姐，你一点都不听话，说好三十文，你偏要说二十文，瞧把金伯吓得。”
　　祁牧野将手中的铜钱还给许朝歌：“姐姐是大人，自然要有自己的主见。再说了，我这样一点点升上去，万一那老人家一时糊涂，就这样同意了呢？我还能以比你更低的价格买下。”
　　许朝歌撇嘴，低声埋汰：“老奸巨猾！”
　　祁牧野赏了一个脑袋瓜子：“我那叫取之有道。”
　　“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啊？”
　　“北边啊！刚刚向人打听了一下，北边也有几处菜摊，说不定比那老伯便宜，往后买菜还能省下一笔钱。”
　　许朝歌学着祁牧野，踮脚给她来了个脑袋瓜子：“笨蛋，我们现在正往南边走。”
　　“南边都是商贩，没一处是卖菜的。”
　　祁牧野摸摸脑袋，没想到这小小年纪，力气不小，那一下打得自己脑袋嗡嗡的。
　　“原来你都知道啊。”
　　“那是自然。”许朝歌迈着大步，“做生意嘛，得知己知彼才行，不然被人坑了还在那傻乐，岂不让人看笑话？”
　　“既然你知道别处还能买到，为何还要去那一家？还要我配合你演那么一出戏。”
　　许朝歌叹了口气：“金伯身世凄惨，家中独子早逝，夫人又残疾，家里就全靠他那点卖菜钱过活。我买下他的菜，让他早日回去吃上午饭，照顾妻子。反正是举手之劳，况且我还能少走几家，少费点口舌。”
　　“既如此，为何还要我配合你压价？”
　　“我虽可怜他，但我也不能让自己吃亏。我和阿娘卖了这么久的面食，哪能不知道青菜的行情？”
　　“还是朝歌聪明。”
　　许朝歌晃晃脑袋，洋洋得意：“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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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第 11 章
　　祁牧野抓着背带，往上抬了抬：“你每日都会来这买菜？”
　　“是啊。”
　　“那多累啊，每天起个大早，赶到城门口，收拾好东西又要来买菜，每日这般来回都要花去不少时间吧？”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许朝歌说得认真，“现在日渐转暖，青菜放一个晚上就恹了，总不能以次充好，砸了自己的招牌吧？”
　　祁牧野无法反驳。许朝歌就是这样认真的人，绝不会因一些蝇头小利舍弃自己的道义，而这样的许朝歌，不就是自己一开始最希望看到的吗？
　　祁牧野长呼一口气，感叹道：“要是有冰箱就好了。”
　　她几乎是以气声感叹的，许朝歌没听清，探着身子在祁牧野眼前问道：“什么饼香？”
　　许朝歌嫣然一笑：“姐姐，你又饿了？”
　　她戳着祁牧野的胳膊：“这里都是些手工的玩意儿，可没有卖饼。”
　　祁牧野自知失言，不好反驳，只能接着许朝歌说下去：“是啊，走了那么久的路，确实有些累了，回去让江姨煮一碗面好生弥补一下。”
　　“不过······”祁牧野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我们怎么走到这来了？这看着也不像是来时的路。”
　　“姐姐多年未来过这，我得带着你好好熟悉一下，不然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又不识方向走丢了怎么办？”
　　祁牧野梗着脖子嘴硬：“谁说我不识方向的？你只消跟我说向前向后，向左向右，我闭着眼都能回城门口去。”
　　许朝歌掩着嘴偷笑，她看了眼祁牧野红脸的模样，又是可爱又是搞笑，干脆转过身去，笑得浑身颤抖。
　　“你干嘛，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祁牧野掰过许朝歌的肩头，心有不悦。若是旁人，她大可不必如此在意，可现在是在许朝歌面前出了此等洋相，自己好说也是她的姐姐兼老师，怎么可以有这样弱智的人设？
　　许朝歌笑得眼眶粉红，眼角泛着泪花：“姐姐，城中三岁孩童都能做到你所说的。”
　　“怎么可······”祁牧野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想起古人的智慧，古人向来比现代人早熟，说不定真的像许朝歌说的那样。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周围的事物随口道，“这边这么多精美的东西，你喜欢哪样，姐姐买与你。”
　　“姐姐没有钱，怎么买给我？”
　　祁牧野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是啊，自己刚穿越过来，现在身无分文，又怎么给许朝歌买东西？现在不是在双横村，不能像之前那样钓鱼养家了。
　　“那便你先垫钱，我回去向江姨说明情况。我在面摊上干活，江姨定会给我开工资，到时候以工代酬，以我的劳动抵那部分钱就是。”
　　许朝歌握住祁牧野的手掌，摇头道：“姐姐远道而来，是客人，该是我这个主人尽地主之谊招待姐姐才是。姐姐想要什么，朝歌来买单。”
　　祁牧野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忍俊不禁：“几日未见，朝歌倒像是个大人了。”
　　许朝歌揉揉自己额头：“我马上就要十七岁，本就是个大人了。”
　　是啊，许朝歌就要十七岁了，距离她登上历史的舞台也就几年时间了。祁牧野停下脚步，紧紧握住许朝歌的手。
　　“朝歌。”
　　“嗯？”
　　“你想不想继续学习？”
　　许朝歌迟疑了一会儿，转而又困惑道：“我每日都在学习啊。”
　　祁牧野摇头：“我之前誊抄的典籍已经不适合这个年纪的你了，你该学些新的东西。”
　　“什么新的东西？”
　　“像这个朝代的其他男子一样，他们这个年纪学什么东西，你便也学什么！”祁牧野说得铿锵有力，若许朝歌学的都是当代男子必受的教育，那后世又有什么好指摘的呢？后世再怎么批判，只会显得当代教育的迂腐无用，怎么也怪不到许朝歌头上。况且，祁牧野也觉得，古代的一些教育方法和内容，还是有很多值得现代人学习的地方。
　　许朝歌低下头，沉默不语。她的手祁牧野还牵着，两手相握的力度并没有改变，但祁牧野能感受到她情绪的转换。
　　“你怎么了？”祁牧野侧身问道。
　　许朝歌扫了眼祁牧野，轻咬嘴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跟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姐姐。”许朝歌的声音细若蚊蝇，“有时候我在想，我读的那些书，到底有什么用处？”
　　她担心祁牧野误解自己的意思，快速补充道：“我知道，你让我读书，肯定是有你的道理，说不定中原的女子各个都是知书达理的。我只是不懂，读那么多，深陷这尹江，每日做着重复的事情，我读的那些圣人书能发挥什么作用？男子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有朝一日鸡犬升天。可我一介女子，虽然不想，可未来的某一天，我的命运仍归属于相夫教子，然后一代又一代地麻木、无知下去。读书，除了让我更清醒，更痛苦外，似乎没有别的收获。”
　　祁牧野不知道这些年许朝歌经历了什么，她只能心疼地揽过她的肩膀，拥她入怀。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姐姐挺欣慰的。”祁牧野带着许朝歌，在两处摊贩的空隙间坐下，“看清这世道，是读书的主要意义，我们只有看清了世道，才能寻找方法改变世道，不是吗？”
　　“之所以让你继续读书，是想看看以你的聪慧，能不能想出与众不同的法子。读书的痛苦在于，看清了这个社会，却没有能力改变它。千百年来，也有很多文人深陷这样的泥潭。我看着你长大，我了解你，你不会止步于泥潭中的挣扎，有朝一日你会跨出这片泥潭，出去寻找更广袤的天地。认识世界，了解世界，改变世界，这是每个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物必经的顺序。男子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但谁又能保证，女子有才，不能像男子一样考取功名呢？铭朝历史上没有这个先例，你便去做这个先例，前无古人，你便去做这个古人。你要记住，女子同男子一样，都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虽然这个过程会比寻常的艰难，但总会拨云见日，迎来属于你自己的曙光。”
　　许朝歌的心情稍有好转，她托着下巴，转头看向祁牧野：“姐姐，你懂这么多，为什么自己不去尝试一下呢？”
　　祁牧野露出慈祥的笑容，她伸长了腿，指着对面雕刻的工匠，说道：“有个词语叫“因材施教”，你肯定学过。就像对面那个工匠师傅，他在雕刻上极具天赋，可你说让他像教书先生一样，整日写诗作画，朗诵典籍，他不仅会一无所成，还会痛苦一生。姐姐也是这样，我没有你的天赋，但我很会培养学生，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学生，便是我一生的骄傲了。“
　　“那姐姐要教我什么？”
　　见许朝歌被开导得差不多了，祁牧野也不过多言语，她拉着许朝歌起身，重新背上背篓：“像这个朝代的每个男子一样，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每样都精通。不，我们甚至要比一般男子做得要好，让世人没有可以诋毁的地方。尹江商人众多，人员庞杂，你也该学点武艺傍身。只是我自己也不会武艺，得给你另外找个老师才是。”
　　“姐姐行走江湖，你更应该学点武艺才是。”
　　祁牧野笑：“是，那我到时候便与你一起学。”
　　“姐姐。”许朝歌神秘兮兮地凑近，“学武艺的话，是不是该买把剑？”
　　祁牧野被她的天真逗笑，她揉揉许朝歌的脑袋，像个幼稚园老师一般解答孩子的问题：“不用，我们又不是要当剑客，只是学点傍身的功夫，免得被人欺负。学功夫，力量是基础，像我们平时挑水，担重物，其实都是在进行力量训练，只要发力点适当，每日都可以视为练习。”
　　“姐姐你把背篓给我，我从今日便开始训练。”正说着，许朝歌便抬手将背篓顺下来，背到了自己身上。
　　“干嘛，你这么着急就想比过我啊？”
　　“自然不是。我年纪小，身体恢复得快，每日再多的训练也无妨。况且，我早点训练，就能早点有力量保护姐姐了。”
　　祁牧野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体会过被人这般重视是什么滋味。她看向许朝歌，嗫嚅几声，终是将千言万语咽回肚中，摩挲着许朝歌的指背，望向远处消化自己的感情。
　　突然，她的目光一顿，锁定在一个摊位上。
　　“怎么了？”许朝歌被她拉住，回过头来问道。
　　祁牧野摇摇头，掩去震惊，将视线从台面上那支笛子收回，咽了口口水：“没事，就是见到一件似曾相识的东西。”
　　“什么东西？”许朝歌指向祁牧野刚才看过的摊位，“那边的？”
　　还未等祁牧野反应过来，许朝歌便拉着她来到摊前：“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祁牧野不明白许朝歌为何突然这般心切，不过大概是许久未见，她想给她买点东西，尽自己所能对她好。难得遇到一件让祁牧野驻足的东西，许朝歌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祁牧野拿起那支笛子，表面上了黑色的漆，末端挂了个吊坠，明明与博物馆那支脆弱不堪的笛子没什么联系，可祁牧野却觉得分外亲切。莫非，这便是将来许朝歌带到墓中的那支笛子？
　　“刚刚扫了一眼，觉得分外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娘子这便是说笑了。”老板指着祁牧野手中那支笛子，“这是我亲手所做，每件都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娘子怎么可能见过？”
　　“若娘子真在何处见过这笛子，烦请娘子告知是在何处看到的，敢剽窃我的创意，我得让那厮知道后果。”
　　祁牧野不想惹麻烦，连忙改口：“刚刚只是扫了一眼，还未细看，现在拿起来仔细端详，还真是大有不同，这可比我之前那支精致多了。”
　　老板听着满意，眯着眼叉起了腰。
　　“姐姐喜欢此物？”还未等祁牧野回答，许朝歌便打开钱袋，问道，“老板，几文钱？”
　　“十五文。”
　　许朝歌想都没想，就要掏钱。
　　“朝歌。”祁牧野按住许朝歌的手腕，摇头阻止她，“太贵了，我们不买。”
　　许朝歌却是执意要买下，她拿出钱交到老板手中，拉着祁牧野转身就走，深怕一个不注意祁牧野就把钱抢了回来。
　　“姐姐喜欢就好，以后朝歌赚钱给你买各种喜欢的东西。”
　　“这十五文，够让江姨煮好几碗面了。”
　　“阿娘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乐意花这钱。钱可以再赚，只是笛子被买走了，可就无处寻了。姐姐你也听见了，那是世上独有的一支。”
　　“姐姐。”许朝歌凑近，观察着笛子，“你可会吹？”
　　祁牧野把玩着手中的笛子，企图从中找到千年后的影子。
　　“小时候学过，多年未碰，可能会有些生疏。”她以为许朝歌也对笛子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将她带到墓中，“朝歌可是想学？”
　　许朝歌摇头：“我就算了，有姐姐吹给我听，我又何必费劲去学？”
　　祁牧野拿着笛子敲打许朝歌的脑袋：“原来是想我给你打工。”
　　许朝歌捂着脑袋，怨愤地瞪着祁牧野：“好痛啊姐姐！要是打坏了脑袋，以后可怎么读书？”
　　“朝歌那般聪明，打不坏的。”
　　“既如此，姐姐也聪明，让我打一下你的脑袋！”
　　祁牧野拔腿就跑，此时她顾不上什么体面，一面提着裙摆一面回头大喊：“姐姐不及朝歌聪明，脑袋打坏了，以后可就没人教你读书了。”
　　许朝歌一面追着祁牧野，一面不忘埋汰：“姐姐，往那走，那边才是城门的方向。”
　　她看着祁牧野的背影，低声笑道：“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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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第 12 章
　　在现实世界中，祁牧野也做过几回蛋糕。只是那时候装备齐全，且超市有现成的蛋糕粉，只需要加水搅拌均匀，按照说明书调好温度，放进烤箱便可坐享其成。
　　铭朝条件落后，别说蛋糕粉了，就连烤箱也没有，只能用灶台充当。但古老的灶台毕竟不像烤箱那般智能，稍不注意，就有糊的风险。
　　许朝歌的生辰在五月十七日。在那天，阴沉了几日了天空难得放晴，窗外的鸟啼也显得格外欢快。窗沿不知何时飘来一粒草种，经历几日的湿润，竟长出了叶子。
　　许朝歌这几日忙碌得很，白天陪江姨在城门口卖着吃食，钟声敲响前回到家中洗衣做饭，好不容易空闲了，还要对着烛火研读祁牧野借回来的书籍，每每等到祁牧野催促了，才打着哈欠爬到里头，沾枕即睡。
　　祁牧野知道，许朝歌这般努力，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她。许朝歌不想让她失望。
　　她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的街景，临走前轻弹窗沿的小草，走到床前，用被子捂住许朝歌的肚子，这才放心地朝外走去。
　　像许朝歌这般年纪的孩子最好动，每次给她盖好被子，一个转眼，便又被踢开了。
　　江姨已经起身在收拾东西。这次毕竟是许朝歌期待了十年的生辰，江姨又这么一个闺女，头一天一听祁牧野的安排，没有丝毫犹豫，江姨便挂了闭店的牌子，赶着二人回家歇息去了。
　　铭朝的传统是在生辰之日，吃上一碗家人做的长寿面，长长的面条占满整个碗，一口气吃完，寓意着健康长寿。那是大铭万千百姓对家人最真挚的祝福。
　　瞧见祁牧野的身影，江姨冲她招招手，掀开锅盖，从中拿出热腾腾的馒头，两手交替递给祁牧野。
　　“尝尝，刚出炉的馒头，味道不比外面买的差。”
　　昨晚江姨便连夜将城门口的锅炉搬到了家中，在院子里架起一个简易的厨房，一旁的篮子里全是今日的食材。为了许朝歌的这个生辰，江姨怕是公鸡都还没睁眼就开始收拾了。
　　“一会儿我煮两个鸡蛋，咱就着酱菜馒头吃。”江姨笑得合不拢嘴，“就跟过年一样。”
　　经过十年的发展，铭朝的生产力早已达到顶峰。像鸡蛋、鸡肉鱼肉之类的荤食，寻常百姓都吃得起，城中家家都会在院子里养上几只鸡，哪怕只是来了个不相熟的远房亲戚，甚至只是遇到个投宿的过路人，也会热情地杀只鸡来招待，正应了那句“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只是江姨向来清苦惯了，省了几十年，哪怕现在生产力过剩，她也依着以前的性子，将好东西都存起来留给孩子，自己照常吃些糠咽菜。
　　说起来，哪怕是现代，也有很多父母如江姨一般。
　　“江姨，今日这般喜乐的日子，吃两个蛋怎么够？”她从菜篮子里再拿出一个，未等江姨反应过来，便单手打入锅中，“天气热，鸡蛋放不长久，还是早些吃了比较好。若是还没来得起及吃就臭了，该有多可惜？”
　　祁牧野运气极好。早些日子，许朝歌带着祁牧野早年誊抄的字林到面摊温习，恰巧被一书肆老板瞧见。见上面字迹隽永，便有意找她誊抄些诗歌，由此，祁牧野又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二次穿越的工作。
　　今日大部分食材，便是祁牧野靠抄书得来的钱买的。
　　经济独立的爽点就是，花再多也不会心有愧疚。她许久未做蛋糕，此次怕是要耗费很多食材，若花的是江姨的钱，祁牧野怕是得羞愧得三天三夜都辗转难眠。
　　二人的说话声扰断了许朝歌的清梦。她像祁牧野那样，穿好衣服走到窗前，弯腰细细观察着窗沿的小草，伸个懒腰，一边松展筋骨，一边朝声音源头走去。
　　祁牧野正对着一篮子的食材与江姨讨论做法，曦光透过两人的发丝，衬得二人面颊熏红。嫌袖子太过累赘，祁牧野干脆将它卷了起来，站在江姨身边，有模有样地切着案板上的食材。
　　许朝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的二人，竟一时忘了自我。自从爹爹离世，这个家，好久没有这般圆满过了。
　　祁牧野在蘑菇上划了两刀，向江姨炫耀她所谓的中原的做法，余光瞥见许朝歌的身影，捏着蘑菇露着胳膊朝她奔来。
　　“看我切的蘑菇，好看不？”祁牧野咧着嘴，扬着下巴，活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这哪能算切？”许朝歌拿过蘑菇左右端详，“这不就是拿刀在上面划了两下吗？”
　　“这叫艺术懂不懂？你看，在面汤里加两颗这样的蘑菇，放几片菜叶，再加个蛋，多好看！”
　　“对我来说，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祁牧野嗐了一声：“江姨做的，怎会不好吃？”
　　“你是寿星，今日你最大，你便在这歇着，待我俩准备好了，你再过来吃就是。”祁牧野从屋里搬来一张竹椅，“今日阳光明媚，温度也刚刚好，你坐在这晒太阳，有什么需要你唤我。”
　　许朝歌笑道：“怎么听着你像是我家的丫鬟？”
　　“可不就是？”祁牧野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我的寿星大老爷！”
　　铭朝的吃食，大多是以蒸、煮和炙烤为主，民间尚无“炒”这个概念。不过好在有江姨煮面的那口大锅，烧干水加入猪油，加上江姨那支大铁勺，倒也能勉强算是炒。
　　铭朝的荤食，以羊肉为主，逢年过节煮羊肉，炙羊肉是每户人家必备。猪肉也有，但比较少见，且价格昂贵，一般人家很少能吃得起，只有遇到特别重要的事情，招待重要人物时，才舍得割上一斤烹煮了吃。
　　祁牧野做的是猪肉炒青芹，虽然铭朝调味料极少，但至少还有胡商带来的胡椒，再撒上些盐巴，味道与现代没什么差别。
　　“好香啊！”许朝歌凑上来，耸着鼻子一个劲地问着香味，“姐姐，你从何处学的这种吃法？”
　　祁牧野舀起一肉片凑到许朝歌嘴边：“尝尝咸淡。”
　　“这是我在西域出游时，在一家酒楼学来的。”祁牧野秉着什么新鲜事物都往西域上扯的原则瞎掰着，“主厨见我有缘，便将这个做法教予我。只是这秘方是他家酒楼独有，切不可外传，你可千万不要向外人说起这道菜，若是想吃，我像今日这般偷偷做给你吃便是。”
　　许朝歌两指捻着肉片，仰着头送入嘴中，一面斯哈着呼气，一面眯着双眼，双手不断挥舞着：“好吃~”
　　江姨：“姐姐还未动筷，你便自己先动手了，像什么样子？往日教你的礼节都忘了？”
　　“无事，江姨。”祁牧野将锅中的猪肉盛入盘中，交给许朝歌，“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礼。况且，今日是朝歌生辰，万事都得由着她。”
　　江姨无奈地看了眼许朝歌，端着那碗长寿面唤道：“朝歌，先来吃面。”
　　许朝歌依旧捧着那盘猪肉炒青芹：“我就着它一起吃。”
　　“这怎么成？现在吃了晚上吃什么？”说着，江姨就要伸手去夺，许朝歌年纪小，反应快，一下便躲了过去。
　　“没事，江姨。”祁牧野走过去，拉开互相博弈的母女，“这菜就是趁热吃才香，晚上的菜，我晚上炒就是，不必担忧，我买了不少肉呢！”
　　“你啊，就宠着她吧！”
　　祁牧野看向护食的许朝歌，宠溺一笑：“小孩子可不就是用来宠的吗？”
　　“江姨，我们也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顺便让你尝尝侄女的手艺。”
　　“你走南闯北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你的手艺肯定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要好！”
　　“江姨，去的地方多可不代表手艺好。我外出这么多年，没人能比得上江姨的厨艺。来，您尝尝。”
　　饭毕，祁牧野便着手研究她的蛋糕去了。许朝歌对新鲜事感兴趣得很，怎么劝，她都要黏在祁牧野身边，一寸不离地观察制作过程。
　　“姐姐，中原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对啊，中原的东西多到十卷书都记不完。”
　　“中原这般好，你为什么还要回尹江？”
　　祁牧野用沾满面粉的双手捏捏许朝歌的脸颊，后者瞬间变成一只小花猫，加上她怨恨的神情，真是生动得很。
　　“当然是为了你啊！你这般可爱，又那么聪明，回去之后，我总想着来见你。”
　　“姐姐，那你这次，还会回去吗？”许朝歌说得漫不经心，仿佛这句话只是她的随口一问。
　　祁牧野动作一顿。此时的她实在无法给许朝歌一个肯定的回答，她自己也无法把握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穿回现代，不确定下一次离别是什么时候，会不会又是和上次那样的不告而别。
　　祁牧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大脑，许朝歌那般聪明，随意给她个回答，她肯定是不会相信。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尽全力挤出一抹笑容：“朝歌。”
　　“有一节课，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的，那就是离别。十年前，你在我身上学到过，许叔去世的时候，你也学了这一课。人这一生，总是会经历各种离别。不是每个人都能一辈子相守在一起，大家总会有分别的时刻。但是往好处想，此刻的离别，恰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许朝歌情绪低落：“姐姐说那么多，意思还是要走喽！”
　　“姐姐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我会……”祁牧野看向远处思索着，是啊，若是像上次那样，一觉醒来就回到了现代，她又怎么和许朝歌告别呢？又怎么确保这次的离别，不会让她伤心？
　　“走之前我会告诉你的。”既然无法确定离开的时刻，那就每时每刻为这离别做准备吧。都说长痛不如短痛，但她不忍许朝歌再次承受突如其来的变故。既然她能穿越两次，那肯定还有机会再见到许朝歌，在书信中留下再见的诺言，给许朝歌，也给自己留下一些期待。
　　“好了，今天是你生辰，就别说那些扫兴的话题了。”前些日子祁牧野专门托铁匠打了一口铁锅，类似于现代的梅花蛋糕，只是她将中间的间隔打开通以便倒入更多的蛋糕液，这样，做出的蛋糕跟寻常也没什么区别。
　　她将其置于锅炉中，搬来一把竹椅，对着天空默数着时刻。许朝歌也学着她，将椅子搬来与她坐在一起。
　　“姐姐，中原人都如你一样，喜欢对着天空发呆吗？”
　　“也不尽如是。中原人多，相对发达一些，竞争也相对激烈些，为了获取更多的钱财，总要拼了命地工作。这样一来，也就没时间欣赏花花草草，感受这大好河山了。”
　　“我只有来了尹江，才有大把的时间去弥补我以往错过的景致。”
　　时间差不多，祁牧野站起身，给铁锅翻了个面，伸个懒腰继续坐回椅子上。
　　“姐姐，待我赚够了钱，我也要行走江湖，到姐姐生活的地方去。”
　　祁牧野转过头，看向斗志满满的许朝歌，笑道：“朝歌，钱是赚不完的。姐姐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整日想着赚足够多的钱，现在回想起来，得不偿失。人生最重要的，是与相爱之人相守，是去做心中渴望之事，去做自己想做的人。”
　　“姐姐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祁牧野：“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培养你，让你在这个世界，有足够的自由。”
　　许朝歌：“姐姐现在就在做啊，我每日读书，了解圣人的思想，有朝一日，我会成为姐姐心中期待的那样。”
　　祁牧野轻笑着，坐直身子对许朝歌语重心长道：“朝歌，姐姐教你读书，并不是想要你成为我期待的样子。而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读书，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意义在于有更多的选择。世间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因为他们都做了不同的选择。有人在人生的岔路做了错误的选择，成了恶人。但也有人一直不忘初心，善始善终。世间万物，都在一念之间，你只有了解得足够多，以后在面对各种选择的时候才能审慎决定。”
　　“那，姐姐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嗯······这个问题太过深奥，其实我现在也没有想明白。或许，等我走完这一生，回顾往昔的时候，就能知道答案了。”
　　“那最后一个问题，姐姐与谁相爱呢？”
　　祁牧野莞尔一笑，揉揉许朝歌的小耳垂，叹道：“姐姐没有相爱之人。我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爱情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许朝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爱情对我来说也无足轻重。”
　　祁牧野的手指点点她的额头：“你才多大，就要斩断红尘了？”
　　“姐姐可以，我也可以！”
　　“你啊，还小，不要出此狂言。以往我太注重你的内在修养，看来以后得给你找点情感咨询的书籍让你借鉴一下。”祁牧野失笑道。她从锅炉中拿出铁锅，开出一条缝观察一番，感觉不错，这才放置一边。
　　难得休息，江姨便趁这个空挡，将家中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此时她正端着一盘零嘴走过来。
　　“你们俩姐妹别光顾着聊天，吃点东西垫肚子。”
　　祁牧野起身又搬来一张竹椅，将江姨迎了过来：“江姨也来唠嗑唠嗑，我们一家许久未像此刻这般聚在一起谈心了。”
　　买来的食材都已被祁牧野切好，分门别类地放置一处，另一口锅炉还蒸着江姨的馒头，一缕缕水汽绕过三人，飘向远处。三人聚在一起，喝着茶水，吃着零嘴，不时笑得人仰马翻。几只远道而来的麻雀停在桌子上，趁几人聊得尽兴，偷摸着啄几口面粉。起初瞥见，祁牧野还会挥袖驱赶，后来干脆由着它们去了。
　　今日许朝歌生辰，多几个祝福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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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第 13 章
　　日薄西山，江姨已经起身准备今晚的饭菜。时候差不多，祁牧野便将棉被中的奶酥取出，置于盘中。再将蛋糕从侧面切开，填入豆沙，用奶酥通体包裹起来。待表面涂抹均匀，贴上几片当季的水果，插上路边摘的野花，竟也跟现代蛋糕店的产品没什么区别。
　　祁牧野叉着腰，绕着桌子仔细欣赏着自己今日最大的成果。没想到在千年前的铭朝，自己竟能做出在现代社会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许朝歌跟在祁牧野身后，弯着腰打量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新奇！”许朝歌赞叹道，“我从未见过有谁能在生辰那天吃到这般精致的糕点。”
　　“你不要太夸张。”祁牧野也是研究过铭朝的吃食，论起精致，它与皇帝老儿、达官贵族的吃食相比，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她将那一碟蛋糕转移到饭桌，与江姨烧制的饭菜摆在一起。天色渐晚，祁牧野催促着江姨早些坐下，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抑制不住的喜悦。
　　祁牧野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红蜡烛，摆在许朝歌面前，用火折子点上，变出一个草环戴在她的头顶。
　　“按照西域的风俗，蜡烛本应插在蛋糕的顶端，但我找遍了，都没有找到足够细的，只好用这红蜡烛替代。这草环呢，在西域象征着皇冠，寓意在生辰当日，你是全家最珍贵的宝贝。”
　　“朝歌。”祁牧野紧握双手置于胸前，“像我一样，对着蜡烛许三个愿望，只要足够虔诚，愿望都会实现的。”
　　许朝歌盯着祁牧野，笨拙地照做。
　　“要闭眼。”
　　“哦！”
　　“愿望不要说出来，不然就不灵验了。”祁牧野笑道。
　　“哦！”
　　“愿望说好了，就可以睁眼吹蜡烛了。”
　　“直接吹吗？”
　　“当然是直接吹。”
　　许朝歌鼓着腮帮子，使了全身的力气吹灭眼前这一根孤零零的蜡烛。一缕青烟冉冉升起，带着许朝歌的心愿飘向远方。
　　“朝歌，江姨。”祁牧野从袖口掏出两个手镯，“玉能宁神，希望我们以后的生活都能像现在这般宁静，祥和，一直安乐下去。”
　　“眼下我工作不久，买不起上好的璞玉。等我工作稳定，积攒了钱财，再给你们换对新的。”
　　江姨看着手腕上的玉镯，既对侄女的孝顺感到欣慰，又对侄女因此破费而感到惭愧。
　　“你为了今天，费了不少钱吧？这么多年，我们不过是给你添一双筷子，你却如此对待我们，许家，受之有愧。”
　　“江姨，我虽不姓许，但百年前也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江姨喟然长叹，两指摩挲着玉镯，不再反驳。
　　许朝歌对着霞光凝视着玉镯，爱不释手。
　　“姐姐，你袖口里还有什么宝贝呢？”
　　祁牧野两袖一挥，带出一阵清风：“没有了，我现在真的就是两袖清风。”
　　“好了，不再闲聊了，再聊下去，饭菜都冷了。”祁牧野夹了一筷子，“江姨，你尝尝。”
　　祁牧野用剩下的面粉做了份小酥肉。
　　江姨：“你做的，肯定好吃。”
　　“光猜不行，你得吃过才能评价。”
　　“好吃。”江姨在二人炯炯的目光下浅尝一口，“我活了那么多年，从未吃过这般特别的东西。”
　　祁牧野听了，自然是喜上眉梢，她举起筷子，喊道：“朝歌，开吃！”
　　许朝歌早已跃跃欲试，一听祁牧野发令，她转着筷子，迅速夹起一条小酥肉：“得令！”
　　二人吃饭的间隙，祁牧野举起刀，就像个现代人一样弯腰为众人分蛋糕：“朝歌是寿星，先给寿星一块~江姨是长辈，给江姨一块~剩下的，就都是我的啦！”
　　祁牧野喜好甜食，还未动筷，她便捧着碟子咬了一口。
　　“好吃！”她眯着眼，十分享受，“没想到在铭朝还能吃到这一口，满足啦！”
　　她手指沾了点奶酥，碰到许朝歌的鼻尖。后者正对着满桌子珍馐大快朵颐，嘴巴鼓鼓的，鼻子突然被人一点，整个人一愣，对着祁牧野眨巴着眼睛。
　　祁牧野被许朝歌的模样萌到，她又沾了点奶酥，涂到许朝歌的人中上，解释道：“往寿星脸上涂奶油，也是我们这边的习惯，是······对你的祝福。”
　　许朝歌这次却不领情，她皱皱眉头，将脸上的奶油刮下来吮干净：“姐姐！不要这么浪费，吃的东西怎么能往脸上涂呢？”
　　“嗐，无伤大雅，这也算是生辰的仪式嘛！你要是舍不得，明年生辰，我还做给你吃！”
　　“那还要一年。”
　　祁牧野凑过去，观察她细细品尝的模样：“就那么好吃吗？”
　　“好吃。”许朝歌毫不犹豫地点头，毫不吝啬她的赞美，“我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糕点，天庭上的宴席大概也不过如此。”
　　“江姨，你怎生的这般嘴甜的闺女？”
　　“那不都是你教的吗？”
　　祁牧野忙摆手：“我可没教她花言巧语。”
　　“才不是花言巧语。”许朝歌的嘴边还沾着一圈奶油，她说地认真，却让人看着忍不住发笑，“我是真的觉得姐姐做得好吃。”
　　“姐姐，明年还会有吗？”
　　祁牧野不假思索：“有，当然有，只要你愿意，年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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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得书肆老板赏识，祁牧野透支两个月的薪水给许朝歌过了这个生辰。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两个月，祁牧野要日日誊抄，却不得一分钱。
　　祁牧野给许朝歌找了个武馆的师傅，据说是前朝大将四世孙。书肆距武馆约一刻钟的脚程，她给许朝歌制定了日程表，每逢七的倍数，许朝歌请一天的假，去武馆练习。
　　祁牧野要去书肆抄写，没法和许朝歌一同习武，许朝歌便在每日回家途中将今日所学传给祁牧野，回家饭毕，又在一旁督促着她练习。
　　如此一来，许朝歌倒成了祁牧野的先生。
　　“姐姐，背要挺直，膝盖要再往下蹲一点。”
　　祁牧野的声线发颤：“还要往下？”
　　“你这样跟站着有何区别？”话音刚落，许朝歌按住祁牧野的肩膀，将她猛地按下去。
　　祁牧野被突如其来的酸爽袭地嘶了一声，她颤抖着大腿企图偷偷站起来一点，奈何许朝歌一直按着她的肩膀，不给她一丝耍花招的机会。
　　“不是，朝歌，我都站了那么久了，是不是该歇息会儿了？”
　　许朝歌不留一点情面：“姐姐，你这马步，连一刻钟都没有！”
　　“你年纪小，自然不觉得什么，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别说一刻钟，十分钟都觉得喘。你就让我歇息一会儿，不多，两分钟也行。”
　　许朝歌：“姐姐正值大好年华，怎么能说是老骨头呢！”
　　祁牧野翻了个白眼，咬着后槽牙，低声抱怨：“前阵子说我是老年人的是小狗。”
　　许朝歌用袖口擦拭着祁牧野额头的细汗，温柔哄道：“今日师傅给了我几颗蜜果，待姐姐练完，都给你吃。”
　　“你搁这哄小孩呢？”
　　“阿娘说了，未成家的都是小孩！”
　　祁牧野忍不住垂下手，撅着屁股顶着膝盖，但没放松一会儿，又被许朝歌重新抬了起来。
　　“做完这个，还有几套动作？”
　　许朝歌绕着祁牧野缓缓踱步，她伸出五个手指，俏皮道：“五个！”
　　祁牧野白眼一翻，干脆瘫软在地上。
　　倒也不能怪祁牧野身子羸弱，久坐办公室的现代人，哪个没点职业病的？更何况祁牧野干的，还是经常熬夜通宵，拿命换钱的工作，身体素质自然是比不上经常干农活搬重物的古人。
　　每次练完许朝歌教授的那几套动作，祁牧野连洗澡的力气也用尽了，随便冲了几回凉水，回到寝室倒头就睡。每每这时，许朝歌倒接替这姐姐的角色，为她去掉鞋袜，枕上枕头，盖好被子。
　　祁牧野睡得沉，任许朝歌如何揉耳朵捏鼻子，祁牧野都毫无反应。
　　真是······
　　可爱得很。
　　-
　　祁牧野也不是每日都去书肆抄书，不然这工作岂不是和现代的997没什么区别？古人没有那么卷，每月月底，书肆张老板便会给她放个三天，让她回家歇息调整，与家人一同游玩。
　　景致尚好，祁牧野便劝着江姨同她一样，歇个三天，一家三口一起感受尹江的绝美景色。
　　为方便出行，祁牧野租了一辆马车，不必说，那也是问张老板赊的。价钱不高，车厢也狭窄，马匹瘦弱，但好歹也能称得上马车，也正好给许朝歌练习御车。
　　她学得极快，马车夫带着她绕了几圈，便学得要领，带着两人朝繁华之处奔去。
　　前些年为了生计，母女二人便面摊、市场、家中三点一线地生活着，搬来尹江这么久，竟一次都没去过县中心！
　　许朝歌这般年纪，正是好奇的时候，驾着马，眼睛却不时看向两旁的街景。为免人仰马翻在城中闹了笑话，祁牧野也一同拉着缰绳，以备不时之需。
　　城中行人众多，马车行驶速度不快，比新国标的电动车还慢，倒也还算安全。
　　“姐姐！”许朝歌的眼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这边好繁华。”
　　相比于她们之前常去的市场，这边的街道更热闹些。城中没有划分特别的区域，商贩们便在路边支起了小摊，向过往路人招揽生意；酒楼内不时有琴声溢出，夹杂着宾客的欢笑；经过几个书生，还能听到他们所作的诗词歌赋；碰到稍宽的场地，还能见到有人耍着杂技，只是马车占地大，不能停下欣赏，让许朝歌可惜了好久。
　　“姐姐，中原也如这般繁华吗？”
　　“中原······”祁牧野回忆着史书对中原市井生活的描述，“中原可繁华多了，道路估计有两倍宽，十里长街，每一处都是不一样的精致。”
　　许朝歌心神向往，听着祁牧野的描述，下定决心：“日后，我定要去那看看。”
　　“待我攒够钱财，我带你和江姨一起去。”来铭朝不去中原看看，实在可惜。她倒是要看看，这铭朝的都城与史书有何不同？
　　“诶？那不是？”许朝歌下意识地一拉缰绳，停下马车，“那不是陈诉吗？阿娘，你看看那酒楼门口的可是陈诉？”
　　江姨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不确定道：“看这身影像是，不过，诉儿不是当兵去了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祁牧野：“眼下国无战事，又是农忙的时候，朝廷便予以假期，让士兵们归家，帮衬家人干干农活。”
　　“陈诉，可是当年跟在你身后的男孩？”
　　许朝歌：“对啊，就是那个老打翻你墨水的坏小子。没想到吧，经年未见，他都成官爷了。”
　　祁牧野低头含笑：“确实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他。”
　　她望向门口那两人：“要不我们也过去，正好现在是饭点，还能一同聚聚餐。”
　　许朝歌有些犯难。
　　“这酒楼。”她抬头看看眼前恢弘的楼宇，“很贵吧？”
　　“不碍事。”祁牧野摸摸腰间的钱袋子，“姐姐有钱！”
　　她驾着车，停在酒楼门口，立马有伙计走过来接过缰绳，搬来马凳将三人迎了下来。
　　“陈诉！”刚一下车，许朝歌便对着陈诉的身影大喊，见他转过身来，立马挥手示意。
　　陈诉与一旁男子商讨着什么，二人正退步作揖，便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眼望去，一行人在一马车齐齐地注视着他，那身着月白罗裙的姑娘正对着自己挥手。
　　这不是······许家那丫头吗？
　　识清来人，陈诉侧身也朝她挥手。
　　“陈诉，你怎的到这来了？”许朝歌对一旁的陌生男子行了礼，立马问道。
　　陈诉：“军中无事，又是农忙时节，将军便让我们回家休整。”
　　“许伯母。”他向江姨行了礼，又指着祁牧野问道，“这位是……”
　　“你忘了？这是你的祁姐姐啊，小时候你还老求着她带你钓鱼，怎么，当了官就忘了？”
　　陈诉笑着挠头：“过去十多年了，一时想不起来，祁姐姐恕罪！”
　　祁牧野连连抬手：“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况且你那时还是孩童，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她看向陈诉身旁的男子，问道：“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陈诉想起来，连忙将他介绍给众人：“这是我在途中结识的好友，姓宋，名心居。我们自打见面就相见恨晚，一直聊到尹江。”
　　“这位宋先生好生厉害，二岁识字，五岁能诗，十岁能文，十六岁啊，就考中秀才！与宋先生相比，我真是自行惭愧！”
　　祁牧野心头一震，嘴巴微张，怔怔地看着新识的男子。这便是宋心居？这便是扶大厦之将倾，救百姓于危难的大铭脊梁宋心居？
　　衍武二十五年，宋心居高中秀才，是大铭历史上最年轻的才子。建宁五年，宋心居担任帝师。在剩下的四十多年里，固国防，整吏治，施变法，兢兢业业，最后竟因劳累过度而死。
　　宋心居为人严苛，以天下为己任，日日督促皇帝为国为民。皇帝长期在这般严苛的老师的威压下，难免会有忌惮，宋心居尸骨未寒，便被抄了家。宋家满门衷心为国，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现下宋心居新中秀才，却也刚过丧亲之痛。宋心居与辽王一同长大，其祖父在辽王府任职。奈何辽王资质平庸，又有个不待见的庶母，在宋心居的对比下，显得自己越发无用。在每日的打压和嫉妒心的作用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设了场鸿门宴招待宋心居的祖父。原想着敲打敲打这老头，以解心中不快，没成想一失手，竟要了他的性命。
　　宋心居是个心思深沉的人，纵然知晓辽王是真凶，他也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拿他没办法，他像往常一样与辽王吃喝玩乐，日常相处，却暗地里搜集辽王的罪证，经历几年的经营，总算是将辽王绳之以法，囚于高墙之内。
　　祁牧野没想到自己还能亲自见到宋心居，但一想到眼前二人的结局，心中百感交集，上前一步，鞠躬道：“早闻先生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
　　宋心居连忙回礼：“不敢当。”
　　陈诉：“今日有缘一聚，便一起吃饭吧。”
　　众人一齐走进酒楼。
　　“姐姐，这位宋先生，当真如此厉害？竟连你都如此佩服。”许朝歌也听说过宋心居的名声，世人皆称其为神童，但铭朝地广物博，神童并不少见，能让祁牧野露出如此神情的，宋心居是第一人。
　　祁牧野目光炯炯地看着宋心居的背影，钦佩道：“他将是国之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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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第 15 章
　　席间，大多是祁牧野、陈诉与宋心居三人在谈话，谈话内容大多是国家军事、政治治理相关，许朝歌插不上嘴，又少有人动筷，便只好百无聊赖地揉搓着腿上的衣料。
　　祁牧野也知他们之间的话题对许朝歌来说太过深奥，趁说话的间隙，起身为母女二人添菜倒水，一套下来，才接着刚才的话题。
　　祁牧野头一次切身实地地感受到古人的早熟。明明眼前二位不过是十六七岁，在现代也不过是高一的孩子，对现在朝廷的国防、制度治理却有自己独特的看法，自己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面对二人的言论，钦佩得五体投地。
　　大铭有这二位人才，是大铭的福气。但身处大铭，却又是二人的悲哀。
　　作为旁观者，看着眼前二位意气风发的少年，祁牧野难免想到他们各自的结局，心情不由自主地跌落谷底。
　　酒足饭饱，陈诉要回双横村看望双亲，宋心居也要回旅舍休整。告别二人，祁牧野接过伙计递来的缰绳，继续自己的旅程。
　　“姐姐，你怎么不开心了？”
　　祁牧野有些失神：“啊？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
　　“你说谎。”许朝歌指着祁牧野的脸颊，“你笑起来的时候，脸颊的这两块肌肉都会鼓起来，眼角那边也会挤出两条细纹。但是刚才你笑起来，只是勾勾嘴角，皮笑肉不笑。而且，我们与陈诉分别后，你就一直分神，我适才喊你几声，你都没有反应。”
　　祁牧野：“哦，那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事情，我一旦想一些严肃的事情，就会面无表情。”
　　许朝歌探头盯着祁牧野：“想什么？”
　　祁牧野推开许朝歌的脑袋，笑道：“长大再告诉你！”
　　许朝歌不悦，耷拉着眼皮：“我已经十七岁，是大人了！”
　　祁牧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江姨说了，未成家的都是小孩。”
　　许朝歌咬咬牙，捏着拳头挥向空气：“祁牧野！”
　　祁牧野：“没礼貌，要叫姐姐。”
　　许朝歌咬牙切齿。
　　-
　　铭朝也流行野餐，三五行人，用马车载帐幕，餐具、酒器及食品等，选择合适的地点，搭起帐幕，摆设佳肴，沐浴和煦清风，观赏秀丽山水。
　　祁牧野选了一处依山傍水的绝佳地点，铺上一块方布，摆上带的各种食品，搭起帐幕遮阳，如此一来，与现代的野餐并无什么区别。
　　时尚果真是个轮回，千年前流行的东西，在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竟然依旧风靡。
　　许朝歌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下马车，她便奔向河边，打打水漂，摘摘野花野草，俯下身观察水中的小鱼，若不是没带更换的衣服，她怕不是能钻河里游上一圈。
　　“她跟着我每日在城中劳作，憋坏她了。”江姨盘坐着，望向许朝歌蹦跳的身影。
　　“小孩子嘛，都这样。我像她这般年纪的时候，比她还野。”
　　“来尹江这么久，从未知道这里竟有这样的景致，与咱们家倒有几分相似。”
　　祁牧野知道，江姨说的是双横村。
　　“确实有些相像，但总觉得有些不同。至于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家的回忆吧？这世界找不到与家乡一模一样的地方，因为家乡承载了我们独一无二的回忆。”
　　江姨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祁牧野：“这有什么难的？距离又不远，我们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江姨你只需说一声，我和朝歌立刻将屋子收拾出来，我们三个一起回家！”
　　江姨喟然，将食盘往祁牧野那边挪了挪：“哪有那样轻巧？生意要经营，随随便便闭店，那些老主顾会失望的。”
　　她站起身，收拾衣摆，说道：“我去采些野菜菌子，一会儿煮着吃。”
　　许朝歌正捧着一大束野花走向祁牧野：“姐姐，送你！”
　　祁牧野接过花束。那么一大捧，有着各色叫不出名的野花，还有狗尾巴草和形态各异的野草作点缀，层层叠叠，错杂交替，充满了野趣。
　　祁牧野笑道：“你何时学的插花？这一看，都比花店买的还要好看。”
　　许朝歌挑着眼尾，得意地在祁牧野身旁坐下，语调轻快：“我这般聪明，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这一番话，惹得祁牧野啼笑皆非。她摇摇头，将花束置于一边，捧着食盘移到许朝歌眼前：“你啊，最好永远这么自信！”
　　“我可是你教出来的，岂能不自信？”
　　“书读得多了，马屁也会拍了。”
　　许朝歌捡起一颗红枣，堵住她的嘴：“才不是马屁。”
　　她换了个姿势盘坐着，倚靠在祁牧野的肩膀上：“姐姐，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该多好？”
　　“你、我、阿娘，整日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河边风大，不时吹乱许朝歌的碎发，她眯着眼，靠在祁牧野的肩膀上，丝毫不顾及随风凌乱的头发。
　　祁牧野偏头将其几缕细发勾到耳后，双手撑着草地，舒展双腿，与许朝歌一起，半眯着眼感受微风的吹拂。
　　“姐姐。”许朝歌轻声说道，“你能不能一直待在这？”
　　祁牧野心情大好，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纵使后面她意外穿回去了，她也会竭尽全力回到铭朝，再次回到许朝歌身边。
　　“哪怕你以后嫁人成家了，姐姐也会一直赖在你身边的。即便迫不得已回中原了，我也会尽快回到你身边。”
　　“姐姐。”许朝歌勾住祁牧野的小拇指，“我不会嫁人。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啊！”祁牧野轻捏她的手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给你借的那些话本你都没有看吗？竟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都看了，正因为我看了，才更不想嫁人。嫁为他人妇，便是他人的妻子，他人的母亲，我便不再是我了。我将与阿娘分离，与你分离，不能随时随地见到你，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祁牧野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朝歌，姐姐尊重你的选择，你现在不想嫁人，姐姐支持你。若往后你遇到心悦的男子，非他不可，姐姐也会支持你。我到这一趟，就是想让你有个美满的一生，只要是能让你幸福的决定，我都会支持。”祁牧野回想起那个消失在历史中的男人，心中忍不住叹息。许朝歌选他作丈夫，定是心悦于他，定是非他不可。只是，光感情是不够的，人品得过关才行。既然上天给她这个机会，她一定要帮许朝歌朝歌德才兼备的丈夫，不能让她再受后人这样的指责。
　　“姐姐，什么叫美满？”
　　“美满就是，能爱你所爱之人，能做你想做之事，自由地处于人世间。”
　　“但所谓自由，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就和那些为非作歹的狂徒没什么两样。自由，是你不想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没人可以强迫你。”
　　“那自由就是，我不想嫁人就不用嫁人？”
　　“对！”
　　“我不想勉强就不用勉强？”
　　“对！”
　　“我不想你走你就不用走？”
　　“对……”祁牧野反应过来，笑道，“那分明是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想你走，那分明是我不想做的事情。”
　　“小小年纪就学会诡辩了！”
　　“这样可不好，这样会发展成女流氓的。”
　　“这算哪门子诡辩？”
　　“没有道理地扣字眼反驳别人，不是诡辩是什么？”
　　许朝歌扒着祁牧野的肩膀，握拳抵着祁牧野的下巴：“才不是诡辩！”
　　祁牧野坚持原则：“任你怎么威胁，那都是诡辩。”
　　许朝歌的拳头更靠近一分，咬着牙：“祁—牧—野！”
　　祁牧野试图推开许朝歌的拳头：“没礼貌，要叫姐姐。”
　　许朝歌不退分毫，甚至更逼近一步：“祁—牧—野—你再这样说，我就咬你了！”
　　“哪来的野猫在这里叫嚣？”
　　许朝歌已经张开嘴，缓缓向她靠近。
　　“小丫头，这可不合乎礼节！”
　　许朝歌的拳头抵着她的下巴，露出一口白牙缓缓凑近她。
　　“我有没有在诡辩？”
　　祁牧野的后背不断靠向草地，她偏头看了眼与大地的距离，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我是不是野猫？”
　　祁牧野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草地：“不是不是！”
　　许朝歌这才满意地舔舔嘴唇，在祁牧野身旁躺下。
　　碧空万里，祁牧野偷瞄着一旁闭目养神的许朝歌，在心中感叹：真是，练好了徒弟害苦了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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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野餐的布置源于网络介绍
　　没有评论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16 | 第 16 章
　　天气日渐炎热，以往祁牧野是整日待在空调间里，就连下楼拿个外卖，也要拿个小风扇。她最惧热，出一点汗整个人就跟蔫了似的，一动也不想动。
　　古代虽说比现代凉快，但怎么也不能跟空调比，况且衣衫宽大，不好透风，汗一出，就都黏在身上，实在是难受。
　　铭朝也可买冰，但毕竟是少数资源，价格昂贵，也不能每日都买，只有在江姨生意大好之时给二人几个铜钱，让她们买些酥山凉快凉快。
　　所谓酥山，就是将冰刨成冰沙，将融化的奶浆淋在上面，冰凉爽口，是这炎炎夏日最好的享受。
　　但天气一热，过往路人便急着赶路纳凉，也就没什么心思来面摊进食，更何况还是热腾腾的汤面。
　　许朝歌懂得变通，加上祁牧野懂那么多吃食，不过经历几日的惨淡经营，她便说服阿娘放弃汤面，改卖拌面，辅之清热解毒的凉茶与绿豆汤，消息一传出，就连县城百姓都赶出来吃上一碗。
　　面摊没有房租，价格便宜，加上江姨的手艺，大家宁愿多走几步，也要过来尝尝。
　　短短几日，生意竟比过去一个月还要火热。
　　也正因面摊生意渐好，两姐妹得以时常吃到城中的酥山。
　　“等我们有钱了，盘下一间店面，与冰贩子商量好，我们也提供酥山，不，不只是酥山，什么杨梅冰，葡萄冰，通通拿出来卖，酸甜可口，肯定火爆，到时候我们雇个伙计，自己就坐在那收收账，天气好就去游山玩水，那真是逍遥生活！”
　　祁牧野沉浸在自己描绘的宏大蓝图中，舀着冰沙，不时窃笑。
　　许朝歌跟着祁牧野的思绪，幻想着未来的生活。
　　“但城中租金高昂，依我们现在的资产，属实是负担不起。”
　　“不急，生意这种事，急不得。”祁牧野带着许朝歌，找了个树荫处坐下。她刚从书肆下班，太阳渐渐落下山头，气温也舒适了不少。刚从书肆出来，许朝歌便捧着碗酥山接她下班，心情轻快得很，整日工作的疲惫也都一扫而光。
　　“我们慢慢积累，总有一日，我们都能当上老板。”
　　东流逝水，蝉鸣窸窣，天气愈加闷热得异常，让人使不上一点劲，只想整日待在家中，躺在竹床上一动不动。
　　“好怀念我的空调。”祁牧野有气无力地嘀咕着，要是穿越能将空调带过来就好了。
　　还好这几日月休，祁牧野不至于要走上几里路，赶去拥挤的书肆誊抄诗歌。
　　“瞧这天气，怕是要来飓风。”江姨远眺着，担忧道。
　　铭朝的台风称为飓风。虽然尹江不直面大海，但总在飓风经过的路径之中，千百年来，几乎每年都经历飓风，由此带来强降雨天气，给当地的经济与百姓的安危带来极大的影响。
　　“要是只降温不下雨，或者只下点小雨就好了。”祁牧野扣着一旁的树干，不由得感叹。古往今来，尹江历史记录的灾害不是大旱就是洪水，要是老天能懂点事，稍稍下点雨水，不多不少，刚刚滋润万物就好了。
　　祁牧野正百无聊赖地观察树干的纹路，突然，一只黑色的反着绿光的物体从她手臂背面爬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祁牧野一个踉跄从竹床上跳起来：“许朝歌！许朝歌！许朝歌！”
　　祁牧野也不顾什么体面，叫破了喉咙。
　　“怎么了怎么了？”许朝歌从屋内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彼时她正在屋内温习，屋内无人打扰，她能专心集中在书本上的内容，只是刚入神，便被祁牧野的呼喊声打断。
　　“那那那那，那是……甚么玩意？”祁牧野最害怕节肢动物，以往科学课介绍昆虫的时候，她都是半捂着眼睛上完一节课。
　　那是她学得最烂的一个单元。
　　一个最厌恶的最害怕的东西竟然从自己身上爬出来，祁牧野已经被吓得不知所云。
　　许朝歌朝树的方向走去，弯腰观察一会儿，捡起，走向祁牧野，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祁牧野连忙一个后弯腰与它保持距离：“你把它拿远些！”
　　许朝歌却是更近一步：“姐姐这般胆小吗？”
　　“这是蝉啊姐姐，每年夏天都能见到的。”她捏着那只蝉凑近，莞尔一笑，“姐姐竟怕这些小东西？”
　　祁牧野继续后退，皱着一张脸：“我生平最怕这些虫子了！”
　　“你拿它远些，你再靠近，我便不再理你了！”
　　许朝歌也不再逗她，双手一掷，将蝉送了回去。
　　“姐姐什么虫子都怕吗？”
　　祁牧野极其认真地点头。
　　“夏日蚊子众多，防不胜防，姐姐岂不是夜不能寐？”
　　“蚊子小小一个，我见一个打一个。但像这般大的虫子，我若是打了······”祁牧野浑身一哆嗦，干呕道，“爆浆的——”
　　许朝歌被祁牧野的动作逗地抚掌大笑：“那下次再见到这样的虫子，姐姐扔掉就是。”
　　祁牧野回忆起那黑黢黢油光发亮的东西，赶忙摇头：“你帮我扔。”
　　“好！往后我也像今日这般，帮你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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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憋了几日，总算是在七月二十这天下起了暴雨，一开始便有千军万马之势，让人猝不及防。
　　祁牧野是个运气特别背的人，前几天江姨说要下大雨，她便每日拿着纸伞上班，只是一连两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也就懒得带过去了。谁知，前脚刚踏进书肆，外面就跟不要钱似的下起了倾盆大雨。
　　书肆只有张老板一把纸伞，祁牧野焦急地在窗口来回踱步。倒不是她担心自己一会儿该如何回去，她知道许朝歌会来找她。她只是担心，这般狂风暴雨，江姨的摊子怎么样了？她们只简单支了个棚子，拿几块石头压着，前无遮挡，后无支撑，在这样的台风天的，危险得很。
　　果然，午饭刚过，许朝歌便过来催促祁牧野回家。
　　“阿娘说，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她担心一会儿起了内涝，你回不去，便让我来接你。”
　　“咱们的摊子怎么样了？”
　　“城门口风大，生意做不成了。我先送你回去，我再过去帮阿娘一起收回来。”
　　祁牧野停住脚步，蹙眉：“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们风吹雨淋，我待在家里安安稳稳的？”
　　许朝歌比祁牧野矮半个头，加上单薄的纸伞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狂风一吹，许朝歌就是两只手也握不稳。
　　“谁说让你安稳待在家中了？别想着偷懒，在家要记得给我们烧点热水，我和阿娘回来要擦洗的！”
　　纸伞不大，又一直晃荡着，根本遮不了什么雨，两人从肩膀往下，湿了个遍。
　　道路两旁都是躲雨的行人，祁牧野找了个稍微空的地方，拉着许朝歌前去躲雨。
　　雨滴拍打着瓦檐，铛铛作响，顺着痕迹，又从屋檐滴落，坠入大地的怀抱，绽放出朵朵淡黄的水花。
　　二人站在屋檐下，整理着浸湿的衣裳。因为奔跑，她们的发丝都沾上了雨珠，贴在脸上。
　　许朝歌踮起脚尖，伸手，捻起湿发，拢到祁牧野的耳后。她的脸颊也有几滴雨珠，顺着她的动作滑落，聚集在下巴，迟迟不肯坠落。
　　祁牧野伸手，想帮她揩掉下巴那滴雨珠，正巧许朝歌收回了手，脚跟落地，“啪嗒”一声，那滴雨落在了祁牧野的手心。
　　祁牧野的喉头一紧。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与你一起躲雨的屋檐。
　　祁牧野的脑中突然闪现出这么一句话。
　　在想些什么呢！祁牧野又自我否定，这句话，怎么能形容此刻的二人？
　　祁牧野的手指还贴着许朝歌的下巴，她有些失神，沉浸在刚刚脑中突然想起的那一句话中。
　　许朝歌还是刚才那个动作，仰着下巴，任祁牧野的手指停留在自己的下巴处，望着对面失神的那人失神着。
　　一旁是密不透风的大雨，身后是一同躲着雨不断牢骚的路人，眼前是……
　　祁牧野回过神来，轻挠许朝歌的下巴，调侃：“发什么愣呢？”
　　许朝歌莞尔，摇头。
　　雨没有转小的趋势，路上积了一滩水，几个行人等不及，干脆冒着雨跑回家。
　　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江姨还在一个人收摊，她年纪大了，这样风吹雨打，总要寒气伤身。二人商量一阵，反正也淋湿了，干脆一鼓作气，牵着对方，用半湿的袖子遮挡着，朝城门口跑去。
　　相较于城内，城外的风雨更大些，面摊上遮雨的棚子已被吹走，桌椅也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江姨穿着蓑衣，一晃一晃地往篓筐里装着物什。
　　“江姨！”祁牧野拿过纸伞，扶起板凳，拉着江姨坐下，“你坐着等我们，东西我和朝歌来收拾就行了。”
　　“风大雨大，怎么能让你们两个人孩子收拾？”她转过头指责道，“朝歌！不是让你去送姐姐回家吗？”
　　祁牧野挡在许朝歌的身前，将伞递给江姨：“是我执意要过来，不怪她。你们二人冒着风雨收拾行当，让我一个人回家，我怎么能心安？况且我的衣物也已淋湿，迟早是要换的，不如过来帮衬一下。”
　　江姨还想开口，祁牧野连忙打住：“江姨，时间紧迫，我们先收拾，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她轻拍江姨的肩膀安抚她的不满，提起衣摆转身与许朝歌一起收拾。心无顾忌，动作倒也放得开了，二人干活利索，该装的装，该舍弃的舍弃，不过一刻钟，二人便装好了行当。
　　祁牧野是三人里唯一的青壮年，这挑担子的活，自然是被她揽去。
　　“不必管我 ，你遮你的。”祁牧野腾出一只手，移开雨伞。为了给祁牧野撑伞，许朝歌整个人都在外面。
　　“我已经淋湿了，不差这一点。”
　　许朝歌固执地将伞往祁牧野那又移了一分：“我也淋湿了，不怕。”
　　“我是壮年，不怕雨淋。”
　　许朝歌毫不示弱：“我是青年，也不怕！”
　　祁牧野轻啧一声，摆出家长的威严：“我是姐姐，要听姐姐的！”
　　许朝歌拿这句话没辙，垂头嘟囔着：“蛮不讲理。”
　　祁牧野勾勾嘴角，对她的埋怨毫不在意。
　　赶着避雨，三人速度相比以往快很多。三人匆忙走进屋内，祁牧野水还没拧干，就支起火炉，拿起火折子开始烧水。
　　担回来的行当原样放在堂前，拿雨布遮着，三人捏着干巾，走回各自的房间。
　　祁牧野的衣物与许朝歌的放在一处，许朝歌脱得只剩中衣，随手挑了件衣衫递给祁牧野。
　　“嗯······”二人衣衫尽湿，沾湿的衣物贴着肌肤，勾勒出身体的轮廓。祁牧野揉揉鼻尖，轻咳一声，“我，我去浴室换好了。等——等水烧好了，我去叫你，你去洗个热水澡。”
　　还没等许朝歌回应，祁牧野便夺门而出。
　　仔细想来，许朝歌也十七岁了，这般年纪的女孩最注重私人空间，像今日这样同在一个房间里换衣，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发生为好。
　　祁牧野脚步飞快，刚踏进浴室，就“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水烧得挺快，换完衣服，锅中的水就开始沸腾，恰巧江姨也出了门，她淋得最久，理应让她先洗。
　　祁牧野站在门前，迟疑一会儿，抬手敲门，待里面的人回应了，她才推门而入。
　　“那个……我让江姨先洗了，等下一锅水沸了，你再去。”
　　许朝歌换了一身素白中衣，天气炎热，外面只随意搭了件薄外套，坐在床边用干巾擦着黑发。
　　听完祁牧野的一番话，许朝歌只是点点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
　　“那个······”祁牧野坐在她身旁，“这几日估计都是下雨，我们就不出摊了，武馆你也别去了，等放晴了再去。”
　　许朝歌顿首，轻声道：“知道了。”
　　左右无事，祁牧野随手拿起床头的一卷书，径直走到窗边。
　　“这样的底噪，最适合看书了。伴着雨声，看看风景，念念书，太自在了。”
　　“朝歌，一会儿洗完澡，你也将书拿出来，我们一起听着雨声念书。”祁牧野说着回头，眼前却有一块方巾扑面而来，盖在她脸上。
　　“扫兴！”许朝歌的手掌摁在她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好好的休息日，谈什么学习？”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感觉灵魂被掏空

17 | 第 17 章
　　门外江姨在唤人，祁牧野应了一声，拍拍许朝歌的后背，催促她去洗漱。
　　江姨正在屋外收拾带回来的食材，之前料到会下雨，这两天也没准备多少东西，加上刚刚这一番抢救，损失不多。
　　“诶！”江姨坐回到椅子上，唏嘘道，“没想到做了生意，还要看老天爷赏饭。”
　　祁牧野：“这世上不管干什么，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江姨又叹息道：“只愿我这把老骨头能再争气点，给朝歌留下点嫁妆，让她往后能风风光光嫁人！”
　　祁牧野幻想着未来许朝歌穿上嫁衣的模样，语气不觉柔和不少：“有你这样的娘亲，就是朝歌最好的嫁妆。”
　　“朝歌聪明又能干，江姨你又那么开明包容，哪家小子那么幸运，能入得了朝歌的慧眼！”
　　祁牧野说得夸张，逗得江姨笑开了颜。
　　千百年来，父母的心愿无非就是子女能早日找个理想的归宿，双双把家还，一生平安无忧。
　　说起来，每逢过年，祁牧野也会被三姑六姨催着结婚，头疼得很。
　　“江姨，你这是怎么了？”祁牧野瞥见江姨裤脚的一丝血迹，伸手撩起裤脚问道。
　　一道狰狞的、正不断冒着血水的伤口出现在眼前。祁牧野一整个跪在地上，呆若木鸡。她在工地那么多年，都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伤口。
　　江姨拉着裤脚，企图以此遮掩过去：“刚才搬东西的时候划到了，扯了个口子，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好了。”
　　长辈就是这样，身上不管什么伤，都不当一回事，若没人发现，说不定他们能瞒一辈子。
　　“这怎么能算小伤？”祁牧野的嘴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掀开裤脚，让整个伤口露出来。伤口从脚踝一直划到小腿肚，约十几厘米，因为雨水的冲刷，两侧的肉都翻了出来，微微泛白，伤口中间不断冒着血珠，沿着脚踝往下流。
　　“江姨，你一直忍到现在？我要是没发现，你就打算一直憋着？”
　　“真不碍事。我皮糙肉厚的，早些年又不是没有过，都这么挺过来了。”
　　祁牧野无法再面对这样狰狞的伤口，她站起身，屋外仍是密集的雨丝，落在地上“嗒嗒“作响。
　　“我去找郎中。”说着，祁牧野抓起一旁的纸伞，抬腿就要冲进雨里。
　　“侄女。”江姨叫住祁牧野，“不要麻烦。”
　　说话间，许朝歌走了出来，她看向门口的祁牧野，疑惑道：“姐姐要去哪里？”
　　“江姨腿受伤了，我去找郎中。你在家候着，照顾江姨，别让她走动。”说罢，撑开纸伞冲进雨中。
　　古时候医疗条件差，卫生意识淡薄，受了伤就随意包扎一下，只要不耽误干活，那便没什么事。祁牧野作为现代人，想的自然不同。这样大的伤口，肯定是被利器所伤，不知道那利器是否生锈？城中雨水堆积，她们在雨中赶了那么长的一段路，雨水混着泥水溅在腿上，肯定混杂着不少细菌。伤口深且长，内里不容易消毒。
　　想到这，祁牧野的脑中只浮现出三个字。
　　破伤风！
　　古时破伤风一直是一种致命的感染。那时多战争，士卒被弓箭所伤，大多只是喷上白酒消毒。为了防止发炎，一般都用铁器等烧红来烙伤口，很多知名的将军和战士都死在了这上面。她不能让江姨也落得这样的结局。
　　雨势愈大，城中的积水淹过了鞋面，奔跑起来沉重得很。两边商铺大门紧闭，商家都赶着回家避雨去了。
　　县城只有三家医铺，因为担心会有洪涝，听完祁牧野的描述，都只愿开几剂药给她。但那怎么能行？眼下最主要的是给伤口消毒，简单在皮肤表面喷一层白酒是远远不够的。
　　“大夫，城中何处还能寻到医师？”
　　“雨这样大，哪个人还愿意出门？再说了，我给你开的几帖药已经足够啦！在家安心养着，不要碰水，等雨小一些，你再来找我。”
　　“大夫，这不是寻常的伤口。”祁牧野双手比划着，“伤口那样长，又深，不及时处理，怕是有性命之忧。”
　　“这位娘子，不是我自夸，我行医几十年，不用看，光听你说，也知道病人的伤情如何。你相信我，用了我的药，不出一个月，就能行走如初。”
　　你不认识破伤风自然不了解它的威力，祁牧野在心里嘀咕着。
　　“大夫，城中可还有别的医铺？”
　　郎中缕着花白的胡须低头思索，他沉吟片刻，娓娓道来：“城中其他医铺你都找过了，这······我所知的，便只有城东那一家。不过那家是个女娃娃，她可不会看病，只会采些草药。”
　　祁牧野连忙鞠躬道谢：“多谢大夫。只是城东，该往哪走？”
　　郎中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用手指着：“沿着这巷子走到头，再往北面走。”
　　“北面是左手边还是右手边？”
　　“左手边。”
　　“多谢大夫！”
　　祁牧野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衣摆，马不停蹄地朝目的地奔去。医铺店面不大，倒像是在家中摆了些许草药。大门半开着，不时传来中药的香味。
　　祁牧野上前敲了敲门：“可有人在家？”
　　屋里走出一个身穿灰白衣衫的女子。不像是大铭寻常人家那般，衣衫宽松，中间绑着个腰带。她的衣服倒像是旗袍的改良版，从肩膀到膝盖都是直直的版型，腰间挂着一条布带，还未系上，垂在两侧。瞧见祁牧野，她的眼神探究，歪着脑袋凑近。
　　“姑娘有何贵干？”
　　“大夫。”祁牧野匆忙行了个礼，焦急道，“我家婶婶被利器划了个大口子，从脚踝一直到小腿，伤口深得很，加上回家途中沾了雨水，我担心会感染，特请你来家中出诊。”
　　“你既能寻到这来，想必也听说了，我不会看病。”女子敞开大门，拿起门口挂着的一串药草，“你找我去，不怕我误了你家婶婶的病情？”
　　祁牧野：“姑娘家中充满药香，想必是识药理的。既然能识药理，想必也略懂医术。况且，空口无凭，我不相信别人说的，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祁某请求大夫帮我家婶婶看看。”
　　女子唇角一勾，浅笑道：“那你便在此处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与你一同去。”
　　祁牧野行了个大礼：“多谢大夫。”
　　女子走进屋，打开橱柜，将里面的瓶瓶罐罐装进随身箱内，翻出几本书，一同装了进去。
　　二人在雨中疾走，祁牧野为她撑着伞：“大夫贵姓？”
　　才换的衣服因为这一路奔波，衣衫尽湿，加上道路积水，每一步都及其费力。出于对医师的尊重，她将伞倾向那位医生，自己的肩头被雨不断击打着。
　　早知道问大夫开几剂驱寒的药了，家中每人都喝上一碗，免得发烧。
　　“免贵姓陆，单字琦。”
　　祁牧野顿首：“陆大夫。”
　　陆琦常年去各地采药，对地形及其了解，二人抄了条近路，竟少了一半的时间。
　　“姐姐。”祁牧野还未进门，许朝歌便遮着头迎了出来，她揩掉祁牧野下巴的水珠，催促道，“我烧了水，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染上风寒。”
　　祁牧野赶紧伸出一只手遮在许朝歌的头顶：“你出来干什么？刚换好的衣服又要湿了。”
　　陆琦：“妹妹担心姐姐，你责怪她做什么？”
　　祁牧野哑口无言，抿嘴将她迎了进去。
　　江姨仍然坐在椅子上，许朝歌搬了张小板凳支着腿，裤脚已经被挽上去，渗出的血珠顺着重力滴在地上，点点滴滴，好不吓人。
　　见此情景，陆琦下意识地眉头微蹙，放下医药箱，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伤口。
　　祁牧野被许朝歌推着进了浴室。
　　“婶婶，你可还记得是被什么划伤的？”陆琦问道。
　　伤口的剧烈疼痛使身体分泌大量肾上腺素，麻痹痛感，流了大量鲜血，已经让江姨双唇发白，额头冒出细汗。她喘了两口气，缓缓道：“不记得了，忙着收东西，一点感觉也没有，还是回到家换衣服才发现被划了道口子。”
　　“不碍事的，我涂点草药包扎一下就行了。”
　　“家中小辈关心，是福气，婶婶不要拒绝小辈的孝顺才是。”陆琦起身，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药水，嘱咐道，“我这药涂上去，怕是会跟割肉一样疼，婶婶找块布咬着，免得把牙齿咬碎了。”
　　她将药水倒在碟子里，用竹夹子夹了一朵棉花，沾上药水。棉花吸收药水，瞬间变成紫色。
　　许朝歌递给江姨一叠布，按住她的肩膀一脸关切。
　　“婶婶，一会儿会痛得厉害，你得忍耐一下。”
　　江姨咬着麻布点头。可陆琦刚用棉花擦拭伤口外沿，江姨便紧咬牙关，瞪着眼睛绷直身体，脖子间的青筋突出，浑身颤抖得厉害。
　　在药品的刺激下，肾上腺素也显得无能为力。
　　“阿娘，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许朝歌按着江姨的肩膀，满眼心疼。她不懂医术，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在一旁不断鼓励，不断安慰。
　　祁牧野洗得潦草，脱下衣服在热水中泡了一会儿，便匆匆换上衣服走了出来。刚出来，就看见许朝歌双手按着浑身颤抖，面目狰狞的江姨。
　　陆琦不断给伤口消毒，地上已经堆了小山似的紫色棉球。
　　“大夫，我婶婶的伤势如何？”
　　陆琦叹了一声，扔掉最后一个棉球，起身道：“伤口过深，我只能尽自己所能消毒。只是伤口沾了雨水，就怕会感染破伤风。”
　　祁牧野眉毛一跳，看着江姨忧心忡忡。果然和自己猜得差不多，这样大的伤口，肯定有破伤风的风险。只是，这位陆大夫是如何知晓破伤风的？
　　要知道，破伤风是在铭朝灭亡后四百余年才第一次在历史上以这个名字记载。
　　“一会儿我会把伤口缝合起来，晚上可能会起高热，一会儿你就去熬退烧药，待烧退了，内服消炎药。切记，烧未退千万不要服消炎药，若伤口没有恶化，那便大功告成。若伤口恶化，发红化脓，或者身体出现反应，那便是破伤风了，我也无能为力。”
　　祁牧野：“还望大夫全力救治！”
　　陆琦：“那是自然。”
　　陆琦从药箱中抽出一卷布，摊开，里面是根根银针，反射着烛光，揪着每个人的心尖。
　　陆琦熟练地剪下一段细绳，泡在药水中，用竹夹夹起，穿过针眼。
　　她又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瓶子，标签对着手心，倒在另一只手中，为双手消毒。
　　祁牧野看着她一通操作，越发觉得熟悉。
　　“你帮着扶一下你婶婶的脚，免得乱动碰到骨头。”陆琦拿起针线，对祁牧野嘱咐道。
　　“大夫，直接缝吗？”祁牧野看着眼前那一大截伤口，不忍道。小时候她缝个两针都哇啦地哭了好久，眼前这伤，少说也要几十针，如何能忍受？
　　陆琦已经将针尖抵在脚踝处，未抬眼皮，冷漠道：“我家店小，可没有专门的麻药，若嫌弃，你大可出去让别的郎中开剂麻沸散，你回来煎起来。不过是你家婶婶的伤口要继续暴露在空气中，增加几分感染的几率罢了。”
　　祁牧野为难地看向江姨。后者因为肾上腺素的减弱，痛感不断刺激大脑皮层，她垂着眼皮，紧紧咬着口中那块方布。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江姨给了个安慰的眼神，轻轻摇头。
　　“江姨，你忍耐一下，咬咬牙，很快就过去了。”祁牧野忍痛安慰道。其实这番话的作用特别小，小孩子打针的时候，父母总会用这套话来哄骗孩子，但现代的孩子哪有那么好骗，不论父母怎么劝说，他们仍旧扭曲着身子，不断尖叫着，就是不愿靠近拿着针筒的护士。
　　陆琦没有任何预告，就将针穿进了肉中。江姨被痛得猛地绷直身体，双腿下意识地躲避，她的嘴中发着吃痛的含糊的□□，瞪大眼珠子，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流出，她的双手抓着许朝歌的手臂，她有多痛，就用多大的力气抓着许朝歌。
　　“阿娘，你再忍耐一下，大夫很快就好了，你再忍忍！”许朝歌的脸上也早已流满心疼的泪水。身为女儿，母亲在忍受非人的皮肉之苦，她站在一边却帮不上一点忙，她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沉重的无力感，冲击是如此巨大，范围是如此广阔。
　　祁牧野不敢抬头去看江姨的表情，她懂那种切肤之痛，但也只是懂个皮毛。现代医学下的疼痛与古代医疗中的疼痛，不能相提并论。
　　陆琦的动作很快，快到若陆琦说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型医院的一线工作了几年，祁牧野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江姨已经痛到脱力，昏睡过去。
　　陆琦给江姨的伤口上盖了一层纱布，用布带绑起来，拿出一剂药，让她们快些熬起来。
　　“祁某出游多年，像陆大夫这样的郎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陆琦低头含笑，缓缓道：“我姑且将这句话当作是对我的赞扬。”
　　祁牧野拱手道：“自然是对陆大夫的赞扬。”
　　外面的雨没有减弱的趋势，陆琦瞧了一眼，从医箱中拿出刚才装进去的本子，坐在竹椅上记录着。
　　祁牧野稍稍凑近，好似毫不在意道：“陆大夫还懂洋文？”
　　陆琦抬头一愣，又恢复自然：“早年与西域几位游学的大夫学过一阵。”
　　祁牧野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琦，大脑飞速运转，搬来竹椅坐在她身边，试探：“”陆大夫，你可知奇变偶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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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陆琦面色如常，她思索片刻，给出否定的回答。
　　祁牧野不死心，拉着竹椅凑近：”那你可知宫廷玉液酒？”
　　陆琦秀眉微蹙，不解：“那是何酒？皇宫里的吗？”
　　这下轮到祁牧野不解。她靠到椅背上，喃喃：“不对啊，我不可能看错，她这样的技术，怎么会是铭朝的？但······她却不知道暗号，难道，她是别国的？”
　　“陆大夫，我能看看你写的什么吗？”
　　陆琦抬眼：“祁姑娘也懂洋文？”
　　祁牧野笑道：“我家在中原，过往商人不少是来自西域的，略懂一二。”
　　“原来如此。”陆琦点点头，“不能。”
　　祁牧野的笑容僵在脸上。原以为能看一眼她在记些什么，这样就能判定她到底是不是现代人，奈何这人的警惕性这么高。
　　“陆大夫，药熬好了，现在就给我阿娘喂进去吗？”说话间，许朝歌端着碗药走出来。
　　碗中是黑黢黢的药水，不必尝，都能想象它的苦味。
　　陆琦站起身，将书本放回医药箱，点头：“现在就喂下去，不发烧最好不过，若发烧了，就再熬一副。”
　　许朝歌点点头，端着药走进屋内。江姨正躺在床上，额头不断冒出细汗，口中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身下的床单已被汗水打湿。
　　陆琦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她解开纱布，观察着伤口，找来医药箱，再次给伤口消消毒。
　　祁牧野扶起江姨的脑袋，捏着她的嘴角，好让许朝歌能将药水喂进去。
　　陆琦：“家中可有清酒？”
　　许朝歌：“家中有些杨梅酒。”
　　“那也是一样的。”陆琦给江姨重新绑上纱布，嘱咐道，“光靠我这药，怕是不能完全降温。夜间若是高热，你们便用酒擦拭全身。酒挥发了能带走部分热量，病人不会那么难受。”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若有什么情况，你们再来找我。”
　　喂好药，祁牧野将江姨放回到床上，擦掉嘴角残留的药液，起身：“陆大夫我送送你。”
　　陆琦摆手拒绝：“不必，外面雨势较大，二位留步，夜里需费心照顾病人，此刻最好养精蓄锐。”
　　陆琦迅速背上医药箱，拿起自己的纸伞，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中。
　　外面已是灰蒙蒙的一片，再过一会儿，估计天就要黑了。江姨依旧在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还没有清醒过来，几人自回到家，就没有喝过一口水，若再不进食，身体怕是会熬不住。许朝歌守在江姨的床边，寸步不离。祁牧野知道，当初许叔便是在病床上离开娘俩的，眼下江姨的状态这般可怖，她担心当年的悲剧会再次发生。
　　祁牧野拍拍许朝歌的肩膀后就默默走出房间。她也担心江姨的病情，但这个家中必须要有人分出神志来打理家中一切。江姨是许朝歌的至亲，此刻她自然无法冷静，这项重担只能由祁牧野挑起。
　　江姨这个状态肯定是吃不下任何固体，祁牧野支起小灶，在锅中熬了点米汤。只要能喂进肚子里，给身体提供一些营养物质就行，一切等江姨苏醒过来，再好好补补。
　　其间空隙，她找出家中酿的杨梅酒，倒在碗中，以备不时之需。
　　许朝歌还是那个姿势，守在江姨身边。祁牧野端着碗，轻声让她去吃点东西，但被她拒绝了。
　　“阿娘现在这么不舒服，我又怎么会有心情吃东西？”
　　祁牧野：“正是因为江姨的状况不好，你才更应该去吃点东西，若你也倒下了，我如何照料两个人病人？”
　　许朝歌向来是听祁牧野的，加上眼下这情况，祁牧野的话不无道理。她嗯了一声，从屋外端来一碗粥，守在床边狼吞虎咽，此刻的进食，只是为了支撑体力的一种办法。
　　祁牧野也没什么胃口，喂好粥，她走到门口，外面还是倾盆的大雨。她靠在门边，一遍又一遍地为江姨祈祷。
　　在生命面前，每个人都是虔诚的信徒。
　　但愿这场雨能早日停歇，带走这让人无奈的潮湿。
　　-
　　夜里，江姨果然起了高热，呼吸急促，嘴里念念有词。二人一夜未睡，又是用酒擦拭身子，又是出门熬药，来回折腾，天将亮的时候，总算是安静了些。
　　外面的积水已经漫到脚踝，祁牧野在门口堆了沙袋，免得水进到家中。外面有不少官兵在那忙着疏水，照这个形势下去，不出三日，整座城都要泡烂了。
　　历史上并没有记载衍武二十五年的这场大雨，看起来并没有造成造成太大的损失。但历史上记录的损失，是相对于朝廷而言，于他们而言的小损失，或许是一个普通家庭的灭顶之灾。
　　许朝歌一夜未睡，祁牧野看不过，强硬要求她回房睡去。许朝歌不肯，硬是搬来竹椅在一旁睡，祁牧野拗不过，只好在她睡着后，抱着她回房。
　　一连三日，江姨都在不断起着高热，伤口开始发红，江姨在迷迷糊糊中不断抓着它。为免抓破伤口，祁牧野只好坐在床边，一直抓着她的手。
　　这几日城中都是积水，漫到膝盖，祁牧野堆的沙袋早已被冲掉，她只好搬来家中所有的重物，抵着沙袋，好让家里的积水少一些。
　　这两天大家都是就着米汤配点腌菜下肚。家中存的面粉都泡了水，不能再吃，米缸里的米也快见了底，这雨再不停，怕是要出人命。
　　江姨的退烧药也快吃尽，无奈之下，祁牧野只好淌着水去找她抓药。
　　陆琦的医铺也遭了殃，大多药材都泡了水，无法再用。听了祁牧野的描述，她沉默许久，从药柜的最顶层拿出几包，交到祁牧野手中。
　　“你拿去试试吧。”陆琦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祁牧野带着药和一小包大米回了家。城中处处是积水，家家都遭了殃，能吃的都吃尽了，祁牧野是求了好久，才求得这一小包大米。
　　连日的疲惫加上营养不良，许朝歌的脸瘦了好几圈。祁牧野看着她那憔悴的模样，欲言又止，纠结良久，终是默不作声，出门清理家中的物什。
　　大雨接连下了一个星期，总算舍得停歇，拨云见日，守得一寸阳光。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讨论着，忙碌着，清理灾后的狼藉，抱怨中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江姨的伤口已经化脓，偶尔会清醒片刻，与二人说几句话，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睡中。
　　祁牧野心里明白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但她不忍心将真相告诉许朝歌，只能尽自己所能，将时间留给她们，自己一人收拾家中破败的局面。
　　大多数家具都被积水泡软了，日后用不了几次。泡水的木材，食物也都不能用了，衣服洗洗还能用，只是要将一切收拾完毕，才能有余力清洗。
　　她将无用的东西全移到了外面，收拾好屋内，再将这些东西扔出去。
　　外面恢复了往日的景象，讨论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官兵帮着一起收拾街道上的垃圾，摊贩们不时聚在一起，诉说着自己家中的损失，又是咒骂，又是欢笑。咒骂着这场无妄之灾，庆幸着家中损失不大。
　　祁牧野走到陆琦的医铺，她也正在清理被泡坏的药材。见祁牧野一脸沉重，她心领神会，给祁牧野倒了碗茶水，交给她一包药：“这个回家熬了吃，能少些痛苦，若不够，你再过来问我拿。”
　　祁牧野看着手中那四四方方的药包，喉咙发堵，憋了好久，才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祁牧野无力道。
　　“你游走四方，想必也知道这病的威力，不然也不会冒着大雨也要把我请过去。”陆琦缓缓摇头，“若只是简单的划伤，若伤口再小些，兴许我还有些把握。只是伤口溅了泥水，已经被感染了，就是……就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喝了药，她会清醒一些，也会舒服一些，你们多陪她说说话，了却心愿。”
　　回到家，许朝歌还是那个姿势，瞧见祁牧野，急忙起身：“陆大夫怎么说？”
　　祁牧野强行扯出笑容：“陆大夫的医铺也泡了水，她给我开了一方药，喝了江姨就能醒过来。”
　　一听此言，许朝歌拿过祁牧野手中的药包：“我去煎药。”
　　祁牧野躲过去，温柔道：“我去，你多陪陪江姨，她要是口干，用棉花蘸水润润她的嘴唇。”
　　许朝歌点头，又坐了回去：“我晓得，你嘱咐过我。”
　　太清楚真相并不好受。祁牧野强忍着肌肉的酸痛，支起炉灶，撑着膝盖坐在一边。很久之前，她就陷入过这种矛盾——若亲人即将去世，是要瞒着，还是即刻告诉她及相关家人。
　　那时候祁牧野只是当作一个议题思考，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最终的答案。没成想，回到一千多前的世界，她竟面对了这样一个难题。
　　喝了药，江姨确实不再痛苦□□，二人松了口气，揉肩捶背，趁此空隙抓紧补充体力。
　　“姐姐。”许朝歌坐在门槛上，望着屋外的星空，“等阿娘的伤好了，我就不让她再做面食了。”
　　祁牧野强装镇定，笑问：“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带着阿娘，和你一样，行走江湖。”
　　“我们辛苦了这么些年，也算攒了点钱。我现在想通了，钱是赚不完的，赚了钱，得懂得享受才行。”她回头可看了眼江姨的屋子，“阿娘一辈子都困在尹江，一辈子都困在我们这个小家，从来没有去看过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识字，还能通过书本认识外面的世界。但阿娘不懂，她只能通过口耳相传脑补外面的世界。可是，她又能脑补出什么呢？连尹江都是她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了，她就算是没日没夜地想象，也走不出小小的县城。”
　　“所以，等阿娘伤好了，我定要带她出去看看，让她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她看向祁牧野，“带她看看姐姐长大的地方。人生短短几十年，总不能老是居于一隅吧？”
　　祁牧野吸吸鼻子，偷偷揩掉眼角的泪珠：“好！等江姨好起来，我们一家三口就整日游山玩水，快意人生！”
　　许朝歌笑道：“那也不能整日游山玩水，偶尔还是要挣些钱补贴家用的，不能坐吃山空。”
　　祁牧野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怕什么，有我在！没钱了，我便抄几本诗集，作几幅书画，还怕卖不出去？”
　　许朝歌托着下巴看向祁牧野，满面荣光：“真好！”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早点到来。”
　　-
　　江姨昏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清醒过来。她看着眼前欣喜的二人，将她们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目光深邃，像是要将她们刻在脑子里一般。
　　她伸出虚弱的手掌，抚摸着许朝歌的脸颊，责怪道：“傻丫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许朝歌喜极而泣，她贴着阿娘瘦弱的手掌，不断磨蹭：“阿娘好起来了，朝歌便和阿娘一样，每顿都吃得饱饱的，吃得圆滚滚的。”
　　“不听话！”江姨伸出大拇指，揩掉她的泪水，“不管阿娘怎么样，都要好好吃饭。”
　　许朝歌自然是听话的，她重重地点头，紧紧握着阿娘的双手：“往后每一顿饭我都会好好吃，身体养好了，才能带阿娘出去看看。”
　　“我和姐姐商量好了，等阿娘你的伤好了，我们就出去，一起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一起见识中原的繁华，看看姐姐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我们不再像现在这样辛苦，我们要赚一点钱，就享受一段日子。这样走走停停，定能将大铭走个遍。说不定，我们还能去西域看看，见识外邦的子民是如何生活的，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
　　江姨宠溺地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描述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她温柔地抚摸着许朝歌的脑袋，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轮廓，眼中柔情，似有千斤重。
　　“朝歌。”江姨拍拍许朝歌的手背，缓缓道，“阿娘想吃冰了。”
　　许朝歌愣了一下，立马起身：“我这就去买，阿娘你等着我。”
　　江姨靠在床头，看着许朝歌点头。
　　祁牧野于心不忍，站起身就要代许朝歌前去：“江姨，我去买吧。”
　　江姨拉住祁牧野的手指，微微摇头。
　　祁牧野从江姨的眼神中看穿一切。她看向窗外许朝歌飞奔的背影，那是急促又带着欣喜的背影。
　　她坐回床边，紧紧抓着江姨的手掌，哽咽道：“江姨，等朝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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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加虚脱了

19 | 第 19 章
　　江姨轻拍祁牧野的手背，缓缓说道：“侄女见过大世面，见识果然比我们这些乡野人家广阔。”
　　“昏迷的这几天，我老见到朝歌她爹。他一个人在那地底下，又孤独，又害怕，我想啊，是时候下去陪陪他了。”
　　“只是……”她看向窗外，许朝歌的身影便消失在这，“朝歌还小，还未成家，我还没来得及替她找个好人家。”
　　“哎——要是再晚些该多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好将事事安排妥当。”
　　“侄女，朝歌还小，家中，也就只有你能主事了。”她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扒拉出一把钥匙，交到祁牧野手中，“这是我许家这么多年的积蓄，现在就交到你手里了。”
　　“朝歌的学业，定不能就此断了。我们朝歌，不能走我的老路，她一定会长成个知书达理的大姑娘，就像城中那些名门小姐那般。你懂的多，一路上，希望你多指点指点，不懂事的地方，你代我这个阿娘教训她。她自小就听你的话，你说的，她一定听。”
　　江姨长叹一口气，笑道：“人生走到这个份儿上，也算什么都看开了。婶婶就只有三个心愿，希望侄女你帮我完成。”
　　祁牧野抹了一把眼泪，抽噎道：“江姨你说，我定全力以赴。”
　　“第一个心愿，便是你们这两个孩子，健健康康的，过自己的生活，不要为我的离去过度伤心，安安稳稳，长乐安康。”
　　祁牧野连连点头：“好，我们会的。”
　　“第二个心愿，婶婶希望你代我为朝歌找个好人家，我相信你的眼光，你看中的人定不会错。朝歌和她爹一样，性子直爽，犟牛脾气，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一般男子招惹不起，得找个有肚量，心胸宽阔，像朝歌她爹那般，心中尊重她，爱护她的男子。”
　　“会的，我定会严格筛选，给朝歌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江姨伸手抹掉祁牧野的泪水，头重重地落回到枕头上：“第三个心愿，便是我的后事。我留给朝歌的积蓄不多，我的后事切勿过度操办，一切从简，只要能与她爹埋在一块，我就心满意足了。”
　　“阿娘！”许朝歌喘着气闯进屋内，“冰来了！我一路跑着来的，一点儿都没有化！”
　　许朝歌来得太突然，祁牧野还未收敛情绪，便被她直直撞上。
　　许朝歌怔怔地看着祁牧野满脸的泪水，心中漫上一丝不安，她凑近，盯着祁牧野的眼睛：“姐姐你哭什么？”
　　祁牧野躲避着许朝歌的注视，她望向一边，擦掉泪水，语气轻松：“灰尘进眼睛了，怎么揉都不舒服。”
　　“朝歌。”江姨对许朝歌招手道，“快把阿娘的冰送过来。”
　　许朝歌赶紧将手中的酥山送到她手上。
　　江姨挣扎着起身，捧着那一碗酥山，舀了一口眯眼享受道：“原来冰是这样的味道。”
　　酥山在民间流传已有几十年之久，大街小巷都有卖酥山的店铺，只是价格较高，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家还真舍不得掏这几分钱。
　　每每生意不错之时，江姨总会给几枚铜钱让二人买来解暑，自己却从来不舍得吃上一口。
　　江姨辛苦操劳几十年，今日，竟是第一次吃上传说中的酥山。
　　念及此，祁牧野又红了眼。
　　“朝歌。”江姨终是舍不得一人吃完这奢侈的酥山，尝了几口，便送回到许朝歌的手中，“往后，记得听姐姐的话。”
　　“朝歌听阿娘和姐姐的话。”
　　“不听话。”江姨嗔怪道，“阿娘老了，又能陪你多久？姐姐与你年纪相仿，她才是能陪你一辈子的人。”
　　“往后遇到拿不准的事情，记得问问姐姐的意见，知道了吗？”
　　聪明如许朝歌，她怎能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低着头，不断作心理挣扎，良久，她才抬头答应：“知道了，往后我都听姐姐的话。”
　　“以后遇到事情，切记不要意气用事，像你姐姐一样，静下心来，想清楚了，再说话，再行动，知道吗？”
　　“朝歌知道了，朝歌谨记阿娘教诲。”
　　祁牧野见不得这般心痛的场面，她看了眼面前的二人，默不作声地缓缓退去，站在屋外，抬头望着天空。
　　屋外阳光正好，雨过天晴，知了从藏身处爬了出来，咿咿呀呀叫个不停。树上的鸟儿在枝头梳理自己的羽毛，不时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一头。两只蝴蝶在祁牧野眼前转悠着，绕着祁牧野不停打转。阳光透过树叶，稀稀疏疏地打在祁牧野的身上，她伸出手指，两只蝴蝶如心灵感应那般停在她的指尖。
　　“阿娘——”突如其来的嘶喊打破了眼前的这片祥和，枝头的鸟儿被吓得飞到了屋顶，蝉也不叫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指尖的蝴蝶被吓走一只，绕着打碎的阳光飞进茂密的枝叶中，只剩下那只素白的蝴蝶仍停留在她的指尖。
　　祁牧野闭上眼睛，泪水滑过她的脸颊，落在地上，在鹅黄的大地上击出一朵褐色的泪花。
　　她收回手，抬头看着那只蝴蝶飞向远方。
　　床头的那碗酥山化作一滩水，许朝歌瘫坐在地上，紧紧地握住江姨的手腕。听见祁牧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红着眼眶。
　　“姐姐，我没有阿娘了。”
　　短短几个字，让祁牧野瞬间破防。她快步走过去，与许朝歌抱坐在地上。
　　“不会，阿娘一直在你身边，阿娘和爹爹一直在你身边爱你，只是我们暂时看不到她们罢了。”
　　不知该说她坚强还是已经被巨浪般的悲痛侵袭得麻痹了自我，自那日二人抱坐在地上痛哭了一番，祁牧野便再未见到许朝歌流泪。她像往日那般读书，吃饭，唯一不同的，就是身上少了往日的活力。
　　祁牧野按照江姨的遗愿，一切从简。她请人将灵柩抬到双横村的那个老家，再从那个家启程，由二人扶灵，送江姨最后一程。
　　许朝歌一路都默不作声，低着头，沉着脸接受众人的哀悼。直到众人将灵柩沉入墓穴，往里铲第一抔土的时候，许朝歌才转过头，把脸埋在祁牧野的胸口，带着哭腔道：
　　“姐姐，我没有阿娘了。”
　　这一路祁牧野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换了好几口气，仍无法平息心中汹涌的情绪。她看着人们一铲一铲地将黄土洒在上面，听着泥土与木材的碰撞声，双手抚摸着许朝歌的后背，不断安慰道：“你还有我，姐姐在这。”
　　衍武二十五年的那场暴雨，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它对于大铭王朝来说，算不上什么损失，但对尹江的一个普通人来说，那是一个家庭一辈子的潮湿。
　　日子还在继续，只是感觉一切都变了。阿娘不在，许朝歌也不再想着出游，她回到城门口，将被风吹垮的小摊重新支了起来，重新摆上桌椅，重新营业。
　　日子继续，生意继续，继续有赶路人在城门口驻足，吃上一碗面，放下几枚铜钱继续赶路，也继续有人愿意多走上几里路，从城中赶到城门口，吃上一碗美味又实惠的面食。
　　一切照常，但只有祁许二人心里清楚，一切都变了。至于什么变了，大概，就是这面吧？
　　食客中不乏有些老主顾，每当二人问起面的味道，前者总会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称赞这面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但二人清楚，面的味道早变了，江姨煮的那碗面，她们一辈子也复刻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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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 20 章
　　城中的食材大多泡了水，祁牧野不让许朝歌从城中采买，她便只好从外地购置食材。
　　从外地采买，多了不少人力和运输成本，本就薄利，眼下成本将将逼近利润。
　　不过，原材料放心，顾客吃得放心，不至于砸了江姨苦心经营多年的招牌。
　　城中损失不大，郊区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暴雨淹没了农田，断了大家下半年的经济来源，被迫无奈，只能换个行当，另寻出路。
　　许朝歌那个面摊自然成了大家眼中的香饽饽。在天灾面前，能吃饱饭是眼前最要紧的事，什么道义责任，都往一边站。而有了这面摊，定能吃饱饭。
　　对面也支起了一个面摊，价格比许朝歌少个一文钱。别说刚经历天灾的尹江百姓，就是在二十一世纪，祁牧野也会因为这几块钱去尝尝。
　　打价格战不说，对方还不时前来挑衅，挑衅摊位上没几个顾客，挑衅两个姑娘家抛头露面，没一个男人主事。
　　江姨在的时候，面对捣乱的不安分份子，江姨还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好声好气地请对方吃碗面了事。但现在没了江姨，对方也是卖面食的，以往和气生财的法子也不管用了。
　　在封建社会，向来是男主外女主内，男子是一个家的顶梁柱，出门为家人谋生计，女子在家教育孩儿，收拾家务，做好饭菜等待丈夫归家。虽然祁牧野不认同这个观点，一直教育许朝歌要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但一人之见面对整个社会的主流意识，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
　　对面的店小，加上新开业，手忙脚乱，时常忙不过来，因此也会有不少食客转而走向祁许二人的面摊，加上老主顾的光顾，日子也算能维持下去。
　　但长此以往，肯定是不行的。
　　“朝歌。”许朝歌正在准备明天的食材，祁牧野将她转过身来，双手展开，欣喜道，“瞧瞧，我这一身怎么样？”
　　祁牧野换了一身男子的服饰，湖蓝色的外衫，头发全挽了起来，人中上贴了一撇滑稽的胡须。见许朝歌看向自己，忍不住笑开了嘴，嘴唇上的假胡须因为肌肤的舒展，掉了一半，垂在嘴唇上，随着呼吸飘动。
　　许朝歌扑哧一声笑弯了腰，趴在祁牧野的肩膀上缓了好一阵，这才抬起头来，观察她变了性的姐姐。
　　“你怎么突然想起穿这身衣裳？”许朝歌撕掉祁牧野半落的胡须，再次仔细打量，“还是没有胡须的好看。”
　　她摸上祁牧野的脸颊：“就是这脸蛋太嫩了些。”
　　祁牧野眯着眼，任许朝歌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滑动着。
　　“没办法，我天生丽质，不用一点装饰，还是比一般人要好看。”
　　许朝歌嘁了一声，手指点点祁牧野的鼻尖，嫌弃道：“真不害臊。”
　　“你还没说你为何突然要穿这一身呢！”
　　祁牧野睁开眼，眼中带着十分的认真：“这几日我们所受的欺负，想必你心中也是不舒服。思来想去，我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眼下这大铭，男人确实是一个家的顶梁柱，古往今来，失了顶梁柱的家庭总会受到不公的待遇。江姨在的时候，她还可以揽下一切，扮演许叔的角色，充当家中的顶梁柱。现在江姨不在了，该由我承担这份责任了。我在尹江的时间不长，大家都不熟识，若我扮作男子，在生意上撑门面，我们的生意会好做一些。”
　　许朝歌转过身，将食材收拾好，放入筐中，这才转过身，带着同样的认真盯着祁牧野。
　　“姐姐你可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只要我足够努力，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女子也能做到男子才能做的事情？”
　　“我自然是记得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跟你说的那些，面对这些正人君子倒还有些道理，但眼下我们面对的是那些泼皮无赖，我们就算有满肚子的大道理，人家就是不听，又有何用？”
　　“怎会无用？读圣贤书，为的不仅是与圣贤之人相处，更重要的，是将圣贤思想广播天下。人之初，性本善，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义经，若我将自己心中的道义说到他人的心坎里，他们又怎会不认同我？”
　　“哦？那你心中是早有对策喽？”
　　许朝歌洋洋得意，俏皮道：“那是自然！”
　　祁牧野一手拉过许朝歌的腰枝，拉近：“什么方法，说给姐姐听听。”
　　许朝歌用手指点开祁牧野的脑袋，故弄玄虚：“明日你就知道了。”
　　祁牧野不依不挠：“什么办法，还不能和我说吗？”
　　许朝歌抬腿走回房间，还是那句：“明日你就知道了。”
　　祁牧野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今日知晓与明日知晓，又有何区别？”
　　许朝歌嘴角含笑，伸出手指将刚才的胡须贴了回去，按着祁牧野的额头拉开距离：“姐姐，男女有别！”
　　祁牧野眉毛一挑，将她打横抱起，戏谑道：“你我相处这么多年，怎的突然就男女有别了？”
　　许朝歌勾着祁牧野的脖子，手指不断摩挲着她唇上的胡须：“往日姐姐都是女子，今夜姐姐是男子，可不就是男女有别？”
　　祁牧野将她抱回屋内，安躺于床上：“我不跟你争辩，你读书多，我说不过你，还是早些歇息吧，我倒是要看看明日你想出了什么法子！”
　　许朝歌：“姐姐不睡吗？”
　　祁牧野斜了一眼：“男女有别，我怎能和这般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直起身，语气特别浮夸：“我啊，还是睡地上吧！”
　　许朝歌嘴角含笑，勾住祁牧野的手指，微微一用力，使她倾倒在自己身上。
　　祁牧野：“我说你真的是不知道轻重，若我一时不注意，压到你哪儿了可怎么办？”
　　烛火摇曳，勾勒着两人的侧脸，胶水已没有粘性，又脱落了一半，垂下的一侧蹭着许朝歌的唇珠，随着说话的动作不断摩擦。好像，蹭得心尖儿痒痒的。
　　许朝歌眼波流转，快速瞥了一眼祁牧野眼中的自己，撕掉那一半胡须，藏于手心，轻拍祁牧野的脸颊。
　　“睡觉去。”她催促道。
　　“知道啦，许大人！”祁牧野无奈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宠溺。
　　烛火依旧在床头跳动着，许朝歌捏着薄被，偏头注视着那摇曳的烛火。
　　今夜，有些舍不得吹灭它。
　　-
　　次日，对面的小摊竟突然涨价，局势反转，祁许二人的面摊倒成了便宜的那个。有了对比，路人也更愿意到她们的面摊光顾。
　　许朝歌早就料到，前一日就准备了足够的食材，不至于手忙脚乱。
　　“来！”趁难得清闲，祁牧野搬来凳子，坐到许朝歌身旁，“现在可以和姐姐说说，你是怎么让他们改变主意的吧？”
　　许朝歌绕着头发，不以为然：“昨日我就说了，将我心中的道义说到他们的心坎儿里，他们自然就不会与我作对了。”
　　“那你又是如何传播你心中的道义的？”
　　“那简单。”许朝歌与祁牧野面对面坐着，“那李尼虽蛮横无理，但极其孝顺。他娘亲将他拉扯长大，他对阿娘言听计从。他膝下有一十岁儿子，全家对他予以厚望，指望着他日后参加科举考取功名。但你也知道，商人之子不得参加科举，我将这其中利弊将给他阿娘听，老夫人在意孙儿的前途，自然会喝令李尼回家老老实实种地。”
　　“可村中田地尽毁，他们回去，又该如何解决他们的生计？”
　　许朝歌：“我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我许诺他们，在他们有了收成前，他们一家四口的吃食，皆可来我这领，一人一天两碗，总共也就八碗面，但他们还给我们的客人，可远远不止八人。加上我家中田地空着也是空着，我便与他们签了契书，将那几亩田地租给他们，待他们秋收，将蔬菜卖给我，给予我一些折扣当作租金。这样他们既解决了眼前的温饱问题，未来也有一条稳固的销售渠道，没人会拒绝。”
　　祁牧野顿悟，看着许朝歌欣慰道：“朝歌长大了，都可以独当一面了。”
　　许朝歌满脸春光，笑眯了眼：“那是自然，那么多书，我也不是白读的。”
　　日子在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陆琦时常会外出寻药草，日薄西山才往城中赶。她懒得回家做饭，经常在城门口的面摊上吃上一碗汤面算作晚饭。之前没怎么在意，只觉得眼熟，谁成想，这位淡漠的女医师竟然是这面摊的忠实粉丝。
　　“陆大夫，这边坐。”
　　陆琦放下背篓，拿出手帕擦拭一番，这才坐下。
　　“你家婶婶的事，我很抱歉。”自那场大雨后，陆琦便一直在自己的铺子里收拾，今日是第一次出来采药。
　　祁牧野看向西落的夕阳，神色黯然。不久前，她便是在这样的落日余晖中与江姨重逢，只是几个月的光景，竟已物是人非。
　　“人各有命。”祁牧野叹道，“江姨辛苦操劳一辈子，早些离开，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不论是从旁观者还是当局者的视角，祁牧野都不愿江姨经历建宁三年的那个人间炼狱。
　　“多亏陆大夫，让我家婶婶少些痛苦，何来亏欠之说？”
　　“多谢祁姑娘的通情达理。”
　　许朝歌将面端了上来，周围没其他顾客，她干脆与二人坐在一起。
　　“只是有一事，祁某甚是不解。”
　　陆琦拿起筷子用手帕擦拭，点头道：“但说无妨。”
　　祁牧野：“祁某与陆大夫接触下来，不觉得你丝毫不懂医术，甚至，有些地方，与我在中原的大夫甚是相似，为何城中的大夫们却都说你不会治人？”
　　陆琦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她咬下一口面条，慢条斯理地嚼着，良久，才问道：“若你周边有两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孩童，一个与你家境相仿，你们两家甚至是世交，另一个，却只是奴仆的孩儿。若你们三人一同参加科举，他们二人考得皆比你好，你会怎么想？”
　　祁牧野瞄了眼许朝歌：“自然是恭喜他们。”
　　陆琦摇头笑道：“你还是把你的真实想法藏在心里了。”
　　被人当众揭穿，祁牧野脸色有些难看，她轻咳一声，重新解释：“既然是与我家境相仿，我们必然是受着相似的教育，每个人的天分有别，加上考场发挥也会失常，他考得比我好，自然是有他的功力在，我肯定要恭喜他。”
　　陆琦：“那个奴仆家的孩儿呢？你也会发自内心地恭喜他吗？”
　　“既然是奴仆家的，条件定不如我，说不定天分也不如我，他都能考得比我好，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只是，他既然是奴仆的孩子，在社会地位上天然的低我一等，我一向都会是以上位者的视角看待他。但他有朝一日考过了我，在众人眼中风头压过了我，我肯定会心有不甘，甚至会嫉妒，不解，愤怒，这都是人之常情，就看你愿不愿意调节。”
　　陆琦点点头，赞叹：“姑娘看得果然通透，这就是人性。”
　　“我便是这样的境况。”陆琦放下筷子，安静说道，“城中的三位郎中，历代从医，家境势必要比我这个初来乍到，无名无根的女子好。加上历朝历代，男子向来是上位者，突然来了个不知名的丫头，竟也会医术，甚至比他们流传了几百年的秘方还要厉害，他们自然不甘。他们三家少说也是在尹江有声望的家族，怎么能让我这个女子毁了家族几百年的声誉？于是他们就群起而攻之，诋毁我的医术，让众人在我的铺子前望而却步。”
　　“我也懒得与他们几个酸腐老头争，他们不让我行医，那我便采采草药，接济那些家徒四壁的百姓，也算遵从我心中的医德。”
　　听完陆琦的一番话，许朝歌不免感叹：“人心竟是如此复杂。”
　　陆琦冷哼一声：“人性本恶，只是这社会将人骨子里的恶释放出来罢了。”
　　“在个人利益面前，世间的各种道义，不过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许朝歌脸色沉重。她虽与阿娘一同出来做生意，也算见过了世面，对人心也算有几分了解。只是万事都有阿娘护着，什么都由阿娘顶着，长至十七岁，她才第一次意识到，人性的恶能到这种程度。
　　原来人并不如书中所说的生来即为善。
　　身后来了几位客人，许朝歌知会一声，便转身忙碌去了。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他们不愿意让我行医，为何还把我推荐给你？”
　　祁牧野点点头。
　　“刚才你妹妹在，我不好直说。”陆琦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放下筷子，缓缓说道，“你当真以为，以他们这几十年的经验，不知道你所述的情急程度？”
　　祁牧野皱眉不解，直至与陆琦视线相碰，才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正是因为他们清楚你家婶婶伤势危急，他们才愿意将你推给我。他们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一辈子行医攒起来的清誉，又怎能因为一个女人毁于一旦？他们太清楚了，即便是即刻赶往你家，就是华佗在世，也束手无策。”
　　“城中的三位郎中，是相互依存的共同体，只有我，被排除在外。你执意要找大夫，他们巴不得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
　　“起初听你描述，我也是有些信心。早年行医的时候，我医治过不少伤得很严重的病人，甚至缺胳膊断腿的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日常的工作。只是许久未行医，加上这里的条件与我之前所处的地方确不能比，你家婶婶的离去，对我来说，也是人生的一大遗憾。”
　　祁牧野沉默良久，喟然长叹：“千百年来，这人性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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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第 21 章
　　面摊的生意日渐红火，加上许朝歌时常在摊上诵读诗书，又去武馆习武，一时之间，她竟成了尹江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凡事都有两面性，对许朝歌的讨论越多，面摊的生意便越好，但同样的，对许朝歌的议论也逐渐多样化。
　　“陆大夫，可否借你这铺子一避？”祁牧野鬼鬼祟祟地躲进房中，猫着腰躲在柜子后面。
　　“可以是可以，只是，所为何事？”
　　“说来话长。”祁牧野摆摆手，盘腿坐在地上，“这些个穷书生，自己弄不出什么名堂来，便见不得别人好。”
　　陆琦淡笑着，给她倒了碗茶水：“人性不就是如此吗？”
　　“这些个人，四处碰了壁，便自诩怀才不遇，瞧谁都不顺眼，别人上进读几本书也要说三道四。”祁牧野说得气愤，喝了几口水，却把自己呛得不行。
　　陆琦拍着背帮她理气：“你还未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们今日在酒楼对朝歌评头论足，我气不过，怼了他们几句，他们便群起而攻之，我一个人哪说得过这十几张嘴？在他们出去时使了个绊子，让他们摔到一起，趁他们混乱，逃了出来。”
　　“我为朝歌说话，他们定会去找她，我先在你这冷静一会儿，容我想个法子。”
　　“幸好这几日犯鼻炎，戴了口罩去的，没让他们瞧见我的真面目。”
　　陆琦笑道：“我还以为祁姑娘是个冷静自持的女子，没想到，竟也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与人大动干戈。”
　　“我自己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但说我可以，不能这样说许朝歌。我来这一趟，便是要守住她的名声，成全她的一生，岂能容他人置喙？”
　　“那你可有化解此局的办法？”
　　祁牧野的拇指摩擦着虎口，低头沉吟：“我来尹江时日不多，没多少人认识我，加上我刚才戴着口罩，若是他们找到我，我只需否认我这个身份足矣……陆大夫！”
　　祁牧野站起身，望向陆琦：“你这可有男子的服饰？”
　　“我向来是一人生活，哪来男子的服饰？”
　　“那……”祁牧野来回踱着步，“能否劳烦陆大夫替我去成衣店买一身来？家中钱财皆由朝歌管着，待我脱身，我定还给陆大夫。”
　　祁牧野说得诚恳，陆琦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钱袋子，关上大门往市场走去，独留祁牧野在黑暗中不断思考。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要化作男子的身份。祁牧野靠在门板上自嘲道，希望自己的这一番冲动不要给许朝歌添麻烦才是。
　　-
　　“人呢？那女人躲哪里去了？”一群人叫嚷着冲到面摊。
　　“几位客官。”几人来势汹汹，许朝歌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将几人挡在外面，免得他们伤到了客人，“这么大阵仗，所为何事？”
　　带头一位书生站了出来，他比许朝歌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道：“你就是许朝歌？”
　　许朝歌微微点头：“正是。”
　　“与你一起的女子现在身在何处，让她出来！”
　　“女子？”许朝歌不解道，“小店每日来往路人众多，身边可不止一位女子，客官说的是哪位？”
　　书生一挥手，不耐烦道：“少跟我卖关子，她既维护你，定与你要好，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客官把话说得云里雾里的，我才疏学浅，自然是不懂。”许朝歌继续保持微笑，“你不与我说发生了什么事，我怎知是谁惹恼了你？”
　　“不止是惹恼了我，我们这一帮十几个兄弟，都被她害的摔了一跤，你看看。”那人指着脸上的擦伤，“脸上留了那么大一个伤口。”
　　许朝歌皱着眉头，哎呀道：“怎会如此严重？那人是无缘无故害你们摔那样惨的？”
　　“许娘子饱读诗书，我等不过是在酒楼议论了你几句，不料那泼妇上来就要与我几人争辩，争辩不过又使阴招害得我们摔了一大跤。”
　　“哎呀！”许朝歌捂住嘴巴，惊讶道，“那人竟是我的仇家？几位公子与我素不相识，在酒楼夸我几句，竟惹得那人眼红地伤害你们？”
　　“不对，既是我的仇家，公子为何又来找我，说她与我亲近？”
　　“莫不是，几位公子是在诋毁我？”
　　“可我与几位素不相识，为何要当众诋毁我？”
　　许朝歌说的有理有据，惹得身后众食客停下筷子议论纷纷。
　　“休得狡辩，见你如此维护她，定是你将她藏起来了。让她快快现身，一起去官老爷那讨个说法！”
　　一书生带着巡捕走了过来：“官老爷，就是这女子，教唆另一女子害得我们这样惨！”
　　巡捕时常到面摊吃面，与许朝歌也算是旧识，他拱手道：“许家丫头，若此话当真，快快让那女子出来与几位公子当面对质，不然，我们走官家程序，后果可严重了。”
　　“官老爷与弱女子费什么话？依我看，带几个人去她家守着，搜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说着，就要唆使巡捕往许家走去。
　　“表妹！”祁牧野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头戴儒冠，手拿一把纸扇，缓缓向许朝歌走来，“表妹，许久未见，怎的你这小店竟如此热闹！”
　　带头那名书生指着祁牧野喊道：“官爷，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们一行人摔成这样，还望官爷将她绳之以法！”
　　“诶！”祁牧野用扇子打掉那人的手指，无奈道，“这位公子，你我萍水相逢，怎么就想着将我下狱？狠，好狠的心呐！”
　　身后食客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笑出了声。
　　“表哥。”许朝歌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重重一按，“经年未见，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祁牧野拿起扇子，轻拍许朝歌的脑袋：“这不是从中原一路游玩到这，想起你这个表妹，过来看看。”
　　许朝歌摸着祁牧野下巴上的那一缕胡须，笑道：“表哥，你老了！”
　　“过去那么多年，生意上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情，自然老了。”她回过头指着眼前众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官爷，别被她们糊弄了，这女人的声音，我化成灰都认得！”
　　身后一群书生纷纷附和。
　　“诶！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与女子相提并论？这位公子切莫认错了人，男女天生有别，若传出去，乡亲们都要看你笑话！”
　　“是男是女，衣服一脱不就明了？”说着，就要上去扒祁牧野的衣裳。
　　“放肆！”祁牧野一个欠身躲了过去，她捏着扇子挡在身前，言语之愤怒，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大铭皇帝崇尚法治，讲究一个依法治国。凡事讲究证据，岂能容你当众脱我衣衫辱我清白？往小了说，你是无视我个人的清白，往大了说，你便是藐视大铭律法，藐视圣上！这位公子，见你衣衫精美，面色红润，想必是从未吃过苦头。圣上励精图治，为我大铭百姓开创这样一个国泰民安的盛世，你便是这样报答圣上的？”
　　祁牧野说得面红耳赤，气喘到喝了一碗水才平息。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刚才还不断躁动的人群也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书生都是出自寒门，苦读十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考取功名。穷极一生，都是为了吃上一口朝廷饭，今日祁牧野的这一番话，以后若是被有心人做文章，怕是会让整个家族的努力前功尽弃。
　　“官爷，我以我爹娘发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祁牧野毫不示弱，她前进一步，朗声道：“那我便以中原祁氏的百年基业起誓，我祁某所言，句句属实！”
　　她走向巡捕，正式行礼：“官爷，我祁家三代单传，家父四十三岁才得了我这么一个儿子，若他老人家泉下有灵，得知他儿子竟被人污蔑成一个女子，怕是要气得棺材板都要掀开了。”
　　“我自然是不在意验明正身，只是，这份屈辱，我受得了，祁家百来号人可受不了。”祁牧野自然知道中原并没有什么祁氏，只是山高路远，就算心中怀疑，他们也不会不远万里前去求证。加上现在是衍武二十五年，不出一个月，铭景帝驾崩，铭惠帝即位，大赦天下，她的身份，便可在那时弥补。
　　一切，都赌一赌吧！
　　干了这么多年巡捕，眼力见还是有的。自祁牧野出场，他便觉得气宇非凡，加上许家娘俩刚来尹江的时候，便提起过她们在中原有一支亲戚，面摊开在城门口便是为了方便让那亲戚找到她们。起初他还以为只是个小老爷，没成想，竟是一个大家族。三代单传，父亲又去世了，那这百年基业便全在眼前那小伙子手中。
　　人生在世，追求的无非就是钱权二字。眼下这人，家大业大，保不齐在中原有什么官老爷做靠山，那可是他一个小小的巡捕没法招惹的。
　　“那是自然。”巡捕笑着回礼，“圣上的旨意，我们都得谨遵不是？没有证据，又怎能轻易拿人？今日就是场误会，还望祁公子不要介意，小心气坏了身子。”
　　“既无事，我等便先告辞了。”说着，便拉着领头那人转身离去。
　　那人起初瞪着祁牧野不肯离去，巡捕又拉又拽才将他拽离这是非之地。其余人巴不得早些离开，没等人催促，便落荒而逃。
　　“表哥？”待众人离去，许朝歌盯着祁牧野戏谑道。
　　祁牧野不在意她的打趣，眯着眼睛揉揉她的脑袋：“表妹乖～”
　　回到家，祁牧野将今日发生之事仔仔细细地告诉了许朝歌。
　　“往后，我只能称你为表哥了吗？”
　　祁牧野点点头：“今日闹得这样大，恐怕满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表哥。”
　　“不过好在之前我从未将我真实姓名告知他人，否则今日之事将经不起推敲。”
　　许朝歌捧着她的脸左右打量着：“你这胡子是怎么做的？竟如此逼真！”
　　“哦！”祁牧野低头轻笑道，“那是陆大夫贴的，她说她之前就干过这样的事，所以看起来特别真。”
　　以后你要日日贴这胡子吗？”许朝歌想到什么，又问道，“不对，如此一来，你的公验该怎么办？”
　　公验就是铭朝的身份证，之前都是在尹江城内，生活又低调，几乎用不到公验。只是出了今日一事，以后怕是躲不了了。
　　“不怕，过几日就会天下大赦，到时候我去里正那重新办一张便是，塞点钱，就能办成。”
　　“到时候我不贴这胡子，这样往后我都不用再贴了。”
　　“陆大夫手艺真巧，连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许朝歌又捧着祁牧野的脸观察来观察去，“姐姐是如何得知会大赦天下的？”
　　祁牧野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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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 22 章
　　衍武二十五年九月，铭景帝驾崩，享年五十三岁，其长子即位，史称铭惠帝，年号建宁。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祁牧野依旧是那日的装扮，揭了胡须，塞给里正五十文钱，领到了人生中第一张铭朝的身份证。
　　换了身份，祁牧野不好再去之前的书肆打工，正好许朝歌缺人手，索性帮衬自家的生意去了。
　　“朝歌，你可喜欢现在的生活？”月末，二人照例给自己放了三天的假。初秋的风格外凉爽，正适合出去游乐。
　　许朝歌摘下几朵野花别在祁牧野头上：“喜欢啊，我巴不得一辈子都是这样的生活！”
　　祁牧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上插满野花，一边抱怨“在外人看来我可是个男人，你这样让我怎么见人？”一边弯下膝盖，任由许朝歌在自己头上学习插花。
　　“好，那我们便一直这样，过着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生活！”
　　距离建宁三年的那场灾难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祁牧野既想放下一切，与许朝歌一起，就这样度过恬静的一生。百姓自会有人拯救，大运河，总会有人想着去开凿。她们只是沧海之一粟，没理由肩负历史的重担。
　　但同时，她又担心，万一呢？万一在许朝歌之后，没有人再站出来，那尹江的历史该如何书写？千百年来，尹江的百姓该如何生存？她祁牧野，还会存在吗？
　　她没有资格擅自帮许朝歌做出那个决定，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让许朝歌成为她想成为的人，去做她应该做的事吗？
　　“朝歌。”祁牧野拉着许朝歌的手停下脚步，“如果说，有一样东西，它可能命中属于你，但它会在有一天伤害你。如果可以选择，你还会想拥有它吗？”
　　“嗯······会伤害我？”许朝歌眉头紧蹙，思考着，“它是我主动去拥有的吗？”
　　祁牧野点点头。
　　“它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吗？”
　　“有，它会改变你的一生。甚至，对后世万代都有好处。”
　　“那我······”许朝歌不假思索道，“依然会选择拥有。”
　　“为什么？”
　　许朝歌又往祁牧野头上插了一朵小花：“这世上哪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东西？既然它能造福万代，对我的那一点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如果，它会伤你性命呢？”
　　“与千秋万代相比，我那短短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许朝歌的背影，祁牧野释然笑了。是啊，许朝歌就是这样的人，哪怕给她再多次选择，她依然不会变。
　　“朝歌。”祁牧野奔向她，牵起她的手，“想不想学点别点东西？”
　　“什么东西？”
　　“尹江多洪水，想不想学习如何治理水患？”
　　许朝歌紧紧捏着她的手掌，像是见到期待已久的东西一般，重重地点头。
　　祁牧野的眼角泛着泪花，温柔笑道：“好，那我就将毕生所学都教与你。”
　　她无法左右许朝歌的选择，那便让她改变历史的进程。三年时间，她定竭尽全力阻止那场灾难的降临。
　　或许，改变了它，就能改变许朝歌的一生。
　　-
　　学习治水，那得从了解水流，熟悉地形地势开始。许朝歌从小在双横村长大，对那比较熟悉，加上那儿便有一条贯穿整个村庄的河流，从那里开始，对于初学者来说，再合适不过。
　　祁牧野从地形地势，到土壤、河流走向，一一给许朝歌解释。许朝歌之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知识，觉得新奇，听得也入迷，两眼直愣愣地盯着祁牧野，她指到哪，她盯到哪。
　　先前的老家已经破败，无处落脚，也生不了火，好在经过陈家的时候，白姨听到她俩的声音，觉得耳熟，硬是拉着两人留下来吃饭。
　　“这位是？”白姨的视线模糊，她总觉得眼前这身量高大的男子在哪见过，可左看右看，哪里都差点。
　　“陈婶，这是我刚从中原来的表哥，叫······”许朝歌卡了壳，先前陈婶就知道她叫祁牧野，若再用这个名字，岂不是穿帮了？
　　“在下祁牧野，前几日途径此地，在这歇息一会儿。”白姨熟悉她，祁牧野特地压低了几分嗓音。
　　“牧野？牧野不是······你怎的穿个男子的衣服？”
　　祁牧野坦然一笑：“婶婶说的，莫不是家中小妹？我也是听表妹提起才知道，前些年我这小妹出去游玩，竟都是打着我的旗号！”
　　“前些天家中有事，母亲派人唤她回去了。”
　　许朝歌忙跟着打圆场：“这······行走江湖，还是男儿身方便，用哥哥的名字，听着也安心点。”
　　白姨没什么心眼，两人这么一唱一和，便也相信了。
　　陈叔跟着胡商出了尹江，要好几日才能回来，陈诉在城中有事耽搁，估计吃过晚饭才能到家。白姨腿脚不便，加上常年就她一人在家，家中器具都堆满了灰尘。左右无事，祁许二人便打来几盆水，互相配合着，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
　　“过来吃饭吧！”白姨乐呵呵地端来饭食，“哎呀，这个家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晚饭是地里刚摘的青菜，配上几个馍馍，再加上点腌菜，这是普通人家顶好的吃食。
　　许朝歌清洗了双手，大方坐下，感叹：“真是许久没吃到这样的家常菜了。”
　　“你啊，想吃了，随时过来，尹江离这又不远！你阿娘不在了，陈婶就是你第二个娘，陈家就是你第二个家。”
　　许朝歌眼眶微红，低头咬着馍馍掩饰自己的情绪。
　　“牧、牧野啊！”白姨对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依旧觉得不习惯，对着女装祁牧野喊了这么久，突然这个讨人喜欢的闺女变成了男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就拉开了。
　　祁牧野放下碗筷，专心注视着白姨：“婶婶，你说！”
　　祁牧野自然回应，白姨也不再拘束着，她的手掌贴着许朝歌的手背，就像村头情报组织的八卦大姨那样，凑过去低声问道：“你在中原可成家了？”
　　祁牧野笑答：“未曾。”
　　“可有心悦的女子？”
　　祁牧野已经猜到白姨要问什么，她与许朝歌对视一眼，缓缓笑道：“没有。”
　　“那······”白姨拉着许朝歌的手靠近祁牧野，搭在她的手背上，“你觉得朝歌如何？”
　　许朝歌的脸红到了极点，羞愤道：“陈婶儿！”说着就要将手抽回来，奈何陈婶力气大，强行将她按在原地。
　　她不敢抬头看祁牧野，偏过脑袋，手指绕着衣带沉默不语。
　　祁牧野轻松一笑，抽出自己的手握住白姨，这才让许朝歌得以脱身。
　　“婶婶，表妹自然是个好女孩儿，我走过那么多地方，就没见过哪个女子如表妹那般聪明，有主见，一般男子还真配不上朝歌这样的姑娘。”
　　祁牧野说到了白姨的心坎里，她拉着祁牧野激动道：“既然你也喜欢她，何不将她娶进门？大家都是一家人，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祁牧野看向许朝歌，眼神一滞，她不过是由衷地赞美了一下许朝歌，怎的就成了她喜欢许朝歌了？
　　“婶婶，我是个不着家的主，常年游迹四海，就连父母，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我总不能让表妹跟着我四处流浪吧？”
　　白姨嗐了一声，满不在意：“到了年纪，你总会收了心回家的，早些娶进门，生儿育女，待你收了心，回家享受齐人之福，多好？”
　　“婶婶，表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就好比是大江大河里的鱼儿，奔腾在广阔的河面，我总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将她囚于池塘中，使她终身不得自由。”
　　祁牧野心里也明白，对于深受封建王朝家庭教育的女性来说，她所追求的对于她们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相夫教子，儿孙满堂就是她们一生的宗旨。
　　“再说了，婚姻大事也要两情相悦，总不能将各怀心思的两人强行绑在一起。”
　　“那······”白姨还想再说什么，院子里传来了陈诉的声音。
　　白姨赶忙起身迎接：“诉儿回来了，可吃过饭了？”
　　陈诉：“回来路上吃了点。”
　　他看向身旁二人。
　　“朝歌。”陈诉点头示意，目光挪到祁牧野时，他迟疑一阵，才拱手道，“祁大哥。”
　　祁牧野泰然回礼。
　　白姨指着祁牧野，问陈诉：“诉儿也认识他？”
　　“昔日在城中与二人碰面，吃过一顿饭。”
　　“原来如此。”白姨双手擦着腰间的衣料，忙活着，“既然都认识，那今晚你们二人便在这住下来。现下天色已晚，就算即刻赶回去，城门也已关了。”
　　白姨说的没错，尹江宵禁严格，若被人抓到了，恐有性命之忧。
　　陈家只有两间卧房，许朝歌与白姨一起，为隐瞒身份，祁牧野只能与陈诉一屋。
　　“祁姐姐。”刚进屋，陈诉便拱手坦白，“城中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姐姐放心，我会帮姐姐周旋。”
　　祁牧野拍了两下陈诉的肩膀，道：“我自然是放心你的。”
　　“十年未见，在军中待得可还习惯？”
　　“还行，军中兄弟都好相处，将军也都照顾我们。”
　　“那就好。”祁牧野看向窗外，月明星稀，清风徐来，怡然自得，“月色这般好，不如我俩出去聊聊，闷在屋内多没意思！”
　　陈诉是个爽快的人，没丝毫犹豫，他便挪开房门，从橱柜里提着两罐子酒跟着祁牧野往外走去。
　　她们在河堤处停下，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中那寂寥的月亮。
　　“听说前阵子，你们一直在剿山匪？”
　　陈诉点点头：“前朝动乱，便有一群人占着山头当了匪。现在商人众多，过往车队大多载着金银珠宝，他们吃了几次甜头，就更加猖狂了。”
　　陈诉忍不住长叹一声，起身揭开酒封，递给祁牧野。
　　祁牧野接过，与他碰杯：“还是你小子懂我。”
　　“你这长吁短叹，可是有什么烦恼？”
　　陈诉猛灌了一口酒，粗鲁地用袖子抹了一把，愤懑道：“山匪固然可恶，但······我身处的这支懒散的军队，更叫人怨恨。”
　　“朝廷每年给我们拨粮饷，可我们这么多年，竟没打过一次胜仗！我们的人数可是那匪徒的四倍之多啊！”
　　陈诉说得气恼，一个劲地借酒消愁，气没处撒，便使最大的力气将酒罐子往地上摔去。
　　祁牧野懂陈诉的愤怒。铭景帝后期，经济发达，人们习惯了安乐的生活，只愿意在自己的舒适圈里生活，那时大铭的整体风气可以说用不思进取来形容。军队疲于战斗，因为不管胜仗还是败仗，朝廷都会给拨付银两。左右都会有钱，何必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打得过，那便将人赶跑了事，从不想着斩草除根。打不过，那便献点银两平息。也正是因为大铭的这种风气，匪寇自然会得寸进尺。
　　祁牧野也懂陈诉的无奈。他只是个新兵蛋子，在军队毫无话语权，就算他有一腔热血，也只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不要急，慢慢来。”祁牧野安慰道，“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有时候，慢慢来，反而是最快的办法。”
　　“朝廷风气如此，凭一己之力，又怎能改变？我相信，军中也有不少同你一样的人，若你们能团结一心，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哼！”陈诉拔起一株小草，又狠狠地扔了回去，“他们啊，满脑子都是赚钱，好回家娶妻过自己的自在日子。”
　　祁牧野笑问：“你了解每一个人吗？”
　　“你说的，大抵都是你军中的弟兄，那其他人呢，将军呢，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陈诉嘟囔着：“将军想些什么，岂是我能过问的？”
　　祁牧野：“你不迈出那一步，怎么知道结果是什么样的呢？不要害怕尝试，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像军中的将军，顾及那么多。像你这样的年纪，不多尝试尝试，等什么时候呢？”
　　陈诉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再问你个问题，在一盆墨水中滴入一滴清水，会有什么变化？”
　　“没有变化啊？”陈诉狐疑道。
　　“对，在一盆墨水中滴入一滴清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那如果在一盆清水中滴入一滴墨水呢？”
　　陈诉眼睛一亮：“清水会因此变黑。”
　　“祁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军中风气已然如此，绝非一日可以改变。若我能找到如清水般的弟兄一同参军，有我这一滴墨水在，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我们定能同仇敌忾！”
　　“正是！”祁牧野站起身，提着酒罐看着黑夜中的河面，“军队就如王朝的一把利剑，用得好，可以开疆拓土，用得不当，则会导致王朝的覆灭。”
　　“组建一支军队，有两点最重要。其一，军队要有自己的能力，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保全自己，只有保全了自己，未来才有无限可能不是？”
　　“其二，忠诚必不可少。若军队中有人起了二心，这把利剑随时可能翻转过来，成为悬在王朝额头的一把利剑。”
　　陈诉：“这如何才能找到这类人呢？”
　　祁牧野笑着转身，将剩余的酒洒在地上，盘腿坐在地上：“这便要你自己去思考了。在什么情况下，能让这些初识的人对你死心塌地？”
　　“我真心对他们不就好了？”
　　祁牧野轻抬眼皮，不轻不重道：“真心，就一定能换取真心吗？”
　　“两种情况，一，在你平步青云的时候给你助力，二，在你绝境中拉你一把，你会更铭记谁？”
　　陈诉：“自然是后者，在我平步青云的时候给我助力，无非是想借我的光分一杯羹，但在我绝境中还愿拉我的，定是我的交心朋友。”
　　“不错，按照这个思路，你想想你的这支军队，该往哪里找人？”
　　陈诉嘴叼着一根草，在祁牧野跟前来回踱步。祁牧野也不理会眼前晃来晃去的身影，闭上眼睛嗅着泥土的气息养神。
　　“我知道了！”陈诉猛地在祁牧野手边坐下，激动道，“前年城北要建一戏台，以便圣上南巡时观赏，找了一帮苦役忙活了两年仍未建成。倒也不是人手不足，只是戏台建成，他们便又要回去当他们的苦役，终身无出头之日。但在这，吃得比平常的好，也不会有人无端打骂，这般一对比，自然是能拖则拖，多过几天好日子，这辈子也算赚了。”
　　“这般拖着，上面也会察觉，听人说不过几天，他们便会被差遣回去。若我此时向将军提议，将他们收编，单独训练，以严格的纪律管教，说不定，以后便能成为大铭所向披靡的利剑。”
　　这般回答让祁牧野很满意，她继续闭着眼，顺着声源指向陈诉，赞道：“很不错，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陈诉的语气却又沉下来，他沮丧道：“可我不过是个刚入伍的小兵，又怎能让将军接受我的建议呢？我连见将军一面都难！”
　　“这便要你自己去想了。”祁牧野用尽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有志者事竟成！小伙子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开始气馁，像什么样子呢？”
　　陈诉嘿嘿一笑，与祁牧野并肩躺下。
　　“祁姐姐。“他枕着头，试探性问道，“你懂那么多，为什么不去朝廷施展你的抱负呢？”
　　祁牧野嘁笑一声，偏头看向一旁那清澈的眼神：“你活了十七年，可曾见过女子在朝中为官？”
　　陈诉摇摇头。
　　“可你这般学问没有用武之地，不觉得浪费了吗？”
　　祁牧野看着西落的月亮，喃喃道：“我志不在此。我的抱负，便是让大铭的有志之士都各得其所，若能实现这个，我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况且，时代总是变换莫测，谁能说，以后不会出现比我更优秀的女子，开大铭的先河呢？”
　　她双眼微阖，喃喃：“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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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 23 章
　　二人聊到破晓才起身回家，秋露沾湿了衣衫，凉飕飕的，他们在河边捧了把水清洗，精神了许多。双横村不似县城，公鸡刚一打鸣，大伙儿就开门劳作了。
　　一大早瞧见屋子空着，许朝歌着急万分，还未洗漱便想着出去找人，刚一出门，就远远地瞥见谈笑风生的两人。
　　许朝歌握紧拳头，两袖一挥，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朝二人走去。
　　“你去哪里了？害我以为······”许朝歌狠狠地捶打祁牧野的肩膀，余光瞥见一旁的陈诉，止了话头。
　　“无妨，陈诉知道我的状况。”
　　陈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瘪着嘴控诉道：“你我一同长大，竟要如此防我！”
　　许朝歌撇过头，高傲道：“你和姐姐比，能一样吗？”
　　她举起拳头，贴着祁牧野的下巴，威胁道：“你还没说你们去哪里了呢？害我担心！”
　　祁牧野笑着拿开许朝歌的拳头，缓缓道：“我与诉儿多年未见，自然是要叙叙旧。恐扰你们休息，就出去聊了。”
　　“下次要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许大人！”祁牧野指着许朝歌对陈诉笑道，“你看，小小年纪，就开始命令我了。”
　　既是放假，也不能总拉着许朝歌学这学那，加上陈诉难得回家一趟，祁牧野大手一挥，让二人玩去了。
　　秋高气爽，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栾树结了果，红粉中透着一丝金灿灿的，高高地挂在枝头。
　　好浓的一股秋意！
　　两个孩子在前面热闹着，祁牧野背着手，不徐不疾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欣赏他们身上的青春气息。
　　从前老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孩子长大了，开始走到自己前面了。
　　祁牧野觉得欣慰，眼尾不觉流露出慈祥的笑意。
　　“祁牧野，你别老坐着，快过来！”许朝歌在河边唤着她。
　　“你们玩就行了，不要管我。”
　　“哎呀，你就过来嘛！”许朝歌撩着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出来玩，可不就是到处走动走动的？”
　　说着，就要把祁牧野拉起来。
　　祁牧野的力气没她大，就这样生拉硬拽，被她拽到了河边。
　　“你看！”许朝歌语调轻快，指着河里那条被捅死的鱼，“我指挥，陈诉捅的，厉害吧？”
　　祁牧野看着那鱼呆滞的目光，迟疑地点点头，心中不由得吐槽：好蠢的鱼！
　　“往日都是你钓鱼来给我吃，今日，就由我们两个做给你吃，如何？”
　　祁牧野开眉展眼，有种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感觉。
　　“那真是荣幸之至。”
　　“你到一旁待着吧。”许朝歌拍拍她的肩膀，打发道，“有需要我再叫你。”
　　祁牧野有些哭笑不得，她叉着腰，指着河里那条死鱼，无语道：“所以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条死鱼？”
　　“对啊！”许朝歌理所当然道，“干嘛，鱼很难抓的！”
　　她拉着祁牧野，走到栾树下，叮嘱道：“你就坐在这，什么也不用干，等着我们给你端上来就是。”
　　不时会有栾树果子掉落在她身上，在祁牧野身上铺上一层专属于秋天的色彩。她背靠树干，抱着手，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个意外闯进的世界。耳边是许朝歌与陈诉的打闹声，鼻尖是桂花的缕缕清香，她没有任何防备，将自己沉溺在来之不易的幸福之中。
　　睡梦中，她将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全部回溯了一下。从初见时许朝歌那懵懂又好奇的眼神，到看见新奇玩意时那激动的小动作。从重逢时两人的会心一笑，到突逢变故时努力穿上的坚甲。桩桩件件浮现在脑海中，恍如一场梦境。
　　许朝歌啊许朝歌。
　　一颗果子掉在祁牧野的脑袋上，猛然将她从梦境中拉了出来。她睡得踏实，皱着眉磨蹭了好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还没有清晰，便坠入许朝歌探究的眼神。她正坐在祁牧野的斜对面，身子前倾，右手支着，歪着脑袋观察睡梦中的祁牧野。
　　祁牧野刚醒，仍处于懵懂的状态。
　　“你醒了？”许朝歌轻启朱唇，呼出的热气打在祁牧野的睫毛上，让她忍不住眯了眼。
　　栾树的果子掉落，擦过她的耳背，重重地砸在祁牧野的肩膀上，震得心脏都仿佛为之一颤。
　　许朝歌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空灵：“这附近有颗枣树，我摘了几颗，你尝尝。要是喜欢，我们一起去摘。”
　　许朝歌将枣子塞到祁牧野嘴里，伸手拂去祁牧野发间的碎叶。碎叶随风飘落，擦过祁牧野的肌肤，悄无声息地潜入缝隙。
　　祁牧野盯着眼前那人，怔怔地拿走嘴里的枣子，不知如何动作。拂去的碎叶仿佛落入了衣服里，好像，蹭得心尖痒痒的。
　　许朝歌被盯得脸色不大自然，她捏捏自己的耳垂，转头望向别处，轻咳一声，问道：“去吗？”
　　祁牧野回过神来：“嗯？哦，我还没有尝。”
　　“那你快尝尝。”
　　祁牧野听话地轻咬一口，汁水渗入齿间，溢到舌尖，刺激着每一个味觉神经。
　　太甜了。
　　“甜吗？”
　　祁牧野老实点头：“甜，特别甜。”
　　“咳，那你······喜欢吗？”
　　祁牧野轻声答道：“喜欢。”
　　许朝歌也同样的轻声：“要一起去摘吗？”
　　“一起。”
　　许朝歌站起身，伸手将祁牧野拉了起来。二人肩膀相撞，只一瞬，许朝歌便抽开手，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的氛围似乎有些尴尬，祁牧野耸耸鼻子，指着地上的栾树果子，随意道：“这果子颜色真好看，若是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一定很好看！”
　　许朝歌点点头，与祁牧野安静地并肩走着。
　　“你穿上肯定很好看！”祁牧野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
　　“知道了。”许朝歌低头笑道。
　　那棵枣树生得高大，叶子稀疏，果实累累，像是将所有的养分都给了果子。难怪那么甜。周围杂草丛生，像是没主的，或者，是被主人抛弃了。枣树长在土墩边上，靠近边边的一面挂满了枣子，颗颗饱满，让人垂涎欲滴。另一面则被人摘了不少，剩下的也只是一些小果。
　　祁牧野踮起脚尖，在枝头摘了一颗稍微饱满的枣子递给许朝歌：“你可尝过？”
　　“尝过，觉得甜，就来找你了。”
　　“不错啊！”祁牧野用袖子擦拭着枣子，“有好东西，知道孝敬我了。”
　　许朝歌抬腿，在她的膝盖弯踢了一脚：“你才比我大多少？说什么孝敬？”
　　祁牧野欠欠地凑近：“长姐如母懂不懂？”
　　许朝歌把脸瞥到一边，不予理会：“我可只听说过长嫂如母，才不要听你胡说。”
　　祁牧野叉着腰，压低嗓音装腔作势：“那你可听过长兄如父？”
　　“嘁，你又不是我真表哥。”她转过身，四处搜索着，“你长得高，就让你在这摘，我去找些叶子，编个小筐，带回去给陈诉和陈婶尝尝。”
　　祁牧野倒也听话，许朝歌说让干什么，她便干什么。她解开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将摘下来的枣子放在衣服上。时不时许朝歌路过，她便伸手将枣子塞她嘴里。
　　“你可小心点的啊！要是摔下这土墩摔着屁股了，我可不给你涂药。”许朝歌嘴里含着枣子，含糊不清道。
　　“晓得了！”祁牧野一脸不屑，“我又没那么傻！”
　　“嘁，笨蛋祁牧野。”
　　祁牧野摇摇头，笑着爬上枝干，去摘更上面的枣子。这孩子越长大，就越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从小姐姐姐姐地跟在后面喊着，现在好了，一口一个祁牧野。
　　还······笨蛋祁牧野？
　　“朝歌。”祁牧野靠着树枝问道，“别个孩子都是越大越懂事，怎么就你越大越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许朝歌坐在草地上编织着她的筐子：“我何曾不把你放在眼里？”
　　“哪个懂事的孩子会叫自己姐姐笨蛋的？”
　　许朝歌低着头忙碌着，良久，她才回怼：“笨蛋不要说话。”
　　祁牧野也懒得与她计较这个称呼问题，她自觉住了嘴，爬向更高的枝头，摘更饱满的枣子。
　　秋天露水较重，加上这附近有不少树木遮挡，枝干湿滑，祁牧野每上去一步，都要全身用力，省得摔了下来。
　　“朝歌，你可喜欢吃枣子？”她望向另一面，大喊道。
　　许朝歌刚给草筐收尾，她撇开衣服上撕碎的叶子，随口回道：“喜欢。”
　　“那行，我给你多摘点！”祁牧野艰难地转过身去，缓缓凑近另一面的树枝。她有恐高，树的高度加上土墩的高度，看一眼都能让她腿软。
　　祁牧野一手紧紧扣着枝干，一手努力往树枝尽头伸去，为更好地凑近枣子，她干脆抬起一条腿，像个舞者一样，向她的目标不断弯曲腰身。
　　“哎——咿——”祁牧野的手指刚碰到枣子，便脚底一滑，左肩膀撞着前面的枝干，大腿被树枝抽了一下，屁股直直摔到地上。
　　这高度足足有一个半的祁牧野那么高，她被疼得气短，说不出话来，屁股上的钝痛一直蔓延到后背，心脏因为突然的惊吓，噗噗直跳，夹杂着一丝隐隐的疼痛。
　　祁牧野从未在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过，她蜷缩在地上，来回翻转。心脏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不安在她的心尖不断弥漫。
　　她努力想抬起头，重新站起来，但折腾一番，终是白费。祁牧野绝望地躺在地上，看着铭朝蔚蓝的天空，耳边似乎传来许朝歌奔跑的脚步声。她努力抬起手，想将袖口早已准备好的信件拿出来，骤然出现的疼痛打断了她的动作，她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祁牧野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为什么总是在这个时候？”
　　在她们最幸福的时候。
　　许朝歌在祁牧野尖叫时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呼出一口气，大步疾走向那棵枣树。
　　“祁牧野！都说让你小心点了，摔下来了吧？”
　　没人回应她。
　　许朝歌有些慌张，快步跑过去。地上只有祁牧野铺着的外衫，还有她精心摆放的枣子。
　　许朝歌呼吸急促，弯腰看向土墩下的草地，那儿除了一个被砸出来的草窝，别无一物。
　　“祁牧野？”她试探性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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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第 24 章
　　“祁牧野？”有人在耳边叫她。
　　祁牧野猛地睁开双眼，眼角还残留着泪渍，问着眼前人：“我回来了？”
　　陆存点点头：“你活过来了。”
　　祁牧野掀开被子：“我笛子呢？”
　　陆存从背包里拿出匣子：“我在博物馆门口发现你晕过去了，怀里紧紧抱着这匣子，立刻叫了救护车，将它藏了起来。”
　　祁牧野拿过匣子，光着脚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
　　祁牧野没有回答，抱着它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门。
　　去……找她。
　　许朝歌还在等她。
　　“你可知你这次的情况有多危险？”陆存跑过去，拉住祁牧野的病号服，“这次可是连你的心跳都停了，若我去晚了，你就再也无法睁眼了。”
　　祁牧野甩过肩膀，挣脱陆存的束缚。想见许朝歌的念头越过了她脑中的所有概念，她脑中只有许朝歌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朝歌已经失去了江姨，她不能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
　　医院外下着滂沱大雨，祁牧野抬眼望着夜空。雨滴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一根根银针，扎在祁牧野的心中。
　　衍武二十五年的那场大雨好像也是这样大，大到让人抬不起脚，喘不过气来。
　　祁牧野毅然决然地冲进雨幕中，抱着她见许朝歌的唯一信物，心中一遍一遍地回忆衍武二十五年的那场大雨，回忆许朝歌红着双眼的模样，企图以此唤起一丝心痛，企图以此再见许朝歌一面。
　　陆存步步紧跟，生怕祁牧野出什么意外。
　　“祁牧野，回去吧。”他再次拉住她的肩膀，耐着性子规劝，“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想见的人也不愿看到。”
　　“你不懂！”祁牧野甩过胳膊，手掌抚过怀中湿漉漉的匣子，“她在等我。我已经让她等了十年，我不能让她再这样继续等下去。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她说得激动，加上雨淋，那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身子经受不起这样的刺激，一个转身，便晕倒在雨中。
　　闭眼前，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许朝歌，祁牧野不会让你久等。
　　“我怎会不懂？”陆存上前抱起她，无奈道，“她等了你这么久，又怎会介意那么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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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牧野沉睡了三天才醒过来。她的脸颊苍白，双唇毫无血色，眼白贯穿着几条血丝，她看着眼前的陆存，虚弱问道：“我还在这？”
　　陆存：“你在医院，可有哪里不舒服？”
　　祁牧野绝望地闭上双眼。
　　明明她都晕倒了，为何还是不能回到许朝歌身边？
　　这一次，要让许朝歌等多久？
　　“你身边可有关于许朝歌的资料？”祁牧野气若游丝。
　　“你要这些做什么？你要研究她，也要等自己的身体好全了再说。”
　　“有没有？”
　　陆存偏过头，斩钉截铁：“没有。”
　　“把我手机拿过来。”之前关于许朝歌的研究，她都是在平板上做的笔记，手机里应该有云备份。
　　陆存不知道祁牧野的想法，他递给她手机：“你昏迷期间有好几个电话，我不了解你的情况，所以一个都没接。”
　　祁牧野打开手机，翻弄着，摇头道：“没关系，那些以后再说。”
　　她打开许朝歌的百科，摇头自嘲笑道：“一点都没有变。历史啊，你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她打开自己费尽心血记下的笔记，一条一条默读过去。可奇怪的是，心如止水，别说心痛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陆存走到她的跟前，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研究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身体是本钱，你要是把身体弄垮了，有再多想做的事，再想见的人，都无济于事！”
　　“人这一生，说得上漫长，何必急于一时？”
　　“你不会懂的。”祁牧野摇头，喃喃道，“我的一天，并不等同于她的一天。我们不是一个时间维度的。”
　　上次不过耽搁了几天，回到铭朝就已经过去了十年。这次她在医院沉睡了这么久，不知道铭朝过去了多久？
　　她得抓紧时间，赶快回去才是。
　　“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若一直呆在医院，哪怕她穿回到许朝歌身边，她也还是会被医生拉回来。
　　还有陆存，前几次醒来，眼前的人都是陆存，这次，他绝不能出现在她身边。
　　“等你做完检查，一切都没有问题了，医生就会让你回去。”
　　“什么时候做检查？”
　　“估计要后天，现在还只是观察阶段。”
　　“我等不了。”祁牧野掀开被子就要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感觉一切良好，我现在就出院。要是哪里不舒服，我自己会来检查。”
　　“什么良好？祁牧野你要不照照镜子？你这个样子，谁看了不害怕？”说着，陆存就要打开相机对着她的脸。
　　祁牧野伸手拍掉陆存的手臂，冷冷道：“陆存，我看在你我志趣相投，有几分缘分，才一直忍受你不断干预我的生活。但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身处二十一世纪，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你无权约束。你若是再这样，我便要报警了。”
　　祁牧野紧咬着后槽牙，站在原地与陆存僵持着。
　　陆存与她对视着，良久，认命地闭上双眼：“好，我帮你办出院手续，你不要一个人跑了，办完手续我送你回家。”
　　祁牧野立马回绝：“不用，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祁牧野。”陆存语气中充满了恳求，“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要为自己想一想。你拖着这样虚弱的身体，孤身一人打一辆陌生人的车，你放心吗？就算你放心，我也不会安心。不如让我直接送你回去，我向你保证，送到门口我就调头，绝不逗留。”
　　祁牧野垂眸思量一番，算是默认了。
　　陆存是个守信的人，祁牧野刚下了车，他便调头离去。祁牧野观察了好久，都没有出现他的影子。
　　家中堆满了各种资料，临走前窗没关，风潜入房间，吹起桌面上的纸张，飘向地面。祁牧野弯腰捡起地上的资料，抖落上面的灰尘，摞在一起。
　　近一个月没在家，家里每个角落都堆满了灰尘，架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也已电量耗尽，键盘上灰蒙蒙的一片。
　　祁牧野给电脑插上电，屏幕很快亮起。她坐在桌子前，犹疑许久，最终还是在搜索栏内输入“许朝歌”三个字。
　　弹出来的结果与过去没有任何区别，建宁三年的那场人间炼狱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许朝歌还是那个招万人唾骂的女官。
　　祁牧野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是，自己通宵苦读备考，最终还是考不过那些靠出题老师补课泄题的那些同学，愤怒，但无可奈何。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则新闻：尹江大运河附近出土一处墓葬，据现场专家推断，此处墓葬来自铭建宁时期。伴随出土的，还有大量写有文字的木简，或许可以为我们对铭朝那个大混乱时期的研究提供很大的帮助。
　　因为是刚发现的墓葬，新闻里都是考古专家的初步判断，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祁牧野关掉界面，不断点进网页推荐的界面。
　　随机点进的界面上出现了许朝歌的画像，正是当初在博物馆看到的那幅。因为线下还在修缮，博物馆开通了线上展览活动，祁牧野随意乱点，就点进了博物馆的官网。
　　画像上的许朝歌与她本人并不相像，只是在神态和韵味上有些神似，看得出来当时的画师技术有些青涩。祁牧野笑着摇头，看着屏幕上拘谨的那人，心想，要是她来画，肯定比现在的这幅还要好看，定会将许朝歌的特点向众人展现。
　　她想起自己屋内还有些墨水和几张宣纸，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祁牧野准备好工具，将宣纸平铺在桌子上，闭着双眼仔细回忆许朝歌的模样。
　　相处这么久，她又怎会不记得许朝歌是什么模样？她的眼中永远充满活力与好奇，但与她对视时，总能感受到其中的无限温柔。赌气时，她的嘴唇会微微嘟起，瞪着眼睛威胁自己，用手轻轻一捏，脸颊两侧的软肉凹陷，手感极好。每次自己看着这又凶又萌的模样，总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越笑，许朝歌便越要伸手打她，奈何祁牧野手指捏着许朝歌的脸颊，她的双手不管怎么扑腾，总是打不到祁牧野。
　　祁牧野的笔尖如行云流水，只一眨眼，许朝歌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她放下毛笔，双手叉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流露温暖的笑意。
　　十七岁的许朝歌，总是会让人眼前一亮。
　　毕竟多年没有作画，有些生疏，许多细节有些毛糙，但这些不妨碍祁牧野对许朝歌的回忆。她将自己作的画与电脑屏幕一起比对，一边观察，一边摇头赞叹。
　　不愧是我祁牧野，就是牛！这么多年没动笔了，画得依然比千年前的画师厉害。
　　她想起一旁的笛子，那是第一次重逢时，许朝歌给她买的。她打开匣子，小心拿出来。之前她抱着它在雨中走了那么久，雨水渗入，笛子上沾了水汽。祁牧野打开抽屉，拿出一方手帕，小心擦拭着。
　　笛子内里的水分蒸发，有些干瘪，与当初的模样大相径庭，但当手指抚上那八个音孔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衍武二十五年，她们一家三口坐在门槛上，肩膀紧挨着，她坐在中间，为二人笨拙地演奏着杂乱的乐谱。
　　那时候，江姨还在她们身边，她们可以靠在江姨肩头，听她讲述儿时的鬼怪故事。
　　生活是那样美好。
　　祁牧野有些心酸，举起双手，双唇靠近笛子，企图吹一首跨越千年的乐曲。
　　然而笛子早已毁坏，发不出一点声音。祁牧野闭上双眼，泪水滑过笛子，落在画像上。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到许朝歌的身边？
　　而她，究竟能回几次？
　　祁牧野颓丧地收起笛子。画纸上的墨迹被泪水晕染，顺着纤维向四处散去。不知何时流了鼻血，滴在许朝歌的眼下，给画中的女子平添几分悲伤。
　　祁牧野低头到处找抽纸。
　　“噹！”祁牧野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雄浑的钟声。
　　她起身四处查看，整个房间除了她，没有别人。
　　“天佑大铭，圣上福泽深厚，圣母温良贤淑，早诞龙脉，福延万世——”一老者的声音在祁牧野脑中回荡着。
　　祁牧野震惊地看着四周的景物。她恍若置身于历史的长河中，一幕幕历史往事都从她眼前快速划过。
　　“噹！”一群人在她身前下跪，“恭贺圣上！恭贺圣母！”
　　全场只有她一人站着，显得格外突兀，不远处有一队官兵正指着她跑过来，祁牧野还在状况外，一旁男子扯着她的袖子让她赶紧跪下。
　　“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站着！”那男子低声喝道。
　　“这是什么情况？”
　　男子低下头四处观察：“见你衣裳，该是外邦人吧？前些日子皇后诞下龙子，圣上龙颜大悦，普天同庆，今日便是一同庆祝的日子。”
　　“你运气好，今日还有烟火呢！我们县丞为了迎合圣上，花了万两黄金购了一批，瞧这时间，约莫不到一刻钟你就能见到了。你们那可有此等规模的烟花？”
　　祁牧野摇摇头：“这位大哥，今夕何年？”如果不出意外，皇后诞下的嫡子就是后来的铭文帝，那今年就是……
　　“今夕建宁二年。”
　　祁牧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过了两年。
　　“大哥，这里可是尹江县城？”
　　男子觉得怪异：“你既到这来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哪儿？”
　　祁牧野觉得欣喜，她拉着男子的手臂，激动道：“大哥，两年前城门口的面摊可还在？”
　　男子指着河对面道：“早搬了。那许家娘子赚了银两，盘下一间店铺，就在河对岸，你从前面的桥过去，人家牌匾上就写着了。”
　　下跪的人纷纷起身，祁牧野谢过男子，越过拥挤的人群，朝远处的桥跑去。
　　今日难得没有宵禁，百姓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街上人影憧憧，摩肩接踵，祁牧野挤了好久才挪了一小段距离。
　　这边大多卖些小玩意，弄杂耍，还有官府组织的节目，河对面大多是吃食，人远远没有这边多，大多数都是在河对面吃饱了肚子，越过桥头来到河这面。
　　挤了好久，祁牧野才挤到桥头。她轻喘一声，扶着栏杆往上走去。
　　“快开始了！”身旁一女子快速越过祁牧野，激动地对同伴说道。
　　这座拱桥比其他地方要高，普通百姓去不起酒楼，这儿是观赏烟花的最佳地点。
　　这样热闹的活动，许朝歌定不愿错过。
　　祁牧野绷直了后背，仰着脑袋在人群中寻找许朝歌的身影。
　　人群拥挤，她的肩膀不断被过路人撞疼。祁牧野环顾着四周，企图在众多陌生的脸庞中寻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诶！”祁牧野的余光闪过一个女子的侧脸，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身后的女子，艰难地转过身。
　　“嘭！嘭嘭嘭！”一连串的烟花接连在夜空中绽放，释放出的亮光照耀着每个欣喜的面孔。
　　祁牧野轻喘着气，淡笑着看向眼前那人。那人衣裳的颜色像极了栾树的果子，穿在她身上果然好看。烟花缓缓落下，映照着她的侧脸，两年不见，她长得越发地出众了。
　　“朝歌。”祁牧野握紧她的手，过往路人不断推搡着二人，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众人欢呼着，交谈着，原地跳跃着，为这世间一切美好事物，为这世间一切来之不易的久别重逢。
　　祁牧野凑近一步，身后一人越过祁牧野，擦过她的肩膀，将二人撞了个满怀。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万分思念的面孔，温柔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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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第 25 章
　　那人抬头，直直地看向祁牧野的双眼，目光深邃，似乎要透过目光，看破祁牧野所有的心思。
　　祁牧野无法通过那人的表情琢磨她的情绪，她捏捏那人的手指，笑道：“是我啊，朝歌，我是祁牧野。”
　　那人收回了视线，抽回手，双手端在胸前正色道：“公子认错人了。”
　　祁牧野觉得不可思议，她再次握住许朝歌的手腕，沉了沉力：“不过两年，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那人抽回手，音量提高几度：“公子休得无礼。此处官兵众多，若公子再无礼，我便要叫官兵了。”
　　“朝歌，上次不告而别确实是我的过错，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向你保证，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人越过祁牧野，头也不回：“公子认错人了。”
　　祁牧野自然是不肯相信，她追上去，在那人身后不断念叨：“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你明明知道我是······”
　　那人打断祁牧野：“公子莫要纠缠，否则，我要大喊了。”
　　祁牧野站在原地，无赖道：“我走我的路，说我的话，你叫什么官兵？”
　　那人表情一滞，横了祁牧野一眼，转身走自己的路。
　　祁牧野好整以暇地跟在她身后。
　　“蓬门面馆——原城门面馆。”祁牧野对着牌匾念出来，轻声笑着，“还说你不是许朝歌！”
　　“客官要吃点什么？”祁牧野刚走进面馆，便有一个十几岁模样的丫头上前问道。
　　“不是，我找······”祁牧野在食客中寻找许朝歌的身影。
　　“把那人架走。”见祁牧野跟了过来，许朝歌对店里两个伙计吩咐，目光瞥过祁牧野惨白的双唇，又忍不住叮嘱，“动作轻一些。”
　　两个伙计没受过什么教育，他们没见过许朝歌对人这样过，怕是在外面受了那人调戏。说的是动作轻一点，但可没明说是阵仗，还是架人的力度。
　　他们选择性地想成是前者。
　　二人气势汹汹地走向祁牧野，祁牧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人捂住嘴，架着肩膀扔到了大街上。
　　两个伙计存心要给祁牧野好看，使了劲，狠狠地将她扔到地上。
　　“嘶——动作轻一点！”免得自己受了刺激，又穿回到现代。
　　到时候自己凭空消失，吓不死你们！
　　祁牧野的那一声惨叫牵动着许朝歌的心，她欲抬腿将她牵起来，终究是理智战胜情感，靠着极大的意志力站在原地。
　　刚才的丫头凑过来，忍不住问道：“姐姐，那是何人？”
　　许朝歌松开被咬破的嘴唇，轻描淡写道：“纠缠不清的人罢了。”
　　那丫头一听，也来气了，撩起袖子就要过去教训祁牧野：“敢调戏我姐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珉仪！”许朝歌叫住那丫头，“不要过去。”
　　“姐姐，我不怕，我们三个人，还怕打不过他一个？”
　　“不是怕你们打不过。”许朝歌拉着叶珉仪的胳膊。是怕你们三个把她打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这般特别的日子，不要惹事生非。”
　　今日是庆贺皇后诞下皇子的日子，事关重大，若惹出什么事端，日后怕是会被人做文章。许朝歌走到今天不容易，她可不能毁了许朝歌的心血。
　　叶珉仪瞪了眼门外的祁牧野，又瞬间挂上笑脸，招待别的客人去了。
　　祁牧野看着挡在她跟前，凶神恶煞的两个伙计，挤出谄媚的笑容：“两位小哥，让让，我找你们老板。”
　　两人抱着手，神色照常，两眼瞪着祁牧野。
　　“其实我和你们老板认识，你家老板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一伙计冷哼一声，睥睨道：“就是我家老板让我们把你扔出去。”
　　祁牧野笑容一僵，连忙解释：“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误会，她在和我闹脾气呢！”
　　另一个伙计脾气火爆，他指着祁牧野喝道：“你若再胡言乱语，我把你扔河里去。”
　　天气渐凉，祁牧野穿了两件长袖仍觉得冷，若是被扔到河里，不是被冻死，就是被淹死。
　　祁牧野悻悻地住了嘴。
　　见祁牧野被吓住了，那伙计愈加嚣张：“离我家店百步远，若让我再看见你，我照样把你扔河里！”
　　-
　　许朝歌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她揉着酸痛的脖子，半阖着眼推开大门，今夜客人比以往三日总量还要多，从大清早一直忙活到现在，片刻不得休息。
　　刚推开门，许朝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六百多次推门而入，迎接自己的只有空荡荡的黑暗，今天，总算是有些不一样了。
　　“你来这干什么？”许朝歌站在门口，疲惫道。
　　祁牧野点起蜡烛，环顾四周：“我，我回家啊！”
　　“这是我家，你要回家回自己家去。”
　　“这也是我家。你看，这桌子，这椅子，这墙壁。”祁牧野走到许朝歌跟前，“一点都没有变。”
　　“这世上相同的房子万万千，你……”
　　祁牧野紧紧抱住了她：“这就是我家，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
　　“你放开我！”许朝歌拍打着祁牧野的肩膀，“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我不会再放手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祁牧野任她拍打自己的后背泄气，“你也知道我弱不禁风的，打坏了我还可以赖在你这里。”
　　许朝歌狠狠地锤了两下：“蛮不讲理。”
　　祁牧野笑道：“对，我就是蛮不讲理，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说我什么都行。”
　　许朝歌挣脱祁牧野的怀抱，转身朝房间走去：“不与你胡搅蛮缠。”
　　祁牧野追上去，勾住她的食指，狗腿笑问：“你不生我气了？”
　　“与毫不相干的人生什么气？”
　　“怎么会是毫不相干？我可是你最亲近的人。”
　　许朝歌躲开祁牧野的触碰：“谁与你亲近？”
　　祁牧野弯着腰，拦住许朝歌的去路，与她面对面：“你不与我亲近，还能与谁亲近？”
　　许朝歌一巴掌糊在她脸上。
　　祁牧野被赶到江姨那个房间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朝歌便起身去面馆了。祁牧野是被钟楼的钟声敲醒的，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熟悉的墙壁，不禁感叹：回家真好。
　　桌上盖着一碗粥，还是温的，昨日换下的衣服也都晒在了外面。祁牧野换上当下的服饰，端着碗一饮而尽，迈着正步上街去了。
　　去哪？自然是去找工作。去哪找工作？自然是去许朝歌的面馆那。自家妹妹当老板，哪有给别家打工的道理？
　　面馆招待的大多都是书生，口袋里都没什么钱，通常都是点一碗素面，几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素面，谈论各自的未来。
　　素面量大，利润不高，但为了保住口碑，也还是硬着头皮提供。那些书生寒窗苦读，住的都是廉价旅舍，不提供饭食，肚子饿了，他们便出来找家便宜的面馆解决，许朝歌的蓬门面馆就是他们的首选。
　　祁牧野到的时候，正是面馆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祁牧野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忙碌的伙计，昨日被他们拎出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站在原地踌躇好久，好不容易见到昨日招待她的丫头，仿佛见到了救星，赶忙上前拦住她。
　　“姑娘，这面馆往日都是这般忙碌的吗？”
　　叶珉仪语速飞快：“日日如此，客官要吃些什么？找个位子坐一下我稍后就来。”
　　祁牧野换下昨日奇怪的服饰，套上铭朝的衣冠，整个人换了一种气质，加上昨日叶珉仪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现在匆忙一瞥，根本没认出祁牧野来。
　　“我不是来吃面的。我看这面馆这样忙碌，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打杂的伙计？”
　　“你来打杂？”叶珉仪上下打量一番，怎么看祁牧野都不像是会打杂的人，“这事还需我家娘子定夺，不过我们事情多，薪水可不多，大家都只是来混口饭吃的。”
　　“不碍事不碍事，我也是来混口饭吃的。”
　　“瞧你这样子，不打算读书了？”
　　“嗐！读书哪有······”祁牧野余光瞥见许朝歌的身影，正色道，“吃饭要紧？”
　　叶珉仪也瞧见了许朝歌，冲她招手：“姐姐，到这来，这有一个要来打杂的。”
　　许朝歌扫了眼祁牧野，语气清冷：“这边的工作强度你可与她说了？”
　　叶珉仪：“我与他说，我们面馆客人每日都如今天这样多。”
　　“她怎么说？”
　　祁牧野探过头去：“我说我就是来混口饭的。”
　　许朝歌不理她，继续与叶珉仪说道：“我们这薪水不高，你让她到别处去看看。”说罢，便要转身。
　　“哎！”祁牧野抓住许朝歌的袖口，“我真就混口饭，管饱就行，不用多少薪水，不给······也不是不行。”
　　许朝歌头也不回，甩着袖子：“珉仪，请她出去。”
　　“朝······”祁牧野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叶珉仪拉出去了。
　　“公子，我家娘子说的是，瞧你这瘦弱的身板，打杂的活儿你还真干不了，不如找个轻松的活，又能填饱肚子，又不会劳累筋骨。”叶珉仪将祁牧野拉到门口，真切说道。
　　“而且我看啊，你不合我家娘子的眼缘，我们认识那么久，头一次见她对人这般不客气，公子还是另谋高就吧。”
　　店里客人多，叶珉仪说完这一通，便着急回去忙活了。
　　祁牧野看着柜子后垂眸记录的许朝歌，暗暗磨牙，心一横，撩起衣袍在门口坐下。
　　尹江身处大铭的南北交通枢纽处，过往商人众多，祁牧野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来回走动的人影。
　　“诶！你怎么还在这？”叶珉仪一脚刚迈出门，便瞧见祁牧野像流浪狗般可怜巴巴地缩在门口。
　　祁牧野眨巴着眼睛，用着她能想到的最无辜的语气：“我无处可去，在这歇一歇。”
　　祁牧野说得可怜，加上她那人畜无害的眼神，让叶珉仪信了去，她手指向面馆：“你若真无处可去，到里面坐着也是可以的。我家娘子心善，加上现下清闲了，她不会赶你。”
　　“桌子上有茶水，你渴了就自己倒来喝。”
　　祁牧野之前的东西都在家好好放着，上次穿越攒的钱分文未动，今天她带了几枚铜钱出门，早上喝的粥也都消化完了，现在肚子空空如也。她摸摸肚子，听话地进去在角落找了位置，招来伙计。
　　“小哥，你们店里最便宜的面是什么？”
　　“我们这啊，一碗素面，两文钱一碗。”
　　祁牧野盘算着自己所剩的铜钱，有些不好意思，音量低了几分：“我只要半碗，一文钱可好？”
　　伙计瞧着祁牧野，估摸着他也是个落魄书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让厨房准备。
　　“公子。”他突然转过头来，“我们可曾见过面？”
　　昨晚这小哥还扬言要把自己扔河里去，祁牧野自然是不能承认。她摆摆手，笑道：“怎么会，我今日是头次来尹江。”
　　伙计不疑有他，干巾往肩上一搭，到后厨忙活去了。
　　没几分钟，面就端上来了。说是素面，那确实是素到不行，盛到一半的面条，上面洒上几粒葱花，这面汤里连点油水都没有。
　　“早知道先在家吃顿大餐再穿过来。”她回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存款，一顿懊悔，若许朝歌再不理她，她就要营养不良了。
　　祁牧野只点了半碗，只吃了个七分饱。其间许朝歌经过大堂，只扫了她一眼，像是没见到她一样，目不斜视进了屋。
　　吃完饭将近两点，大伙儿早已将大堂收拾干净，聚在一起唠嗑，偶尔有几个食客过来，零零散散地坐在面馆的各个角落。
　　许朝歌在前台记录昨日的账目，祁牧野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许朝歌发呆。
　　叶珉仪买菜回来，瞧见祁牧野，咦了一声，凑近问道：“你还在这啊！”
　　祁牧野故意提高音量，目光偷瞄许朝歌的反应：“对啊，我没处去，就只能在这坐着了。”
　　许朝歌不带停顿，面色如常低头记录。
　　狠心的女人。祁牧野带着怨气，低声抱怨。
　　现在反正清闲，叶珉仪干脆在祁牧野对面坐下，关切道：“你可吃饭了？”
　　“吃了吃了，吃了半碗素面。”
　　“半碗素面怎么够？”
　　“够了够了，反正我没事干，光坐着也用不了什么力气。”
　　门外走来一身着青色儒衫，束着发冠的男子。他走到柜台前，许朝歌正蹙眉计算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前多了一人。男子嘴角上扬，伸出手指戳戳许朝歌的肩膀。
　　许朝歌抬头，看清来人，扬起一抹笑容：“你来了！”
　　祁牧野看着前面的两人，瘪着嘴，无声地阴阳怪气：“你～来～了～”
　　男子眼神温柔，递给许朝歌一册书：“看得着迷，一时忘了时间。现在可还有面吃？”
　　许朝歌热情道：“自然是有的。你找个位置坐一下，一会儿我给你送来。”
　　祁牧野翻着白眼，继续阴阳怪气：“我～给～你～送～来～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位姑娘，那位公子什么来路？”祁牧野指着正朝她们走来的男子说道，“你家老板对他很是热情嘛！”
　　“你说翁公子啊，他是我家娘子的朋友，二人经常会一起看书，交换各自看法，我们没读过书，也听不懂他们谈些什么。但娘子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笑得开怀。”
　　祁牧野看着不断靠近的男子，心中响起警铃，皱着眉，警惕地看着他。
　　见有人盯着自己，翁子渡对他点点头。
　　“珉仪姑娘。”翁子渡在祁牧野一旁的位置落座，对叶珉仪点头示意。
　　“翁公子今日这般晚？”
　　“今日没注意时间，肚子开始叫嚷了，才想起许姑娘的面。”
　　祁牧野扭过头，对着墙壁继续阴阳怪气。
　　“翁公子吃了这么久，还没吃腻呢？”
　　翁子渡轻笑一声，如一阵微风缓缓道：“许姑娘手艺高超，翁某怎么也吃不腻。”
　　祁牧野对着墙壁五官抽搐。
　　许朝歌撩起门帘，端着一碗面走向她们。
　　瞧见她的身影，祁牧野赶紧坐正身子，倒了一杯茶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许朝歌照例只是扫了祁牧野一眼，将汤面端到翁子渡面前，温柔道：“你先吃着，不够我再让后厨给你添。”
　　祁牧野想起自己吃的那半碗素面，愈发地心塞。
　　许朝歌没有逗留，说完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转身继续写她的账本去了。
　　“姐姐对翁公子真好！”叶珉仪盯着翁子渡面前的那一大碗面感叹，“翁公子的面总是会比寻常的料多量大。”
　　翁子渡看向远处的许朝歌，心中万分感激：“许姑娘对翁某的恩情，翁某没齿难忘。”
　　祁牧野只觉得杯中的茶水越发地苦涩，干脆放下杯子，怨恨地盯着一旁的桌角。
　　“这位公子可曾吃过饭了？”翁子渡突然问祁牧野。
　　祁牧野回过神，活动脸部肌肉，回头挂上得体的笑容：“自然是吃过了。”
　　“这位公子好生可怜。”叶珉仪指着祁牧野怜悯道，“来到尹江无处可去，连我们这的素面也只舍得吃半碗。”
　　祁牧野没想到那丫头会在他人面前这样说自己，虽说是事实，但面子上总是会挂不住，她摆摆手，连忙解释：“也不是吃不起，反正我闲着没事，吃多了反而犯困。”
　　翁子渡放下筷子，一脸关切：“看公子打扮也像个读书人，是哪家学社的学子，竟会落到这般地步？”
　　祁牧野不知怎的，突然自卑起来。能让许朝歌欣赏的，定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的人才，她那半吊子水平又怎能在人家面前提起？
　　她摆手，不屑道：“我不过是自己在家识了几个字，算不上读书人。”
　　翁子渡将她的话理解成连学都上不起的可怜人，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郑重道：“若公子有困难，无法解决温饱，大可来找我。我就住在街口的旅社，报我名字即可。无钱填饱肚子，也可来这，报我名字，吃的都挂我账上。许姑娘心善，不会介意的。”
　　祁牧野抬头望向许朝歌。二人对视一眼，许朝歌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倒腾她的账本。
　　祁牧野没有回复翁子渡的提议，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许朝歌的眉眼，嘴角上挂着一抹惹眼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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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祁牧野也算明事理，在面馆忙的时候，她会主动坐到门外，待食客散去，她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点上半碗素面，盯着许朝歌忙碌的身影发呆。
　　今日恢复了宵禁，面馆要早早打烊。祁牧野在他们收拾的时候就乖巧地等在门外，待众人走远，才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远远地跟在许朝歌身后，保持着距离跟她一起回家。
　　许朝歌不与她说一句话，哪怕是在狭窄的通道碰面了，许朝歌也只是低着头，侧身从她身边经过。
　　但祁牧野怎会因为这一点冷漠就退缩？她拼命回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陪在许朝歌的身边，陪伴她走过她不同寻常的一生。
　　不管是以何种身份。
　　祁牧野每天都会去蓬门面馆，每次都是买半碗素面垫肚子。久而久之，面馆的伙计也跟他熟识起来，会给她多下一点面条，让她吃个九分饱。她在众食客面前也混了个脸熟，遇到感兴趣的话题，偶尔会凑过去插上一嘴。
　　祁牧野是以历史的旁观者的视角参与谈论，其言论被不少人拥护，听闻她没钱吃饭，纷纷要自掏腰包请她，但都被祁牧野拒绝了。众人知道她一身傲骨，也没有为难她，听她曾经干过抄书的活，便私下留意，为她到处找活干。
　　祁牧野还是干起了抄书的活计，只不过地点成了许朝歌的面馆。为了不给许朝歌添麻烦，每次祁牧野都是过了饭点再去，接过众人为她揽的活，吃半碗素面，收拾好桌子，厚着脸皮在面馆抄写。
　　许朝歌还是不愿与她讲话，但现在好歹愿意正眼看她。这对于祁牧野来说，是值得欣慰的进展。
　　面馆有三个伙计，一个叫曹炎，另两个便是当初架走祁牧野的二人，要将她扔河里的叫汪明德，另一人叫汪明理，闲时，几人便与祁牧野坐在一起，看她拿着毛笔在纸上书写。
　　几人都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祁牧野得空了，也会教他们写字，就像当初教导许朝歌那般耐心。
　　翁子渡每日中午都会来蓬门面馆吃面，得知祁牧野有了工作，他心中也甚感欣慰，不时会将自己碗中的鸡蛋夹给祁牧野。
　　“这怎么成？”祁牧野将鸡蛋送回去，“那可是人家许姑娘对你的心意。”
　　祁牧野将心意二字咬得极重，听着怪怪的。翁子渡赧然一笑，无奈收下。
　　既然熟识了，祁牧野便不对他戒备，二人时常坐在一起谈论典籍，谈到兴起之处，翁子渡总想着让许朝歌也一同加入，但都被她拒绝了。
　　祁牧野抿嘴，满不在意问道：“你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翁子渡放下书本，望向许朝歌，陷入回忆：“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吧。那时我还穷困潦倒，时常忘记时间，顾不上吃饭。尹江物价高昂，就这蓬门面馆有两文钱的素面。我便和你一样，点上一碗素面，捧着一本书，边吃边看。”
　　“闲时，许姑娘也会坐在凳子上捧着一本书看。有一次，我们发现，我们两人看的竟是同一本书，这样一聊，相见恨晚，渐渐就熟识了。”
　　“后来我的生活也稳定了，虽说不富裕，但也不至于顿顿一碗素面。我每日都会来这吃上一碗面，许姑娘关照我，总会给我多放一点，这样即便我晚上忘了时间，也不至于感到肚饿。”
　　他仰头总结道：“她是个心善体贴的姑娘。”
　　相处这么久，祁牧野自然知道许朝歌是怎么样的人。她心中既欣慰，又心酸。欣慰于许朝歌一直没变，心酸于她与许朝歌越走越远。
　　偶尔，蓬门面馆的伙计也会借“多出食材”为由，往祁牧野的素面里埋下几块肉。祁牧野也不揭穿，如往常般低头狼吞虎咽。一碗没什么油水的素面竟让祁牧野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姐姐。”叶珉仪靠在柜台前，轻声问道，“你为何不收留他，让他有个去处？”
　　许朝歌抬头看了眼埋头抄书的祁牧野，在心中叹了口气：“这里不是她的去处。”
　　“祁公子怎的这般可怜？日日吃一碗素面，本就脸上没什么血色，这几日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许朝歌的手指紧紧扣着桌子，不露声色。
　　领了薪水，祁牧野也会破例一次，加个鸡蛋犒劳自己。十月正是枣子的季节，领了薪水，她便买了一篮子的枣子，带到蓬门面馆与众人分享。
　　“你家姐姐呢？”蓬门面馆众人都围在一张桌子上，祁牧野左看右看，就是不见许朝歌的身影。
　　“她有事出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叶珉仪回答。
　　祁牧野坐了回去，拿出手帕，从篮子里挑了几个红润饱满的枣子包起来。
　　“你们面馆的面食，可都是许姑娘想的？”
　　“对啊，每样吃食都是我家姐姐自己琢磨出来的。”
　　祁牧野指着招牌上的那两行字问道：“现在这个时节也还有冰吗？怎么我从未见过客人点过这两个？”
　　曹炎嗐了一声，大声道：“那都是夏日专供的，天气凉了，吃的人就少了，干脆不提供了。”
　　他的嗓门大，音量比常人高个两度，人多时都是他在叫号：“夏天的时候，哼，别提多火热了，我光是捣这个冰，都差点把我的胳膊捣废，歇息半个月才恢复过来。”
　　叶珉仪跟着应和：“我每日剥葡萄挖杨梅，弄得我头昏脑涨，一提起这两个名字就害怕。”
　　“不过客人们爱吃，姐姐见我们辛苦，每日都会给我们吃上一碗，我们也干得乐意。”
　　祁牧野洋洋得意，别说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现代人，也为此痴迷。
　　见许朝歌走了回来，祁牧野赶紧起身，将手中那一包枣子献了上去：“许姑娘，我刚买的枣子，你尝尝。”
　　许朝歌像是见到了什么晦气玩意，瞬间冷了脸，语气疏离：“谢公子好意，我不喜欢吃，公子慢慢享用。”
　　“可是你之前······”
　　叶珉仪赶忙将祁牧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刚才你走得急，我没来得及拉住你。姐姐最讨厌枣子了，见它一眼都要皱眉。平时我们都不敢在她面前提，刚才她不在，我们才敢与你一起吃的。”
　　祁牧野回头，果然，自己的那一篮枣子已经被明德藏了起来，就连枣核都已被打扫干净。
　　可是······她之前明明说她喜欢吃的啊。
　　祁牧野理不清思绪，悻悻地收起那一包枣子，与她的那一堆书稿放在一处。
　　下午，许朝歌周边的气压极低，压得几人喘不过气来，只好敛去嘻笑，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祁牧野这个罪魁祸首自觉不妙，早早溜了回去。
　　她在家中无事可干，便放下杂物，拎着钱袋子到坊间逛去了，一直到闭市的鼓声响起，才匆匆往家中赶。
　　跑得快了，出了一身汗，祁牧野点着蜡烛，正想去洗一把脸，便瞧见许朝歌刚沐浴好，关门往祁牧野走来。
　　通道狭窄，两人一起过难免会有磕碰，加上许朝歌下午对她的态度，祁牧野下意识就往后退去。
　　“祁牧野。”许朝歌难得开口。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仿佛这一开口，就要了她大半的力气。
　　“你站住。”许朝歌缓缓靠近，轻声道，“就站在原地，不要动。”
　　她走到祁牧野身边，挤进这个狭小的过道，脚尖对着脚尖。祁牧野下意识贴着墙壁，拿着蜡烛的手展开，给许朝歌留下足够的空间，免得烛火烫到她。
　　晚风拂过，拂动火焰，摇曳的烛火照耀着两人的侧脸。许朝歌低着头，大半张脸掩在黑暗中，让祁牧野看不清表情。
　　许朝歌不断靠近，下巴抵在祁牧野的胸口，两人默默依靠着，感受彼此的呼吸。刚沐浴过，许朝歌身上还留有皂角的余香，祁牧野的脑袋不断靠近，企图捉住这一缕香味。
　　许朝歌握住祁牧野的手，一分一寸地紧握。她动一寸，祁牧野的心便跳动一下，握住蜡烛的左手也颤抖一下，照得两人的影子格外朦胧。
　　“祁牧野。”许朝歌靠在她的身上缓缓开口。鼻尖呼出的热气打在祁牧野脖子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嗯？”祁牧野颤抖着声线。
　　许朝歌紧紧握住祁牧野，闭着双眼，仔细感受她的存在。
　　“你这次，还走吗？”
　　昵称：

27 | 第 27 章
　　问完这句话，许朝歌便紧锁眉头，既期待，又害怕。
　　祁牧野的手被握得有些酸胀，她的下巴蹭着许朝歌的耳朵，万分留恋，沉默许久，她才哑着嗓子道：“朝歌。”
　　许朝歌的指尖一颤，转而使了更大的劲握住那人的手。
　　“朝歌。”祁牧野回握她，“我，我会尽全力，陪你久一点。”
　　许朝歌的身形一晃，手掌泄了些力，靠在祁牧野身上缓了好久，才故作镇定：“所以，你还是要走，是吗？”
　　“朝歌，你不懂，并不是我想走，我……”
　　“下次！”许朝歌深呼吸道，“你走之后，我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你？”
　　祁牧野紧绷着腮帮子，欲言又止。她比许朝歌更想知道，她们的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哪怕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她与许朝歌还是会错过，她与许朝歌的时间永远不会对等。
　　“朝歌，这其间过于复杂，我无法向你解释。”
　　“祁牧野。”许朝歌松了手，任祁牧野紧握着，维持握手的状态，“如果最终你还是要走，为什么还要与我重逢？”
　　她站直身子，抬头与祁牧野对视：“如果无法实现自己的诺言，从一开始，就不要轻易向人许诺。”
　　许朝歌移开视线，缓缓抽离自己的手指。
　　“朝歌。”许朝歌刚抽走自己的手指，祁牧野就赶忙握住她的手腕，急切道，“你相信我，我比世上任何人都不想离开你。”
　　“但世上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是吗？”许朝歌接道。
　　祁牧野在她身后点头。
　　“祁牧野，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姑娘了。”许朝歌扭动手腕，“年少时候我还能日日带着对你的期盼，一年、两年地等下去。”
　　“但人是会累的。”
　　她使了力气，挣脱祁牧野的手，站在原地，看着身后照过来的烛光，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抬头走回房间。
　　祁牧野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前几分钟她们还十指紧握，现在却余温散尽。她瘫坐在墙边，蜡泪滴在手上也毫无感觉，脑海中回荡着许朝歌的那一连串问话。
　　她又何尝不想离开？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待在铭朝，待在许朝歌的身边。
　　可是，谁给她这个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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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朝歌恢复了对祁牧野的疏离。她任她在蓬门面馆抄抄写写，与他人谈笑风生，就是不愿理会祁牧野，就像是，当这个人不存在。
　　大家都以为是那几颗枣子惹的祸，纷纷出主意让祁牧野讨好许朝歌，免得有一天许朝歌突然想起来，赶她出去，那祁牧野便是工作伙食都没了。
　　但只有祁牧野心里清楚，只要她还会走，只要她不愿扯一个谎言麻痹彼此，许朝歌将永远是那个态度。
　　翁子渡每日都会来面馆，与祁牧野分享新的收获。许朝歌偶尔也会被拉着加入，但她也只是与他们隔着几张桌子，只看翁子渡，只听翁子渡，每每翁子渡向她传递祁牧野的看法，她都选择性忽略，转移话题，或像是没听到那般继续讨论彼此的见解。
　　翁子渡自然也看出她们两人之间的纠葛，但出于礼貌，他不好过问，只好坐在中间，兼顾二人，不管许朝歌听不听，他都会将祁牧野的想法说给她听。
　　在众人之间，祁牧野是个存在感极强的人物，而一旦许朝歌出现，祁牧野就变成了透明人。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她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谁让她是个时不时就会离开的人？
　　在家中那个狭窄的过道相遇时，祁牧野总会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几次擦肩而过，祁牧野总会控制不住自己，冲动地拉住许朝歌的手腕，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失望久了，就成了习惯。从一开始的心脏颤动，到后来的麻木，刚一牵起，许朝歌就会扭动手腕，甩开祁牧野，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房间里到处都是祁牧野的影子。她抄的书，做的包，坐过的椅子，站过的窗沿，睡过的床……她在她的生活里无孔不入。许朝歌背靠着门，听着门外祁牧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听她开门关门，听她朝自己走来，听她在门前驻足，听她叹息，听她转身关上房门。
　　许朝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折磨彼此。她心里清楚，既然最终要分离，那更应该珍惜彼此相处的时间才是，她不懂自己为何会选择拉扯。
　　或许是想逼迫祁牧野说出自己想听的话语，纵使那只是一个只为一朝一夕的美丽的谎言。
　　她知道依祁牧野的秉性并不会那样做，她在博一个万一。
　　祁牧野每天都给自己点一碗素面垫肚子，她字写得好，加上蓬门面馆一众书生的宣传，尹江各书肆的誊抄的活多落在祁牧野的头上。
　　祁牧野心中有安排，多赚些钱正合她意。她每日起个大早，誊抄完书，送到书肆，再赶到蓬门面馆点半碗素面。书肆的张老板总盯着她打量，这样遮遮掩掩也不好过，祁牧野用打发陈婶的由头，润色一番，将他瞒了过去。
　　来到铭朝时祁牧野就身子羸弱，加上这些天的日夜劳顿，每日一碗素面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子骨更加无力。许朝歌看着心疼，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的关心，只好在每日的早餐上下功夫，靠着每天的早餐，弥补每日营养的亏损。
　　天气越发地冷，蓬门面馆众人瞧着许朝歌眼色，在面馆角落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地隔了个隔间，这样祁牧野就不用在饭点时跑外面吹冷风。
　　发薪水时，大家也会买些零嘴递给祁牧野，让她休息的时候解解馋。许朝歌身为面馆老板，自然是不会缺零食，但祁牧野总会习惯性地收着，回到家中放到桌子上，等许朝歌收下。
　　许朝歌都会收下，但大多数时候会在第二天，与祁牧野的早餐放在一起。
　　生意不错时，许朝歌会和江姨一样，让后厨做一桌子菜，大家聚在一起吃。她总是草草吃上几口便放下筷子，不是出门买食材，就是出去买几本书，总有她的理由。每每这时，叶珉仪总会拉着祁牧野一块儿上桌，与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吃到祁牧野打了好几个饱嗝，得绕着面馆走几圈消食时，许朝歌才缓缓踏入门槛。
　　最近蓬门面馆的生意总是不错。
　　祁牧野毕竟是被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身子虚疲，短时间的食补也无法弥补，再加上她还毫无节制地日夜劳累，任许朝歌想破脑袋给她进补，祁牧野的双唇反而愈加惨白。
　　众人见她这模样，也不敢给她揽活，强制性地逼她歇息几天。
　　祁牧野天生就是社畜的命，让她赋闲在家反而不自在，蓬门面馆这般忙，她便从家中带一条干巾，挂在脖子上，自带工具给老板打工。
　　寒风刺骨，祁牧野紧了紧衣服，缩着脖子，出门带的干巾刚好可以充当围巾。尹江多水，不同于北方的干冷，尹江多是刺骨的湿冷，加上铭朝还没有全球变暖，相比现代，还要冷上几分。
　　“祁公子，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歇着，跑这来干什么？”叶珉仪正擦着桌子，一转头，瞥见祁牧野的身影，惊讶道。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祁牧野下巴直哆嗦，斜眼观察许朝歌的反应。后者只是眉头紧锁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不想理她。
　　“到这来，帮你们打打下手，还能吃上一碗热汤面，可比一个人在家美多了。”
　　明理拿着扫把打趣：“就你这身板，一会儿累晕了，我家老板都嫌麻烦！”
　　祁牧野嘿嘿一笑，拿起干巾往空气中一拍，颇有架势：“怎么可能？怎么说我也是习武之人，怎么会轻易晕倒？”
　　“哟？”明理走过来，放下扫帚，捏捏祁牧野的肩膀，“你这身板还是习武之人？”
　　祁牧野偷瞄着许朝歌：“两年前被家人拉着练过一阵子，基本功还是有的。”
　　似是想起了当初的记忆，许朝歌笔尖一顿，嘴角不觉勾起，流露出温暖的笑意。
　　叶珉仪走上前去，拿走祁牧野手中的干巾：“你啊，力气估计还没我大，还是别折腾了。”
　　她将祁牧野推到她的专属隔间，按着她坐下：“你还是安心坐在你的位置上，肚子饿了唤我一声就是。”
　　祁牧野一把夺过自己的干巾，倔强道：“现在闲着我自然可以歇着，忙的时候我一定要帮忙。你们待我这么好，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叶珉仪拿她没办法，轻哼一声，咬牙走了。
　　翁子渡今日来得早，大批客人都还没过来，他便在面馆坐着了。坐在隔间发呆也不是事，祁牧野干脆坐过去，与他唠嗑。
　　明年翁子渡就要参加科考，神经紧绷。祁牧野经历过生死，什么都看开了，没事就爱开导开导他。
　　翁子渡的面往往都是许朝歌亲自送上来的，祁牧野正揽着翁子渡的肩膀念念叨叨，瞧见许朝歌的身影，立马收回手，清清嗓子，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地与翁子渡说着人生大道理。
　　许朝歌放下面就转身，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一个眼神也不想多给。
　　笨蛋祁牧野，抖成这个样子还跑这来。
　　面馆很快就忙碌起来，他们不让祁牧野干重活，她便甩着干巾，擦着桌子上的水渍油渍。祁牧野所学虽然不精，但是涉猎广泛，懂得很多新奇的事物，加上她号称从中原而来，蓬门面馆的大多食客都没有出过尹江，对中原充满了好奇，经常拉着她讲述中原的事物。祁牧野说话好听，平凡的一件事被她绘声绘色地说出来，让大家入了迷。吃完的面已经被收下去了，学生大多好面子，老霸着位子不点东西也不好意思，为了听祁牧野继续讲下去，他们会集资点些别的吃食，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帮衬了许朝歌的生意。
　　待食客渐渐散去，众人才在桌子上陆续摆上自己的吃食。蓬门面馆包饭，午餐晚餐都是在面馆吃的，几个伙伴围在一起，倒有一股家的意味。
　　祁牧野还被食客拉着说天说地，许朝歌轻抬眼皮，对叶珉仪吩咐道：“让她过来一起吃。”
　　叶珉仪为人机敏，许朝歌话音刚落，她便蹦跶着将祁牧野揪了过来。
　　众人都落了座。曹炎膀大腰粗，一人占了个位子，明理与珉仪坐在一起，祁牧野潜意识里惧怕汪明德，绕了一圈，还是选择了许朝歌。
　　祁牧野不知怎的，突然紧张起来，她紧紧捏着袖子，嗫嚅道：“许姑娘，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许朝歌没有出声，默默往旁边挪了点位置。
　　祁牧野咬着嘴唇，轻手轻脚地坐在她身边。
　　叶珉仪噗嗤一声，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家姐姐怎么欺负祁公子了呢，竟让他怕成这样！”
　　祁牧野红着耳朵，低头羞赧一笑。那可不止欺负一说，可怕的很嘞。
　　祁牧野吃得拘谨，全然没了刚才侃侃而谈的气势，许朝歌夹一筷子，她才敢跟着夹一筷子，连余光都不敢瞄许朝歌，扒着碗埋头就吃。
　　许朝歌难得陪众人吃到最后。
　　天气寒冷，太阳开始西落，街上便没什么人，面馆没什么生意，许朝歌便让大家早早回家。祁牧野依旧是等在门口，待许朝歌走出一段距离，才抬腿默默跟在后面。
　　放在现在，就是妥妥的跟踪狂。
　　祁牧野从未在铭朝度过冬天，家中都是单薄的衣物。今天她在身上套了五件，还是架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早上带的干巾沾了水，不能再戴到脖子上，风便从领子那钻进去，惹得她不断打寒颤。
　　家中有墙壁遮挡，还算好一些。祁牧野接了水，架起炉子给二人烧水，烧好一炉便立刻往浴室跑，生怕寒气带走水的热气，让许朝歌受冻。
　　许朝歌换了身衣服从房中出来。见她走来，祁牧野下意识地紧贴着墙壁。
　　“水烧好了，你快去洗漱吧。”
　　许朝歌没有回应，走上前去，在祁牧野身前站定，轻声道：“祁牧野，明天不要再过来了。”
　　“吃的我都会备好，你就在家待着。”
　　祁牧野眼尾一挑，难以置信：“许朝歌，我这般年纪，你竟真以为我是为了那一碗面去的吗？”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我又不是小孩，在家还不能自己做饭啦？”
　　许朝歌低着头，不由分说道：“明天不要过来，不然把你赶出去。”
　　祁牧野委屈地瘪着嘴，伸手牵住许朝歌，学着她，一分一寸地缓缓紧握，与她十指紧扣。
　　许朝歌紧握着拳头，咬着嘴唇。过道没有点蜡烛，漆黑一片，她屏着气，不敢抬头，不知道祁牧野此番是什么意思。
　　祁牧野弯下腰去，不断靠近。许朝歌察觉到祁牧野的气息，立马将头偏到一边。
　　“朝歌。”祁牧野的下巴倚在许朝歌的肩膀上，在她面前缓缓吐气，“我不去那儿，如何能时时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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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多更就多更

28 | 第 28 章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许朝歌紧闭双眼，不敢过多呼吸。
　　见许朝歌没有反应，祁牧野换了口气，以商量的口吻：“朝歌，我们和好吧？”
　　她手指贴着墙壁，搂住许朝歌的腰身。许朝歌呼出的气息打在祁牧野的脖子上，带来一股暖意。
　　“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祁牧野的手指不断摩挲她的虎口，磨得心窝痒痒的。许朝歌睁开眼，祁牧野的侧脸近在咫尺，呼出的气又会反弹到脸颊上，惹得鼻子湿湿的。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内心想立刻答应她，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若是答应她了，以后呢？以后她又突然消失了，自己怎么办？这两天的自我折磨又算什么？
　　“朝歌。”祁牧野轻声唤她，“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得很。来尹江一趟很不容易，我们不要消耗彼此的精力了，好吗？”
　　祁牧野衣衫单薄，说话间，身子仍忍不住颤抖。许朝歌松开紧握的拳头，手下的布料被揉得布满褶皱。她迟疑许久，才缓缓攀上祁牧野的脊背，拥抱这个她等待了许久的归人。
　　“看你表现。”良久，许朝歌才闷闷道。
　　-
　　次日清晨，祁牧野推开门，门口放着一个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件牙白氅衣和一件夹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祁牧野喜滋滋地回房换上，特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一点都不冷，暖和得很！
　　既有了衣服，祁牧野更没有在家待着的理由，在腰间挂了钱袋子，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跨出门去。
　　她就像个买了新衣服的臭屁小孩，特地绕了远路，就为了显摆许朝歌给她买的新衣服。
　　“祁公子，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因为绕路，祁牧野晚了些，面馆已经陆陆续续来了食客。
　　“你这一身，可是新衣裳？”
　　祁牧野咧着嘴，十分高傲：“对啊，今日头一次穿。”
　　众人纷纷围上去：“这材质，这针线，花了不少钱吧？”
　　祁牧野在位置上坐下：“不清楚，我表妹给我买的。”
　　大家第一次从祁牧野口中听到她的家人，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围着她七嘴八舌。
　　“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这个表妹？”
　　祁牧野有些心虚，环顾四周，没有许朝歌的身影，这才弱弱开口：“我做了错事，惹她生气了，不好提起她。”
　　“她生你的气，竟还给你买衣服？”
　　“昨晚向她道了歉，估计气消了点。”
　　“你这表妹，长得可好看？”
　　祁牧野不假思索，十分肯定地点头：“好看！”
　　“有多好看？”
　　“嗯······像许姑娘一样好看。”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纷纷在脑海中幻想表妹的模样。
　　叶珉仪：“你今日穿着新衣服来，可不能干我们这些活，安静待着吧。”
　　祁牧野点点头：“今日特殊，我就不帮你们了，改日我换身衣裳，再帮你们擦桌子。”
　　曹炎吼着个大嗓门：“换什么，表妹给你的心意哪能换下来？就是睡觉，也要捂着它睡！”
　　众人哈哈一笑。
　　“依我看。”叶珉仪绕着祁牧野打量，“祁公子换上这一身，若面色再红润一些，倒真像是个翩翩公子！”
　　祁牧野：“我之前不像翩翩公子吗？”
　　汪明德嘲笑道：“之前像个穷酸书生！”
　　汪明理附和：“不是像，就是个穷酸书生！”
　　祁牧野皱起一张脸。
　　大家围在一起你说我笑，一时忘了形，连许朝歌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许朝歌正巧在书肆碰见翁子渡，二人一路聊着回到面馆，正巧看见面馆的几个伙计笑得人仰马翻，她正想上前看看怎么回事，就看见被围在中间的祁牧野。
　　她瞬间黑了脸，瞪了眼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转身换了另一副面孔，对翁子渡说道：“你先找个位置坐一下，我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翁子渡拱手谢道：“那就麻烦许姑娘了。”
　　许朝歌转身带着脾气掀开门帘，靠在墙上抱着手平息心中的怒火。
　　祁牧野一见到翁子渡，便站起身，跟在他后面与他坐在一起。
　　小孩子嘛，碰见个人就要上去显摆一下。
　　翁子渡款款落座，笑道：“这般冷的天，祁公子也要来蓬门面馆？”
　　祁牧野不答反问：“这般冷的天，翁公子不也是雷打不动地来吃面？”
　　翁子渡给两人倒了茶水，低头含笑：“我是今日与许姑娘碰巧碰到，干脆一同来吃碗面。”
　　“那我是······”来看许朝歌的。祁牧野一时语塞，展开双手转移话题，“看我的新衣服！”
　　翁子渡丝毫不吝啬他的赞美，由衷赞叹道：“很好看，贴合你的气质。”
　　祁牧野听着舒服，眯着眼睛喝着茶水。
　　许朝歌从祁牧野身侧走过来，她俯身端到翁子渡眼前，柔声道：“刚出锅的，小心烫。”
　　翁子渡顿首：“谢许姑娘！”
　　“你慢慢吃。”她在祁牧野身侧一顿，板着脸，冷着声音，“你出来。”
　　事发突然，祁牧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回过神，许朝歌已经走向门口。
　　翁子渡也被这句话吓到，他看向祁牧野，用气声问道：“怎么了？”
　　祁牧野又看了眼门口的许朝歌，耸耸肩，以最无辜的语气回答：“我也不知道啊！”
　　她像个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的捣蛋学生，提溜着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步一步拖延自己的动作。
　　见祁牧野向她走来，许朝歌一个转身，带着她往一旁的巷子走去。
　　祁牧野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
　　许朝歌在巷子尽头停下，转身等她走上来。
　　祁牧野一直低头思索许朝歌生气的原因，一个没注意，走过了头，与许朝歌撞个正着。
　　“可有伤着？”祁牧野关切道。
　　许朝歌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祁牧野，望向巷子口道人流，她抿着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有时候，没有表情就是最可怕的表情。
　　“你为何还要来这？”十九岁的许朝歌不像十七岁那般喜形于色，她沉着嗓子，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明祁牧野比许朝歌年长几岁，可不知怎的，她被许朝歌的气场吓到。祁牧野低着头，偷瞄许朝歌的脸色，小心翼翼。
　　此刻她肯定不能说些“来见你”的玩笑话，脑中不断思索着措辞：“你给我买的新衣服，我总得穿着过来让你看看吧？”
　　许朝歌才不会相信这些说辞，她盯着祁牧野，一字一句道：“回家去。”
　　“在家待着，和在面馆待着，不都是一样的吗？在你这还有人陪我说话。”
　　许朝歌轻叹一声，柔和了语气：“回家好好歇着。”
　　她牵起祁牧野冰冷的手指，用自己的手掌温暖它：“你比我大，怎么还这样任性？”
　　“回家睡觉。”许朝歌如哄小孩一般。
　　“知道了知道了。”祁牧野无奈道，“我真的就是过来给你看看我的这身衣服。”
　　她勾着许朝歌的手指转身：“那我回家等你。”
　　许朝歌轻声回应。
　　“衣服可还合身？”她突然问道。
　　“合身，你从哪买的衣服？刚刚好，穿上去暖和不少，改天我再去买一身回来。”
　　许朝歌心中窃喜，眼神明媚了许多，勾着嘴角语气轻快：“有空了我再给你······买一套。”
　　“那我回去了。”祁牧野站在巷子口，晃动许朝歌的手臂，虽说觉得奇怪，但她还是说出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
　　来铭朝三次，她的生活都被自己制定的任务支配，都没好好逛逛尹江的集市。
　　在现代，祁牧野就是个喜欢独处的人。相比与朋友一起逛街，她更倾向于独自一人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不用将就，不用成全，一切听从自己的内心，想去哪就去哪，累了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闭上眼细细感受这个世界。
　　现在祁牧野便也是这样。穿着许朝歌送的衣服，抵御了不少寒冷，让她能悠闲自在地游荡在尹江的街道上。腰间挂着这些日子攒下的钱，看看杂耍，买一些小玩意，累了就坐在路边，靠着矮墙看着那些为生活奔波的大铭百姓，就好像是看一场3D版的大铭生活纪录片。
　　她觉得她是幸运的，能有幸成为大铭历史中的一员，能参与许朝歌的生活。
　　祁牧野估摸着时间，在钟声未响之前冲回了家。就像是偷偷溜出去的小孩，在“妈妈”回来之前跑回家，营造一直在家的假象，乖乖地在沙发上等待“妈妈”开门。
　　祁牧野一回到家，就立马脱掉氅衣，钻到被窝里，弯腰特地将被子揉皱，枕着枕头，装出一副安详的睡姿。
　　被窝还没睡暖，门外就传来许朝歌的脚步声。祁牧野紧紧捏着床单，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
　　许朝歌在门外叩了两声，为了营造熟睡的假象，祁牧野硬是忍着没应。
　　许朝歌在门外等了好久也没有听到祁牧野的声音，她挂心祁牧野的身子，内心纠结一会儿，终是选择推门而入。
　　祁牧野安静地在床上躺着，被子随着她的呼吸，有规律地上下起伏。靴子被整齐地摆在床边，床头还放着几本书，最上面的那本半开着，似乎睡前还在翻看。
　　比起两年前的祁牧野，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邃了不少，嘴唇依旧是没有一丝血色，许朝歌想起她拥抱她时，那硌人的骨感，心疼得快要滴血。这两年，祁牧野应该也不会好受，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如此疲惫。
　　她伸出手，指尖描摹着祁牧野的眉眼。这两年，她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这对眉眼，思念越深，却愈加模糊。今日，她总算真真切切地触摸到这人了。
　　“祁牧野。”她忍不住唤出声。
　　“嗯？”祁牧野下意识回应。
　　许朝歌并未料到祁牧野已经清醒，手指像是触了电一般弹开，匆忙掩于袖子中。
　　祁牧野也被自己的这声回应吓到，此刻若再装睡就有些过头了，她只能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我吵醒你了吗？”
　　祁牧野摇摇头，坐起身：“我睡饱了，自己醒的。”
　　许朝歌低着头，抿着嘴，欲言又止。
　　“你吃饭了吗？”许久，她才找出这样一个由头。
　　“吃了个馍馍。”
　　“可吃饱了？”
　　“吃饱了。”
　　……
　　相顾无言。
　　许朝歌神情窘迫，她环顾四周都没找到继续留下来的借口，从脖子漫上一大片红润，直逼耳垂。她急促地站起身，舌头有些打结：“那你，那你先休息，饿了跟我说。”
　　说着，就要往外逃。
　　“朝歌。”祁牧野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带到床上，“我有东西给你。”
　　许朝歌将碎发拢到耳后，不去看祁牧野：“什么东西？”
　　祁牧野从枕头底下掏出个做工精美的铁盒子交给许朝歌：“路过香粉店，就进去看了眼，觉得这香味特别适合你，便买下了，本想着偷偷给你，但既然我们现在见面了，不如早些送你。”
　　铁盒上镂着一个站在枝头昂着高傲的脖子的凤凰，它展开翅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太阳，好像随时都会展翅高飞。盒子里是细腻的香粉，仔细闻，还有一股橙花的香味。
　　“为何要送我这个？”
　　“我看城里女子都喜欢这个，既然大家都有，你也不能少。”
　　许朝歌关上铁盒，婉转笑道：“城中女子可喜欢不少东西，你都要送我？”
　　她眨动着双眼，眼波流转，凝视着祁牧野的眼眸，隐约透出的调皮神情仿佛让祁牧野见到了十七岁时的许朝歌，在她心底荡起了涟漪。
　　“送！待我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送给你！”
　　“朝歌。”祁牧野牵起许朝歌的双手，郑重道，“平常都是你照顾大家，体贴大家。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这，你也还是个孩子，你也是个姑娘，你也理应得到照顾，得到别人的体贴。江姨不在了，这个别人可以是我，也应该是我。我也可以给你幸福的生活，我们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我答应过江姨，要照顾你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许朝歌垂着眼眸，注视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含着羞赧的笑意问道：“此话当真？”
　　“我何曾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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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第 29 章
　　许朝歌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抽回双手，佯怒道：“你对我许下那么多诺言，哪次是做到了的？”
　　“这次！”祁牧野一着急，就想掀开被子凑近了说，许朝歌担心她又着凉伤了身子，赶忙拿过被子将她围了起来。
　　“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祁牧野信心满满，“这次我一定会找到留下来的方法，哪怕这次找不到，我也会在下一次重逢时找到法子，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朝歌。”她牵起许朝歌的双手，如视珍宝地捧在手心，“我不会让你一直等。”
　　许朝歌不知道那晚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一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祁牧野的眉眼，满脑子都是她郑重的诺言。她是个清醒的人，却总是忍不住掉入祁牧野编织的甜言蜜语中去。她也是个冷静的人，却因为祁牧野的那番话，整晚的心跳加速。
　　“祁牧野！”她望向对面的墙壁喃喃道，“你要是再骗我，我就真的不再理你了。”
　　许朝歌一夜未眠，路过祁牧野的房间，本想问问她有没有起床，站在门前纠结许久，还是出于羞涩转身离开了。
　　昨晚祁牧野的那一番话，总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挠着许朝歌的心窝，痒痒的，怎么也不舒服。她有一股上前问清楚的冲动，但出于女子的矜持控制住了。
　　更何况，万一，祁牧野没有那种意思呢？
　　不想了。
　　许朝歌关上大门，脚步轻快地朝面馆走去。
　　今天有点不敢再见她。
　　“姐姐，今日怎的这么开心？”自打许朝歌进入蓬门面馆，整个人就自带明媚的气息，动作轻快，时不时会偷偷哼一段小曲，与前几日的低气压形成鲜明的对比。
　　几人相识一年多，许朝歌一直是个情绪稳定的女子，这是她们头一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见到许朝歌这般大的情绪反转。几人商量一上午，最终决定在客人散去时，由叶珉仪问个究竟。
　　许朝歌捂住自己笑僵了的嘴角，强装淡定：“有吗？”
　　四人齐齐点头：“有！”
　　许朝歌站在原地细细回忆她上午的神情，但有一句话叫喜不自知，任她怎么想，也无法找出与往日的不同。她轻咳一声，摆出老板的姿态：“若闲着没事，去后厨把菜洗了。”
　　几人一直把许朝歌当作自家姐姐，对许朝歌的话向来是无条件服从，她一开口，三个伙计便缩着脑袋躲后厨去了。
　　“许姑娘定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刚到后厨，曹炎便忍不住说道。他是个大嗓门，就算是悄悄话，也比一般的音量要大，明德两兄弟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声音轻一些。
　　“小点声。”明德用气声叮嘱道，“女孩子脸皮薄，千万别让她知道我们在此议论。”
　　明理：“前些日子许姑娘还生祁公子的气呢，一整个下午都板着脸，怎的今日突然这么开心？”
　　曹炎突然吼道：“肯定是哪个郎君讨她欢心了呗。”
　　“嘘！嘘嘘！”明德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就不能小点声？若是让许姑娘听见了，她情何以堪？你这个大喇叭，改日让珉仪把你嗓子缝起来。”
　　曹炎被捂着嘴，一脸委屈，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说还不让人说了？”
　　许朝歌吩咐完便又忍不住转身勾起嘴角，动作轻快地提起毛笔，写在账本上的字迹也比以往灵动不少。
　　“姐姐。”叶珉仪突然在许朝歌耳旁叫道。
　　许朝歌被吓了一跳，笔尖这么一撇，那一横直接跨了两个格子。
　　“姐姐今日这般兴致，可是因为翁公子？”
　　许朝歌两眼一眨，摸不着头脑：“跟他有何干系？”
　　叶珉仪自觉猜错，连忙打个哈哈：“我还以为你与翁公子又找到好看的本子，相谈甚欢，所以今日才这般高兴。”
　　“不是～”许朝歌拿起毛笔，继续记录面馆的开支。今日为何这般开心？她也搞不清缘由，但充满干劲总不是坏事。
　　叶珉仪一脸八卦：“可是有人讨姐姐欢心？”
　　许朝歌想起祁牧野往日的种种，皱着鼻子愤愤道：“什么欢心？惹我恼火还差不多。”
　　许朝歌这番反应与话语让叶珉仪更觉得有猫腻，她更凑近些，压低嗓音：“何人惹姐姐恼火？”
　　许朝歌自觉失言，她推开叶珉仪，不耐烦道：“无人惹我恼火，你若再说闲话，你也去洗菜。”
　　叶珉仪年纪小，与许朝歌亲近，才不怕她的恐吓。她伸出手指，划过许朝歌的脸颊，惊讶道：“姐姐今日抹了香粉？”
　　许朝歌不禁脸颊一红。一大早她便打开祁牧野送的香粉盒子，对着镜子打扮了许久，反反复复，总觉得不满意。
　　她并没有否认，反问道：“好闻吗？”
　　“好闻，又香又好看！我说你今日怎么格外好看，原来是抹了香粉。”
　　“何人送的？”
　　许朝歌：“为何不能是我自己买的？”
　　“我和姐姐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你买过这些玩意。你一心都扑在这面馆里，才不会对这类物品感兴趣。”
　　许朝歌怔在原地，指尖不断摩挲袖口中那个温热的铁盒。
　　原来她在他人眼中是这样的形象。
　　“姐姐，何人送的？”叶珉仪又一次问道。
　　许朝歌回过神来：“哦，家中的一位兄长送的。”
　　许朝歌的家世，蓬门面馆众人都清楚。自小父母双亡，靠自己到处打拼才有了这蓬门面馆，她每日都陪伴在许朝歌左右，却从未听许朝歌说起这位兄长。
　　“怎么从未听姐姐提起过？”
　　“她······”许朝歌回想起两年前的心境，不觉落寞道，“两年前回自己家去了，自此音讯全无，前不久才重逢。”
　　“姐姐今日这般开心，可是因为这个兄长？”
　　许朝歌推搡着叶珉仪的肩膀，佯怒道：“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管！”
　　许朝歌不愿说，叶珉仪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转了个话头，不经意道：“前些日子，我们面馆的祁公子也突然多了个表妹。”
　　许朝歌轻抬眼皮，满不在意：“我怎么从未听过她还有个表妹？”
　　“他表妹与他置气，他便不好与我们提起。”
　　许朝歌带了一丝笑意：“她是这样跟你们说的？”
　　对啊！”叶珉仪点点头，“气消了才给祁公子换了一身衣服，前些日子就净冻着了。”
　　“不过他表妹人还挺好，要是我表哥做了错事，得让他冻个十天半个月，长长记性。”
　　许朝歌回想起祁牧野那穿着新衣服的得意劲，目光缱绻，连看账本都深情起来。
　　“她是怎么说她那个表妹的？”
　　叶珉仪仰着脑袋不断回忆：“别的倒没说，我们问他的表妹长得可好看？他说······”
　　许朝歌的心揪到了嗓子眼。
　　“他说，好看，特别好看。我们问他有多好看，他就说，像姐姐一样好看。”
　　悬着的心重重地落到原地，震得手指发颤，心脏酸酸麻麻的，缓了好几个呼吸都无法恢复。许朝歌只觉得后背热热的，好像，之前纠结的答案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了。
　　“她还说什么了？”
　　“他说，今日穿的是表妹送的新衣服，就不帮我们打杂了，待改日将衣服换了，他再帮我们。”
　　“曹大壮就打趣他，说换什么？要是他，睡觉也要抱着表妹送的衣服一起睡！诶！姐姐，你的脸为何这样红？”
　　-
　　今日，蓬门面馆早早地打了烊，许朝歌脚步匆匆，只花了平日一半的时间赶回家。推开家门，她站在祁牧野门口等待片刻，里面没有动静，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许朝歌想起什么，轻手轻脚地回了房，坐在镜子前收拾一番，拿出香粉盒子在脸上扑了一层香粉，四下打量，觉得没有任何瑕疵，这才惦着脚尖踱到祁牧野门口。
　　“祁牧野。”许朝歌准备了许久，可一开口，声音竟是如此颤抖。
　　她咽下不存在的口水，在门口做了许久的表情管理，这才继续开口：“你在里面吗？可吃过晚饭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许朝歌换了个姿势，轻咳一声，叩门道：“可是还在睡觉？你若不回答，我便自己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许朝歌深吸一口气，低头为自己打气，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祁牧野果然还在睡觉，侧躺在床上，像个婴儿般蜷缩成一团，双唇紧闭，眉头微皱，就连睡觉都在思考着什么。
　　许朝歌站在那无奈一笑，怎么这么大的人了，睡觉竟是这般模样？她走上前去，温柔唤道：“祁牧野，起床吃点东西。”
　　祁牧野只是眉头一皱，没有其他反应。
　　许朝歌当她犯了起床气，走上前去好声劝道：“祁牧野～吃完饭再睡好不好？”她在床头蹲下，手指轻戳祁牧野的脸颊。如此瘦削的一个人，脸颊的软肉戳着倒挺舒服的。
　　“祁牧野？”见她没有任何反应，许朝歌开始着急，推搡着她的肩膀，谁知那人竟顺着力度平躺到床上。
　　“祁牧野！”许朝歌焦急起身，轻拍她的脸颊，肌肤所及之处，一片滚烫。许朝歌慌了神，伸出手指探她脖子的脉搏，还好，脉搏还算有力。她弯下腰，在祁牧野耳边不断呼唤：“祁牧野，可听得见我说话？”
　　祁牧野只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冰窖里，浑身冷得不行，脑袋却如岩浆在里面流动，涨得快要炸裂。她听见许朝歌的呼唤，张张嘴想回应她，可努力半天，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朝歌。”努力半天，祁牧野总算是睁开一条缝，用气声唤道。
　　“我在这。”许朝歌赶忙蹲下，紧握着她的手掌，“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好冷。”祁牧野虚弱地憋出那么一句话来。
　　“你该是感染风寒，发烧了。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朝歌。”祁牧野抓住许朝歌的手腕，“别去。”眼下已是宵禁，若被武侯抓到，许朝歌怕是自身难保。
　　“你人这样烫，拖不得，我小心行事，不会被人发现的。”
　　“朝歌。”祁牧野使了全身力气握住许朝歌，“喝水——”
　　不知道祁牧野烧了多久，只是这样烧着，内里水分确实会被烧干。许朝歌轻拍祁牧野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我去拿水来，你等我一下。”
　　许朝歌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风风火火地接了一壶水，提到房中，倒在碗上：“水来了。”
　　她扶起祁牧野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将水喂进去。不少顺着祁牧野的嘴角流到领子里，许朝歌也无暇顾及，草草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水渍，扶着她睡回去，叮嘱道：“我去去就回，不会让武侯发现了。”
　　祁牧野虽脑子一片混沌，但她还是分出一丝心神拦住许朝歌：“别去，我明日就能好。”
　　只是祁牧野这般高热，如何能等到明日？若再这样烧下去，等到明日，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人也会烧傻的。
　　当初阿娘起高热的时候，她与祁牧野曾拿酒擦拭全身，确实有一定效果。只是······许朝歌看向半张着嘴不断喘气的祁牧野，有些羞于开口。
　　“祁牧野。”许朝歌也被烧得口干舌燥起来，“你这样高热也不是办法，你可介意我给你擦身？”
　　说完此话，她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当初阿娘也是这样解了高热，待熬过今晚，我给你找大夫。”
　　祁牧野被烧得喉咙冒烟，她咬咬牙，在迷糊中摇头。
　　许朝歌立马出门抱来一坛酒，脖子上挂着祁牧野的干巾，站在床边犹疑不决。
　　“祁牧野。”许朝歌的声音细若蚊蝇，“你可有力气解开你的衣衫？”
　　祁牧野早已昏了过去。
　　“我······”许朝歌伸出双手，却又立马缩了回去，“我帮你解开才能擦身。我绝不偷看，擦完我就帮你盖上。”
　　见祁牧野没有丝毫回应，许朝歌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这才伸出双手，掀开被子。
　　祁牧野一整天都没有醒来过，身上还是昨夜穿的中衣，经过一天一夜的摩擦，衣服上有几条褶皱。明明儿时也经常同床共枕，相拥而眠，可此时，好像许朝歌才是那个起了高热的人，呼吸急促，脑袋如浆糊一般，眼睛不知道看哪儿，半眯着眼解开祁牧野的扣子，将她的衣衫脱下。此时，她身上只剩一条裹胸带和她自制的短裤，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朝歌不敢耽误，白酒倒在干巾上，半阖着眼擦拭着祁牧野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酒精挥发带走一部分热量，使得祁牧野愈加寒冷。她蜷缩着身子，不住地颤抖：“好冷！”
　　许朝歌赶忙将被子给她盖上，从自己房间拿过自己的被子同样盖在她身上。
　　但对于起着高热的人来说，再多的衣物也无法抵御来自身体深处的寒冷。祁牧野在被窝里不断瑟缩，拉着许朝歌的手腕可怜兮兮。
　　“朝歌，姐姐好、好冷。”
　　许朝歌不是没有发过高烧，她懂高烧时那种难以抵御的寒冷，儿时会有阿娘与她一同躺在床上，以自己身上的热量为她抵抗寒气。只是······许朝歌紧咬下唇，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祁牧野，她有些胆怯，或者说，害怕自己怀揣的秘密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被祁牧野看穿。
　　“朝歌。”祁牧野还在不断呼唤。
　　“我在。”许朝歌咬咬牙，心一横，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察觉到热源，祁牧野立马凑了上去，抱住许朝歌不断往她的肩窝那靠。
　　高烧中的祁牧野呼出的气要比以往高好几个度，喷在许朝歌的脖子上，惹得她整个人都攀上了一片红霞。
　　“朝歌，冷。”因为衣服的阻挡，祁牧野只能从许朝歌的脖子间汲取热量，身体内部极度的寒冷使得她不断往许朝歌那边挤，险些将许朝歌挤下床去。
　　“我在这。”许朝歌屏着呼吸，极力克制心中的紧张，手掌在祁牧野的后背不断安抚着，她的手掌温热，在这样温柔的抚摸下，祁牧野倒也安分不少。
　　许朝歌的衣领在祁牧野的不断磨蹭下，领口微敞，半是寒冷，半是热气，把许朝歌折磨得不轻。
　　“祁牧野。”许朝歌抚摸着祁牧野凌乱的发髻，轻声细语，“不要这么近。”
　　“我冷。”祁牧野反而靠得更近，双手从她的袖子间穿过去，企图从许朝歌身上汲取更多的热源。
　　祁牧野燥热的双手不断摩擦许朝歌后背的肌肤，刺激得许朝歌不断倒抽气，她闭上眼，抱着祁牧野沉思许久，下定决心：“祁牧野，忘记今天晚上。”
　　她抽出一只手，褪去身上的衣物，待只剩一件诃子，她停下动作，抬眸望向面颊熏红的祁牧野，伸出光裸的手臂，将这个混沌不清的病人揽入怀中。
　　许朝歌周身滚烫，她不敢去看祁牧野是何反应，紧咬着下唇，偏头用枕头紧紧捂住双眼。
　　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是谁起了高热。
　　没了衣物的阻隔，祁牧野能更直接地从许朝歌那汲取热量，她紧紧抱着许朝歌，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光裸的肌肤相碰，让她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喟叹。
　　“祁牧野。”
　　“嗯？”祁牧野又蹭近一分，无意识回应。
　　许朝歌任她一寸一寸地紧抱着，在她耳边不断叮嘱：“忘记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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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 30 章
　　夜里，许朝歌起了好几回，喂水，擦拭身子，盖好被子，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祁牧野的温度总算是降了些。屋外公鸡开始打鸣，许朝歌看了眼熟睡的祁牧野，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面对面睡去。
　　钟楼的钟声敲响，许朝歌才睁开眼睛。祁牧野依旧皱着眉头，一副难受的样子。许朝歌抚上她的额头，温度比平常高些，但不像昨晚那样叫嚷着冷。许朝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匆忙穿好衣服，踏着钟声赶往面馆。
　　总算是度过了有惊无险的一个晚上，她得先将面馆事务安排好，再去给祁牧野请个郎中过来。
　　“姐姐，今日你怎的······”叶珉仪看着眼前喘着气的许朝歌，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许朝歌走得匆忙，随手套上昨日的衣服，头发没来得及梳理，加上一路奔波，凌乱不堪，几缕碎发甚至粘在她的嘴角，她也无暇顾及。
　　“珉仪。”许朝歌拉住叶珉仪的双手，支撑自己的身体快速安排，“这两日我就不来面馆了，你和明德一起打理，决定不了的事情你们几人一同商量。食材就由曹炎负责，他知道我平日都是去哪购置的。账本就放我抽屉里，待我回来我会处理。明理就负责大堂，他懂得变通，就让他招待食客，若客人起了争执，记得尽早调解，别让他们在面馆起了冲突。”
　　几人围过来，看着许朝歌，眼中充满了担忧。
　　明理：“许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兄弟几个义不容辞。”
　　其余几人纷纷应和。
　　“没有什么事。\"许朝歌摆手道，\"家中有点急事，我抽不开身，过几日我就回来。时间紧迫，我不与你们多说，有问题你们几人商量。”
　　交代完事情，许朝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医馆跑去。城中几位大夫，只有陆琦知道祁牧野的真实身份，眼下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祁牧野走后，她与陆琦见过几面，但都是点头之交，这两年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陆大夫！”许朝歌冲到医铺门口，靠着门板上气不接下气，“我家表哥起了高热，还望陆大夫起身随我一同去看看。”
　　陆琦正在柜子后写着洋文，听言，她缓缓放下毛笔，问道：“表哥？可是祁牧野？”
　　许朝歌点点头。
　　陆琦哟了一声，饶有兴趣：“她回来了？”
　　许朝歌点头，上前一步就要拉走陆琦：“陆大夫，叙旧的话我们路上再说，事不宜迟，还请快快与我回家。”
　　陆琦拉开许朝歌，不急不忙道：“不要着急，我也得知道她的病情，才能抓些药给她不是？她是何时起的高热？”
　　“该是昨日就起了高热，晚上回家我才发现，夜里给她用白酒擦身，温度降了些，但现在还迷糊着，我担心她身子······”
　　“知道了。”陆琦备好药箱，走到许朝歌身边，“该是感染了风寒，我随你同去看看她。”
　　许朝歌抓起陆琦的手腕就要往回跑。
　　“许姑娘。”陆琦背着个药箱气喘吁吁，“我可不像你是个走南闯北之人，你这样拉着我跑，还没到你家我就累趴下了，谁给你表哥治病？”
　　许朝歌缓了脚步，语气依旧是那样急切：“是我冒昧了，一心挂念她的身子，就慌了神。”
　　“我们慢慢走，也不会耽误她的病情，不过是风寒，要不了她的性命。”
　　但许朝歌哪做得到像陆琦那般从容，她拿过陆琦的药箱背在身上：“她现在身子弱，我怕她会落下病根。”
　　陆琦有些苦笑不得：“许姑娘，不过是场风寒，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祁牧野依旧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推开房门，陆琦呵了一声，惊讶道：“她是去何处做了苦役？搞成这副鬼样子？”
　　许朝歌一副“你看吧我没夸张”的表情，拉着陆琦走到床边，掖了被子，一脸担忧：“她回来之后身体就不好，加上每日都在抄书，没能好好休息，我不论给她吃什么，都没有一点起色。”
　　她拨开祁牧野额间的碎发，手背贴在额头上，无力叹息，指尖顺着祁牧野的轮廓滑到下巴，蹭了两下下巴上的软肉，回过头对陆琦叹道：“还有些烫。”
　　陆琦目睹了许朝歌那一系列动作，紧抿着两片薄唇，手指搭上祁牧野的手腕，坐在床边双眼微阖。
　　许朝歌眼看着陆琦眉头紧锁，紧握双拳，忍不住上前问道：“陆大夫，她身子可还好？”
　　陆琦松开手指，将祁牧野的手塞回被窝里，不免叹息：“脉搏有力，只是有些虚浮，手心多汗，确实是风寒发热，一会儿你煎几副退烧药，喝下去今日就能退烧。只是······”
　　许朝歌心头一紧：“只是什么？”
　　“只是她脉弦或缓，是现在少见的沉弦脉。肝郁气滞，肝脏的气机和血运不畅，忧思过重，只是她这般年轻，哪来这么多心事？”
　　许朝歌：“这该如何医治？”
　　陆琦缓缓摇头，起身打开她的药箱：“这我也无能为力，我只能给她开些疏通气血的药材，至于心事，她自己不想开，我就是开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
　　“你们是俩姐妹，她心中被何事所困，你做妹妹的，不妨试着问问，帮她走出来。”
　　“别的没什么大碍。”陆琦提起药箱，将随身带的几副药递给许朝歌，“这是退热的，一会儿你给她喂点流食，吃下过一刻钟再给她喂下。至于疏肝解郁的，我回去了让小厮给你送来。”
　　许朝歌连忙起身：“陆大夫，我送送你。”
　　陆琦连忙打住：“不必多礼，你也一夜未睡吧？赶快把药煎起来，她喝下后你也抓紧睡一会儿吧，瞧瞧你现在多狼狈。”
　　许朝歌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子交给陆琦。
　　陆琦连忙推脱：“几方药而已，要不了那么多。”
　　许朝歌摇摇头，按住陆琦的双手，往她那边推了几寸：“……以后姐姐的身体还望陆大夫帮忙调理，陆大夫不要推托。”
　　“行，那我就收下了。”陆琦大方将钱袋子束在腰间，拍拍许朝歌的肩膀，“快去煎药吧，早些喝了，她快点好，你也早些安心。”
　　许朝歌点头，目送陆琦离去，火速支起锅炉，遵着医嘱将药材放进去，又提了一壶水，倒入碗中，扶着祁牧野，送入她嘴中润喉，想起她一两天未进食，又连忙起身，从房中拿了几枚铜钱就往外赶。
　　祁牧野这样无意识，定是吃不了什么馍馍，许朝歌赶了几里路，总算是找到一家粥铺，提着一碗米粥匆匆回家。家中弥漫着药香，她掀开盖子查看一眼，熄了火让它再闷一会儿，走到床前架起祁牧野。
　　“祁牧野，张嘴。”她在耳边轻声唤道。
　　祁牧野被烧得迷迷糊糊的，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显得如此空灵，眼皮火辣辣的，黏在一起，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似乎听见了许朝歌的声音，她拼命竖起耳朵仔细寻找，却再也捉不住一丝线索。
　　祁牧野没有任何反应，许朝歌也不干唤着她做无用功。她捏着祁牧野的嘴巴，贴着碗沿将米汤送入嘴中，喝一口便拿手帕擦拭嘴角的残渍，像照顾孩子一般细心。
　　喝了几口许朝歌便再也送不进去了，她知道生病时人没有任何胃口，她不强求，只要能吃上一点续命即可。她放下祁牧野，盖好被子，将屋外的药水倒在碗中，手指轮番交换端到房中。药水烫嘴，她便拿起祁牧野床头的书籍站在一边耐心地扇去上面的热气，待药水滴到自己手背也不觉得烫手，她才扶起祁牧野，再次轻柔唤道。
　　“祁牧野，喝药了，喝了药就舒服了。”
　　不知是否是听见了药这个字眼，祁牧野立马皱眉，双唇紧闭，任许朝歌如何哄，都不愿张开一条缝。
　　“祁牧野。”许朝歌不觉加重语气，“都这么大了，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城中三岁小孩都不怕喝药。”
　　祁牧野不为所动。
　　许朝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调节自己的表情，轻拍她的脸蛋：“祁牧野，听话。”
　　“祁牧野，不要逼我用阿娘的法子让你吃药。”许朝歌在她耳边轻声威胁。
　　祁牧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祁牧野。”许朝歌起身，从床头拿起一根筷子，塞到她的口中，眼疾手快将碗沿贴着嘴唇，“都是你逼我的。”
　　黑黢黢的，苦涩的药水被一点点地送入祁牧野口中，哪怕是在昏迷中，浓郁的苦涩也让祁牧野忍不住皱起眉头，舌头搅动，下意识地将这个痛苦的源泉往外面送。
　　许朝歌一面给祁牧野喂药，一面不断擦拭祁牧野吐出来的药水，手忙脚乱，惹得她有些恼火。
　　“祁牧野！”许朝歌送入一口，就赶紧捏住祁牧野的嘴唇，“你现在不喝，屋外还有一大堆，我总会把药送到你嘴里，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昏迷中的祁牧野哪还有意识，她只是本能地将自己讨厌的东西吐出去，可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这样努力了，苦涩的药水还是会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口中，她在迷糊中也很绝望。
　　就这样半吞半吐，总算是将碗里的药水喝尽了。许朝歌将她放倒在床上，掖好被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又觉得不解气，伸出手指在祁牧野脑门上狠狠地弹了一下，听到祁牧野吃痛的□□后又懊悔地在她额间轻柔安抚。
　　这样忙忙碌碌一上午，心里总算是踏实一些。许朝歌滴水未进，她揉着酸痛的肩膀，眯着眼睛从桌上拿起一个发干的馍馍，就着祁牧野吃剩的米粥解决自己的午饭和早饭。
　　下午祁牧野就退烧了，只是一直无法叫她起来。陆琦叫小厮送的药被放在一边，只是许朝歌担心晚上祁牧野又烧起来，一直不敢煎起来。
　　许朝歌趴在床边，伸出手指按下她紧皱的眉头，嘟囔着：“祁牧野，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她的指尖缓缓从祁牧野的鼻梁滑下，坠落，掉到她的唇间，反复描摹着。
　　“祁牧野。”许朝歌描摹着她嘴唇的轮廓，发出来自心底的叹息，“能再见到你，已经是我今年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更靠近一些，撑着手，用目光触摸祁牧野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依靠这种触摸，她能离她更近一些。
　　“祁牧野，这两年，你经历了什么？过得可还舒心？”
　　“祁牧野，只要你能开心，要我做什么都行。”
　　“此话当真？”祁牧野嘴角含笑，带着笑意问道。
　　许朝歌一愣，脸颊迅速染上粉红，趁祁牧野还未睁眼，赶忙坐回去，恼怒道：“你就是为了诱使我说出这句话才装这么久的吧？”
　　祁牧野睁开双眼，枕着双手笑道：“没有，我真的昏了很久。”
　　“你······”许朝歌睨了她一眼，轻声问道，“你偷听了多少？”
　　祁牧野侧着身子，手肘撑着与许朝歌面对面，带着调笑的眼神：“我听到，你说见到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为何见到我时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许朝歌毫无凶意地瞪着祁牧野：“你一走就是两年，毫无音讯，还不允许我生你气了？”
　　祁牧野低着头，嘴角含笑：“允许，只要你现在原谅我就行了。”
　　“谁说我要原谅你了？”
　　“你刚刚明明说只要我开心，让你做什么都行。我想要的，就是你的原谅。”
　　“好你个祁牧野！”许朝歌轻锤她的胸口，“用苦肉计诈我！”
　　祁牧野一把捉住她毫无力度的拳头，装作吃痛的样子躺在床上：“朝歌，可不能打这地方。”万一把我打回现代如何是好？
　　许朝歌慌了神，以为自己不知轻重伤到了祁牧野，连忙起身四处查看：“可是伤到哪里了？”
　　祁牧野捂着胸口：“你没有原谅我，我心口痛得很。”
　　许朝歌一时无语，使了劲甩开祁牧野，却被她牢牢抓在手中：“就知道诈我。”
　　祁牧野一使劲，将她拉到床上，紧紧抱住她：“明明是你诚心诚意许的愿，怎么能说是我诈你呢？”
　　“我现在开心了，你可愿意原谅我？”
　　许朝歌低着头不肯说话。
　　“朝歌。”祁牧野的大拇指抚摸着她的脸颊，语重心长，“姐姐还有好多事要做，我们不要消耗彼此的时间了，好吗？”
　　许朝歌紧闭双眼，任祁牧野的手指摩挲自己的肌肤。良久，她才轻吐出一口气，回抱住祁牧野，傲娇道：“祁牧野，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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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第 31 章
　　祁牧野被许朝歌按在家中硬是待了整整三天。许朝歌也不去面馆了，每日晨起从市场买来食材，炖汤煮粥，每日变化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她不让祁牧野动手，就连在一旁看着也会赶她到院子里坐着，更别说提水端饭这类在许朝歌看来的体力活上。百无聊赖，祁牧野只能整日坐在小院里，照着冬日的暖阳，读上几卷书，看到精彩之处，叫嚷着跑到许朝歌身边念给她听。
　　许朝歌总会擦干净双手，偏过头去，与她一同看向书中精彩的段落，有时自己也甚是喜欢，情不自禁地跟着祁牧野走到院里，你来我往争论不休，连锅中的水何时烧干了都不知道。
　　许朝歌总是说不过祁牧野，说得气急，无力反驳，她只能磨着后槽牙，狠狠道：“再笑，一会儿虫子跑你身上我可不帮你！”
　　祁牧野毫不在意：“现在是冬日，哪来的虫子？”
　　许朝歌愤愤转身，威胁道：“待你睡着了，我就抓来放你衣服里！”
　　“诶！这就不道德了噢！”祁牧野拿着书追上去，“说不过我就来威胁我，我可不是这样教你的。”
　　“你也知道你是我的老师，学生如何能说过老师？”
　　祁牧野一手搭在许朝歌的肩膀上，嘴角噙着笑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总有一天，你会比我这个老师还要厉害。”
　　整日看书也无聊得很，闲着没事，祁牧野就会拉着许朝歌一起练她大学时学的八段锦，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地打几套太极。
　　“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许朝歌很是捧场，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华丽词汇将她夸了个遍，祁牧野很受用，每天都要在她面前表演一遍，就像个显摆新技能的幼儿园小朋友。
　　蓬门面馆不能一直没有许朝歌，见祁牧野不像之前那样脚步虚浮，便打算着回蓬门面馆。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许朝歌不肯答应：“你在家歇着，等我回来。”
　　祁牧野甩着许朝歌的手臂，又开始展示她的演技：“我都这么多天没出去了，都快憋死了。我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我的身体也有好处。我一不跑，二不跳，三不干重活，不会有事的。”
　　许朝歌招架不住她的连环攻击，点点头，准许了。
　　“姐姐！”许朝歌刚踏进蓬门面馆，众人就围了上来，“姐姐这几日可是受苦了，你脸都瘦了。”
　　“诶！我怎么看许姑娘精气神倒是比以往好了很多？”
　　“姐姐？家中出了什么事，现在可还好？”
　　许朝歌拍拍叶珉仪的手背，安抚道：“家中现在一切安好，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嗐！”曹炎这大嗓门一吼，“许姑娘给我们吃，给我们穿，我们不过帮许姑娘看几天，算不上什么辛苦。”
　　众人难得没有斥责他的大嗓门。
　　“好。”许朝歌笑道，“今日我让后厨做一桌菜来，我们聚在一起，聊表谢意。”
　　汪明德：“这都是我们应该的，谢什么？”
　　“想吃什么赶紧跟后厨婶婶说去，就一刻钟，过时不侯。”
　　“婶婶，今天中午来条鱼！”汪明理第一个跑向后厨。
　　“我、我来只烧鹅！”曹炎紧跟其上。
　　“我我我。”汪明德跟在后面，一时无法决定自己想吃什么，一路我了半天。
　　“姐姐，这几日可是因为你家兄长出事了？”
　　许朝歌没有回答，她推着叶珉仪，催促道：“你也快去跟后厨婶婶说你要吃些什么，一会儿让曹炎去买。”
　　祁牧野跟许朝歌保持了一段距离，加上她大病初愈走得慢，许朝歌都开始看账本了，她才缓缓跨过门槛走进面馆。
　　至于为什么现在还要和许朝歌保持距离，祁牧野也搞不清，大概是······地下工作带来的刺激感吧。
　　“诶！”许朝歌看了眼四周，轻声唤道，“过来。”
　　她手提着笔，眼睛盯着账本，温吞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祁牧野手支着下巴，盯着许朝歌嗯了好久，摇头道：“不知道，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许朝歌眉眼一弯，压着嗓音：“知道了，你下去吧。”
　　“得嘞，小的这就下去。”祁牧野用气声逗道。她本就不挑食，加上这几日吃惯了许朝歌做的食物，只要是许朝歌做的，她确实都爱吃。
　　曹炎记下菜名就要跑着去采买，中途许朝歌叫住他，递给他几枚铜钱，在耳边叮嘱几句。
　　曹炎神情一怔，点点头，挠着脑袋出去了。
　　祁牧野在她的专属座位上研读她的资料。这几日，她将抄书所赚的钱几乎都用来买水利施工的书籍，千百年来，前人留下不少此类著作，加上她的见解，圈圈画画，涂涂改改，这些资料竟厚了一两倍。
　　她深知凭一己之力确实无法改变建宁三年的惨剧，她也知道哪怕现在就着手疏通河道，也无法抵御那场洪水，她能做的，就是将防洪御洪的概念深入每一个人的内心，让尹江百姓知道，当洪水来临时，该如何自救，如何保障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蓬门面馆多是学子，那是朝廷的希望，也是尹江未来的希望。他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较强，只要祁牧野能让他们对水利感兴趣，说不定，以后会多出几个水利人才，以后许朝歌也不会那么累了。
　　“祁公子，几日不见，在忙些什么呢？”
　　祁牧野收起资料，给叶珉仪腾了些空位：“这几日家中有些事情，没空来这。”
　　叶珉仪诧异道：“你家中也出了事情？怎么这么巧，前些日子我家娘子家中也出了事情。”
　　祁牧野看了眼许朝歌，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祁牧野看清她眼中的嗔怪，强忍着笑意，低头解释：“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在家中歇息了几日。”
　　“难怪今日见你，憔悴了不少。家中可有人照顾你？可是你表妹照顾的？”
　　祁牧野又忍不住看向许朝歌，后者秀眉微蹙，瞪了她一眼，她却不觉害怕，淡定地扬起笑容：“对啊，我表妹照顾我的。”语气中还带有丝丝得意。
　　叶珉仪点点头，手指拨着桌上的书页，感叹：“真好，你们读书人生病了，没事还能看书解解乏，像我们不认识字的，生病了也只能望着墙壁发呆，无聊得很。”
　　“你若愿意，待我得空了，我也教你们识字。”祁牧野思索片刻，回答道。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到时候，你珉仪，曹炎，明德明理，就连后厨的婶婶，只要你们愿意学，我都教。”
　　“还是算了吧。”她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就算识了字，我也读不懂你们看的书，学了也是无用。”
　　“怎会无用？文字之所以能传承千百年，自然是有它的价值所在。或许，我们想得近一些，我们识字，可以了解我们名字中的含义，可以明白父母对我们的希冀。识字，可以将我们的所思所想传递给他人。所谓思想，不需要多么难懂，多么深奥，今天做了件开心的事，你觉得有意义，用文字记下来，这就是你的思想。思想没有贵贱之分，人也是如此，你是个跑堂的小丫头，我是个穷酸书生，但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两个的思想也是平等的。”
　　“而且啊，文字可以将我们今日所想长长久久地保存下来。你今日想说的话，不过是脑海中的一个念头，你今日记得，你能保证明日还记得吗？你今日说的话，使尽力气，可以传多远，又能传多久呢？但你若用笔记下来，相隔千里也能传达，相距万年，依旧长存。”
　　叶珉仪听得起劲，激动道：“祁公子什么时候有空教我们呢？”
　　“嗯······这个问你家姐姐，只要她愿意让你们聚在一起听我讲学，我就教你们。”
　　叶珉仪拔腿就奔向许朝歌。
　　许朝歌安静地听她讲完一大串不连贯的词汇，目光越过叶珉仪，看着不远处的家伙，无奈地抿嘴。
　　祁牧野站在原地，嘴角噙着笑，两手一摊，肩膀一耸，露出世上最无辜最纯洁的表情。
　　“祁公子！”叶珉仪挥舞着双手朝她奔来，“姐姐说，只要你得空，随时可以教我们。”
　　祁牧野伸出一只手抵在她的额头上，拉开距离：“晓得了，我大病初愈，可别把我撞坏了，小心我家表妹打死你！”
　　没一会儿，曹炎就背着一大篓蔬菜肉食回来了，听闻祁牧野愿意教他们识字，将背篓往墙角随意一靠，连忙凑上去。
　　“祁公子当真愿意教我们识字？”他吼着嗓门，硬生生将祁牧野吓了一跳。
　　明德狠狠地拍了下他的后背：“若把祁公子吓到了，他可就不愿意教你了。”
　　“怎么会？”祁牧野连连摆手，“我又没有那么胆小，曹炎的嗓音我都听习惯了，吓不到我。我和许姑娘说好了，每日食客散去，你们收拾妥当，我就教你们识字，从最简单的开始，日积月累，总会普及到你们生活所需的所有文字。”
　　曹炎搓着手掌激动道：“太好了，识字了，我就不是大老粗，以后有了儿子，我还能教儿子识字呢！”
　　明理：“曹大壮，你连媳妇都没有，怎么就开始想儿子的事了？”
　　“嗐！”曹炎摆摆手，“媳妇是迟早的事，儿子不也是迟早的事吗？”
　　“我还担心待儿子出生，我大字不识，到时候让人看笑话，现在不怕了。”他嘿嘿笑着。
　　“我看你这，想得够远呐。”
　　祁牧野：“诶，未雨绸缪，未尝不是件好事。”
　　几人围着祁牧野叽叽喳喳，偶尔进来几个食客，瞧见祁牧野，拉着她问这几日去了何处，多方轮番轰炸，吵得她脑瓜子疼，捂着耳朵敷衍几句跑前台去了。
　　许朝歌去了后厨，前台无人，她便绕着柜子四处观察。许朝歌摞的账本，用的算盘，放在一角的笔架，看到一半的话本，一切都摆放有序，无不体现她一丝不苟的性格。
　　“咳。”许朝歌掀开帘子，经过祁牧野重重地咳了一声。
　　祁牧野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朝她行了个大礼：“许姑娘，好久不见。”
　　许朝歌憋着笑，朝饭桌努努嘴：“今日我们面馆一起吃饭，祁公子不如和我们一起？”
　　祁牧野郑重地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接过许朝歌手中的碟子，轻声放到饭桌上：“许姑娘近日劳累，此等体力活还是让我来干。”
　　“听闻祁公子大病初愈，还望公子切记，不要过度操劳，让家中之人挂心。”
　　“那是自然。”
　　“你们说什么呢？”叶珉仪端着两碟子菜从二人中间穿过。
　　“许姑娘说，今日蓬门面馆聚餐，邀请我一同吃饭。”
　　叶珉仪哦了一声：“既如此，祁公子就先坐着吧，我们几个把菜都端上来。”
　　“姐姐，你也坐着，等我们端上来。”
　　许朝歌点点头，挪开凳子款款落座。
　　“许姑娘。”祁牧野弯着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可愿意祁某坐你身边？”
　　许朝歌睨了她一眼，大方道：“公子请便。”
　　待她落座，又忍不住吐槽：“四处无人，还要演下去？”
　　祁牧野笑着给两人添了茶水，意犹未尽：“好玩得很。”
　　桌上摆的都是几人爱吃的食材，正中间的，是祁牧野熟悉的芹菜炒猪肉，因为新奇，又是许朝歌亲自下的厨，便自然而然地摆在了中间。
　　许朝歌没有动筷，众人也不好拿起筷子。待她夹了一筷子芹菜，众人才纷纷拿起筷子，朝那一碟猪肉进攻。
　　四人围攻一盘菜的场面实在壮观，祁牧野唯恐自己落后没得吃，干脆站起身，眼睛直直盯着目标，加入哄抢中去。
　　“好吃吗？”许朝歌轻声问道。
　　“好吃！”
　　“好吃得很！”
　　“我从未吃过这类佳肴，唇齿留香，终生难忘。”
　　“曹大壮，这几句话把你这辈子的成语都说出来了吧？”
　　“这，这，这有何难？”曹炎梗着脖子，“以后有祁公子教我，我也能满腹经纶。”
　　众人欢笑。
　　“好吃吗？”许朝歌又轻声问道。
　　“好吃。”祁牧野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答，“比我之前吃到的还要好吃，还得是你。”
　　“那是自然。”许朝歌满意地喝了口茶水。
　　“姐姐，这是何处的做法，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是······”许朝歌瞥了眼祁牧野，淡定道，“这是儿时家中兄长做的，相传是中原一酒楼大厨的秘方，不可外传，今日做与你们吃，仅此一次，切记不要声张。”
　　大家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细细品味这仅有的一次佳肴。
　　“祁公子。”叶珉仪反应过来，“你也是从中原来的，你可尝过这道菜？”
　　“自然是尝过的。”祁牧野放下筷子，淡定自如，“但，远没有今日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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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第 32 章
　　“你又要抄书，又要教他们识字，精力可够？”傍晚归家，许朝歌特地缓了脚步，待祁牧野上前，与她并肩同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朝歌往一旁挪了几寸，使得两人的影子相撞在一起。她用余光瞥向旁人，霞光照在那人的耳朵上，粉粉的，甚至可以看清耳廓里的血管的形状，寒风吹过，碎发飘到她的鼻尖，惹得她眯了眼。
　　许朝歌克制住抬手的冲动，屏着气看向一边。
　　祁牧野哈了一口气，热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白雾，扑在她的脸颊上。她笑着缩了缩脖子，一脸轻松：“当初我也是这样教你的啊。”
　　“当初你只教我一人，一人和三四个人如何能比？”
　　祁牧野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坚定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两人拐进窄巷里，不能再并肩而行，祁牧野顿了下脚步，让许朝歌先走。
　　许朝歌偏着身子，伸出手握住祁牧野的手指，用手掌的余温暖和这瘦削的手指。她看了眼祁牧野，不满道：“有什么法子，还要瞒着我？”
　　祁牧野笑道：“当初你也是这样吊我胃口的啊。”
　　许朝歌皱着脸，转过去瞪了她一眼：“真小气，这点事都要记这么久！”
　　祁牧野随她牵着，在后面偷笑着。
　　真好，好像眼前那个，依旧是十七岁的许朝歌。
　　-
　　祁牧野很快就开始了她的计划。她将她所有的资料都搬到了蓬门面馆，在不经意间，询问众人对水利的看法。
　　蓬门面馆的食客大多就是尹江人，在尹江出生，在尹江长大，水是萦绕他们一生的文字，水，也同样是他们最陌生的文字。
　　在祁牧野之前，朝廷也曾派官员来尹江兴修水利，但驻派的官员大多来自外地，甚至，一生都没下过几次水，工期又短，往往是在雨季时带着官兵疏通一下河道，堵住倾泻而下的洪流，待工期一满，就回京述职了。
　　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为自己着想才是人性的本质。
　　尹江人知道，他们的生活离不开水，但他们更清楚，水，能轻易毁掉他们的生活。老天不痛不痒地下几天，却能轻易摧毁他们一年的努力。
　　当祁牧野提出治水这个概念的时候，他们感兴趣，但往往是在一旁观望。做一件事，起个头总是轻而易举，谁又能坚持到最后呢？在尹江生活那么多年，他们的内心早就对此麻木了。
　　再说了，蓬门面馆的学子心里想的都是飞黄腾达，有朝一日高中榜首，到皇城底下享受荣华富贵，谁会回到这个穷乡僻壤？
　　祁牧野自然知道大家的心思，不然历史上，就不会只有许朝歌一个女子站出来。她从书肆买来《字林》，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上几个大字，详细解释其中的含义后，留他们几人围着桌子反复琢磨，这才拿着书卷走向人群。
　　众人对祁牧野的所见所闻很感兴趣，见到祁牧野就要拉着她讲讲她周游四海的所见所闻。祁牧野年轻时也到处旅游，从新疆到西藏，从漠河到大理，哪里好看去哪里，走走停停，几年时间在祖国各个角落留下自己的脚印。
　　虽经历千年变化，但大多还是曾经的模样。
　　“其实啊，中原不管是在生活习惯，还是气候条件，都与我们有很大的不同。”祁牧野坐在中间，看众食客一边吸溜着面食，一边瞪着眼睛盯着她讲话，“大家都知道，我们身处江南水乡，中原在寒冬凛冽的北方，那可有人知道，如何区分南方与北方？”
　　众人叼着面摇头。
　　“大家可知秦岭？”
　　几人摇头几人点头。
　　“可有人知晓淮河？哦，现在应该叫淮水。”
　　淮水离尹江更近些，知道的人也更多。
　　“其实我朝的南北，就可以用它们来区分。秦岭与淮水连成一条线，将大铭分为南北两部分，秦岭以北，是北方，秦岭以南，叫南方。”
　　“那为何北方要比南方冷呢？”
　　祁牧野像是表扬小朋友一般夸赞道：“问的好！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讲这条南北分界线。大家都知道，越往南走，天气越热，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刺骨。那是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有一种风，叫季风。”
　　众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季风是什么风？”
　　“其实······”祁牧野想起季风这个概念提出的时间，后背一阵火热，连忙打圆场，“其实季风这个概念，就是我们每个季节吹到的风，都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我们现在是冬季，吹的就是冬季风。”
　　“那夏天就是夏季风了？”
　　祁牧野激动得很，指着那人赞叹道：“聪明！夏天我们吹的就是夏季风。”
　　“冬季风和夏季风又有什么区别？”
　　有人大哄一声：“傻嘞，冬季风冷夏季风热呗！”
　　众人哄笑。
　　“也不无道理。”祁牧野举起书卷正想解释，曹炎走过来，拉着她的袖口喊道：“祁公子，你过来帮我看看我写得可对？”
　　几个书生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打断，心中很是不满，推搡着曹炎让他到一边去。
　　曹炎也心有不平，嚷嚷着：“祁公子答应我们教我们写字的，怎么就不能说了？”
　　祁牧野无奈一笑，收起书卷：“行，我帮你看看。”
　　“诶！”众人纷纷拉住祁牧野，“祁公子，你还没跟我们讲有何区别呢！”
　　祁牧野一脸为难：“我先前便答应这几人要教他们识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明日我再与你们讲有何区别。”
　　说着，就要往外走。
　　“诶！”干脆有几个书生挡在祁牧野身前拦住她，“祁公子今日不讲清楚，我等今晚怎么也睡不着。”
　　“对！今日一定要说清楚了。”众人纷纷附和。
　　祁牧野指着曹炎纠结道：“只是他们······”
　　“这有何难？”听得最起劲的汤文榆大手一挥，“不就是识字嘛，我教他们便是！祁公子讲完后各位记得转述于我。”
　　他笑道：“不然今晚我指定睡不着！”
　　众人爽朗答应了。
　　祁牧野坐回到位置上，看着眼前的残羹冷炙，抬头一望，蓬门面馆尽被听书的学子占着，新来的食客就算来了，也没位置坐了。
　　“各位。”祁牧野拱手道，“许姑娘这蓬门面馆不容易，我们总不能老是占着人家座位，让她做不成生意吧？我看还是明日再讲，到时候大家吃碗热汤面，热烘烘的，岂不美哉？”
　　“这怎么成？”一书生干脆端起桌上的两碗剩汤，号召道，“我等将桌子收拾干净，再一起点几个吃食，绝不耽误许姑娘做生意。”
　　“许姑娘，碗筷放哪儿好？”
　　许朝歌憋着笑，淡淡道：“摞到一起即可，一会儿自有人来收。”
　　“一会儿再给我们上点花生蜜饯，我们凑了钱再付给你。”
　　许朝歌自然是点头答应。
　　“祁公子，这下你愿意讲下去了吗？”几人甚至连凳子也不坐了，腾出位置给别的食客。
　　“自然是愿意。其实你们说的不无道理，冬季风偏冷，夏季风偏热。因为冬季风是从北面吹来的，带来北方的干冷，所以我们冬季要冷一些。尹江气候宜人，再往南些就开始燥热了，更何况是夏季，此时吹来南面的风，那必然会大汗淋漓。”
　　“那你们可能会问了，既然吹的是风，那也会吹到北方去，为何南北的气候会有这样大大差异。”
　　几人一齐点头。
　　祁牧野笑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就讲南北分界线的原因。有秦岭在，北面的寒风难以越过，南方的暖风也无法吹过去，一寒一暖，被隔在秦岭的阴阳两面，由此，南北方就有巨大的气温差。而且，温差也并不单单由季风造成的，是多方因素共同的结果。我们直直站在太阳底下和躲在树荫里感受到的温度是不一样的，南北方也是如此，南方大多地方都能被太阳直射，温度自然高，但北方虽然能被太阳照耀，就像我们躲在树荫下一样，不属于直射，温度自然低。”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渐渐往北照耀，到了一定时间，它又会回到南方。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二十四节气，我们的先人拥有大智慧，他们很早就发现了这些规律。”
　　“尹江雨水充沛，被称为江南水乡，北方风沙满面，降水稀少，也跟我讲的季风有关。其实如果我给你们画图，你们可以更好理解。”祁牧野轻咳一声，“各位，不如明日我带上纸笔，再与你们详细讲讲？祁某大病初愈，今天下来，有些累了。”
　　祁牧野身体不适，众人自然不好强求，哀叹一声，意犹未尽地散场。
　　“祁公子，明日记得来啊！”
　　祁牧野喝了口茶水润喉：“那是自然。”
　　待众人散去，祁牧野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许朝歌，扬起胜利者的笑脸。
　　“你们今日识了几个字？”祁牧野走向几个伙计，关心道。
　　叶珉仪特别自豪地站起来：“今日教的五个字，我都学会了。”
　　明德不甘示弱，跟着喊道：“我也都学会了。”
　　“我也是！”“我也是！”
　　祁牧野欣慰一笑，看向众人求知的眼神，像是，六岁时的许朝歌。她情不自禁地去瞄许朝歌，却没找到她的身影，心中失落一阵，回神：“你们可愿意让汤公子教你？”
　　“不过往后不一定都是汤公子，可能是别的。”
　　曹炎嘿嘿一笑：“只要能教我们识字，是谁都无所谓。不过，嘿嘿，还是祁公子教我们时舒心。”
　　“我……”
　　明理拍拍桌子，打断祁牧野：“祁公子给各书生讲学他们才愿意教我们识字，有的学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我这不是更喜欢祁公子教嘛！他又不会嫌弃我们什么都不懂！”
　　“祁公子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哪管得了这么多？”
　　祁牧野有些难为情，她上前一步，打断两人的争吵：“既然许诺你们了，我肯定是会兑现的。只是我事务繁忙，可能偶尔会顾不上你们，若你们有何处不懂，随时可以找我。”
　　许朝歌端来一碗梨汤，踢踢祁牧野的脚跟：“祁公子说了那么久，喝碗梨汤润喉吧！”
　　叶珉仪：“对对对，祁公子大病初愈，喝碗梨汤清肺润喉，还是姐姐贴心。”
　　“那就多谢许姑娘了。”她走到另一张桌子旁，在许朝歌放梨汤的时候握住许朝歌的手腕，求夸奖：“怎么样，我这个方法是不是很妙？”
　　许朝歌斜觑了一眼，轻哼道：“老狐狸。”
　　“怎么就老狐狸了。”祁牧野正要拉着许朝歌问个清楚，却被她一躲躲了过去。许朝歌颌首屈膝，行了个礼：“祁公子慢用，朝歌不打扰了。”
　　她快速转过身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握住自己的手腕，刚才那带着凉意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肌肤上。许朝歌搭在自己的脉搏上，低头羞赧，急忙松开手，清清喉咙强装淡定。
　　几个伙计还聚在一起谈论字的写法，那个扰人心神的罪魁祸首正眯着眼享受自己炖的梨汤。许朝歌又搭上自己的脉搏，那强劲又迅速的脉动让她不觉又红了脸。她迅速喝下冰冷的茶水压制自己难以控制的悸动，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那惹眼的家伙瞧去。
　　祁牧野啊祁牧野。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季风等地理只是全靠我脑子里高中记忆的残存，学得不好，大家不要较真哈，对季风感兴趣的参考专业知识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多多讨论内容，我一天翻几十遍评论，时刻盯着呢
　　另外谢谢灌溉的营养液，加一章给大家

33 | 第 33 章
　　次日祁牧野还没到面馆，便远远瞧见蓬门面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往里面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望向祁牧野，黑压压的一片往她那跑。
　　祁牧野哪见过这场面，往后退了两步就想往一旁躲。
　　“祁牧野。”许朝歌不知从哪走过来，挡在她的身前，“站我身后。”她张开双手，像护犊一般将祁牧野包在身后，提防着躁动的人群，一寸一寸地往门口移。
　　“今日怎的这么多人？”祁牧野疑惑道，这场面，简直堪比当代粉丝接机。
　　“你昨日讲的他们从未听过，觉得新鲜，都想过来看看。”
　　祁牧野心情澎湃，她本担心尹江的学子对这类事物不感兴趣，甚至想了好几种方案来激发他们的兴趣，谁料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们为此痴迷。但转念一想，祁牧野担忧道：“如此情况，对你的面馆可有影响？”蓬门面馆本就薄利，若大家为了听她讲学围在门口，食客们进不来，那就顾此失彼了。
　　“无妨。”许朝歌捏捏她的手指，让她安心，“我会让曹炎维持秩序，实在不行，便歇业一天。你讲的，我也喜欢听。”
　　见祁牧野进了面馆，大家努了劲地往里面挤。担心出现踩踏事故让蓬门面馆受牵连，祁牧野顿了脚步，转身，双手拢在嘴边：“承蒙各位抬爱，祁某不胜荣幸。只是此处场地小，大家切勿拥挤伤到自身。祁某每日都会在这蓬门面馆，祁某的所见所闻所知所晓也定倾囊相授，我们来日方长。”
　　众人一阵喝彩，反而更拼了命地往里面挤。
　　好言好语不管用，祁牧野只好换个方法。她弯着腰猛地咳了一阵，撑着膝盖虚弱道：“大家都知道我大病一场，受不得刺激，若再被刺激病了，劳累我家表妹不说，各位也听不到我的课了，得不偿失不是？”
　　铭朝学子向来尊师重道，祁牧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站在原地低声讨论。
　　“这样，大家排成五排在外候着，也不要离栏杆太近，要是弄坏了，我可得赔许姑娘了。大家都知道，我不过是个穷酸书生，身无分文，可没钱赔给许姑娘！”
　　一人起哄道：“赔不了就以身相许呗！”
　　众人哄笑。
　　祁牧野揉揉鼻子，低头看着脚尖，她也不知道不好意思什么，可耳朵就是莫名其妙地红了。她回望了眼许朝歌，后者也低头敛着笑意。察觉到祁牧野的目光，许朝歌迅速对视一眼，又迅速别开。
　　“许姑娘这般非凡的女子，岂是······我等可以觊觎的？”祁牧野低声笑道。
　　她收回心智，侧身对曹炎道：“曹炎，你身强体壮，嗓门又大，今日就麻烦你帮忙维持一下秩序，若控制不了，及时跟我说。”
　　难得自己的大嗓门被人赏识，曹炎异常兴奋，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祁公子尽管放心！”
　　祁牧野被人拥着进了面馆。
　　其间，许朝歌偷偷捏着祁牧野的手指，低声问道：“你可还咳？若是咳得很，我……”
　　祁牧野偏头，偷笑着：“我装的。”
　　许朝歌一滞，吐槽道：“老狐狸。”
　　祁牧野反而是接受了这个称呼，她的手指在许朝歌的掌心轻轻一挠：“那你就是小狐狸。”
　　面馆里早有几人点了花生候着了，瞧见祁牧野，纷纷起身行礼。
　　祁牧野也拱手弯腰，带着歉意：“各位久等了。”
　　“祁兄无偿传授我们新鲜事，我们感激都来不及，等那么一会儿不碍事的。”他们挪了位置，将主位留给祁牧野。
　　祁牧野也不谦让，拿出随身带的笔墨开始研磨。
　　“明德，把这桌子架在上面。”
　　她让明德在桌子上架了张放倒的桌子，将纸张贴在上面，好让外面的人也能看见。她曲着腿，提笔在纸上画了张大致的大铭王朝疆域图。
　　“哇！”众人不由得发出感叹。
　　“昨日我们讲到，为什么南北降水差异那么大？”祁牧野看了眼大家，众人看着她点头，“这就是我所说的季风影响。就拿尹江为例，尹江虽不靠海，但往东走个几百里也能见到。到了夏天，从海上吹来的风带来水汽，遇冷凝结就形成了雨，而北方多内陆，并不靠海，吹来的风没有多少水汽，自然就不会降雨。”
　　“祁公子，昨日你不是说南面的风会往北面吹吗？那我们尹江的风吹到北面，不也能带来降水吗？”
　　祁牧野笑道：“正如你吃饱饭，送个信件，跑个三里五里你还有力气，若跑五十几百里，你可还有力气？”
　　.
　　“那不得把人跑废喽？”
　　“是啊！人尚且如此，季风也是。我朝幅员辽阔，季风带的水汽也不是无穷无尽的，雨也是有停的一天。就比如我们熟知的飓风。”祁牧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尹江不是沿海地区，没有见识过飓风的真实威力。在海边，每每飓风来临，房屋被摧毁，大树被连根拔起，家畜被卷到天上，都是常有的事情。”
　　“待那风吹到尹江，削弱了些，就给我们带来连日的降雨，再往北移，就连降水都少了，加上我们上节课讲的秦岭淮水那一条分界线，阻挡了南方的季风，是以北方就比南方干得多了。”
　　“祁公子，风又怎么能变成雨呢？”
　　祁牧野在角落画了个降水示意图：“其实我们现在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水汽，不信各位往手掌呼一口气，是不是觉得手掌湿湿的？”
　　众人纷纷捂着手呼了口气，惊叹着。
　　“空气中到处都是小水珠，只是它们太小，我们肉眼看不见罢了。就像我们刚刚呼出的气，我们每日都在呼吸，也没谁在鼻子里喷出水是不是？只有当我们呼出的热气碰到我们冰冷的手掌，才感觉到湿意，这便是遇冷凝结。”
　　她拿着笔在纸上不断画着箭头：“海上裹挟着水汽的风吹到陆地，遇到冷空气，水汽凝结成水珠，一滴，不足以降落，待两滴三滴越聚越多，聚到云层无法负担时，天空就开始下雨。”
　　众人点点头，茅塞顿开。生活几十年，只知道天阴了要下雨，但从未有人告诉他们，为何会下雨，雨又是如何形成的。
　　扯着嗓子说了那么久，祁牧野握拳咳了几声，商量道：“各位，今日讲了降雨是如何形成的，不如明天我们来讲讲当遇到暴雨时，该如何应对？各位若是感兴趣，老地方，老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时候不早了，各位要是觉得肚子饿了，来蓬门面馆吃上一碗面再走。”
　　大家站了一上午，又听了一上午的课，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疲惫得很，巴不得早点坐上吃点东西舒坦舒坦，祁牧野话音刚落，大伙儿掏着钱袋子就要进门。
　　读书人注重面子，插队推搡的事情也不好意思做，加上祁牧野就在一旁看着，更加拘谨，老老实实地排着队等待叫号。
　　“祁公子。”许朝歌端来一碗茶水，“辛苦一上午，喝点茶休息一下。”
　　祁牧野看着碗中黑魆魆的茶水，迟疑道：“这是······”
　　“刚才让人在陆大夫那抓的润喉茶。”
　　祁牧野挑眉：“苦的？”
　　许朝歌哭笑不得：“甜的，我放了糖。”
　　叶珉仪不知从哪冒出来：“祁公子，姐姐特地让我去买的冰糖，保证不苦！”
　　祁牧野接过，顿首谢道：“多谢许姑娘。”
　　她端着碗一饮而尽，还未来得及将碗还给许朝歌，便被旁人拉着问问题了。
　　“许姑娘，我一会儿还你。”祁牧野频频回头。
　　许朝歌笑道：“知道了。”
　　面馆食客众多，驻足一会儿，她也去忙活了。
　　翁子渡去得晚，瞧见蓬门面馆门口的一条长龙，还以为许朝歌推出什么新口味的面食，上前一打听，才知道祁牧野在这里讲学，下了课大家干脆在这吃碗面了事。
　　“祁公子是个不简单的人呐！”待轮到自己，翁子渡不禁对许朝歌感叹，“既做了自己想做之事，又照顾了许姑娘的生意。”
　　许朝歌靠在柜台上，看着远处正举着图纸不断讲解的祁牧野，眼中尽是倾慕之意。
　　那是祁牧野，自然不是一般人。
　　瞧见翁子渡，祁牧野热情地向他招手，翁子渡向许朝歌知会一声，大步向她走去。
　　“姐姐。”叶珉仪凑过来，在许朝歌耳边轻声问道，“翁公子和祁公子，你更喜欢谁？”
　　许朝歌看过去，那人正举着书卷与翁子渡讨论着什么，谈到兴起之处，仰着头笑了好几声。视线交汇，她眼中的点点光芒尽数落入许朝歌的双眼。许朝歌不自觉地停了呼吸，看她被众人包围着，看她滔滔不绝，看她照亮整个世界。
　　“我……”许朝歌转了话头，娇嗔着拍叶珉仪的肩膀，“不许在背后议人是非！”
　　“这如何算议人是非？祁公子和翁公子，都是我们心中的翩翩公子，只是二人性格不同，不同人心中，喜欢的也都会不一样吧。”
　　“你呢？你喜欢哪个？”
　　叶珉仪毫不避讳：“我更喜欢翁公子，温文尔雅，说起话来如沐春风。”
　　“姐姐你呢？你喜欢哪个？”
　　“我……”许朝歌轻哼一声，“我谁都不喜欢，我最喜欢我自己！”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最好是

34 | 第 34 章
　　近日，祁牧野与翁子渡交往频繁了些许。翁子渡本全心投入科考，无暇与祁牧野讲究水利建设等事情，但一想到尹江多河流，在科考中可能有所涉及，思虑再三，还是选择在上面花些心思。
　　祁牧野对翁子渡的第一印象就不错，相处下来，发现两人有很多共同话语，每次翁子渡来面馆吃面，她总会坐在他身旁，与他一起讨论，通过翁子渡了解大铭王朝男子的所思所想。再来就是······她抬眼望向忙碌的许朝歌，心中叹气，她答应江姨要给许朝歌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翁子渡为人谦逊，与人和善，尊重他人······这几天观察下来，是个好人。
　　如果有这样的丈夫陪伴许朝歌，在她消失后，许朝歌会不会就没那么累了？
　　许朝歌摆好碗筷，看了眼沉思的那人，她眼中的落寞刺痛了许朝歌。她秀眉微蹙，对曹炎说道：“让祁公子一同来吃饭吧。”
　　曹炎诶了一声就小跑过去。
　　“姐姐。”叶珉仪抱来饭桶，疑惑道，“翁公子与我们认识得更久，为何你从未让翁公子一同吃饭，反而老让祁公子过来？”
　　许朝歌表情淡淡，十分自然：“祁公子给蓬门面馆招揽了不少生意，自然是要感谢她。再加上她之前就说她无处可去，我们不过是添双筷子，免得她到处流荡。”
　　“可是他不是有表妹吗？怎么从未见她来过？”
　　明德不屑一笑：“祁公子的表妹生得那样好看，指定是要金屋藏娇喽，怎么能让我们轻易见到？”
　　“哦？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见过吗？”
　　明理笑着往碗里盛饭：“像许姑娘一样好看的女子，那肯定是好看的。”
　　“祁公子。”叶珉仪走到祁牧野身边，大声问道，“在你心里，是你家表妹好看，还是我家姐姐好看？”
　　小孩子天真烂漫，不晓得人情世故，全然不知，她这一问让周围几人都停了动作。
　　祁牧野扯扯嘴角，目光飘向许朝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站在原地额了半天，脑袋飞速运转，想出个比较周全的回答：“人的审美是多样的，也不一定要选出美丑。”
　　“如果非要我说的话，许姑娘更好看些。”反正不论是许朝歌还是表妹，对她来说都是同一个人，不论她怎么回答，都不会让许朝歌失落，还能在这给她添几分脸面。
　　但有心人并不是这样理解的，许朝歌轻咳一声，语气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快吃饭吧，冷了就失了滋味了。”
　　叶珉仪端着饭碗狐疑道：“祁公子，你不会是为了讨我姐姐欢心才这么说吧？到了你表妹面前，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怎么会，许姑娘确实是个很好看的女子。”
　　“我才不信，上次你说起你表妹时也是这副表情。”
　　许朝歌：“珉仪，不得无礼！”
　　她对祁牧野低头致歉：“祁公子，朝歌管教不周，让你看了笑话。”
　　祁牧野摇摇头：“无事，小孩子嘛，口无遮拦，天生就要维护自家姐姐。”
　　祁牧野又要给众人讲学，又要给书肆抄书，身体确实吃不消，许朝歌看不下去，勒令她停了抄书的活。
　　“我不抄书，如何赚钱？”她想起那句台词，笑问道：“你养我啊？”
　　许朝歌：“明日你就是蓬门面馆的一员，你给面馆招揽生意，我理应给你分成。”
　　祁牧野激动地惊呼：“哇，我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给我发offer了！”
　　“什么是熬粉？”
　　祁牧野笑道：“就是让我给你打工的邀请函。”
　　“给我打工还那么开心啊？”
　　“ 开心，我来这就是为了给你打工的。”祁牧野十分认真地点头，她牵起许朝歌的手指，缓缓叹道，“只要能让你好，我做什么都行。”
　　许朝歌四处张望，提醒：“还在外面呢！”现在临近春节，天黑得快，闭市的钟声刚敲响，天就已经黑下来了。现在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身旁偶尔经过几个路人，除了面对面盯着，根本不认识你是谁。
　　“没事，又没人看见。再说了，我牵我表妹怎么了？”她反而与许朝歌十指相扣，“谁敢有意见？”
　　“表哥？”许朝歌的声音满含笑意，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生动，好像，好像，听上一句，就浑身舒坦。
　　“听说你在他人面前说我没别的女子好看？”
　　“诶，你怎么计较这个？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表妹是你，许姑娘也是你！”
　　“那你在我这个表妹面前说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祁牧野顿足，伸手捏着许朝歌的嘴巴：“你也胡闹。”
　　许朝歌也不甘示弱，垫着脚就要去捏祁牧野的脸蛋。
　　两人打打闹闹走进小巷。
　　“朝歌，过完年你也该二十了吧？”祁牧野在前面拉着许朝歌，问道。
　　“对啊，表哥你这个老人家也该三十好几了吧？”
　　祁牧野无奈笑笑：“对，我这个老狐狸也要三十好几了。”
　　她在心里纠结许久，深吸一口寒气，让自己冷静些，迟疑着开口：“现在你可有心仪之人？”
　　许朝歌拉着祁牧野停下。
　　巷子幽黑，不时有冷风刮过，吹起她们的衣袂，簌簌作响，她们的手还牵着，力度一点没变。祁牧野走在前面，许朝歌看不清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迟迟不敢开口。
　　“怎么了？”祁牧野回过头来。
　　“你……”许朝歌心里没底，她不知道话该怎么说下去。
　　祁牧野屏着气，缓缓说道：“朝歌，我答应过江姨，要给你找个好人家，与你相伴余生。你现在没有的话，我自然不会逼迫你，等你有一天有了心仪之人，一定要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把关。”
　　许朝歌松了口气，她催促着祁牧野继续往前走，试探性问道：“我做出什么选择你都支持吗？”
　　祁牧野：“那是自然。”
　　“我心仪谁你都同意吗？”
　　祁牧野笑道：“你心仪谁是你的事情，干嘛要我同意？不过终身大事还是得跟我说一下，姐姐是过来人，帮你看看那人的品德修养。”
　　“那……”许朝歌还想问些什么。
　　“干嘛？”祁牧野眯着眼，“问那么多，莫不是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许朝歌推开大门，不回答那个问题：“冷死了，赶快烧壶水泡脚。”
　　祁牧野闻到八卦的气息，自然是不会放过那些线索，她拉住许朝歌，蹲着身子与她平视：“干嘛避而不谈？喜欢谁还不能和我说吗？”
　　心虚的人总是害怕眼神交流，许朝歌眼神飘忽不定，一碰到祁牧野的视线就迅速躲开。
　　祁牧野更凑近一些，盯着她的眼睛：“小丫头都有自己的心事了，有秘密了，都不告诉姐姐了。”
　　许朝歌听到了自己的口水声，血流声，还有脑海中烟花炸开时的怒放的声音，正如与祁牧野重逢时那般。她能感受到祁牧野呼出的气息打在自己的嘴唇上，察觉到祁牧野如火一般探究的眼神，听到，那人同样的，咽口水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试图偷瞄那人的反应，试图从那人眼中找出与自己一样的情感。但她太过于胆小，害怕心中怀揣的秘密被那人看破，害怕那人会因此避嫌。
　　她扫了一眼祁牧野，轻启薄唇，缓缓问道：“祁牧野，我心仪谁，你都同意吗？”
　　祁牧野败下阵来，她站起身，揉揉发酸的腰，理所当然：“自然是同意，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她转了个话题：“果然是老了啊，不过蹲那么点时间，大腿就开始发颤了。”她拍拍许朝歌的肩膀，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我去烧水了，一会儿咱们泡个脚，早早歇息吧。今天，真是心力交瘁啊！”
　　她舒展着筋骨提着水壶去外面，站在水缸前叹息。门口的烛光，头顶的月光衬得她格外孤独。她看了眼屋内的许朝歌，摇头叹道：“小丫头长大了，我得从她身旁转到身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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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第 35 章
　　次日一早，许朝歌就跟大家宣布，从今往后，祁牧野就是蓬门面馆的一员。但她既不用打杂，也不用做饭，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权当给面馆招揽生意。这放在现代，颇有空降兵之嫌，但大伙都喜欢她，敬重她，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反而是一阵欢呼，围着祁牧野蹦了好久。
　　祁牧野准备了很多资料给众人讲解防灾减灾以及灾后处理的知识。铭朝没有搜索引擎，她便根据流传下来的典籍，加上自己的经验，一条一条地加以汇总。为了使听众保持兴趣，她会穿插各地的风土人情，以此加以对比，强调防灾的重要性。
　　说的多了，就像掌握了说书的技巧，一急一缓，特别会调动听众的情绪。
　　大家都在上课，面馆也不忙，许朝歌也会凑近些听祁牧野讲课。她是面馆的老板，理应坐在最中间，与祁牧野面对面。有时候祁牧野也会来些恶趣味，故意找许朝歌回答问题，借此狠狠夸一顿，夸得天花乱坠，振聋发聩，夸到对面那人红着耳朵轻咳一声才勉强停止。
　　翁子渡也会来听上一会儿，每每祁牧野闭着眼睛猛夸的时候，他也会附和几句，两人一唱一和，夸到许朝歌无地自容，匆匆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该死的祁牧野。
　　“子渡。”待人群散去，祁牧野想起昨日的对话，坐到翁子渡身边问，“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翁子渡并无觉得冒犯，他抚着手掌缓缓舒展肩膀：“翁某一心向学，还未有这方面的心思。”
　　“那你科考过后，可会考虑婚姻？”
　　“若功成名就，自然会考虑。”
　　“你心仪的标准如何？”
　　翁子渡低头沉思片刻，笑道：“聪慧，大方，坚毅，勇敢，不卑不亢。”
　　祁牧野挑着眉毛：“不用贤惠？”
　　翁子渡笑：“翁某不是这般迂腐之人。”
　　祁牧野顿首，看向许朝歌，舌根微苦。他说的那一连串标准，不妥妥一个许朝歌？
　　“这面馆之中，可有符合你标准的？”
　　“祁兄，我向来不以标准看人。刚才所说的，不过是我欣赏的品质，若我日后的心上人没有上述的品质，我也不会介意，心之所向足矣。”
　　祁牧野撇撇嘴，低头沉默。妈的，这人怎么这么好？
　　祁牧野没了抄书的活，下午又没多少食客，闲得不行，又不像现代一样有手机消磨时光，左看右看，拉着叶珉仪闲聊。
　　“珉仪，你与许姑娘最亲近，你可了解她？”祁牧野趴在桌子上，悄悄问道。
　　“那是自然，我与姐姐相处那么久，她什么事情我都清楚。”
　　“那你可知······”祁牧野观察着四周，明德明理正在擦桌子，曹炎绕着面馆到处闲逛，她压低声音，“你家姐姐喜欢何人？”
　　“这个我还真不知，姐姐从未说过她喜欢谁。”
　　“那你可知你家姐姐的择偶标准？就是，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唔——”叶珉仪挠着下巴，若有所思，“姐姐应该会喜欢，谦逊有礼，博学广知，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这样的话，两人每日都会有说不完的话，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是不是像翁公子那样的人？”
　　叶珉仪点点头：“对啊，像翁公子那样的人就很好。不过······”
　　“珉仪。”许朝歌端着陆琦开的药走过来，放在祁牧野面前，“跟祁公子聊什么呢？”
　　小孩子没什么心眼，问什么就答什么，更何况那人是自己最亲近的姐姐。“祁公子问我，姐姐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怕许朝歌听不明白，还贴心解释道：“祁公子说，择偶标准就是喜欢什么样的人。”
　　祁牧野身形一僵，愣在原地。这小屁孩，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去。
　　她急忙站起身，结结巴巴：“这个吧，其实我就是想——额，我就是比较好奇，随口问问。”
　　“祁公子问这些做什么？”明德闻到八卦的气息，甩着干巾走过来。
　　明理：“祁公子不会是喜欢许姑娘吧？”
　　明德：“有道理，所以来打听许姑娘喜欢什么样的，方便日后追求许姑娘。”
　　叶珉仪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祁公子你喜欢姐姐啊？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祁牧野急忙打断。要是被许朝歌知道她在暗地撮合她和翁子渡，许朝歌非杀了她不可。
　　“不是不是。”祁牧野看向许朝歌，急忙否认，“我就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相处这么久，许姑娘这般聪慧非凡的姑娘，普通男子一定配不上她，所以我才来问珉仪，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望许姑娘不要见怪。”
　　“自然不会。”许朝歌盯着祁牧野，一字一句道，“我对心仪之人没什么择偶标准，喜欢就是喜欢了。”
　　祁牧野垂眸在心里暗叹。妈的，太般配了！
　　“许姑娘生性豁达，能得许姑娘青睐，定是三生求来的福分。”
　　许朝歌被祁牧野这通话逗笑，她饶有兴趣地问道：“既然我回答了祁公子的问题，礼尚往来，不如祁公子也谈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几人闻见浓厚的八卦气息，纷纷坐下，抿着嘴盯着祁牧野，如狼似虎。
　　“许姑娘。”祁牧野身后冒了一层细汗。她在现代不会主动问人私事，别人也不好主动问她，往往是她在一旁偷偷听上几句，从未像今日那般被那么多人盯着问心中的秘密。她擦擦手心冒出的湿汗，不自主地喝了口眼前的药水。噗！好苦！
　　“瞧把祁公子紧张得，药水都当作茶水喝了。”叶珉仪笑道。
　　祁牧野苦着脸，咂咂嘴，为难地看向许朝歌。她在求救，许朝歌却双手交握，端在身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哈哈祁公子，许姑娘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看许姑娘干什么？”曹炎爽朗笑道。
　　明理跟着调侃：“这你就不懂了，祁公子是个讲究的人，许姑娘问什么，他自然要答什么。”
　　曹炎：“但他不是没说话吗？”
　　明理：“他不是看许姑娘了吗？”
　　众人恍然大悟，齐齐点头。
　　许朝歌还是那个姿势，居高临下，眼中带着三分喜悦，三分激动，三分期待，还有一分如释重负看向祁牧野。
　　祁牧野不敢面对许朝歌炯炯的目光，她再次抿了口令她头昏脑胀的药水，急忙解释：“我只是不知如何回答，并没有冒犯许姑娘的意思。祁某向来就是孤身一人，无欲无求，并无心仪之人，也不期望能与谁长厢厮守。”
　　“祁公子年纪轻轻，怎么会这样想？”
　　“怕不是敷衍我们。”
　　“我说祁公子为什么每日都来这，原来是为了许姑娘。”
　　祁牧野百口莫辩，端起碗又抿了一口，皱眉道：“祁某何曾骗过你们？”
　　“许姑娘正如那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
　　叶珉仪摇摇头，起身吐槽：“祁公子又开始了。”她与几人走到一块儿，像看痴情种一样看着祁牧野：“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祁公子一有机会就夸姐姐，原来是满腔情谊无处宣泄，以此告诉姐姐。”
　　祁牧野看着几人的背影，扶额无奈笑笑。她靠着椅背，撞入许朝歌玩味的视线，她耸耸肩，不知要不要解释，却又觉得，她们二人之间，无需解释。
　　“你知道的吧，我很早就说了我无欲无求。”
　　许朝歌没有回答，依旧是那般端庄大方。视线挪向桌上的那碗药水，嘴角一勾：“药快凉了，祁公子快些喝下吧。”
　　她想起什么，转身加了一句：“出来得匆忙，忘了加糖，祁公子忍耐一下。”
　　她步调轻快，飘飘然得快要飞起来。她望向街边的行人，脑海中细细品味祁牧野焦急无措的神情，一丝丝地品味出甜意。她强行压下嘴角，迫使自己专注工作，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好像不用亲自去试探那人的心意，今日她就感受到了。
　　怎么办，今天好想给大家免单。
　　祁牧野端起那碗见了底的药水，一饮而尽。嘶——她立马皱了眉。怎么还是那么苦？怎的刚才不知不觉喝了那么多？她咂咂嘴，细细品味，企图从中尝出一丝甜味来。
　　许朝歌当真没放糖？为何今日她喝得毫无怨言？
　　-
　　这几日，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件事，就像是从未发生过那样，祁牧野依然是许朝歌的姐姐，许朝歌依然是祁牧野明面上的老板。
　　可又好像，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变化。变了什么？大概是祁牧野不时伸出又默默缩回去的手指。
　　祁牧野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明明自己是许朝歌的姐姐，明明······怎么就连手都不敢牵了。
　　临近春节，过节的气氛愈加浓厚，大家的步伐不觉加快，匆匆忙忙备着年货，匆匆忙忙打扫房间，贴春联，挂灯笼。
　　许朝歌不知什么时候又给祁牧野购置了一套衣服，靛青色的一身，很衬她的肤色。祁牧野舍不得穿，硬是准备留着过节穿，许朝歌拗不过她，就由她去了。
　　蓬门面馆的书生大多要回去过节，临走前，给二人送了些礼物感谢这一年的关照。祁牧野身子弱，又是他们半个老师，送的大多是大枣干桂圆等补血益气等干货。
　　祁牧野难免吐槽：“我正值壮年呢，怎么在大家看来我跟个老年人似的，净送这些。”
　　“谁让你身子那么弱，身怀六甲的孕妇的身子都比你强壮。”
　　“诶！这你就过分了嗐！”祁牧野的手指戳着许朝歌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哪有这么夸张！”
　　“我身子再差，也不至于跟孕妇比吧？怎么说我也是练过武的人，底子就在这。”
　　许朝歌嗤笑一声：“祁牧野，你蹲马步都坚持不了多久，有什么底子啊？”
　　“喂！你不要太侮辱人啊，我常年坐着，腿部肌肉不发达，自然是比不过你这个到处乱跑的小丫头。但我小时候可是学过跆拳道的，论起打架，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算了吧，到时候磕到你，又要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年都过不成了。”
　　“嘿！”许朝歌这番话激起了祁牧野的胜负欲，她走到小院里，勾勾手指，“你过来，我们比试比试，让你见识二十、让你见识我祁氏的独门招式。”
　　“算了吧祁牧野。”许朝歌笑着走过去，“我知道你厉害了。”
　　“许朝歌！”祁牧野走到她跟前，手指着她，“你不要侮辱人啊！今晚非得跟你比试比试，几百块钱一堂课我不是白上的。”
　　说着，她右脚后移，屈膝下蹲，双手握拳，时刻准备着。
　　许朝歌背着手站立于前，悠然自得：“行，我就和你比试比试，你放马过来吧。”
　　许朝歌那不屑的态度惹怒了祁牧野，她大喊一声，朝许朝歌冲过去，凭着记忆不断变换招式。许朝歌怕伤着祁牧野，一直后退，不断防守。
　　院子狭小，许朝歌不断扭头观察后路，免得两人一齐撞到墙上去。
　　“你也太没劲了。”祁牧野一拳袭过去，却被许朝歌轻易躲过，“比试得有来有回才有意思啊！”
　　许朝歌转了个身：“我那是心疼你，年纪大了，伤好得慢。”
　　祁牧野站直身子，气喘吁吁：“你不认真点，如何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许朝歌莞尔：“你说的我都信。”
　　“看招！”趁许朝歌不注意，祁牧野突然伸出一拳。遇到袭击，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反击，但许朝歌却是下意识躲开了。
　　“祁牧野！”突如其来的转身让她重心不稳，跌倒前，她下意识地握住祁牧野的拳头。
　　“嘭”的一声，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祁牧野整个人压在许朝歌身上，因为刚才的运动，鼻腔里不断呼出热气，打在对方身上。许朝歌还握着祁牧野的拳头，紧紧地贴在地上，两人的胸腔紧紧依靠，此起彼伏。院子并不明亮，但看清近在咫尺的人脸，绰绰有余。
　　祁牧野抬着头，看着身下那人。那是她不顾艰难险阻，跨越千年也要相见的女孩，是她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人。她偏了下身子，月光直直洒在许朝歌的身上，她能看清许朝歌流转的眸光，能听到许朝歌轻微的喘气声，能看到许朝歌微微张开的双唇。
　　她的唇形很好看，线条分明，微微翘起，像两片淡红的还未展开的花瓣，随着呼吸一开一合。
　　艺术品。祁牧野的脑中突然想起这三个字。
　　视线不觉定格在那。
　　许朝歌被她的视线扰得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轻咬下唇，舌尖湿润着被祁牧野的视线不断灼烧的嘴唇。
　　她不安地闭上双眼。黑暗中，她听到了那人克制的吞咽声。
　　她紧紧抓着衣摆，等待着。
　　“朝歌。”祁牧野哑着嗓子。
　　许朝歌下意识地一颤，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眸。
　　“嗯？”她又咬了下唇。
　　“我······”祁牧野又咽了口水，缓缓道，“我好像抽筋了，要不你拉我起来。”
　　许朝歌睁眼，疑惑地看她。
　　祁牧野有些尴尬，不敢与许朝歌对视：“年纪大了，身子都僵了。”
　　“你压着我，我如何起来？”
　　“你力气大，先把我推开，再拉我起来，我现在动弹不了，不然我就自己起来了。”
　　“祁牧野。”许朝歌叹着照做。她拍拍二人身上的尘土，吐槽道，“你真笨。”
　　“我不笨点怎么显得你聪明呢？”祁牧野笑着与她走回屋内，“我去烧水，今日沾了尘土，我们都去洗个澡。”
　　她笑眯眯地推许朝歌进了房间，拿起水壶去屋外接水，神情轻松，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般。
　　但，天上的月亮目睹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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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来面馆的食客越来越少，许朝歌想了一晚上，决定明日面馆几人一起吃个饭，结算一下薪水就歇业，让大家回家过年。
　　“朝歌。”听闻许朝歌这个打算，祁牧野笑道，“你知道你这个想法在我们这叫什么吗？”
　　“什么？”
　　“年会。”她想起往年参加年会的画面，忍不住笑道，“就是过年前请全公司的人聚餐，发些奖金犒劳员工，再加些文艺表演活跃气氛，有时候董事长也会上台表演。”
　　“什么叫董事长？”
　　“就是全公司最大的老板。”她想起五音不全还要每年坚持唱歌的董事长，把持不住，笑弯了腰，“明日你可要表演一下？”
　　“我才不要。”许朝歌打量着她，“看你这样子，肯定没什么好事。”
　　“不是~”祁牧野捏着许朝歌的袖子，“我是想起我以前的老板，他唱歌总不在调上，但他每年都要给我们献唱一首。所以每次主持人报到他名字的时候，我们都十分默契地捂住耳朵，唱完了又要装作十分喜欢的样子热烈鼓掌。”
　　她仰头感叹：“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违心的事情。”
　　“你明日要不要也唱一首？我肯定捧场！”
　　“不要。”许朝歌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唱歌不好听。”
　　祁牧野不勉强，她低头看看两人的手指，轻咳一声，握了拳头：“你可给大家准备了年货？”
　　许朝歌摇头：“没有，给他们发钱就好了，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朝歌，你要是我的老板，我一定干到退休。”
　　许朝歌笑着挽着祁牧野的手臂，婉转道：“我现在就是你的老板啊！”
　　她的声音灵动，眨着眼睛望向祁牧野，手心的温度似乎能通过衣物传到肌肤上。祁牧野僵着肩膀，往外挪了一寸，语调生涩：“对啊，你现在就是我的老板。真好，要是能干一辈子就更好了。”
　　-
　　翁子渡也要回家，今日恰巧是他今年最后一次来蓬门面馆。他提着一串柿饼递给许朝歌：“许姑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多谢翁公子。我没准备什么礼物，不如今日这顿饭便由我请了。”
　　翁子渡作揖道：“我就不推辞了。”
　　祁牧野刚买了几盒酥饼回来，瞧见许朝歌身旁挂的柿饼，问：“这是哪里来的？”
　　“翁公子送的。”
　　祁牧野瞧了眼端坐着喝茶的翁子渡，越看越顺眼，一个人怎么能这样有风度？她又瞧了眼低头写字的许朝歌，目光流连，不免感叹：真是绝配！
　　“他送你柿饼，你可有还礼？”
　　许朝歌连眼皮都没有抬：“他今日的面食我给他免了。”
　　“就这样？”祁牧野惊讶道。
　　许朝歌抬起头，神色淡淡：“不然呢？”
　　“不是。”祁牧野舔舔嘴唇，“他特地给你买了柿饼送过来，怎么说你也得准备点东西还回去。面每天都能吃到，哪能当作回礼呢？”
　　“我们两个不会在意这些的。”许朝歌又提起笔，给这番对话下了个结论。
　　祁牧野哑口无言。她依靠在柜子上，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叹了口气走出门。
　　要不怎么说你俩是绝配呢？
　　她在坊间逛了许久，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吆喝得起劲，见着一个顾客就要往店内揽。
　　祁牧野挑了几样干货，特地让店家包装得漂亮些。
　　“郎君，包这样漂亮，可是要送哪位娘子？”店家调侃道。
　　祁牧野连连点头：“对对对，是送心仪的娘子的，越好看越好。她喜欢素雅的颜色，切勿花里胡哨了。”
　　店家拍拍胸脯，干劲十足：“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家娘子收了笑得合不拢嘴。”
　　祁牧野回去的时候，几人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饭食，瞧见祁牧野，许朝歌唤她一声：“过来吃饭了。”
　　祁牧野将礼盒藏在身后，免得让翁子渡瞧见。她喘着气走上去，提防着众人将盒子交给许朝歌，一手拢在嘴边轻声道：“我给你买了，趁翁子渡还在，你给他送过去。”
　　许朝歌拿起礼盒大方打量着，疑惑：“既然是你买的，为何要我送过去？”
　　祁牧野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他又没送我东西。你想，我们两个都与他熟识，为什么他只送你柿饼？”
　　“为什么？”
　　祁牧野抬起手就想敲敲许朝歌的脑袋，碍于旁人，又悻悻地放下。“你真笨。”她吐槽道。
　　“你送去就是，就说你特地买的。”
　　许朝歌眯着眼，流露出危险的讯息：“祁牧野，你在打什么算盘？”
　　祁牧野摊摊手：“我能有什么坏心思？都是为了你。”
　　许朝歌轻哼一声就要转身。
　　“等下。”她又叫住许朝歌，“今日我们聚餐，要不把他也叫上？你们认识这么久，情投意合，年前最后一顿饭怎么说也要一起吃吧？”
　　许朝歌瞪了她一眼，拽着盒子走出前台，经过祁牧野又狠狠瞪了一眼。
　　“去你的情投意合。”
　　祁牧野就当没听见，背靠在柜子上目送着许朝歌走向翁子渡。
　　“许姑娘。”瞧见许朝歌过来，翁子渡赶忙放下筷子，顿首道。
　　“翁公子。”许朝歌将盒子放在桌子上，轻声道，“这是祁公子买的年货，托我将它送给你。”
　　翁子渡接过礼盒，歪歪脑袋就要望向祁牧野。
　　“翁公子，祁公子待你如挚友，听闻你要回去，特地去买的，但你又未送她东西，她也不好主动，便托我送到你手上。”
　　“她这人的心思真是让人琢磨不透。”许朝歌吐槽道。
　　翁子渡低头哂笑。
　　“她面子薄，若他人问起来，你便说是我送的好了，此事就我们三人知道。”
　　翁子渡笑着答应了。
　　“今日我们聚餐，翁公子不妨一同？”
　　翁子渡摇摇头：“我还是不了，眼前这碗面还没有吃完呢！”
　　许朝歌眼色往祁牧野那边使：“她让你去的，你若不去，她又要多想。”
　　翁子渡看向祁牧野，感叹：“祁兄是真心待我。”
　　几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许朝歌落座，眼见的许朝歌带着翁子渡走过来，几人站在桌子旁，两两对视，摸不着头脑。
　　祁牧野扯出一抹笑，走到汪明德身边，轻声道：“明德，今日我与你坐一起吧。”
　　明德：“平日你不是与许姑娘一起坐的吗？”
　　祁牧野嘴巴努向翁子渡：“今日翁公子是客人，理应和许姑娘坐在一起。”
　　明德悄悄撞了下她的肩膀，打趣：“怎么，不能和许姑娘坐一起，不开心了？”
　　“哪有。”她瞥了一眼翁子渡，正好视线相撞，翁子渡顿了顿，向她拱手行礼，祁牧野赶忙弯腰还礼，“她身边有翁公子那样好的人，我开心还来不及。”
　　几人已经在桌子四周站好了，就等许朝歌。她目光扫向祁牧野，那人却迟迟不肯抬头。“翁公子，不如你坐我一旁吧。”
　　翁子渡再次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大家就座，明德才轻声回复：“确实，翁公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
　　“可是你不是喜欢许姑娘吗？怎么甘心见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
　　祁牧野啧了一声，欲言又止，捂着嘴轻声解释：“你们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人生有那么多事情，何必拘泥于感情？”
　　“明德，你俩说什么呢？”叶珉仪打断他们的对话，“姐姐叫你呢！”
　　汪明德回过神来，望向许朝歌：“许姑娘叫我有何事？”
　　许朝歌道：“我是让你饭后帮我把大家的薪水发一下。桌子上的酥饼也每人都分过去，这是——”
　　她看了眼低头数米粒的祁牧野，忍不住笑道：“这是我托我们的祁公子去坊间买的，大家带回去与家人分享。后厨的婶婶别忘了给，她不愿出来与我们吃饭，这酥饼可不能少了她的。”
　　明德点头答应了。
　　“今日我们就吃一顿饭，待收拾好，大家早些回家。”
　　“谢谢姐姐！”“谢谢许姑娘。”
　　“各位。”翁子渡站起来，“今日托许姑娘的福，翁某得以在此与各位一聚，以茶代酒，祝各位新春吉祥，喜乐安康。”
　　几人纷纷站起来碰杯。
　　曹炎：“祁公子，你也是读书人，你也来说两句呗！”
　　祁牧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听曹炎那么一吼，身子一颤，回过神来：“我的学识不如子渡，我就祝大家得偿所愿，都有一个理想的人生。”
　　尤其是你，许姑娘。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翁子渡赶着回去收拾行李，吃完饭跟大家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明德对着账本将薪水发给大家。
　　“祁公子，这是你的。”他将一个钱袋子递给祁牧野。
　　祁牧野接过，在手里掂量掂量，内心疑惑，跑角落里打开，瞬间瞪大眼睛。
　　“许姑娘。”她溜到许朝歌的身边，轻声问道，“我的薪水你是不是算错了？”
　　许朝歌正在捣鼓着春联，肯定道：“没有。”
　　“那怎么——”祁牧野压低声音，“会这么多？”
　　“那是你应得的。”她拿起春联，对祁牧野勾勾手，“和我一起去贴春联。”
　　“这交给曹炎不就行了吗？他人高马大的，分分钟搞定！”话虽这么说，祁牧野还是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这种事情得自己做才有意义。”许朝歌比着位置，“这样如何？”
　　祁牧野叉着腰观察：“再上一点。”
　　“这样呢？”
　　“再上一点。”
　　“现在呢？”
　　“有些斜了。”祁牧野干脆伸出手捻起春联的一端，往右上角挪了些许位置，“这样就差不多了，你手上可有浆糊？”
　　许朝歌转过身，抬头望向祁牧野，吐吐舌头：“忘记带了。”
　　祁牧野无语。
　　“我现在就去拿，你在这不要动。”她弓着腰从祁牧野的臂弯下钻过，蹭蹭地往里跑。
　　“给。”她跑过来，将刷子递给祁牧野，“你来贴。”
　　祁牧野翻着白眼接过刷子，嘴里念念有词：“还说什么自己做才有意义，到最后不还是我来贴？”
　　许朝歌笑眯眯地靠在墙上：“家里还是得有个高个子在。”
　　祁牧野又沾了些许浆糊：“你多喝点奶就能长高了。”
　　“不用，有你在就好了。”
　　贴完春联，祁牧野拍拍手去她的隔间整理她的书稿。过年得有好几天不来面馆，她得将她的资料都带回去。
　　“姐姐。”叶珉仪走到许朝歌身边欲言又止。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坐在桌子旁唠嗑。
　　“怎么了珉仪？”许朝歌心情愉快，计算着面馆一年的利润。等算完这笔账，她就能和祁牧野一起回家过年了。
　　“其实有个问题，我们一直想知道。”
　　“什么问题？”
　　“就是。”叶珉仪观察着在隔间忙碌的祁牧野，轻声道，“祁公子与翁公子，姐姐到底是喜欢哪一个？”
　　许朝歌的思绪被打断，她停下拨动算盘的手指，扫了眼祁牧野，瞧她正专注自己的事情，才安心说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之前翁公子在我们面馆的时候，姐姐与他相谈甚欢，我们都以为姐姐心仪翁公子。”叶珉仪说得有理有据，“姐姐从不对食客多说一句话，唯独对他特殊，我们都看在眼里。”
　　“后来祁公子来我们面馆，眼见的姐姐对他越来越好，甚至比当初对翁公子还要好，再加上祁公子也心仪姐姐，我们都以为你与祁公子就剩一层窗户纸了。但是——”
　　许朝歌追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今日我又有些迷惑了。祁公子给你送的东西，姐姐转手就送给翁公子，与翁公子有说有笑，与翁公子坐在一起吃饭，我还以为姐姐喜欢的，其实是翁公子。”许朝歌正想解释，叶珉仪又说道，“可是刚才你与祁公子一起贴春联，姐姐你是肉眼可见的开心，我就想，会不会，姐姐喜欢的其实是祁公子？”
　　“但是既然喜欢祁公子，为何要将他送的东西转手送给他人？”叶珉仪哀叹一声，倒在许朝歌的肩膀上，“今日这顿饭，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心中乱得很。我还以为你们三人，是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关系，苦恼我许久。”
　　许朝歌被她的言语逗笑，她手指轻点叶珉仪的鼻尖，调侃：“什么他他他，祁公子教你读书，你的心思都花在这了是吗？”
　　“姐姐！”叶珉仪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我是为了你啊。你待我们如家人，我自然是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许朝歌心里默默念着这个词，目光投向整理稿纸的祁牧野。那人察觉到许朝歌的目光，抬头笑着对她比了个耶。许朝歌看不懂那个手势，只是觉得。
　　分外可爱。
　　“那你觉得，我喜欢谁？”
　　“姐姐！”叶珉仪恼怒道，“人家就是搞不清楚才来问你的嘛！”
　　许朝歌咯咯笑着，余光瞥向一旁的柿饼，率先撇清关系：“我和翁公子只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与他说话都是谈论书中所述，关照他只是举手之劳。有朝一日他若能施展他的抱负，作为他的朋友也会脸上有光。我和他只是知己，朋友，没有男女之情。”
　　叶珉仪站直身子，激动道：“那就是说，你喜欢的其实是祁公子喽？”
　　“小声点！”许朝歌下意识地捂住叶珉仪的嘴巴，余光瞥向祁牧野，果然那人正往这投来探究的目光。
　　她拉着叶珉仪背对着祁牧野，避重就轻：“你为何笃定祁公子——喜欢我？”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吗？”叶珉仪掰着手指一件件细数，“自打祁公子来我们面馆，他就时不时盯着姐姐看，不管做什么，余光总是要往你那边飘，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万一人家也是这样看自己表妹的呢？”
　　叶珉仪嘁了一声：“谁会看表妹看到失神啊？除非对自家表妹心怀不轨。”
　　叶珉仪继续阐述道：“而且他还特别关注姐姐的事情，只要有食客说起关于你的事情，他总会引导人家说下去，说得详细点，我这么笨的人都看出来了。”
　　“还有呢？”
　　“还有啊，祁公子每日在大家面前侃侃而谈，意气风发，一见到姐姐就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惹你讨厌，若没有别的心思，谁会在意那么多？”
　　“最重要的是，祁公子学富五车，又是中原人。中原是何等繁华的地方啊？像他这样的人，只要能回中原，定然可以闯出一片天地，可他宁愿待在这小小的尹江。他给那么多书肆抄书，我才不信他回不去。而且，就算要在尹江，何必每日在蓬门面馆讲学？以他的学识，随便去家学社都能过得很安稳，可他偏偏要待在这，就为了能每日见到姐姐。”
　　“她待在这或许是为了她的表妹呢？”
　　“他住在表妹家，每日都能见到，谁家好人的眼睛时时刻刻都黏在别个姑娘身上的？”
　　“还有啊，正经人谁会天天夸别个姑娘，夸到我都听不下去了。”
　　许朝歌莞尔一笑：“这些你都看出来了？”
　　“不止我，大壮，明德明理都看出来了，所以那日祁公子问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时，他们才这么说。祁公子说得漂亮，故意把话题往翁公子身上绕，把我给骗过去了。”
　　“往翁公子身上绕？”
　　叶珉仪点点头：“对啊，我说姐姐会喜欢博学广知，谦逊有礼的男子，祁公子就问，是不是像翁公子那样的。”
　　“你如何回答？”
　　“我自然说是啊，当时我被忽悠住了，都忘了他喜欢你。”
　　许朝歌点点头，转身盯着念念有词的那人，心中就跟灌了蜜似的。
　　笨蛋祁牧野，难怪最近那么反常。
　　“姐姐。”叶珉仪探过头来，“你在看祁公子吗？”
　　许朝歌挪开叶珉仪的脑袋，嘴硬：“我是这的老板，我要看哪里还需你同意吗？”
　　叶珉仪嘻嘻笑着：“自然不用，姐姐要看多久我都管不着。但是，祁公子知道嘛？”
　　“知道什么？”
　　“姐姐也喜欢他呀？”
　　“谁说······”她垂下眼皮，从袖口掏出几枚铜钱塞到叶珉仪手中，“拿去买糖吃。今日之事不要与外人说。”
　　叶珉仪喜滋滋地收下：“那是自然，姐姐不让我说，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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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这几章，是我最喜欢也是反复看了好几遍的情节，希望你们也喜欢（包括这章）

37 | 第 37 章
　　未时，几人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正是一天中阳光最温暖的时候，两人走在路上，肩膀不时撞在一起，身旁是脚步匆匆的路人，她们背着手，慢悠悠地，不着急赶往任何目的地，细细品味人间的烟火气。
　　“祁牧野。”许朝歌晃悠着手中那一串柿饼，“要吃柿饼吗？”
　　祁牧野只扫了一眼，扭头道：“不吃，那是子渡给你的心意，我怎么能吃？”
　　许朝歌掂着她腰间的钱袋子，笑道：“祁牧野，刚给你发的薪水，怎么这话听起来却是酸酸的？”
　　“什么酸酸的，我本就不喜欢吃柿饼。”
　　“可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
　　祁牧野摆摆手：“年纪大了，吃不得太甜的，这柿饼啊，太腻了。”
　　“祁牧野。”许朝歌弯着腰试探，“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祁牧野猛地破音。她插着腰，觉得好气又好笑，“我最好的朋友对我表妹好，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我开心还来不及。”她咬着唇不断呼气，来回重复，“我开心死了。”
　　许朝歌站在她面前，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叉腰，咬着牙齿皱着眉：“你看看这个样子像是开心吗？”
　　“祁牧野，你真笨。”她搂上祁牧野的臂弯，轻声叹道。
　　“干什么？现在还是白天呢，若是让别个看到了该怎么办？”
　　许朝歌学着她的说辞，理直气壮：“干什么，表妹还不能牵表哥的手了？”
　　许朝歌搂得紧，祁牧野挣脱不开，只得摇头无奈叹息：“摊上你这么一个学人精了。”
　　虽说家中只有她们二人，但毕竟是祁牧野在尹江的第一个年，许朝歌很重视，拉着祁牧野在最后关头到处采买，直到两人身上都挂不下了才舍得回家。
　　古往今来，放假了总是令人开心的，两人买了一篮子菜，拎着一坛子酒，在小院里摆上桌子，其余东西通通放在一边，在堂厅的供桌上摆上餐食，二人齐齐下跪，向逝者的牌位上香。
　　“许叔，江姨，我定不负所托。”她看向一旁的许朝歌，默默念道，“我一定会让朝歌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向许朝歌这般如莲花一样的女子，不能像她所熟知的历史一样，被人言所玷污。
　　二人在餐桌前架起炉子，将买来的米酒倒进去，吃着菜，赏着月色，不时舀几杯温酒。铭朝的酒不似现代，度数很低，喝起来没什么感觉，只是后劲十足，吃到后半程，酒气直冲大脑，脸颊热热的，整个人已经上头，情绪不受大脑控制，手舞足蹈，大喊大叫。
　　祁牧野经常应酬，这点小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眼皮不断打架，只想立马躺到床上去。许朝歌就不一样了，江姨在时就一直管着她，从不让她喝酒，哪怕祁牧野离开后，也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酌一口，从未像今日这般豪饮，身体从未承受这般程度的酒精，在祁牧野还只是脸红的时候，许朝歌就开始拉着祁牧野又唱又跳，好不闹腾。
　　酒喝得够多了，也闹腾累了，她便靠在祁牧野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全然不像大家眼中那个沉稳端庄的许姑娘。
　　杯盘狼藉，祁牧野喝累了，也不想收拾，抱着许朝歌就往屋里走去。人生得意须尽欢，今夜，让月亮与她们一起沉沦吧。
　　她许久没有进许朝歌的房间，与上次被赶出来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碎布和针线包。她没太在意，不愿意去窥探许朝歌的隐私，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倒在床上。
　　许朝歌醉得沉，哼哼两声，换个方向继续睡去。祁牧野慈祥地看着她的睡颜，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沉浸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去。
　　“祁牧野，你能不能勇敢一点？”许朝歌在梦中呓语。
　　祁牧野的手还拉着门环，她站在原地反复咀嚼这句话，盯着许朝歌沉思许久，才释怀着关上房门。
　　小丫头，能陪伴在你身边，已经是我最勇敢的事情了。
　　-
　　两人难得一同睡了个懒觉。许朝歌蒙着头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睁开眼睛。她从未醉过酒，今日是第一次知道，醉酒后是这样难受。她对昨晚完全没有印象，不知道有没有在祁牧野面前发酒疯，说糊涂话，祁牧野是如何抱她回房的？
　　她猛地掀开被子，心下松了口气，衣衫完整。不过转念之间，她又暗暗唾骂自己，她怎么能这样想祁牧野？祁牧野怎么会……对她做这样的事情？
　　呸呸呸！果然话本子也不能多看，看多了就容易想多。
　　她羞着脸起床，脑海中不断脑补祁牧野抱她的模样。她该是勾着祁牧野的脖子，枕着祁牧野的肩膀，鼻尖萦绕着那人的香味，偶尔会与她脖子间的肌肤相碰，她能想象出祁牧野那隐忍克制的吞咽声，如那夜月下一般。或许，祁牧野会像她平日那般，屏着呼吸抱她回房，在床上两人或许会有短暂的对视，她喝醉了，一定是祁牧野先挪开视线，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身，为她脱去鞋袜，坐在床边端详许久才舍得离去。
　　有可能，祁牧野也会像她那样，忍不住伸出手指描摹她的眉眼。
　　啊——她在干什么啊！许朝歌又倒回床上，蒙着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不断发出羞愤的声音。从今往后不能再看本子了，瞧她都在想些什么啊！
　　许朝歌在被子里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抛开那些不入流的想法，换了身衣服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正如叶珉仪说的那般，她一心扑在面馆的生意上，才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在意这些虚空的东西。但现在祁牧野回来了，她想，她可以做回一个寻常的女子了。
　　祁牧野与许朝歌一同出的门。两人的房间就是两隔壁，刚关上房门，视线在空中交汇，擦出细小的火花，她们默契地移开，各怀心思地低下头。
　　祁牧野穿上了那套靛青色的长袍，束着发冠，腰带恰到好处地修饰出她身材的比例，鹤骨松姿，站在原处，盯着许朝歌挪不开眼。
　　许朝歌今日换了一身十样锦色的衣袍，宽袖窄腰，双手端于胸前，长发松松挽起，别上一支翡翠簪子，垂下眼眸，嘴角含笑，浑身上下散发着少女的青春气息。
　　祁牧野清清嗓子，使自己的嗓音听起来自然些：“早。”
　　“早。”许朝歌不敢抬头看那人。
　　祁牧野往前挪了一步，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强行停下：“你昨晚睡得好吗？”
　　许朝歌的嗓音似带着媚人心神的水雾，她也上前一步，缓缓道：“睡得挺好的，你呢？”
　　她抬起头，直直坠入那人失神的眼眸。许朝歌嘴角微勾，毫不掩饰自己浓烈的爱意。
　　祁牧野被许朝歌眼中的情绪震到，她下意识地转头，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慌乱无措，挠着僵硬的脖子：“我也挺好的，昨夜你第一次喝酒，现在应该正难受着吧？我，我去给你倒碗糖水。”
　　她走得急促，乱了分寸，左脚绊着右脚，险些摔到地上去。
　　“祁牧野。”许朝歌快走几步，拉住她，“慢些。”
　　许朝歌今日扑了香粉，整个人氤氲着橙花的芬芳，那是祁牧野最喜欢的气味。她抬起眼眸，轻握祁牧野的手掌，嗔怪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走路都不会啦？”
　　祁牧野如触电一般想抽回手，却被许朝歌牢牢抓住。她屏着呼吸，生怕多吸一些自己就要溺死在这黏腻的氛围中。怪，实在是太怪了，铭朝的酒怎的后劲这么大？昨夜喝的酒，竟醉到次日清晨。
　　“我我，我。”祁牧野支支吾吾，“昨夜喝了酒，现在还有些醉。”她干脆实话实说，以后断然不能再碰这里的酒了，着实可怕。
　　“昨日我也醉了，我可没像你这样夸张。”
　　“我身子弱，酒精消化到现在。”祁牧野挣扎着抽出手，“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煮些粥，你等一会儿。”
　　她快步背对着许朝歌，伸出手指搭在腕间。怪了怪了，心跳怎会那样快？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许朝歌的一颦一笑，脉动眼见的愈加急促，她闭上眼睛，企图默背佛经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些。
　　祁牧野，你不可以这样。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许朝歌站在原地望着祁牧野落荒而逃，她的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明明正是寒冬，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足以窥见春天的暖意。她在心中暗叹，怎么能有人连这样慌乱的脚步都走得，这样可爱？
　　“祁牧野！”她叫住那人。
　　“怎么了？”祁牧野转过身来。
　　许朝歌瞥见那人搭在腕间的手指，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干脆不再掩饰，对那人莞尔道：“没事，就是想叫你名字。”
　　待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许朝歌走到爹娘的牌位前，缓缓跪下，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拨云见日的轻松。
　　“爹爹，阿娘，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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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祁牧野，你过来。”吃过饭，许朝歌拿起昨日买的灯笼，对着屋檐比划着，喊道。
　　祁牧野正撩着袖子清洗昨日的餐具，听言，双手九十度弯曲，保持洗碗的姿势走过来：“怎么了？”
　　许朝歌给她拿来干巾擦手，嘴巴往屋檐努：“来挂灯笼。”
　　“这个等我洗好碗再给你挂。”说着就要回去。
　　“祁牧野～”许朝歌扯住她的腰带，硬是往自己这拉，“先挂起来嘛～”
　　她说得娇俏，双手晃悠着拉着祁牧野的腰带，嘴巴微微嘟起，眼中带着恳求与撒娇的意味。祁牧野向来招架不住别人的撒娇，她站在那，无奈地看了眼许朝歌，摇着头叹息。真是拿这个丫头毫无办法。
　　她接过许朝歌手中的灯笼，踮起脚伸长手，努力去勾檐下那个细小的钩子。“够不到。”她转头对许朝歌尴尬笑道。
　　“我去给你拿凳子来！”许朝歌打了个响指，火速搬来一张矮凳，“现在试试。”
　　祁牧野站在凳子上，踮起脚尖再次尝试：“还是差一点。”
　　“祁牧野，你也要多喝点奶长高了。”许朝歌吐槽道。
　　祁牧野从凳子上下来，笑道：“我这个年纪了，哪还能长高？”
　　“倒是你，多喝点牛奶，说不定能长得比我还高了。”
　　许朝歌依旧是满不在意：“我有你在，长那么高干嘛？”
　　祁牧野略一迟疑，转而淡淡勾唇：“我也不够高啊，还是挂不上灯笼。”
　　她想起什么，将手中的灯笼还给许朝歌，背过身去准备继续洗她的碗：“要是子渡在就好了，他比我高，肯定能轻易挂上去。”
　　“以后这种活交给他该多好？”
　　许朝歌脸色一变，恼怒着上前，再次扯住祁牧野的腰带，走到她面前，眼中带着嗔怒：“祁牧野，挂个灯笼，你说他干什么？”
　　祁牧野又开始撩袖子：“我就事论事，他比我高，更适合这样的活。”
　　“今日是我们两个的节日，挂灯笼也是你我两个之间的事情，你提外人干什么？”
　　“怎么会是外人？子渡是你我共同的好友啊。”
　　“他是朋友，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关系？”许朝歌一时讷讷，迅速圆了回来，“我们是家人，家人怎么能与朋友相比？”
　　她迅速平复了情绪，拉着祁牧野的手掌：“这种事情，只靠我们两个也能做到。”
　　“”不只是挂灯笼，往后的各种事情，只靠我们二人，都能做到。”
　　她拉着祁牧野走到屋檐下，与那人面对面站定：“祁牧野，抱我上去。”
　　“什么？”
　　许朝歌神色从容，拍了下祁牧野的肩膀：“抱我上去啊，我上去挂灯笼。”
　　祁牧野转身就要逃避：“我看还是找隔壁大叔帮忙挂一下。”
　　“祁牧野。”许朝歌叫住她，“你干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抱过我。”
　　以前，以前能和现在一样吗？祁牧野在心里念叨着，如今她……她抬眼望向许朝歌，脚步迟疑，淡然道：“我是担心我身子弱，抱不住你，让你摔倒了。”
　　“我哪有那么胖？”许朝歌举着灯笼，搭上祁牧野的肩膀，“你抱得紧一些，我就不会摔倒了。”
　　“这我可不能保证。”她蹲下’身，抱住许朝歌的大腿，缓缓起身，“摔倒了可不要怪我。”
　　她紧紧闭着双眼，屏住呼吸，似乎凭借这个方法，她就能驱逐心中那些阴暗的想法。
　　许朝歌身材本就苗条，体质好，哪怕是冬季，穿的也不多，她抱住她的大腿，恰恰能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出来。她的衣物似乎经过香薰，与身上的橙花气味完美融合，让人忍不住要深吸一口。
　　祁牧野！她猛然睁眼，屏住呼吸，心中不断默背佛经。
　　你不可以这样！
　　那是你看着长大的女孩，那是你赌不起的人生！
　　“祁牧野。”许朝歌拉回她的思绪，“放我下来。”
　　祁牧野像是扔一块烫手的山芋那般将许朝歌放到地上。
　　“祁牧野。”许朝歌与祁牧野面对面站着，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祁牧野偏开脸躲避她的触碰，视线躲闪：“那是干体力活喘的，不是脸红。”
　　“说谁胖呢！明明是脸红，还不承认。”她拉着祁牧野走向另一边，“还要再挂一个。这次不许脸红，要是脸红的话——”抱我一辈子。
　　她自然是没说出来，许朝歌戳着祁牧野的肩膀，傲娇道：“罚你——今日都陪我玩。”
　　祁牧野看着脚尖，心虚地嘟囔着：“强词夺理，明明是喘的。”
　　-
　　今日除夕，挂完灯笼，二人便一起出门了。祁牧野心中有愧，硬是与许朝歌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们要先去陆琦的医铺给祁牧野开几副药来。至于祁牧野的心事，许朝歌自己能猜个七七八八，八成是与自己相关的，但祁牧野不愿意说，许朝歌也不勉强，总有一天，祁牧野会主动向她倾诉的。
　　“哟，是谁来了？”陆琦抬起头，玩味地打量着眼前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位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妇呢！”
　　“陆大夫。”祁牧野拱手求饶，“我们两个的关系你还不清楚吗？就不要打趣了。”
　　陆琦撇撇嘴，起身：“我又不是每日看着你们，我怎么清楚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祁牧野肩膀一松，眼皮半阖，无奈地看向陆琦。
　　“好好好，不开你的玩笑了。”她拿来脉诊枕，指尖搭上祁牧野的手腕，闭眼诊脉。
　　“怎的？”陆琦收回手，皱眉道，“祁公子近日可是忧国忧民，宿夜难寐？”
　　许朝歌拳头一紧，上前道：“陆大夫，她的身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别的没什么问题，就是想太多了。”“陆琦提起笔，写着药方，“祁公子，作为大夫，我劝你一句，这世上没那么多需要你担心的事情，你最需要做的。”
　　她看了眼一脸关切的许朝歌：“就是关注眼前人。你担心的再多，弄垮了身子，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只会让眼前人不断挂心。”
　　祁牧野：“我没有想什么，不过是过度劳累，伤了身子，养几天就好了。”
　　陆琦抿嘴，将药方递给许朝歌，转身就去抓药。
　　“祁公子，不要妄想在医生面前撒谎。”
　　祁牧野尴尬地笑笑，转身用气声对许朝歌强调：“我真的没事。”
　　许朝歌回之一笑，握紧她的手掌。
　　作为无欲无求的现代人，祁牧野对节日的仪式感并不注重，加上收拾昨日的残局已经让她身心俱疲，比起忙活一整天就为准备一桌子团圆饭，她宁愿出去吃点小吃填饱肚子。
　　许朝歌向来尊重祁牧野的意见，再加上现在爹爹和阿娘不在了，去哪里，吃什么，干什么，只要和祁牧野在一起，那就是圆满。
　　除夕是铭朝难得几个没有宵禁的日子，在除夕夜，阖家老小，相聚守岁，把酒言欢，通宵达旦。除此之外，驱傩是这个节日最热闹、最具群众性的活动。古人将寒气视为疫鬼，在腊祭前举行驱傩仪式，尽力驱逐寒气，以助万物新生。到了铭朝，这项活动成了全民的娱乐性活动，由一对男女戴上面具，扮演傩翁和傩母的角色，成千上万点孩童百姓也纷纷戴上面具，跟在二人后面，组成驱傩大队，浩浩荡荡，在城中尽情欢舞。
　　祁牧野曾在史书中见过这样的活动，只是驱傩在铭朝之后就逐渐废弃了，她也只能在书上体验这项隆重的活动。
　　除夕之夜，街上也有许多摊贩，卖着吃食和首饰面具等玩意儿。她们都没吃饭，就沿街吃过去，种类之多，与现代的美食节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好吃！”祁牧野一边呼气，一边仰头嚼着刚出锅的藕夹，不断感叹。
　　许朝歌站在一旁，眼中带着无限宠爱。说着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但一吃到好吃的，就跟个孩子似的，眯着眼，烫嘴也要迫不及待地尝一口，仰着头，又是痛苦，又是享受，跟个孩子一样心急。
　　“你要尝尝吗？”祁牧野将手中的食盒递过来。
　　许朝歌言笑晏晏：“有那么好吃吗？”
　　祁牧野十分夸张地点头：“好吃得很！”
　　“比中原的还要好吃吗？”
　　“那怎么能比？”她夹起一份藕夹，送到许朝歌嘴边，“这个好吃多了。”纯天然无添加，保持纯真原味，那可是现代不能比的。
　　许朝歌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赞叹：“确实好吃。”
　　“那可不？”她捏着许朝歌的袖子，“我们去那边看看，那边围了很多人，肯定更好吃。”
　　许朝歌由她拉着，不断穿过人群，尝遍大街小巷的各色美食，欣赏那人的各种表情。
　　距离驱傩开始还有些时间，二人吃得有些撑，并肩沿着河道消食。
　　“朝歌。”祁牧野拉着许朝歌的袖子，将她带到首饰摊前，拿起一根银钗问道，“喜不喜欢？”
　　许朝歌接过银钗，眼波流转：“喜欢，你要买给我啊？”
　　“那是自然，只要你喜欢，我都给你买。”
　　老板娘一听，赶着上去说好话：“郎君好眼光，这银钗真衬夫人的肤色，与她头上的翡翠簪子相衬，别提多好看了。”
　　祁牧野神色一愣，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她是我表妹，不是夫人。”
　　老板娘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看着二人姨母笑：“你这年轻人，怎的这般胆小？”
　　她看向许朝歌，揶揄道：“不过我和我家老头年轻的时候，出来玩，也是表哥表妹相称，毕竟还未成亲，又想见面，只得想了这个法子。”
　　“只是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年轻人还这般胆小。”
　　许朝歌低头羞赧轻笑，指尖转动着手中的银钗，心窝暖暖的。
　　“大姐。”祁牧野带着怒气，“我与表妹清清白白，切勿在此辱我表妹清白，若你再这样，这银钗，我不买了。”
　　说着就要带许朝歌离开。
　　“诶，郎君！”老板娘叫住祁牧野，“这喜庆的节日，何必动怒？我看这姑娘对银钗中意的很，你做表哥的，也得问问人家的意见不是？”
　　祁牧野神情一滞，低头询问：“你喜欢吗？喜欢我便买下来。”
　　许朝歌扫了眼祁牧野，把玩着手中的银钗：“买下来吧。”
　　“大姐，多少钱？”
　　见又做成一单生意，老板娘乐呵着：“瞧你嘴甜，便宜些，七十七文。”
　　祁牧野毫不迟疑地掏出钱袋子。
　　“郎君，买了钗子，不给表妹戴上？大过节的出来玩，总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祁牧野下意识地回复：“她本来就好看。”
　　“要给你戴上吗？”祁牧野柔声问道。
　　许朝歌点点头，将银钗递给祁牧野。
　　祁牧野上前一步，比划着位置，拢着她的秀发，小心翼翼将地银钗别到翡翠簪子的下方。
　　“好看吗？”许朝歌细若蚊蝇。
　　祁牧野没听清，弯腰问道：“什么？”
　　“好看吗？”
　　“好看。”祁牧野直起身，盯着许朝歌由衷赞美，“特别好看。”
　　老板娘笑得如一朵牡丹在脸上绽开，她拿出两副面具，递给祁牧野：“见二位有缘，这驱傩面具就送你们了。一会儿赶上队伍，二位戴上面具加入他们，驱除灾厄，辞旧迎新。”
　　面具是一蓝一粉的两个，正好与今日二人的衣服颜色相搭。祁牧野将粉色的那个递给许朝歌，站在她身旁，良久不得言语。
　　“祁牧野。”许朝歌轻声唤道。
　　“嗯？”
　　“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祁牧野的眼眸。
　　“我——我们本就是姐妹，她为了赚钱硬是将你我扯成一对，颠倒是非，就是不对。再说了，你还未成亲，万一今日之事被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我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是啊，铭朝百姓民风开放，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的东西，反而是后面理学发展，将人性束缚在这框架之内。存天理灭人欲，越是发展，掌权者越是能尝到此等思想的甜味，为了巩固封建统治，这等思想被不断发扬光大，以至于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思想竟比一千多年前的女子还要封建。
　　祁牧野默默摇头。很难说历史究竟是在前进还是在倒退。
　　“祁牧野。”许朝歌直直地站在原地，一本正经，“我们之间问心无愧，何须在意他人的说辞？”
　　她缓缓牵起祁牧野，柔声道：“祁牧野，我们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人生只有一次，我们就为自己而活，好吗？”
　　祁牧野低头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迟迟不敢动作，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回握许朝歌。
　　若她，问心有愧呢？
　　她一个随时离开的不确定因素，如何能肩负起许朝歌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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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量好惨，到底怎么才能让大家看到我呢

39 | 第 39 章
　　二人走到当初重逢的桥头，正巧碰见驱傩的队伍朝她们奔来，为首的傩翁傩母牵手跳着舞，身后跟着嬉戏打闹的护僮侲子，两旁是戴着面具吹拉弹奏的百姓，乐声伴着孩童的欢笑声，营造出盛世的壮观景象。
　　“要是你将笛子带过来就好了，你也加入他们一起驱疫鬼。”
　　祁牧野摇头：“我那不入流的技艺还是不拿出来献丑了。”她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队伍，被其中欢乐的氛围感染，不免感叹：“真壮观呐，史书诚不我欺。”
　　许朝歌凑得近，疑惑：“中原没有这样的活动吗？”
　　“没有。”
　　许朝歌觉得奇怪：“中原比这还要冷，竟没有驱傩吗？”
　　祁牧野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有可能有，但大家更愿意去酒楼消遣，不像尹江这样队伍庞大，这样壮观。”
　　她拿起面具，转移话题：“今日得以一见，不枉我千辛万苦来尹江一趟。我们戴上面具也加入他们吧。”
　　她说得激动，一时忘了细节，牵起许朝歌的手就往队伍里面赶。不少男男女女与她们一起加入这支队伍，混在人群中面对面跳舞，跳的也不是什么特定的姿势，不过是随着乐声随机摆动自己的四肢，不拘一格，只为欢乐。
　　她与许朝歌不时两手相握，面对面蹦跳着，不时展开一只手，成一字形，顺着人流往前蹦跶。几个孩童围绕在她们身边，或是握着糖葫芦，或是提着灯笼，挥舞着双手，唱着祁牧野从未听过的歌谣。
　　许朝歌不会那么多的舞姿，大多是祁牧野怎么跳，她跟着照学，队伍前进速度较快，学得慢了，不时会倒在那人的肩上。
　　祁牧野戴着面具，看不清她是何表情，隔着面具，她的声音如同蒙上一层水雾，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朝歌，此处人员复杂，握紧我的手，别走散了。”
　　“祁牧野。”许朝歌与她两手相握，随着人流不断前进，“应该是你握紧我的手，你不识方向，要是走丢了，怕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祁牧野嘁了一声，低头撞向许朝歌的面具：“我这么大的人了，我还没有嘴了？”
　　“祁牧野——”许朝歌拍着祁牧野的肩膀，“很痛的好不好！”
　　祁牧野笑着摸着许朝歌的头发：“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痛我也痛。”
　　“祁牧野，你敢不敢摘了面具？”
　　她赶忙捂住自己的面具，不敢正面面对许朝歌：“我可不敢，若是被你这个铁头功撞坏了脑壳，以后可就没人给蓬门面馆招揽生意了。”
　　“祁牧野，你真是个胆小鬼。”
　　祁牧野展开一只手，挥舞着与许朝歌一同跳跃着：“我还胆小啊？我要是胆小，我就不会孤身一人来尹江了。”
　　“除了你，其余都是陌生的。”她轻声说道。
　　周围都是欢舞的人群，她迅速抛弃低落的情绪，与周围的少男少女一同迎接新的一年。她们牵着对方，围成一个圆圈，跳跃着，旋转着，奔向远方的繁华。
　　队伍绕着尹江县城跳了一圈，临近子时，正好结束。随着一阵激烈的鼓声，驱傩仪式正式结束，大家欢呼着，将纸片、花瓣、红包、手中握着的一切物什扔向空中，许久没有进行这样剧烈的运动，祁牧野有些喘，摘下面具，抬头仰望着随风飞舞的花瓣。
　　许朝歌也摘下面具，看向对面那个欣喜不已的爱人。
　　周围是激昂的欢呼的少男少女，是欢笑的孩童，她在看随风飘落的花瓣，她在看她。
　　许久，她低下头，看向注视她良久的女孩。她们在不断涌动的人群中相视而笑。
　　她们来到了当初重逢的桥头，携手走到最高处，靠着石栏欣赏世间的繁华。子时的钟声敲响，远方的夜空适时绽开绚烂的烟花，一切都与当初的情形如此相似，但好在，当初是她，现在也是她。
　　祁牧野望向一旁的许朝歌，她也正望着自己。她低头看了眼二人紧握的双手，笑道：“朝歌，新年快乐。”
　　许朝歌望向远处不断盛放的烟花，往祁牧野那挪了一步，轻声道：“祁牧野，新年快乐。”
　　“明年，我们依旧在此处看烟花，可以吗？”
　　“往后每一年，我们都在此处看烟花，可以吗？”
　　祁牧野同样看向远处，看着河面倒映出的尹江，轻叹，回复道：“我要是能做到，我一定会做到。”
　　“你当然可以做到。”许朝歌侧着脸，目光炯炯，“你可是祁牧野，这世间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祁牧野轻笑着：“是啊，我可是祁牧野。”只要是为了许朝歌，她什么都可以做到。
　　烟花不断在夜空中绽放，不断陨落，又不断绽放，此起彼伏。绽放出的光亮明媚了许朝歌的脸庞，她咬着下唇，眸光因为对面那人的神情而星光闪闪。
　　晚风吹拂着许朝歌额间的碎发，有一种凌乱易碎的美感。祁牧野看愣了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捻起那几缕碎发，轻轻地拢到许朝歌的耳后。
　　其实，她宁愿做那转瞬即逝的烟花，即便燃烧自己，也要照亮许朝歌哪怕片刻的世界，即便自己最终走向陨落，她也想，让世界了解真正的许朝歌。
　　如果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使命，那她的使命便是成全许朝歌的一生，陪她圆满地走完这一生，哪怕在历史上不会留下她的姓名，她也无怨无悔。
　　她本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只要她所爱的女孩过得幸福安好便足矣。
　　许朝歌站在原地，垂着眼眸，静静感受祁牧野细腻的动作。她指背的肌肤擦过耳朵，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流遍许朝歌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不敢轻举妄动，手指紧紧抓着那一副面具，如果面具是她们的话，刚才，她们就已经亲吻过了。
　　“朝歌。”祁牧野放下手，温柔地用目光描摹许朝歌的眉眼，“你今天很好看。”
　　这是今日祁牧野第一次夸许朝歌好看。
　　许朝歌唇角微扬，抬起头来娇俏道：“一天都过完了，你才想起来夸我好看呐？”
　　祁牧野低头赧笑，不好意思道：“是现在才有机会说。”
　　许朝歌不点破她，指尖挠着祁牧野的手心，望着河面，喃喃道：“祁牧野，抱紧我吧。”
　　祁牧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许朝歌又重复了一遍：“祁牧野，抱紧我吧，新的一年，紧紧抓住我。”
　　许朝歌的话正说到了祁牧野的心坎里。她略一迟疑，舔舔愈加干燥的嘴唇，鞋底摩擦着桥面，手指紧紧扣着面具。明明她们之间只有几寸的距离，祁牧野走起来，却似万里征程。
　　她走到许朝歌身后，张开双手，闭着双眼搂住许朝歌的腰身。两人的温度相撞，使得她们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发出一阵喟叹。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们默念道。
　　“祁牧野。”许朝歌贴着她的手背，偏头道，“明年我们也这样看烟花。”
　　祁牧野闭着双眼，紧了紧手：“会的。”她也在心里祈祷。
　　许朝歌也闭上双眼，默默感受从身后传来的温度，沉溺在她们无可奈何的暧昧之中。
　　“往后余生都这样。”许朝歌不断祈祷着。
　　“会的。”祁牧野紧紧抱着毫不知情的女孩，心中越发虔诚。
　　如果可以，用我一生籍籍无名换她一世周全，用我每日操劳换她年年无忧，用我一世健康换她岁岁长乐。
　　许朝歌，如果每个人命中都带着一个使命，我的使命就是你。如果命中我注定离你而去，我也会为你准备万全的后路。哪怕今日之后，我们不能再相见，我也会在千年之后，为了你付出全部心血。
　　许朝歌，如果我有幸留在你身边，永远地留在你身边，你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肩负起你终身的幸福？让我能名正言顺地接受那老板娘的热情？
　　诶！但是谁知道呢？祁牧野抱得愈加紧密，紧到深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失去怀中的女孩。她看着许朝歌的侧脸，心中不断叹息。若是她不小心幸福过了头，猝不及防地回到现代，许朝歌该怎么办？当初她只是她的姐姐，许朝歌就已经是那样的态度，若她成为她的身边人，许朝歌又该如何承受突如其来的缺失？
　　算了。祁牧野松了力度，看向远处恢复平静的夜空，不再苦苦挣扎。她一个不确定因素，有什么资格奢望与人长厢厮守呢？那人，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走吧。”祁牧野松开怀抱，拉着许朝歌的袖子，“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许朝歌看向祁牧野，淡淡回复。
　　祁牧野啊，为何在这样的日子里，你的眼中仍带着悲伤？如果你的悲伤与我相关，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知晓一二呢？为什么要让我在你暗自神伤的时候，在你怀中偷乐呢？
　　她鼓起勇气，握住那人的手掌，说着玩笑话：“你可要抓紧我了，走丢了可找不到我了。”
　　祁牧野苦笑着，回握住许朝歌温热的手掌：“不会的，再怎么艰难，我也会找到你的。”
　　两人的手中依然拿着那个面具，两边的丝带随着摆手的动作在空中飘扬。明明刚才紧紧相依，现在却垂于两人身侧，仿若隔了整个银河。
　　祁牧野啊祁牧野，如果可以，将我的快乐分给你，只要能化解你眼中浓厚的悲悯，只要你能开心，不论你在何处，哪怕我们相隔千年，我都能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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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 40 章
　　蓬门面馆利润微薄，多歇一天就要白亏一天的租金。往年面馆都是初二就开门，许朝歌本想在家与祁牧野多待两天，但被祁牧野拒绝了。
　　“又不是见不到，我不也是要去面馆上班的吗？”她这样说道。
　　许朝歌自知说不过她，便也妥协了。只是一同上班和一起在家读书晒太阳，这两者的区别谁会不知？许朝歌摇摇头，真是拿这个装傻充愣的家伙没办法了。
　　“姐姐，新年快乐！”叶珉仪站在门口，迎接许朝歌，“你今日的衣服真好看。”
　　“谢谢珉仪，你的衣服也很适合你，很可爱。”许朝歌也同样赞叹道。
　　“祁公子也来了。”叶珉仪踮起脚尖看向远处的祁牧野，悄悄拍着许朝歌的手背，“姐姐你快看，祁公子也换了一身新衣服。”
　　“与姐姐的这一身实在是般配！”叶珉仪激动到失声尖叫。
　　许朝歌顺着叶珉仪的目光看去，祁牧野正在自己的手掌上比划着什么，一脸专注，全然不知前方的情况，一行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才茫然抬头，撞入许朝歌的视线，抿着唇羞赧一笑。
　　“姐姐，祁公子是不是对你笑了？”
　　“她——是吧？”那人干脆沿着路边走，嘴里念念有词，肩上的包裹不时滑落，她干脆挂在手肘上，继续自己的研究。
　　“姐姐，这个年，祁公子可对你有什么表示？”
　　许朝歌收回视线，疑惑：“什么表示？”
　　“就是。”叶珉仪撞着她的肩膀，言语暧昧，“心仪姐姐的表示啊。祁公子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打一辈子的光棍吧？他不向姐姐表明心意，姐姐如何嫁与他？”
　　眼见的祁牧野就要跨入面馆，许朝歌赶紧将叶珉仪赶到角落，面颊通红，背对着门口不敢转头。
　　“姑娘家家，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有什么的？”叶珉仪毫不畏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姐姐与祁公子两情相悦，何必互相试探耽误各自的时间？”
　　“珉仪，此事急不得。”许朝歌轻声道。
　　许姑娘，珉仪姑娘。”祁牧野突然在身后出现，吓了许朝歌一跳，她红着脸，捻起本不存在的碎发，低头转过身来。
　　“新年快乐。”祁牧野拱手道，瞧见许朝歌的脸色，面露困惑，“许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怎的脸这样红？”
　　许朝歌赶紧侧过脸遮住自己的脸孔。
　　“我们女孩子间谈秘密呢，祁公子快去忙吧。”说着，就要拉着许朝歌到另一个角落去。
　　祁牧野看着两人慌乱的身影，摇头轻笑，背着自己的包裹到隔间去了。新的一年，时间紧迫，她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准备。
　　“姐姐，瞧你这样子，这几天，你们可是发生了什么？”叶珉仪八卦道。
　　许朝歌想起除夕夜的那声夫人，想起那个紧到难以呼吸的拥抱，嗓子突然变得燥热，她咽下接近于无的口水，羞于开口。
　　“姐姐——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叶珉仪怪道。
　　确实，这几年叶珉仪是许朝歌最亲近的姐妹，除了关于祁牧野的，她什么都与她说了。
　　“珉仪。”她偷偷瞄了眼在隔间的祁牧野，轻声道，“她抱我了。”
　　叶珉仪瞬间瞪大眼睛，捂着嘴失声：“何时抱的你？”
　　“除夕那夜，我们在桥头看烟火。”
　　叶珉仪倒抽一口气，紧紧抓着许朝歌：“他是如何抱你的？”
　　许朝歌有些羞涩，舔着嘴唇，眼眸盯着脚尖：“从——身后抱住我，手，手放在这里。但是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抱我，万一是出于兄长对妹妹之间的情谊，岂不是闹了笑话？”
　　“姐姐，若是只把你当作妹妹，怎么会在除夕之夜与你相拥在桥头，做出一同看烟花此等浪漫的事情？”
　　这些天祁牧野对她的反应，许朝歌都看在眼里，她也清楚祁牧野对她是什么感情，只是她不懂，祁牧野为何会迟疑，为什么会自我矛盾？她想起二人紧紧依偎的脸颊，她那样聪明，自她们的肌肤相触时，她便明白了祁牧野的感情。
　　只是祁牧野啊，你为什么不能勇敢一些呢？时代在发展，你不应该要比铭朝的女子更勇敢、更自由些吗？
　　“好一个祁牧野，对姐姐做出这样轻薄的事情，转眼就不认账了。你个登徒子！”说着，叶珉仪就要撩起袖子冲向祁牧野。
　　“珉仪。”许朝歌赶紧拉住叶珉仪，摇头，“她定有自己的考量，不要怪她。”
　　“姐姐——”叶珉仪不甘心道，“今年你都二十了，他不把窗户纸戳破，你便一直等他吗？”
　　许朝歌看向远处皱眉整理资料的那人，嘴角浮出一抹笑容。自然是要等，她已经等那么久了，不介意继续等下去。
　　只要最后是她，一切都值得。
　　“许姑娘，珉仪姑娘。”翁子渡身着蔚蓝色长袍，袖口镶着一圈银丝流云滚边，腰间配着一条玄黑锦带，手边提着两包油纸袋，对着二人作揖道，“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二位姑娘福乐安康。”
　　叶珉仪扫了眼祁牧野，报复性地喊道：“翁公子，你这一身衣服真好看，温润如玉，与我家姐姐的一身真是般配。”
　　面馆安静，被叶珉仪这么一喊，几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二人。祁牧野不明就里，抬头望向她们，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笑容，轻笑着低头，继续研究自己的资料去了。
　　“珉仪。”许朝歌皱着眉呵斥道。
　　叶珉仪撅着嘴，轻声回复：“我就是要气死他！”
　　翁子渡看着二人的小动作，脸上依然保持柔和的笑容：“许姑娘今日的装扮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新年新气象，二位姑娘果然比去年还要好看。”
　　叶珉仪：“翁公子说话就是好听，不像某些人，笨得一点表示都没有。”
　　“许姑娘，这是家中熏的火腿，你回去尝尝。”他再次拱手，指向祁牧野，“我去向祁兄叙旧去了，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提着那一包火腿，大步走向祁牧野，二人互相拱手行了个大礼。
　　“祁兄。”翁子渡将手中的火腿放到祁牧野的桌上，笑道，“今日你我二人的衣服真是有缘。”
　　祁牧野低头打量二人身上的服饰，讪讪笑道：“确实，都是一个色系的。不过子渡这一身更为好看，衬得你意气风发，尤其是······”
　　她看向远处的许朝歌，眼中不觉流露出伤感：“尤其是与许姑娘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如一幅画，看着就舒心。”
　　“祁兄就不要打趣我了。”翁子渡握着茶杯，轻声劝道。
　　“这怎么能算打趣？子渡不知，在西域，有一句叫自古红蓝出cp，你与许姑娘站在一起，就是满满的cp感。”
　　“若论起颜色，祁兄这一身看起来倒与许姑娘更为般配，怎么能轮到我呢？”
　　祁牧野摇摇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许姑娘不是物品，不宜被我们拿来比较来比较去。”
　　她拿起她的笔记，凑近问道：“正巧你来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对周围比较熟悉，你可知何处的粮食……”
　　“姐姐，不如中午唤翁公子一起吃饭？”
　　许朝歌不解：“唤他做什么？”
　　“姐姐不是一直等祁公子开口吗？不如我们激他一激。这男人呐，一有危机感，就会不管不顾，一激动，就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许朝歌被这丫头逗笑，她点着叶珉仪的额头，调侃：“你这小小年纪，怎么比我还要懂？”
　　叶珉仪揉揉额头：“戏台上都是这样演的嘛！”
　　许朝歌笑着收拾自己的书本，背对着叶珉仪：“要请你自己去请，不要打着我的名号。”
　　许朝歌都发话了，叶珉仪赶忙提着裙摆跑到那两人身前。
　　“江宁多种桑，棉麻织物物美价廉，在那或许可以办到，只是祁兄问这个做什么？”
　　“翁公子。”祁牧野正要解释，叶珉仪激动道，“今日午饭翁公子便与我们一同吃吧？”
　　翁子渡连忙起身，拱手道：“这怎么好意思？上次一餐已经让翁某羞愧难当了。”
　　“姐姐说。”叶珉仪眼睛瞄着祁牧野，见她毫无反应，咬着唇，添油加醋，“新年的第一顿饭聚在一起吃，这样新的一年每一天都能相聚。”
　　“珉仪姑娘，这听着不像是许姑娘的口吻。”
　　叶珉仪一偏头，转身就走：“姐姐就是这么说的，女人的心思谁能猜透呢？翁公子若是愿意，便与我们一桌吧。”
　　翁子渡还要推辞，祁牧野连忙打住：“子渡，许姑娘一片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女孩子难得开口，不要驳了她的面子。”
　　说着，也不等翁子渡接话，推着他朝众人走去。
　　大家都已落座，就等这两人。许朝歌抬眼，看着祁牧野朝她走来，衣袖下的手指不禁握拳，忐忑地等待着。
　　“翁公子，不如你与姐姐坐一块？”叶珉仪指着许朝歌一旁的空位说道。
　　翁子渡为难地看向祁牧野。
　　“哦！”祁牧野的脚尖变了个方向，径直走向汪明德，“我与明德坐一块儿。”
　　许朝歌的力气一松，盯着眼前的碗筷不发一言。
　　“你怎么又来了？”汪明德低声吐槽。
　　“干嘛，不欢迎你的同事啊？”祁牧野挑着眉。
　　“我一个人坐都习惯了，突然来个人坐我旁边，总觉得拘束。”
　　“那不然让子渡坐你旁边？你不得更拘束？”她看向一旁低头说笑的二人，口里泛起阵阵苦涩，“而且你们许姑娘也不会同意。”
　　汪明德思索一阵，点点头，加了一句：“不要与我抢菜吃。”
　　祁牧野呵了一声，震惊道：“什么叫和你抢菜吃？我们都为许姑娘打工，吃的都是许姑娘的饭，什么叫抢？再说了，我吃的哪有你多？”
　　汪明德斜眼瞄了一眼，摇头：“你今日可是吃了火药？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叽里咕噜回我那么多。你是读书人，我说不过你。”
　　“明德，在说什么呢？”许朝歌问道。
　　“就是，每次翁公子与我们一同吃饭，你就跟祁公子在那嘀咕，说些什么都不知道。”叶珉仪接道。
　　“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谁知祁公子就跟吃了火药一样，说一连串来怼我。”汪明德委屈道。
　　叶珉仪与许朝歌相视一笑，试探：“怎的这么重的火药味？祁公子可是因为不能和姐姐坐一起，才在那生闷气？”
　　“呵！怎么会！”祁牧野双手一摆，拂袖道，“怎么可能，我不过是许久未见明德，与他说几句玩笑话。翁公子是客人，理应与许姑娘坐在一起。”
　　汪明德挪了点位置，离祁牧野远些：我谢谢你！
　　“祁公子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叶珉仪还在那添火，“世间男子谁不想与我姐姐一同吃饭呐，尤其是今日姐姐这般好看，谁看了不着迷？翁公子，你说我说的对吗？”
　　翁子渡笑着点头：“是，许姑娘聪慧大方，美丽庄重，自信冷静，是世间男子的理想型。”
　　“祁公子呢？”
　　祁牧野正盯着桌面上的那一盏茶发呆，听到有人叫自己，才茫然抬头：“额，对啊对啊，世间男子，谁会不喜欢许姑娘？”
　　叶珉仪露出得意的笑容，给许朝歌一个眼神，继续说道：“翁公子，你这身衣服是在何处买的？”
　　翁子渡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笑道：“在家中成衣店买的。”
　　叶珉仪捂住嘴惊呼：“竟是成衣店买的吗？我还以为你与姐姐的衣服是一同定做的呢！从颜色到版型，都像是一对呢！”
　　她说得夸张，说完一句，视线就要往祁牧野那瞄一眼。
　　祁牧野依旧是盯着眼前那一杯茶水发呆。
　　该死的书呆子！
　　叶珉仪气愤道：“祁公子，你要将你面前那杯水盯出花来不成？大家一同吃饭，你光盯水，不吃菜是何意思？”
　　祁牧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道：“过年大鱼大肉腻了，还得是喝点茶水解腻。”
　　她起身将茶壶拿到自己眼前，一杯又一杯：“不过这茶叶有些陈了，没有滋味，我一会儿出去买点新茶过来。”
　　叶珉仪在心里嘀咕：“究竟是茶水没有滋味还是你心里不是滋味？”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她看着翁子渡，问道：“翁公子家中可有亲事？”
　　翁子渡摇摇头：“未曾。”
　　“可有成家的打算？”
　　“科考之后会打算。”
　　“翁公子可有心仪之人？之前有人问过我家姐姐的择偶标准，我便也来问问翁公子，你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见翁子渡面露难色，对面那呆子又没有丝毫反应，叶珉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像姐姐这样的，翁公子可会喜欢？”
　　“珉仪！”许朝歌厉声喝道。
　　祁牧野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
　　旁人纷纷低着头，竖起耳朵，一脸吃瓜群众的表情。
　　翁子渡看了眼祁牧野，又看向不断眨眼的叶珉仪，轻笑一声，肯定道：“若有朝一日我功成名就，入得了许姑娘的眼，自然是翁某的荣幸。”
　　“翁公子，我心中……”
　　“啧！”祁牧野往汪明德杯中倒入茶水，“明德，你喝喝看这茶水是不是有股霉味？哎呀，面馆的茶叶怕不是已经霉了，我说怎么越喝越怪，你快喝喝，若觉得怪，我立刻去买包新的回来，若是让客人喝了，怕是会坏了蓬门面馆的招牌。”
　　汪明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没有啊，与往日一样。”
　　“怎么会？”祁牧野又倒了一杯，“你再喝喝看，定有一股霉味。”
　　“没有啊？”
　　“啧，你不爱喝茶水，自然喝不出来。我喝了那么多，每一杯都怪怪的。”她站起身，拎着钱袋子就往外走，“你们先吃着，我去买包茶叶回来换上。”
　　“祁牧野！”许朝歌站起身，叫住她。
　　“许姑娘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赶去。
　　许朝歌下意识地就要追去，余光瞥见一旁的翁子渡，连忙解释：“翁公子，珉仪年纪小，不懂礼仪，今日之事，还请你不要放在心里。”
　　翁子渡笑着起身，拱手道：“许姑娘，翁某虽然愚钝，但今日的局势翁某还是可以看透的。”
　　他走向角落，轻声细语：“今日这一出戏，怕是珉仪姑娘特地演给祁公子看的吧？”
　　许朝歌赧然：“这你都看出来了。”
　　“翁某不才，但你们之间的细碎情感，还是能看出些许猫腻的。祁公子心悦于你，却又怕耽误你，便想方设法撮合你我，上次那盒干货便是他让许姑娘以自己名义送给我的吧？”
　　“只是许姑娘也心悦于他，看破不说破，才有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珉仪姑娘这一出，估计是想激一激祁兄，让他早日向许姑娘表明心意，免得让你一直等下去。”
　　许朝歌失落道：“连你都看破了，她却看不透。”
　　翁子渡：“或许不是他看不透，而是不愿看透。”
　　“有时候祁兄聪明得连我们几个苦学多年的学生的自愧不如，今日这般刻意的对话，他又怎么会看不破？或许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让他不敢直面自己的真心。你看，一听到我心悦于你，他都能扯出那么一个拙劣的借口落荒而逃，若他心中没有你，何必饿着肚子跑出去呢？”
　　“据我了解，祁兄可是个嗜甜如命的人，桌上那几盘糕点都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若非迫不得已，他怎么舍得离去呢？”
　　蓬门面馆几人看着站在角落交谈的二人，一脸疑惑。
　　明理：“翁公子当真喜欢许姑娘？”
　　叶珉仪也有些纠结：“不知道。”本想着刺激一下祁牧野，谁曾想真蹦出个翁子渡来，若他假戏真做，这场戏该如何收场？
　　曹炎提起茶壶，往杯中倒了些许，咂吧着嘴：“没问题啊，哪有霉味？”
　　叶珉仪睨了一样，托着腮帮子道：“茶水没问题，是有些人的心里发霉了，吃什么都是一股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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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坊间大多铺子都已开门，不少伙计坐在店门口，稀稀疏疏地叫嚷着，拉拢生意。大家都还带着新年的喜庆，手中抓着一把花生，聚在一起唠嗑着家中发生的趣事。
　　祁牧野晃着钱袋子，毫无目的地晃荡在街道上。她在蓬门面馆讲学，不少人都认识她，不时有人朝她打招呼。她一一点头示意，人前礼貌微笑，人后又染上了浓厚的落寞。
　　她不过是铭朝的一个过客，有幸参与几个人的一生，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在这能有归宿呢？待缘分尽了，她依旧会回到现代，重新做回她新时代的社畜，毫无目的地走完这一生。
　　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许朝歌能有翁子渡在，她该高兴才是，依翁子渡的品行，他才不会抛弃许朝歌，许朝歌也不会为此被历代文人口诛笔伐。
　　她一次次回到铭朝，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要高兴才对。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踏入茶行。
　　待许朝歌与翁子渡终成眷属，待历史的真相被拂去风尘，她也就能功成身退了。如果能回到现代，她就辞职，去个乡村找个闲活，悠闲地过完这一生。前半辈子忙忙碌碌，后半辈子也该静下来了。
　　若她一直留在铭朝，那更好，她便找个僻静的桃花源，养几只鸡，种点蔬果，闲着没事去河边钓鱼，远离尘世，远离战乱，隐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老板，来包茶叶。”祁牧野手倚在柜子上，悠悠道。
　　“好嘞，客官是要何等的茶叶？”
　　“中等的吧，给食客们润喉用的。”祁牧野自然知道面馆的茶叶没有任何问题，但她既然找了这个借口出来，自然也要装模作样地买一包回去。
　　江姨。她望向远处蔚蓝的天空，又叹息着。若许朝歌与翁子渡成了家，江姨留给她的三个愿望就全都完成了。剩下的，就只剩许朝歌的身后名这个主线任务，只要许朝歌一直秉持初心，只要没人相信许朝歌会贪污受贿，任史官如何造谣，早晚会真相大白。
　　许朝歌的声名，便由她来造势吧。来尹江一趟，总得给她留点什么吧？
　　“客官，你可是蓬门面馆那位教人识字的说书先生？”老板将茶叶放到桌子上，打量着祁牧野，小心问道。
　　祁牧野点点头：“正是。”
　　“啊真是你，我就说我没看岔眼。”老板激动地握住祁牧野的手，“鄙人有一闺女，正是上学的年龄，整天嚷着要去读书。但我一个做买卖生意的，尹江的教书先生都不放在眼里，加上我家闺女不过一介女子，既不能考取功名，也不能孝敬他们，先生们都不屑收这个学生。听闻先生在蓬门面馆教跑堂的伙计识字，就想来问问，先生是否愿意教我家闺女？”
　　他拍着胸脯保证：“我闺女听话得很，绝对不会给先生添麻烦。若先生同意，先生要多少学费我都肯。这包茶叶就当作是孝敬先生的。”
　　“我学识粗鄙，也没什么能留给闺女，只盼着她能学点东西，在世间立足，免教人欺负了去。”
　　祁牧野静静地听完老板一番肺腑之言，稍作思量，便答应了。
　　“老板，我之所以能在蓬门面馆教学，全仰仗面馆的许姑娘心善，愿意让底下人识字，不然哪个老板愿意让自己的员工闲着捣鼓别的事情？恨不得一人当两人使才是。况且当初我无处可去，全靠许姑娘收留，解我温饱之忧。学费之事，还望明日在面馆闲时与许姑娘商议，她的场地，由她做主。”
　　老板连连点头称是。
　　“这包茶叶钱我照付，我们一码归一码。”
　　老板激动地将祁牧野送到门口，踮着脚直到见不到祁牧野的身影才肯回到店内。
　　祁牧野气定神闲地迈入面馆，叫来明理，让他将面馆所有的茶水都换下来。
　　“咦？子渡呢？”祁牧野环顾四周，愣是找不到翁子渡的身影。
　　明德一脸同情地走过来，拍着祁牧野的肩膀。这傻人，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还到处找他的情敌。
　　“翁公子回去了。”
　　“咦？怎么不坐坐再回去？”！祁牧野翻着手中的书，“我还给他买了新书呢，正准备和他一起看。”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明日再给他吧，今日我先看。”
　　“祁牧野。”许朝歌拦住她的去路，“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祁牧野往旁边挪了一步，拱手道：“许姑娘有什么话不妨在这说，祁某身上还有许多事情。”
　　许朝歌直视她的眼眸，十分坚定：“如果你想让我在这说的话，我也不介意，只是你不要后悔。”
　　面馆几人火速聚集在一起，咬着手指静静观察争锋相对的二人。
　　“许姑娘。“祁牧野放软了语气，“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有什么事情不妨下班了说，免得影响面馆生意。”
　　“好。”许朝歌点点头，“那我便在家中等你，你记得回来。”
　　面馆几人瞳孔地震，面面相觑。什、什么东西？在家中等你？等等等等，脑子突然转不过弯了。
　　“珉仪。”许朝歌转过身，吩咐道，“收拾收拾准备打烊，今日大家早些休息。”
　　叶珉仪还在状况外，待许朝歌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追上去：“姐姐，什么意思啊？现在就打烊吗？我们一个客人都没来诶！”
　　你还没跟我说你与祁公子什么时候住在一起了？
　　姐姐——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呐！
　　叶珉仪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到后厨。
　　祁牧野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僵硬在原地。刚才发生的事情她都需要时间消化，包括许朝歌要跟她说什么话，她都需要时间做足准备。
　　“祁公子。”曹炎试探着往前一步，“许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呐？”
　　“对啊，为什么会说在家里等你？”
　　祁牧野正心烦意乱，她挥挥手，赶走几人：“既然许姑娘说打烊，大家便照做。老板的话哪能不听？”
　　许朝歌动作很快，祁牧野刚坐到位置上整理思绪，她便整理好东西，站在门口等着面馆关门。
　　“祁公子。”叶珉仪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靠近，“打烊了，姐姐等你出来呢！”
　　她再愚笨也看出来了，眼下这局势，多半是她添油加醋惹的祸，早知道就不掺和两人的感情了，净添乱。
　　她双手紧握，垂于身前，低着头不敢去看祁牧野，巴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为零。
　　祁牧野只哦了一声就开始收拾。许朝歌突然要面馆打烊，无非就是因为刚才她的落荒而逃，不管怎么样，总得给她一个解释，不然怎么说都觉得奇怪。
　　她将桌上的资料原封不动地装回背包里，跟在叶珉仪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大门锁上，脑中不断为自己刚才的古怪找借口。
　　“真打烊了啊？”曹炎轻声问道。
　　明德：“门都锁上了，还能有假？”
　　“但今日一单生意都没做啊！”
　　明德啧了一声，怪他没有眼力见：“你没见那两人气氛怪着吗？”
　　几人推搡着，将明理推了出来：“许姑娘，若没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明日，我们还上班吗？”
　　明德啧了一声，踢着明理的腿弯。
　　“今日没别的事了，你们就先回去。”许朝歌看了眼祁牧野，顿了顿，“明日暂定上班，若有变动，我会找人跟你们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许朝歌点点头：“回去吧。”
　　“许姑娘告辞！”众人纷纷向她辞别，挠着脑袋归家去了。
　　“祁牧野。”许朝歌看向那人，提醒道，“回家吧。”
　　祁牧野不敢吱一声，低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学生，拖着背包跟在许朝歌身后。
　　她还没有想好借口，不敢离许朝歌太近，一路上不是折路边的树枝，就是扣墙角的泥土，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但走再慢，家还是会到的，正如小时候妈妈说要挨的柴还是会打的。许朝歌推开大门，走进屋内，站在正中间，双手握于身前，看着祁牧野缓缓靠近。
　　祁牧野默默跨进屋内，将背包挂在墙上，挠着脑袋四处张望。
　　“祁牧野，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祁牧野耸耸肩，不敢看她，想听她的答案，又不想听到她的答案。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祁牧野。”许朝歌凑近一步，祁牧野同时后退一步，“你刚才为什么出去？”
　　她就知道许朝歌要问这个：“我去买茶叶啊，我不是说了吗？面馆的茶叶霉了。”
　　许朝歌摇头：“面馆的茶叶我年前才买的，怎么可能霉？”
　　“你走之后，面馆的每个人都将茶水尝了过去，没人觉得有问题，只有你，只有你觉得不是滋味。”
　　“祁牧野。”许朝歌又凑近一步，“究竟是茶水变了味道，还是你的内心在泛苦水？”
　　祁牧野觉得可笑：“我内心泛什么苦水，我高兴还来不及。”
　　许朝歌愈加靠近：“你高兴什么？祁牧野，你敢不敢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现在很开心？”
　　“我有什么不敢的？”祁牧野贴着墙壁，梗着脖子，“我最好的朋友心悦我的表妹，他一表人才，德才兼备，哪个人不看重他？要是江姨还在这，她第一个同意你们俩的感情。”
　　“那你呢，你会同意吗？”
　　“我自然是同意啊。”祁牧野盯着江姨的牌位，不断麻痹自己，“你是我在尹江最亲的妹妹，你能有这样好的归宿，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答应过江姨，要给你找个托付终身的伴侣，如今你找到了，我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你们两个日后若是成亲，我第一个赞成。”
　　“祁牧野。”许朝歌站在她的身前，眼眶微红，直视她的眼睛，“你不要看别处，看着我的眼睛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相同的话再说一遍不就成了废话嘛！我这个人向来不说废话。”
　　“祁牧野，是你从小教导我，要认清自己想要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认清了，如今你认清了吗？”
　　祁牧野直起身子，低头直视许朝歌的眼眸：“我自然是认清了，我一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该要什么，我一直都很清醒。”
　　“你答应过阿娘，帮我找个照顾我一生的伴侣，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顾我，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
　　“朝歌。”祁牧野打断她，“姐妹情与男女之情不能混淆。”
　　“若我对你的不是——”
　　“许朝歌！”祁牧野大喊着打断，眼中带着恳求的意味，不断摇头，“我是个随时都会消失的人，不能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你需要的，不是我。”
　　许朝歌步步紧逼：“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需要一个能相伴左右，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的爱人。你是只展翅高飞的鹰，你是特别的，也是孤独的，在你疲惫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港湾，一个不离不弃的肩膀才是那个时候你最需要的。”
　　“祁牧野，你不懂，你不懂我。”
　　“不，朝歌。”祁牧野克制住拥抱的冲动，紧绷着牙关，“不懂的那个人是你。”你不知道你的结局，你不知道千年后的状况，你是局内人，你或许会被年少时的悸动迷惑。
　　但祁牧野不会，她是历史的旁观者，她是许朝歌人生的旁观者，她有着足够的理智与清醒，她绝不容许她深爱的女孩再次陷入那样的困境。
　　“如果你不喜欢翁子渡，没关系，我们不着急，你还年轻。我说过，我不会逼你，等你真正有了心仪之人，姐姐再来帮你。”
　　“祁牧野，你说过，不管我心仪谁，你都会支持我。那如果那个人是你，你是不是会依旧支持我？”许朝歌看着两人不过分寸的双手，如果那人给出肯定的回答，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抱住她，怎么也不会松手。
　　“傻丫头。”祁牧野怜爱地抚摸许朝歌的头发，“对姐姐怎么能算喜欢呢？姐姐不能算心仪之人。”
　　“如果我没把你当作姐姐呢？你难道就没留意过吗？我已经许久没有喊你姐姐了。”
　　祁牧野的手掌悬在空中，笑容生生僵在脸上。这便是两情相悦吗？为何泛出浓浓的苦味？
　　祁牧野的手垂了下来，强行在脸上挤出笑容：“你还小，把对姐姐的依赖当作喜欢了。等你再长大一些，懂得什么叫做感情了，你就明白了，说不定那个时候，你还会对今日的对话感到不好意思呢！”
　　“祁牧野，我不小了，与我同龄的女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你所认识的感情，我也能体会到。”
　　“如果我说我今生认定你了，你会如何回答？”许朝歌的眼眶噙着眼泪，仰头注视着祁牧野，仿若听到不如意的答案，她整个世界都会为此崩塌。
　　“你还小。”祁牧野单手搂住她，不忍见到她的眼泪，“长大后你就明白了。”
　　许朝歌闭上双眼，滚滚热泪落在她亲手缝制的衣服上，留下点点心碎的痕迹。
　　“祁牧野，你能不能勇敢一些？”她喃喃道。
　　祁牧野紧咬着嘴唇，仰头眨着眼睛：“不说这些了，我今日找到一本好看的话本，不如今日我们一起看？”
　　许朝歌挣开她的怀抱，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她的眼中，世界的楼宇正不断崩塌。她擦掉眼泪，转身走向房间，狠狠地关上房门。
　　“哐”的一声震得祁牧野身形一颤，她捏着书本，保持拥抱的姿势，心中是翻江倒海的苦涩。
　　原来爱而不得是这样的感受，她苦笑道。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中，许朝歌突然开门，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笨蛋祁牧野！”她狠狠地在祁牧野胸口锤了一拳。
　　走了两步觉得仍不解气，她又折返回来，在她胸口又狠狠锤了两拳，哼了一声，再次回到房中，“哐”地关上房门。
　　祁牧野捂着胸口，愣在原地，良久，她才笑着蹲下，坐在地上，揉着胸口傻笑。
　　许朝歌，可不能打这里，若她突然回去了，可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宁愿接受爱而不得的痛苦，也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祁牧野瘫坐在地上，环顾四周，江姨的临终遗言仍环绕在她耳边，历代学者对许朝歌的犀利言语仍刻在她的脑中。她看向许朝歌紧闭的房门，痛苦地摇头。
　　许朝歌，我们不可以。
　　昵称：

42 | 第 42 章
　　二人在各自的房中待了一夜，带着各自的愁苦，盯着中间的墙壁愣神一宿。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很难判定谁对谁错，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原则，她们都是各自人生的勇士。
　　开市的钟声敲响，二人仍没有开门的倾向。祁牧野缩在墙上，竖起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她希望许朝歌能像往常一样踏着钟声，哼着小曲走向面馆，她希望许朝歌能忘记昨日的事情，她希望，许朝歌能忘记对她的感情。
　　尽管那段感情让她有一瞬间的欣喜。
　　但那是不该存在的，必须在还是苗头的时候就给它熄灭。
　　她不忍心，或者说，在内心深处她留恋那段感情，所以她希望，许朝歌自己能将它熄灭。
　　或许，往后不能在蓬门面馆讲学了，得另外寻个出路，还有之前制定的计划，也要推翻重来了。
　　哎！祁牧野锤着脑袋，心烦意乱。一切都乱套了。因爱生忧，因爱生怖，果然感情这东西，碰都碰不得。
　　“祁牧野。”许朝歌突然在门口说道，“你出来。”
　　祁牧野有一瞬间的慌神，她下意识地下床，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发，在转身时又顿住脚步。
　　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许朝歌的话？她才是姐姐好不好？
　　“干什么？”祁牧野强装镇定。
　　“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们昨天就说得很清楚了。”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一人说了不算。”许朝歌又敲了下门，“你若是不开，我就直接进来了。”
　　祁牧野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许朝歌破门而入的概率以及进门揍她的概率，咽下口水，上前拉开门环。
　　“我以为我们昨日……”
　　许朝歌一把将她抱住。
　　“你——”房门半开，祁牧野一手还拉着门环，一手悬在空中，纠结着要不要轻抚她的后背。
　　“祁牧野。”许朝歌一寸一寸地紧紧抱住怀中那人，“你勇敢一些，你再勇敢一些。”
　　“许朝歌，你不懂。”祁牧野深吸一口气，推开她的肩膀，可怀中那人的面容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你——”哭了一宿吗？
　　许朝歌还是昨日的服饰，头发凌乱，两眼红红的，不时有泪珠从眼角滑落，嘴唇上也有被咬破的痕迹，残留点点血迹。
　　祁牧野心痛万分。那是她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女孩，怎么会伤成这样？
　　还是因为她而受此伤。
　　祁牧野心疼地抚摸许朝歌眼下的那圈红晕，心如刀割：“朝歌，我不值得。”
　　“祁牧野，我与你一样，心中装了太多事情，满满当当，只给你留了那么一点位置，别人再也进不来了。”许朝歌那伤痕累累的嘴唇一开一合，如同饱受风吹雨打的残莲，让人怜惜，只想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只想……吻她，吻尽她唇上的点点伤痕。
　　祁牧野在心中叹息着，松开怀抱，转身回到房间，仍然是那句：“朝歌，我不值得。”
　　许朝歌追上去，逼问道：“祁牧野，你对我可有其他感情？除了姐妹情，你可对我有哪怕一瞬的儿女之情？”
　　“许朝歌，你不懂。”祁牧野摇头，看着手心的掌纹，“这其间过于复杂，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左右的。”
　　“有没有？”
　　“朝歌，我来尹江带着很多使命，我不能浪费时间。”
　　许朝歌上前一步，盯着那人的背影：“祁牧野，有没有？”
　　“朝歌，我答应过江姨，要给你找个可靠的依靠，我不是。”
　　“有没有？”
　　“朝歌，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
　　许朝歌在她身后站定，铿锵问道：“祁牧野，有没有？”
　　“有，有！我有！”祁牧野在瞬间爆发，憋在心中的情绪如同雪崩一般在顷刻间喷涌而出，“对，我也对你动了情，明知不可为，我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明知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你听到了吗？你满意了吗？但又有什么用？”
　　祁牧野佝偻着身子，闭上双眼，接受命运无情的鞭挞。
　　许朝歌的脸颊滚下欣喜而又心疼的泪水，她上前一步，抱住崩溃的那人，贴在那人的脊背上，欣慰道：“你我两情相悦，当然有用。”
　　“上辈子的千万次回眸才换来你我今生的相遇，更何况今生你我的心意相通。怎么会没有用？”
　　“朝歌。”祁牧野看向窗外的景致，无力道，“我是个随时离开的不确定因素，你的人生容不得一丝不确定性。”
　　“许朝歌，你的人生，我赌不起。”
　　许朝歌紧紧抱住怀中那个瘦削的爱人，聆听她胸腔内心脏的跳动。“既是我的人生，那应该由我来决定，为什么要让你来承担？”
　　“那是我的使命，上天让我来到你的身边，我得完成上天交给我的使命。”
　　“祁牧野，你跟我说过，自由是不想干就能不去做。如果你的使命让你离开我，如果你的使命让你不再自由，你为何还要受宿命的摆布？”
　　“你不懂，如果我摆脱我的宿命，不顾一切地和你在一起，那你便要接受命运的折磨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为什么不行？”许朝歌走到那人身前，直视她的眼睛，“你曾经问过我，如果有一样东西命中注定属于我，但早晚有一天会伤害到我，我是否仍然选择拥有？”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伤害是什么，也不知道我的选择会导致我走向什么样的结局，但我仍然选择拥有。我只听从自己的内心，我才不管什么命运。哪怕是现在，你再问我一遍，我依旧是那个答案。”
　　“那么祁牧野，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我之间注定走向悲剧，你是愿意与我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还是宁愿止步不前，抱憾终生？”
　　祁牧野眼中带着难以化解的悲伤，喃喃道：“许朝歌，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你自然无所畏惧。”
　　“不管真相如何，我永远无所畏惧，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教我的，祁牧野，难道你忘了吗？”
　　她握起那人冰冷的手指，揉搓着，柔声道：“祁牧野，你在怕什么？就因为你我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吗？”
　　祁牧野眼中的悲伤瞬间被震惊占领，她下意识就想抽回手指，血液倒流，聚集在脑袋里，涨得她有些头晕。
　　她踉跄一步，难以置信：“你是如何······”
　　“祁牧野。”许朝歌扶着她的手肘，笑道，“我是你教导出来的，最了解你的人是我。我们朝夕相处，你有那么多破绽，我又怎会看不出来？稍加推理，也就能猜到个大概。”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对我动情？我是一个随时消失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
　　“祁牧野，我说了，你不懂我。在你看来，我可能需要一个能够长厢厮守的依靠，但于我而言，我不需要，也不想要。我要的，只有你。之前那么多年我都等下来了，再多等几次又有何妨？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值得。哪怕明日我就死去，只要今日能与你相依，我无怨无悔。”
　　“值得吗？”祁牧野心疼道。
　　“那你呢？为了我远道而来，为了一个未知的结局，值得吗？”
　　祁牧野毫不犹豫：“值得，为了你就值得。”
　　许朝歌依偎在她怀中：“那我也值得，只要是为了你。”
　　许朝歌的手指抚摸着那人胸前的衣物，那是她一针一线，带着满腔爱意缝制的，如今穿在爱人身上，心被填得满满的。
　　这大概就是成就感吧？
　　“祁牧野，如今——我们······”许朝歌羞涩得难以往下说。
　　祁牧野深吸一口气：“朝歌，你是我最珍重的女孩，在事情没出现转机前，我没有理由成为你的谁。”
　　许朝歌抬起头：“与你现下筹备的事情相关吗？”
　　祁牧野点点头。
　　“如果你结束了你手中的事情，尘埃落定，你愿与我相守在一起吗？”
　　“愿意。”
　　“那就好。”许朝歌勾着唇，“反正我都等你这么久了，也不差那么一会儿。”
　　“到时候你若是反悔，我就是用绳子也要将你拴在我身边。”
　　祁牧野低着头，手指抚摸她唇上的伤痕，一脸疼惜：“疼吗？”
　　许朝歌咬着下唇，摇头：“心疼够了，就顾不上别处了。”
　　“何必呢”她捧着女孩的脸颊，缓缓凑近。那是她最疼爱的女孩，可她却让她心痛了一整晚。
　　许朝歌眼皮微阖，默默感受那人气息的不断接近。她们曾多次这般亲密，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心心相融。
　　在迷糊中，她触碰到了那人的鼻尖，它不断磨蹭着自己的鼻尖，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的唇上。那人的拇指不断抚摸自己的脸颊，摩擦中带来的电流刺激她身上每一个毛孔。那人紧抿着嘴，喉咙里传来熟悉的隐忍克制的吞咽声。
　　许朝歌轻笑着，糯糯道：“祁牧野，你又咽口水了。”
　　祁牧野的思绪回笼，她睁开眼，细细观察眼前那个乖巧的面孔，下意识咽下不存在的口水，拉开距离，狡辩：“那么久没有进食，我肯定要饿了。”
　　许朝歌红着脸睨了那人一眼：“你眼前站着我，为何会觉得饿？”
　　“祁牧野，你是何时动的心？”
　　祁牧野轻咳一声，避而不谈：“你呢？你是何时动的心？”
　　许朝歌抿着嘴，勾着手指，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十七岁时。”
　　祁牧野一脸震惊：“十七岁？！”
　　许朝歌娇俏地点头。
　　祁牧野思绪万千，她低头看着她那一身装扮。许朝歌十七岁时，正是她开始女扮男装之时。
　　“可是因为我这一身装扮？”
　　许朝歌摇头，勾住那人的手指：“我心悦你，是心悦你这个人，与你穿什么样的衣服没有关系。”
　　“面对这样的你，我怎能不动心？”
　　“那你呢？”
　　“我？我——”祁牧野自己也搞不拎清，她望向窗外，含糊道，“忘了。”
　　许朝歌软软地瞪了她一眼，张开双手，贴在她的胸脯上，默默聆听那人的心跳。
　　真好，此刻，她们的心跳是贴合在一起的。
　　她沉溺在这个温暖时刻，轻声问道：“今天还去上班吗？”如果可以，她宁愿整日都贴在这人身上。
　　“上，当然要上！”祁牧野轻拍着许朝歌的肩膀，“有钱干嘛不赚？”
　　许朝歌斜了她一眼：\“是谁跟我说钱是赚不完的？”
　　“钱自然是赚不完的，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现在多了我这样一个闲散人员，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转身就要拿换洗的衣物，催促道：“你也赶快回房换衣服。”
　　该死的祁牧野。许朝歌不情不愿地转身走向房门。
　　“等一下。”许朝歌突然转身，拉着祁牧野的手指，在她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暂且纪念一下。”
　　她没敢观察祁牧野的反应，偷亲完就捂着脸快速回房，抵着房门喘气，眼见的心跳越来越急促。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抚摸着嘴唇，不断回味着。耐不住浑身喷涌的血液，倒在床上不断翻滚着，发泄自己无处可使的力气。
　　祁牧野站在原地，一手拿着衣物，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她慢慢抚上自己的唇角，刚才那种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那。她将手指挪到唇间，闭上眼细细感受。
　　那丫头落荒而逃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祁牧野轻笑一声，摇摇头，坐在床边感叹。
　　竟被一个小丫头占了便宜。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厉害，赶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让她们互通心意。

43 | 第 43 章
　　许朝歌站在门口，待祁牧野开门了，才跟着声音出现在门口，观察祁牧野的表情。
　　“干嘛？跟做了小偷似的。”祁牧野站在那哭笑不得。
　　许朝歌一步一步地悠悠靠近她，小心打量祁牧野的表情。
　　“干什么啊？”祁牧野插着腰，无奈笑道。
　　“你没有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祁牧野取下墙上的背包挂在身上。
　　“我——刚才，亲你了啊！”
　　祁牧野嘴角抽搐，隐忍心中的甜意，上前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下不为例。”
　　许朝歌揉着额头紧跟在她身后，抿着嘴，悄咪咪地勾起祁牧野的手指，牢牢握在手里。
　　“就牵一会儿，快到面馆了我就松手。”许朝歌笑眯眯道。
　　祁牧野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被许朝歌牵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被牵的某人的心也美到天上去了。
　　今日许朝歌穿了重逢那日的衣衫，是如栾树果子那般别具一格的粉红，映衬得她的笑容愈加明媚。
　　“这么冷的天还穿得这么单薄，冷不冷呐！”说着，祁牧野就要将自己的氅衣披到许朝歌身上。
　　“不冷。”许朝歌赶忙制止她的动作，好声劝道，“我浑身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
　　祁牧野嘁了一声：“一月的天气穿十月的衣服，年轻就是好，可以随便折腾。”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这种颜色你穿上去肯定好看。”
　　“既然觉得好看，为什么见我第一面的时候不说？”
　　“吼！”祁牧野装作气鼓鼓的样子，“是谁见第一面就装作不认识，还找人把我扔出去，扬言要把我扔河里去的？”
　　“这种情况我若再夸你好看，你不得把我当作登徒子真把我扔河里去？”
　　许朝歌拍着祁牧野的胸脯安抚道：“我那个时候正在生气。再说了，我那时候让他们轻一些，是明德明理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老板，他们两兄弟不还是看老板的脸色行事？”
　　“都是他们的错。”许朝歌翻脸不认人，“回去你也扔他们一回。”
　　“我可不敢，免得让人说我仗势欺人。”
　　“那你便让他们抄书，反正他们也在识字，抄个十遍八遍的，让你消消气。”
　　“许姑娘。”祁牧野刮刮她的鼻梁，“你好狠的心呐！在我们那，抄书可是酷刑嘞！”
　　许朝歌捉住她的手指，笑眯眯地戳着祁牧野的脸颊。
　　“糟了，珉仪！”许朝歌的余光瞥见门口的叶珉仪，动作一顿，赶紧与祁牧野分开距离，叮嘱道，“我先跑过去，你慢慢过来。”
　　这一路打情骂俏，忘了时间，走着走着，竟牵着手走到了面馆。
　　真是！许朝歌暗暗埋汰自己，提着裙摆，慌忙向面馆跑去。
　　许朝歌动作迅速，祁牧野还没反应过来，许朝歌就已经将叶珉仪推了进去，回头冲她摆手。祁牧野腿边的手还微张着，身边还留有阵阵橙花的清香。
　　祁牧野无奈，摇头轻笑着，好整以暇地走向面馆。
　　“姐姐～”叶珉仪诡异地笑道，“你与祁公子～”
　　许朝歌喘着气，睁眼说瞎话：“什么祁公子？”
　　叶珉仪气恼地推了下许朝歌的肩膀：“我都看到了，你牵着祁公子的手走过来的。”
　　“你还——”她戳着许朝歌的脸颊，“这样戳祁公子。”
　　“哪有！”许朝歌理着碎发，“准是你太饿了，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叶珉仪撑着自己的双眼，“我看得一清二楚。别人我可能认错，你我相处这么久，我还会认错你吗？”
　　“姐姐，如实招来！为何你会与祁公子一起来面馆？还有，昨日为何要让他来家中？你们到哪一步了？”
　　“还有，你唇上的伤是哪里来的，莫非是祁公子——”
　　“哎呀！”许朝歌连忙打断，“我是你姐姐，哪有你这样跟审犯人一样问问题的？”
　　“她——她家离我家近，昨日对话不好让外人听见，便让她来家中一叙，我家中有兄长在，也不怕她乱来。”
　　“那你今日为何会与他一同前来？平日姐姐你可不会那么晚。”
　　“这个——她——我们——”许朝歌支支吾吾，完全没有想到借口。
　　叶珉仪哼了一声，继续追问：“你与祁公子到哪一步了？他可向你表明心意了？”
　　许朝歌瞧了眼门帘，确认没人才缓缓点头。
　　叶珉仪捂着嘴失声尖叫。
　　许朝歌瞧了眼大堂，着急忙慌地捂住她的嘴：“安静点——”
　　“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许朝歌抿嘴摇头。
　　“为什么！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在一起？”
　　许朝歌想起祁牧野的崩溃之处，突然间感同身受。她们这样的状况，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接受，难怪陆琦会说她忧思过度。
　　她叹了口气，突然间有些疲惫：“这其间过于复杂，一时半会难以解释。待尘埃落定，我们就会在一起，我们也会跟大家说，这点你放心，她不会负我。”
　　“只是在我们公布之前，珉仪，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切勿露出端倪。”
　　“姐姐！”叶珉仪搂着许朝歌的手臂，一脸为难，“你也知道我不聪明，有什么说什么，如何能保守秘密？”
　　“你当然聪明了，能被祁公子看上的学生都是聪明的！”许朝歌言语中带着些许自豪。
　　祁牧野刚进门，就被那三个伙计架到隔间去了。
　　“诶——你们干啥呢！小心许姑娘扣你们薪水！”祁牧野被架着胳膊叫嚣着。
　　待天气回暖了，她要将这三人一个个地扔河里！
　　“祁公子，我们有重要的事情问你哩！”明德捂着她的嘴，轻声说道。
　　祁牧野想起初来尹江时的场景，暗下决心，没错，她要第一个把汪明德扔河里！
　　“有什么事情下班了不能说？现在是上班时刻，知道上班的时候什么最重要吗？工作！打工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明理笑嘻嘻地安抚她：“祁公子，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上班呐，偶尔说点闲话，这工作才有滋有味。”
　　他凑到她的耳边，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问道：“昨日你与许姑娘是什么情况？可是因为翁公子？”
　　祁牧野死不承认：“跟子渡什么关系？”
　　“昨日翁公子刚说心悦许姑娘，你就跑出去了，不是因为吃醋？”
　　“吃什么醋，你全家都吃醋！”祁牧野拿起本子就去拍明理的脑袋，“我那是出去买茶叶，一会儿客人喝了坏的茶水怎么办？”
　　“祁公子。”曹炎突然吼道，“我们都喝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们不怎么喝茶，自然喝不出来。不信你们今日再喝喝，保准比以往的好喝。”
　　明德啧了一声，不跟她绕弯弯：“你与许姑娘现在是何进展？”
　　祁牧野悠闲地翻着书本：“老板与员工的进展。”
　　“我不信。”两兄弟对视一眼，齐声道。
　　曹炎也跟着吼道：“我也不信。”
　　“信不信随你们，我该说的都说了。”
　　“昨日许姑娘为何说在家中等你？”
　　“这个——是秘密。”
　　三人歪歪脑袋：“秘密？”
　　“诶对！”祁牧野站起身来，突然来了灵感，提着茶壶在桌子上倒了一滩水，“既然你们闲着没事，我便来教你们秘密如何写。”
　　她眼珠子一转，又在桌子上写下蜜、嘧、瞇、滵、淧等字，憋着坏笑一本正经：“这些字啊，都极其重要，还特别容易出错，你们早些将这几个字学会，我再告诉你们什么叫秘密。”
　　她抱着自己的那一摞书，提着茶壶，转到远处去了，任他们几个围在桌子上抓着脸研究。
　　叶珉仪她们也从帘后出来，瞧见撅着屁股的那三人，疑惑道：“他们在干什么？姿势这样奇怪。”
　　“我刚教了他们秘密如何写，他们正在研究呢！”
　　“好啊，背着我偷偷学。祁公子，你也太不公平了。”说着，叶珉仪甩着袖子大步走向他们。
　　许朝歌在她一旁坐下，轻声问道：“他们可是为难你了？”
　　“呵，他们怎么可能为难到我？”祁牧野扬着眉毛给许朝歌倒上茶水，将刚才的点子全告诉许朝歌，“没个三五天他们可学不会，到时候我大可推辞我忘了，这样敷衍过去。”
　　许朝歌喝着茶水，嗔怪道：“你也太坏了。”
　　“无毒不丈夫。再说了，这几个字在我们那可是必考的，重要得很嘞！”
　　许朝歌嫣然一笑，托着下巴注视着祁牧野：“你一会儿想吃什么？”
　　“没想好。”祁牧野低头思索片刻，转而扬起笑脸，“你给什么我就吃什么。”
　　“每日给你吃干馍馍你也乐意吃吗？”
　　“那有何难？我又不是没吃过。”
　　许朝歌垂下眼皮思索，冁然而笑：“想吃汤圆吗？家中还有些桂花蜜，给你煮一碗桂花酿如何？”
　　祁牧野眼睛眯得像只安逸的小猫：“好极了。”
　　“上次吃的藕盒你还想吃吗？我让后厨婶婶帮忙做一份。”
　　“不错，我正馋着呢！”
　　“还有吗？我给你做。”
　　“够了，我又吃不了多少，这两样够我吃了。”
　　许朝歌眼波流转，假意怪道：“刚才你不是嚷着饿吗？我可不得让你多吃点，免得传出去说我不给你饭吃。”
　　祁牧野沉着嗓音：“谁敢这样污蔑你？我第一个打过去。”
　　“就你这身板，免得让人给你抬着回来。”
　　祁牧野目光一横，委屈道：“怎么说我也是你教的功夫，有你这样说学生的吗？”
　　许朝歌止不住的笑意，她忍住抚摸祁牧野的冲动，温柔道：“待你有空了，我再好好教你。”
　　“温柔点。”
　　许朝歌诧异：“我待你还不够温柔吗？”
　　祁牧野翻着白眼：“把我死命往下按也叫温柔吗？”
　　“我的师傅也是这样教我的啊。”
　　“师傅与你，和你与我，能一样吗？”
　　许朝歌笑容更盛，她缓缓挪着手指，触碰那人的衣料，糯糯道：“好～我到时候待你温柔些～”
　　“人呢？来碗牛肉焖面！”一客人进店，四处张望着也没人来接待他，忍不住吼道。
　　二人回过神来，收敛了笑意，齐齐望向学字的那几人。
　　那四人正撅着屁股对着二人姨母笑。见两人瞧过来，讪讪地挥手掩饰尴尬。
　　许朝歌面红耳热，她匆匆站起身，整理衣衫，声线虚浮，强装镇定：“曹炎，还不快去接待客官？”
　　曹炎脸都要笑僵了，他吐吐舌头，低着头，笑脸盈盈地将客官迎到座位上，迈着小碎步跑后厨去。
　　妈的，这嘴角怎么就是下不来？
　　许朝歌再次整理衣衫，对祁牧野行礼道：“那我就去准备中午的饭食了。”
　　祁牧野也拱手：“麻烦许姑娘了。”
　　许朝歌僵着身子跑回后厨。
　　学字的那几人撅着屁股在那叽叽喳喳哄笑着。
　　祁牧野清清嗓子，负手走向他们。
　　几人赶紧止了声响，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研究桌上快要干涸的字迹。
　　“让你们闲着也不愿意学字是吧？”祁牧野眯着眼问道。
　　几人齐齐摇头：“不是不是，是桌上的水干了，我们本想唤你再给我们描一下，无意撞见——”你们打情骂俏的画面。
　　“撞见什么？”
　　几人再次摇头，摇得天昏地暗，宇宙混沌。
　　祁牧野板着脸，走到自己的隔间坐下，严肃道：“你们学了那么久，那便自己将桌上的字重新描出来，描不出来——就不许抬头。”
　　“啊？这般复杂的字我们如何能写出来？”
　　明德：“祁公子，你就别难为我们了，下次我们保证不偷看。”
　　叶珉仪重重点头：“就是就是，下次就算看见了，我们也会蒙住自己的眼睛。”
　　三人十分默契地点头。
　　“诶！你们是没看见！”曹炎兴冲冲地跑出来，扯着嗓门，“许姑娘的脸红得，跟枝头上的柿子似的，别提多俏——诶，祁公子，你在这啊。”
　　曹炎瞥见隔间里的祁牧野，猛地刹住脚，手足无措。
　　几人的目光恨不得如剑一般割掉曹炎的嘴巴。
　　祁牧野笑眯眯地点头，嘴巴往桌子那努：“你回来了？去写字吧，客人我去招待。”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这么久我才知道原来存稿是可以提前送审的，新的一年被去年的自己蠢死

44 | 第 44 章
　　祁牧野说到做到，从曹炎手中拿过干巾，用眼神勒令几人乖乖呆着，甩着干巾啪啪作响，趾高气扬地走到门口接客去了。
　　她这人长得标致，认识的人也多，在门口一站，遇上熟人打声招呼，手往里面那么一请，生意就这么来了。
　　撅着屁股的那四人看得瞠目结舌的，齐齐感叹：“祁公子要是早些来我们面馆，我们早就是尹江第一面馆了。”
　　明理：“诶～现在不也正好，有许姑娘把他拴着，我们早晚赚得盆满钵满。”
　　“祁公子是中原人，日后二人成亲，他会不会将许姑娘也带回中原？”
　　“啊？”叶珉仪哭着脸，“那姐姐不要我们了吗？”
　　“怎么会？蓬门面馆是许姑娘的心血，她怎么可能舍得放下？”话虽如此，明理也是一脸愁容。
　　四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未来的去路，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又齐齐低下头，又是皱眉，又是抓耳朵，盯着光滑的桌面。
　　“你怎么站在这？”许朝歌端着桂花酿走出来，“他们几个呢？”
　　祁牧野指着远处不断飙戏的四人，摇头笑道：“这几人叽叽喳喳，吵死我了，我正罚他们呢！”
　　“若你伤着他们身子了，以后谁来给面馆干活？你吗？”
　　“这又不是蹲马步，我以前的老师都是这样对付不听话的学生的，让他们长长记性。”
　　许朝歌也懒得与她耍嘴皮子，她端着那碗桂花酿，诱惑道：“刚出锅的，要不要来尝尝？”
　　祁牧野看着远处几个望眼欲穿的眼神，不住笑道：“不了，一会儿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再吃。”
　　“冷了就不好吃了。”
　　祁牧野的视线往那四人飘，龇牙道：“我要是接下你这碗桂花酿，那几人的眼神能把我吃了。”
　　许朝歌的目光朝那边看去，果然那四人正撅着屁股盯着她手中的桂花酿。她忍俊不禁，怪道：“你还要罚他们到什么时候呀？”
　　“你说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嘁～”许朝歌睨了那人一眼，端着桂花酿就往他们走去。
　　那四人瞧见许朝歌向他们走来，就像是乞食的小狗一般，面露喜色，直直盯着许朝歌手中的那大碗。
　　“曹炎。”许朝歌将碗放在正中间，“去厨房拿几个碗来，我们先吃点小食。”
　　“得嘞！”曹炎提着臀兴冲冲地跑去后厨。
　　“明理。”许朝歌瞧了眼祁牧野，“去把门口的祁公子请过来。”
　　汪明理咧着嘴去请了。祁牧野站在那假意推脱一番，才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过来。
　　几人乖乖坐在一起，等着许朝歌往他们的碗中分白白糯糯的汤圆。
　　“吃吧。”许朝歌坐在那，看着几人蠢蠢欲动的样子，笑道。
　　几人一得令，纷纷抢过面前的瓷碗，也顾不得烫，捏着勺子就往嘴里送。
　　真是～许朝歌托着腮帮子轻笑，一脸宠溺。
　　什么样的先生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好吃吗？”待几人搁下勺子，许朝歌才有机会问道。
　　“好吃，多谢祁公子——”
　　许朝歌有些恼怒：“我给你们做的，谢她干什么？”
　　曹炎笑嘻嘻地舔着嘴边的花蜜：“托祁公子的福我们才能吃到这碗桂花酿，自然要谢他。”
　　明理赶忙接下去补充：“自然也要谢谢许姑娘辛苦做那么一大碗来。”
　　叶珉仪：“希望姐姐以后每天都那么开心，这样我们每天都可以吃到桂花酿了。”
　　“你们想得倒挺美。”说着，许朝歌就要将碗勺收去。
　　曹炎快人一步，嘿嘿笑着：“吃了许姑娘的桂花酿，那还有让许姑娘忙活的道理？”
　　说罢，他便端着碗扭着屁股跑后厨去了。
　　“那几个字你们会写了吗？”吃了个半饱，祁牧野舒展了下筋骨，不经意问道。
　　三人面露难色，怯怯地摇头。
　　“那便继续写吧，我帮你们接待客人。”
　　“啊——”那三人干脆倒在桌子上。
　　“记得跟刚才一样，撅着屁股学，这样才能集中注意力。”
　　那三人干脆就跟没骨头似的滑到桌子下去。
　　许朝歌对那人的恶作剧感到无奈，捏着她的手指，让她适可而止。
　　“你们现在还喜欢祁公子吗？”
　　“不——喜——欢——”三人在桌子下，拖着嗓子回答。
　　祁牧野干脆蹲下去，瞪着桌子底下的三个人：“好你们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辛辛苦苦教你们写字，居然不喜欢我？”
　　“你有——”叶珉仪赶忙捂住嘴，观察身旁的二人，大喊，“姐姐，祁公子欺负我！”
　　“好了。”许朝歌轻声唤道，“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她揪着祁牧野的衣领，将她拉起来。
　　“祁公子愿意教你们识字是好事，你们便坐在这，安安稳稳地学习，客人来了再去接待，可好？”
　　明理从桌子下探出个脑袋，问道：“不用蹲马步了？”
　　许朝歌笑着：“不用，你们坐在凳子上学。”
　　三人立马从桌子下钻出来，拍拍衣服，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祁公子。”许朝歌颔首道，“蓬门面馆的这几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祁牧野轻咳两声，摆出个老先生的姿态：“那是自然，许姑娘放心。”
　　祁牧野一连三顿没吃，许朝歌担心她又饿出什么问题来，特地让后厨婶婶早些做饭。尹江的学子大多已经回城，但人数没有以往多，祁牧野不敢轻易开课，免得惹人不满引起纷争。
　　况且，那些基本知识都讲完了，她也该着手一些应对策略了。洪水过后，粮食和灾疫是最主要的问题，这两个光靠她与许朝歌根本无法支撑，她得靠那些学生将她的理念传播出去，最好是让官府出手，未雨绸缪，这样才能避开建宁三年的那场灾难。
　　诶！祁牧野叹了口气，新的一年，有的忙了。只求一切都来得及，只求，她足以改变这一切。
　　“怎么了？”许朝歌放下筷子，关切道，“饭菜不合口吗？”
　　“怎么会呢？姐姐，今日的饭菜都是我和祁公子喜欢的。”叶珉仪将嘴巴塞得鼓鼓的，一脸满足。小孩子喜欢吃甜的，今日餐桌上有三道甜口的，叶珉仪吃得不亦乐乎。
　　“没有，很好吃，我就是在想事情，有些入神了。”祁牧野摆手道。
　　“吃饭的时候好好吃饭，有什么事情回家再想。”
　　“就是，祁公子。”曹炎端着饭碗大快朵颐，“有什么事情回家再想，这一桌子都是许姑娘准备的，可别辜负了许姑娘的心意。”
　　叶珉仪观察二人的表情，夹起一块羊肉就往曹炎嘴里塞：“曹大壮吃你的吧，少说点话。”
　　曹炎被塞得满满当当，口齿含糊道：“我没说错啊，我就没有辜负许姑娘的心意，一粒米都不会剩。”
　　饭毕，几人揉着肚子坐在凳子上歇息，茶行老板就牵着他闺女过来了。不，准确地说，是茶行老板带着各商行老板，牵着各自的子女过来了。其队伍之壮观，过往路人纷纷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蓬门面馆得罪了什么人。
　　“蓬门面馆许姑娘在吗？”茶行老板高声问道。
　　面馆众人不明所以，但看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排成一排堵在门口，抿着嘴神情严肃。
　　“找我们许姑娘何事？”曹炎人高马大，声音粗犷，拍着胸脯问道，一副要干架的阵仗。
　　“是这样的。”茶行老板笑脸盈盈，拱手道，“昨日你们的祁公子来我这买茶叶，答应让我家闺女在他这学字，我一开心说漏嘴，传了出去。各商行老板一听，便约好一起过来，看看能不能教我们的孩子学几个字。”
　　祁牧野循声过来，看着那几个孩子，愁容满面。若一个两个还好，这么多，加上她要讲学的其他学子，这蓬门面馆以后干脆不要做生意算了。
　　祁牧野一脸无辜地看向许朝歌，无奈道：“当时我只答应收她一位学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我去将他们都推了算了。”
　　许朝歌也比较为难：“面馆确实容不下那么多人，只是现在轻易拒绝他们，怕是会得罪人。”
　　“对不起。”祁牧野低着头，愧疚道，“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你也是一片好心。我们出去将情况说给他们听，既然是他们有求于我，解决办法便让他们想去吧。”
　　许朝歌走到中间，屈膝行礼，款款道：“既然是祁公子答应收的学生，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昨日祁公子昨日只答应收茶行闺女一人，我们面馆地小，纵使我们有心接受那么多孩子，也没有这个条件。”
　　“这有何难？”米行的老板大手一挥，“我家还有个仓库空着，祁公子到我们这去便是。”
　　“这怎么成？”她身后的学子开始反驳，“祁公子还要给我们讲如何治水，怎么能去你们那里？”
　　“就是就是。”叶珉仪小声嘀咕着，“去你们那儿了，我可就吃不到桂花酿了。”
　　曹炎也跟着拱火：“祁公子生是蓬门人，死是蓬门鬼，怎么能轻易去你那儿？”
　　许朝歌扑哧一声笑出声。
　　怎么这人来了不过几个月，就变得这般抢手？
　　“各位，许姑娘对祁某有知遇之恩，祁某确实离不开蓬门面馆。此事无法解决，还请各位回去吧，对不住了。”
　　此言一出，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几位老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谁说没有办法的？”金店老板在人群中举起手，走上前来，“这面馆一旁的铺子不就是空的吗？我们几人出钱将它盘下来就是。待我们的孩儿识了字，再退回去。”
　　几位老板目光相接，连连点头称是。
　　祁牧野不断眨着眼睛，还处在状况外。妈的，不愧是硬通货，千百年来，金店老板仍是那么硬气。
　　“你们尹江老板都这么豪气的吗？不过是给孩子识字，就给花这么大的价钱？”趁人不注意，祁牧野偷偷扯着许朝歌的袖子问道。
　　“他们世代为商，自然不缺钱。尹江的先生大多看中门第家世，像这些商人之子，是不屑于收的，更何况，里面大多是女孩，他们便更不放在眼里了。外地先生愿意收，但长途奔波，他们也不放心。好不容易遇到你，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识字只是第一步，识了字，孩子年岁也大了些，他们也放心送去外地。”
　　祁牧野看着眼前那群不过几岁的孩子，点点头：“希望他们能像你小时候那样乖巧聪明。”
　　她朝众人拱手道：“既如此，祁某就不推辞了。只是祁某学识粗浅，不及尹江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祁某只教人识字，那些文章道理，祁某一窍不通，还望各位另找贤才。”
　　“那是自然，只要祁公子愿意教我孩儿识字，一切都好说。”
　　“只是孩子识字的学费该怎么收？”
　　祁牧野与许朝歌对视一眼，问道：“我决定吗？”
　　许朝歌笑道：“你收的学生，自然是你决定。”
　　祁牧野上前一步，振声道：“此事我还需与米行老板商量片刻，孩子们的学费，每人每月只需一袋米钱。”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
　　“金老板。”祁牧野走到米行老板身前，轻声道，“有件事，我还需要你的帮忙。我知道，尹江的粮食······”
　　金老板思索片刻，爽快答应：“没问题，嘴皮子一碰的事情。成了。”
　　“行。”祁牧野点点头，“那待学堂准备好，我们就开课。若没有其他事，各位就先散了吧，或者，来面馆吃碗面也行啊。”
　　许朝歌笑着，无奈地看向别处。这老板干脆让她当好了，比她这个真正的老板还要上心。
　　待众人散去，已经未时三刻。为了讨好祁牧野这个先生，各商行老板排着队也要来尝一碗面，把这四个伙计忙得脚不离地。祁牧野也没有闲着，走到这被拉着介绍自家孩子，走到那被拉着问家世，坐下来又要听商行老板几代人的发家史。
　　今日的脑瓜子嗡嗡的，格外疼。
　　见几人收拾得差不多了，许朝歌便差大家早些回去。
　　“啊？姐姐，为什么这么早回去？”昨日一单生意都没做，今日又那么早回去，还想不想发财了？
　　许朝歌面色如常：“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回去歇息。”
　　“但是之前也有这么多人啊，没见——”
　　汪明德赶紧捂住她的嘴，连连谢道：“我们这就回去，谢谢许姑娘。”
　　许朝歌淡定地嗯了一声。
　　待大门落了锁，许朝歌才抬起头，对身旁那人轻快说道：“走吧？”
　　祁牧野回之一笑，与她共同沐浴在阳光里。
　　“我也想知道，今日为什么这么早回去？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许朝歌没有回答，她张开手指，状似不经意间碰到祁牧野，趁机勾住她的手指，牢牢握在手心。
　　没什么。她搂着祁牧野的手臂，心想，就是想早点牵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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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 45 章
　　一起生活久了，许朝歌也随了祁牧野的性子，回到家就不再忙活，在闭市前去摊贩那买些吃食，回家支起桌子，烤起火炉，两人搬来被子，坐在椅子上相依取暖。
　　许朝歌不理解这样的做法，但既然祁牧野提议的，必然是她那边时兴的，也乐意听她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怪怪的？好好的被子非要拿出来在椅子上睡？”祁牧野捂着一杯热水，笑问道。
　　许朝歌点点头，将被子盖得严实些：“尹江确实没有这样的法子，应该是你那边的吧？”
　　“确实，不过也不能完全算我们这边的。我还是从韩剧那边看到的。”怕许朝歌听不懂，祁牧野试图解释道，“就是我们现在的高句丽，在我们那个时候，有一种机器，可以把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记录下来，不管相隔多远，只要打开那个机器，里面就会出现人像，跟现实中一模一样。”
　　“我就是在那看到的这法子。”
　　许朝歌嘴巴张成一个o字，惊呼：“竟还有这般神奇的玩意儿？”
　　“诶，可不止呢！我们这百年的变化那叫一个翻天覆地。哪怕在世界的另一端，我只要打开那个机器，我同样可以见到我想见的人。”
　　“真好。”许朝歌靠在祁牧野的肩膀上，“要是那机器能跨越时间就好了，这样哪怕你回去了，我依然能见到你。”
　　“你还真别说，或许再过个几百年，真有这样的东西。”
　　“你若是回去了，让你的伙伴们再加把劲，早些倒腾出来，这样，你我就无惧分离了。”
　　祁牧野强忍着笑意：“来自老祖宗的催促，他们就是不吃不喝也要研制出来。”
　　许朝歌抬起头来，怒视祁牧野：“说谁老祖宗呢？我才二十岁。”
　　“对对对。”祁牧野连忙讨饶，“你是正值花样年华的妙龄女子。”
　　许朝歌又倒回到她的肩上，在被窝里绕着她的手指，喃喃：“祁牧野，你是如何遇见我的？”
　　祁牧野仰望着夜空中的点点星光：“其实我分不清究竟哪次是第一次见你。”
　　“因为我在真真切切见到你之前，就已经在梦中与你相见了。”她笑道，“是不是很神奇？”
　　许朝歌笑着回应：“嗯。”
　　“在梦中，我们是如何相见的呢？”
　　“在梦中......”祁牧野有些迟疑，“梦中，我们没有相遇，而是，不断告别。”
　　许朝歌怔怔地看向祁牧野。
　　“在梦中，你穿着不同的衣服跟我说着道别的话语。我看不清你的脸，也听不清你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的心脏总是能跟被针扎了似的，一阵一阵的刺痛，甚至在我醒来之后，这些疼痛仍然没有缓解。”祁牧野捂着胸口，仿佛那心痛的感觉再次回归。她不断深呼吸，以此让自己的情绪稳定。
　　现在她还没那么幸福，她还不能回去。
　　“怎么了？”许朝歌察觉到她的动作，起身问道，“是身子难受了吗？”
　　“没事。”祁牧野摆摆手，“就是回忆起那些梦，总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无法填满。”
　　“当真没事？”
　　“当真没事。”她搂着许朝歌继续说道，“后来我在博物馆见到你的画像时，那心痛的感觉愈加强烈。明明在梦中我没看清你的脸，但我却笃定，你就是我心中的那个人。”
　　“后来博物馆失火，我受到惊吓，心痛到晕厥，睁开眼就到陈诉家了。”
　　“你每次回来心都要痛一番吗？”
　　“对啊，每次回来，每次消失，我的心都要痛一回。甚至这次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好在我们那边的医生医术高超，把我救了回来，我才能再次见到你。”
　　许朝歌皱着眉头，眼中充满了疼惜。她伸出手指抚摸那人棱角分明的脸颊，嘴唇颤抖：“难怪你这次回来这般体弱，原来是受了这么多苦难。”
　　“如能再次见到你，受再多的苦难我也心甘情愿。如果能让我永远留在这，我宁愿让那个世界的自己死去。”
　　许朝歌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这么说。你若有什么事，你在那边的父母怎么办？”
　　祁牧野的眼神瞬间落寞。是啊，她在那个世界仍有牵挂，她的父母也如普天之下万千父母一般，希望自己的儿女平安无事。上次他们远在国外，她没有告诉他们，那以后呢？若每次回到铭朝都要进一次医院，她又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他们又会有多么担心，多么心痛？
　　果然，世间没有两全之策。
　　“没事。”祁牧野强颜欢笑，“他们有彼此在，但你需要我。”
　　许朝歌没有回应，继续问道：“你说的那个画像，你可知是谁画的？”
　　“不知道，上面没有署名。你都不知道，这画像上的女子一点都不像你，你可比她好看多了。”
　　许朝歌低头窃笑着，傲娇道：“你对别的女子都是这般花言巧语吗？”
　　“怎么可能？我在现代可是沉默内敛得很，没人找我我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那种。”
　　“那你现在怎么会那么能说会道？今日这么多人都抢着让你留下。”
　　“大概是——”她看向许朝歌，“在这里，让我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可能我更适合待在铭朝，待在你的身边。”
　　“你刚才说的博物馆是什么东西？”
　　“唔——”祁牧野仰头思索着，“就是向世人讲解各种知识的地方。现代的博物馆分很多种，我见到你的那个，就是考古博物馆，主要展示挖掘出来的古陵墓，与大家一起见证文物与古代文明的辉煌。”
　　“古陵墓？”许朝歌声线有些低落，“那你见到的是我的陵墓吗？”
　　“是也不是。”她向许朝歌解释，“你的陵墓格外恢弘，光外室就发掘了一年，我花了好久才参观完你的陪葬品。哪怕现在过了好几个月，关于你的主墓室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恢弘？”许朝歌惊讶道，“我以后竟会那么有钱吗？”
　　祁牧野嘴里泛着苦涩：“岂止是有钱，简直可以用叹为观止来形容。这里面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在尹江买一套房了。”
　　怕许朝歌不能理解当代的物价，祁牧野特地解释：“普通人辛勤劳动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买下一套房。”
　　许朝歌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为什么会那么有钱？”
　　祁牧野戳着她的脸颊，卖关子：“这就涉及剧透了，不能告诉你，不然对别人可不公平。”或者说，她存有私心，她不忍心让许朝歌知道千年后众人对她的评价，她也不愿相信，许朝歌是个祸国殃民的贪官。
　　正如陆存所说，说不定她现在所看到的，都是他人想让人看到的。
　　在真相大白之前，她只愿相信自己的内心。
　　许朝歌轻笑一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见到的是早已化作白骨的我。”那样，该多难看？
　　“没有呢，那估计得要一段时间。”她拿起一块蜜饯塞到许朝歌嘴中，“说不定你的墓室迟迟未能发掘，那都是天意。你想，若我能永久留下来，你的主墓室里会有谁？肯定有我是不是？我们两个最后肯定要合葬的。让我这样一个大活人去看自己的尸骨，怎么想怎么吓人，而且，这也不合逻辑。”
　　“说不定你外室那些陪葬品都是我给你挣的呢！”祁牧野得意道。
　　许朝歌也拿起一块蜜饯，塞到她嘴里：“真棒！”她笑眯眯地夸赞道。
　　“而且那个博物馆里只讲了关于你的事迹，一点都没有提到我。等我们的主墓室打开了，咱们吓死那些考古专家。”祁牧野的语气夸张，“什么！许朝歌的身边居然还躺着一个人！这人是谁？怎么史书一点记载都没有？然后关于我们两个的故事可以专门拍一部几十集的纪录片。”
　　她抱着许朝歌，语气竟然无限向往：“到时候我要这样抱着你，和你葬在一起，做许朝歌背后的女人。到时候各大博主就会疯狂转发我们的爱情，标题我都起好了，就叫——是谁应声倒下了？绵延千年的爱情故事，许朝歌背后的那个人。”
　　她笑问道：“是不是很有趣？”
　　许朝歌蹭着她的脸颊，十分捧场：“很有趣。我们一起让他们大吃一惊。”
　　“你说的史书是如何记载我的？”
　　祁牧野避而不谈，戳着许朝歌的手掌心，埋怨道：“你啊，干那么多事，一点都不给留下。我查了成山的书籍，就了解你一点点。”
　　“没有关于我的记载吗？”
　　祁牧野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有，但不多。”
　　“说了我什么呀？”
　　“说你是大铭王朝的第一任女官，说你在尹江治水有功，说你率领开凿了尹江大运河，功过千秋。”
　　许朝歌笑道：“原来我这么厉害。难怪你要教我如何治水，就是因为史书是这么记载的吗？”
　　“当然不是！”祁牧野扬长声音，“我又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史书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啊？我是看你自己对治水有兴趣，我才愿意教你。”
　　“你给大家讲解治水知识可是因为你所知晓的历史？”
　　祁牧野点点头：“不过更多的，我是想让更多人了解这些知识，这样的话，以后你会轻松些。”
　　“你说的运河，就是你之前说的，会造福千秋万代的东西吗？”
　　“嗯。哪怕过去这么多年，那条运河对尹江人民的生活依旧很重要。我们家就是靠这条运河发迹的，就连......”就连她自己，就是在这运河上诞生的。她笑了笑，\“就连别处的百姓也因这条运河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许朝歌点点头，不禁感叹：“原来我这么厉害。”
　　“你当然厉害，你可是让我花了好几个通宵研究的女人，我可从未对人这般感兴趣。”
　　“但是。”许朝歌皱着眉直视祁牧野，疑惑道，“既然我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关于我的记载会那么少？”
　　“是因为我留下了不好的名声吗？”
　　祁牧野一时语塞。许朝歌这样聪明，她就算再怎么躲避，她也能从中察觉一二。
　　她犹豫着点头。
　　“既然我名声不好，你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
　　“一开始我确实是相信了史书，认为你就是嗯嗯这样的人。起初来铭朝，见到六岁的你，我也是抱着从小教育你，免得重蹈覆辙这样的心态与你相处。但是随着你我的相处，我越来越怀疑史书的记载，我只相信我眼前的女子才是真正的许朝歌，我看到的才是真相。”
　　许朝歌声音轻快，吃着茶点：“原来是这样。”
　　祁牧野：“你不难过吗？明明你做了那么多事，千百年来，大家却是这样看待你的。”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许朝歌掰了一点递给祁牧野，“我活着都不在意别人是如何看我的，死了听也听不到，看也看不见，别人怎么评价我，关我什么事？我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
　　“那你呢？在你的世界里，我名声这样不好，世人皆嫌我，你不会介意吗？”
　　祁牧野咽下口中的茶点，喝了口热水润喉：“有什么好介意的，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个什么劲？我在那个世界里还天天有人喊我犟牛呢，你看我说啥了吗？”
　　许朝歌皱着鼻子：“确实挺犟的。”
　　祁牧野嘿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可跟你说啊，世人都可以这样说我，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许朝歌在她身旁追问：“为什么啊？”
　　祁牧野捏住她的鼻子：“不为什么。”
　　许朝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断追问：“为什么啊？为什么别人说得，我就说不得？”
　　祁牧野干脆起身躲避：“别吵我。”
　　许朝歌放好被子，追上去：“祁牧野，为什么啊？”
　　祁牧野捂着耳朵，狼狈地跑进屋。
　　“祁牧野～”许朝歌在身后锲而不舍。
　　祁牧野干脆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转身看着穷追不舍的那人。
　　许朝歌一个踉跄，在她身前站住，眼眸如一汪秋水望着祁牧野，轻声问道：“为什么？”
　　祁牧野上前搂住她的腰，斜了她一眼，在她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问道：“现在知道了吗？”
　　许朝歌垂下眼皮，羞怯道：“知道了。”
　　“以后还说我犟牛吗？”
　　“不说了。”许朝歌依偎在她身上，软声道，“你是好牛。”
　　祁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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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 46 章
　　生意人动作很迅速，不过两天就将学堂给备好了。正好学子们都已回到尹江，祁牧野正好可以将自己的计划讲给众人听。
　　是以祁牧野上午去隔壁学堂给几个孩子讲解字的写法，中午又回到面馆给众学子科普知识，真正的穿越千年的打工仔。
　　那些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学堂又是临街，人来人往，注意力总往外跑，加上人多，一人喧闹，便会引起一大片，不过几日，祁牧野就是睡觉，脑子里也都是小孩子的尖叫声，整得她神经衰弱，双眼无神。
　　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现代没人想当幼师。每天面对那些祖宗，她只想死。
　　好在几个孩子对许朝歌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心理，她一来，几人就安静下来。次数多了，许朝歌也掌握了窍门，一听见孩童的尖叫声，她便握着本子往隔壁跑。几个捣蛋鬼一见是她，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祁牧野，好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祁牧野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她走，每回许朝歌过来查看，她总央着许朝歌多待一会儿，待她课讲完了，孩子们都回去了，她们再一起回面馆。时间久了，她干脆在学堂的最后面摆了一张桌子，专门供许朝歌歇脚，顺便帮她看着孩子。
　　许朝歌也乐意得很，看书看累了，远眺一会儿就能看见自己的爱人，伸个懒腰还能与她相视一笑，世间最惬意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
　　久而久之，蓬门面馆经常出现以下对话：
　　“掌柜呢？把你们掌柜叫出来。”
　　明理满脸通红：“掌柜不在。”
　　“不在？掌柜不在你们做什么生意？”
　　“她在附近，你若是着急找她，我唤她一声。”
　　“既然在附近，为何不在这待着？这面馆一个主事的都没有。”
　　“她在隔壁，有什么事情我跑过去知会一声就是。哦！她下午一直在的。”
　　“隔壁不是学堂吗？你家掌柜跑那去干嘛？”
　　明理擦擦额头上的细汗，讪讪道：“看孩子去了。”他总不能说看她家郎君去了吧？女孩子脸皮薄，说不得。
　　客官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
　　有时，几个学子来得早，听见他们的对话，总是要起哄一番：“祁公子，快把许姑娘放出来，有人找～”他们的尾音拉得老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回回都是许朝歌红着耳朵尖回到面馆，强装镇定地听完情况，淡定自若地处理完，然后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回隔壁看她的郎君、不，看她的书去了。
　　谁让她一离开学堂孩子们就吵闹？谁让她刚迈进面馆大门，祁牧野就扶着墙壁翘首以盼的？
　　这个家、不，这个学堂离了她就要散了。
　　小孩子也是精得很，虽说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世间的大部分事情也能懂个大概。他们惧怕许朝歌，所以总想着讨好她，回回瞧见许朝歌过来，他们总会齐齐顿首，拖着稚嫩的嗓音：“师——母——好——”
　　祁牧野捏着鼻梁，无可奈何：“叫许姑娘。”
　　“师——母——”小孩子就这样，你越反对，他们就叫得越起劲。
　　祁牧野只得红着脸向许朝歌解释：“童言无忌，你不要放在心上，改日我就纠正过来。”
　　许朝歌只是莞尔一笑，坐在她的位子上继续看她的典籍去了。她现在看的大多都是祁牧野的笔记，上面圈圈画画，不时会有祁牧野批注，诸如“说得挺好，但她不同意，下次不要再说了”“说得太好了，会云多云”的话语，真是。
　　可爱极了。
　　许朝歌不在，祁牧野就抓紧时机教育那些小鬼头。
　　“以后不许再叫许姑娘师母了，知道了吗？”
　　“为什么呀？”几个小孩摇晃着脑袋。
　　“没有为什么，你们若是再这样，我便不教你们了！”
　　“爹爹说了，凡事都要有个理由。你是我们的先生，许姑娘就是我们的师母了呀，为什么不让我们叫她师母？”
　　几个小孩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
　　“我爹爹也是这样跟我们说的。”
　　“啧。”祁牧野装作很凶的样子，“先生的妻子才能叫师母，我还未向许姑娘提亲，怎么能就这样含含糊糊地叫人师母呢？这样——”她本想说这样不尊重许朝歌，但转念一想，古时人们并未有这样的观念，她只好按照铭朝的思想跟他们解释。
　　“这样不合乎礼数。”
　　“那你快些向师母提亲呀，这样我们每日都能和师母一起识字了。”
　　“成亲哪有那么简单？要花很多钱的，还要挑选日子，还有很多礼节，不是说想成亲就能成亲的。”
　　“先生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有钱向许姑娘提亲？”。
　　“这有何难？”平日里话最多的小鬼头拍拍胸脯，“我爹爹说了，待我将字都识完了，就给先生一笔礼金感谢教导之恩，到时候先生拿着那笔钱迎娶师母就好了。”
　　祁牧野低着头笑笑，确实，待这些小鬼识完字，也差不多要半年，那个时候洪水已过，若她能改变历史，若她能留下来，她就与许朝歌在一起，一起合葬的那种。
　　“好——”祁牧野温婉一笑，“待明年先生存够了钱，再去向许姑娘提亲，到时候你们再叫许姑娘师母如何？在此之前，都只能叫她许姑娘，好不好？”
　　孩子们应得很大声。
　　“还有。”祁牧野蹲下来，说得十分诚恳，“此事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切记不要传出去，尤其是不能与许姑娘说。”
　　孩子们答应得很坚定，转头见到许朝歌，就十分狗腿地说了个精光。
　　果然小孩与鬼话都不能信。
　　“这个吧。”祁牧野挪着脚步，红着脸缓缓靠近，“我是想，等到明年事情都结束了，我若还留在尹江，我们就在一起。那个时候你若还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们就......”
　　“我们就......”祁牧野低着头，支支吾吾，“成亲！可好？”
　　许朝歌挑着眼尾，饶有趣味地问道：“什么？”
　　祁牧野瞪着许朝歌，不满：“你明明听见了。”
　　许朝歌笑出了声：“我真的没听清。”
　　“我说！”她瞧了眼周围的几个小鬼头，音量突然降下去，“我说，等到明年，尘埃落定，我有钱了，你要是还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们就成亲。”
　　“好不好？”祁牧野夹着嗓子问道。
　　许朝歌扫了眼貌似认真写字，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几个孩子，紧紧抿着嘴唇，看向屋外的人群，嗓音百转千回。
　　“我好好考虑考虑。”
　　祁牧野松了口气，挪动脚步与许朝歌并肩站在一起：“是该好好考虑，还有那么多时间，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学堂内响起阵阵窃笑声，祁牧野咳了一声，摆出老师的威严：“好好写啊！下课前可是要默的，默不出来就别回家吃饭了。”
　　话音刚落，她顿了顿，转而摇头轻笑。没想到回到千年前，她竟然活成了她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回到面馆，还没来得及跟许朝歌说上一声，她又被埋伏已久的学子抓去了。
　　“祁公子，你们腻了一上午了，与我们待上一会儿，也能给你们的感情保鲜不是？”
　　祁牧野抓起一本书就往那人的脑袋上砸去。
　　玩闹归玩闹，正经事还是要继续干的。她拿起准备已久的资料，详细讲解灾前预备粮食与灾后防疫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防疫。为了方便讲解，她甚至自备了一个自制的口罩，当众让人佩戴感受，甚至裁剪下来过滤污水，让众人意识到佩戴口罩的重要性。
　　虽然她制作的口罩不如现代的，铭朝的工艺也无法达到防疫的标准，但总比完全暴露在病菌面前的好。
　　远胜于无。
　　在现代的时候，正时兴远足、登山等户外运动，她也曾报了团结伴而行。果真如陆存所说的，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讲起野外求生的知识，她恨不得回到过去，拉着自己每天跟着团长去野外求生。
　　“其实我现在讲的都只是个概念，得实际操作起来大家才会印象深刻。如若不介意，不如我们抽个时间出去一趟，实践一下。”适时许朝歌给众人换上茶水，祁牧野借机说道，“加上开春河水解冻，我们还能将之前的知识温习一下，各位觉得如何？”
　　几人讨论一番，纷纷答应。
　　“许姑娘，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怎么会不感兴趣？”叶珉仪抢着答道，“这尹江的每一条河都有我家姐姐的足迹，没人比我家姐姐更了解尹江的水流了。”
　　祁牧野哦了一声，再次真诚邀请：“那许姑娘愿意与我们一同去吗？”
　　许朝歌直视着祁牧野，笑道：“盛情难却，等候祁公子安排。”
　　说罢，向众人行礼，低头退下了。
　　解决完一件事，祁牧野又向众人介绍前人是如何在丰年收购粮食，荒年将粮食平价买给百姓的举措。谷贱伤农，在丰年以平价收购粮食，保障了农民的生活，不至于到勤勤恳恳耕耘却一家子饿死的地步。荒年将粮食平价买给百姓，解决了百姓的饥荒，也规避未来可能发生的□□等一系列潜在威胁，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尹江不少学子都是官员的门客，虽然大多不被重视以至于到蓬门面馆每日点碗素面，但总是有机会见到官员，能够见面就有机会将她的想法传播出去，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要试试。
　　尹江官方的粮仓都在高处，就算是洪水，也不会殃及。但百姓就不一样了，他们没什么地理优势，若洪水来临，一个家庭几世的积累都会毁于一旦，她得教会他们进行风险对冲。
　　这是个现代概念，古人不大会理解。但她也不是个胸怀天下的圣人，能帮一个是一个，若无法理解她的做法，她也爱莫能助。
　　之前与米行老板商量的就是这些。民以食为天，只要能吃饱饭，什么都不是问题。当洪水来临，在尹江的再多财产也会被冲走。官府粮仓有限，无法养活那么多百姓，大多数时候百姓只有自救。要不就是啃树皮，要不就是移民，要不就是吊着一口气，等着朝廷赈灾。
　　但山高皇帝远，朝廷的赈灾款下来，经过层层剥削，到百姓手里根本不到零头。最后一个法子几乎可以忽略，还是得自救。
　　树就那么几棵，尹江几十万百姓总不能指望这几张树皮。若是要移民，距离尹江最近的未被洪水波及的县城距离这里也有几百里，饿着肚子、拖家带口的百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泥泞漫长的路途。
　　这大概就是建宁三年会被称为人间炼狱的原因吧？
　　她要做的，就是将期货的概念讲与大家听。尹江这么多年，总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洪水，大家尝过饥饿的滋味，这样介绍起来或许会轻松些。在风调雨顺的时候按照市场价在别的县城买下大米面粉，签订协议，在洪水过后，不论当地米价如何，都按照合同价将粮食运送到尹江。
　　若是当地米价上涨，那自然是喜闻乐见。若当地米价比合同价还要低……那也认了，比起一家老小饿死在路上，亏点钱算什么？
　　果然，她将她的这个想法一说，众人也是一头雾水。这些书生大多只是埋头苦读，不知柴米油盐，也没有尝过饥肠辘辘的滋味，他们不理解，她自然也理解。她只消让他们将这个想法传出去，吸引别家来买，这样凑齐一定数量，她便可去金老板介绍的米行办事了。
　　只是，这一去就要一个多月，她无法预测这一路会发生什么，她会不会突然就这样消失，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她将她的担忧也说给许朝歌听。那人听完，只是给她一个拥抱，轻声道：“去吧，我们迟早会再见面。”
　　她笑道：“此次一去，我还要向你借很多钱，若我就这样消失了，你人财两空，不得伤心个好几年？”
　　“没事。”许朝歌淡淡道，“钱可以再赚，你也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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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加班加麻了and被编编鲨麻了，情绪几近癫狂，干脆放个两章给大家乐呵乐呵，要是我能在完结前过签就再放个十章乐呵乐呵，有存稿就是任性。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今天抽空看了眼我的存稿箱，惊觉竟然才更到这，距我写得嘎嘎叫的章节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我超想快进的。
　　今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多了几个收藏，聊以慰藉。

47 | 第 47 章
　　这几天春日尚好，又是月末，许朝歌便给众人放了几天假期，她与祁牧野一起考察尹江的水流。
　　那四个孩子也正是爱玩的年纪，没有人可以抵抗春游的诱惑，一听两人的打算，吵着嚷着也要加入。两人被围着吵得脑壳疼，目光相接，无奈答应了。
　　自家孩子，再聒噪也要宠着。
　　几个学子就等着祁牧野开口了，听闻这个打算，当场拿出一包零嘴蜜饯来，恨不得当场出发。翁子渡也时常来面馆吃面，听说这个消息，也欣然前往。
　　“整日读书也闷得很，出去散散心也好。”他看着二人，揶揄道，“只要二位不嫌弃我碍着你们就好。”
　　祁牧野知道他在调侃她当日那个蹩脚的借口，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随手抓起一把花生塞到他嘴里。
　　“祁兄，还带壳呢！”翁子渡含糊着挣扎道。
　　“在嘴里剥。”祁牧野笑道。
　　祁牧野选在尹水的上游，那儿地势平坦，背阴，通风，视野极佳，加上尹水贯穿整个尹江，是后来尹江大运河的前身，在这考察再合适不过了。
　　她将搭帐篷的技巧教给众人，叮嘱各种注意事项，一行人带着所需物品，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世家公子带着友人出游，只是这世家公子的马车过于寒酸了些，这样小。
　　祁牧野听着一路上众人的讨论声，内心窃笑。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是蓬门科考队啦！
　　“姐姐～怎么祁公子这样特殊的，与你一同出游，不照顾着你就算了，还倒在你身上呼呼大睡。”叶珉仪瞪着睡得正香的祁牧野，愤愤道，“世间都是男子搂着女子，哪有倒过来的？”
　　许朝歌搂着祁牧野的肩膀，手掌托着她的下巴，免得马车颠簸吵醒了她。她低头看着一旁祁牧野安逸的眉眼，内心温柔得不成样子，缓缓道：“这两日她累着了，让她歇息一会儿。”
　　“姐姐！我是怕他得寸进尺日后欺负你！”叶珉仪说得大声，惹得祁牧野皱起眉心。
　　许朝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手抚平她眉间皱起的小疙瘩，轻声细语：“她不会，她只会为了我委屈自己。”
　　马车在城外行驶速度较快，一个突然的急刹车将祁牧野从睡梦中唤醒。她是个有起床气的人，闭着眼睛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平息内心的情绪，睁眼环顾空空如也的车厢，问道：“到了吗？”
　　许朝歌揉着她的耳垂，柔声道：“到了，他们都在外面了。”
　　祁牧野掀开车帘，果然这一行人正在外面琢磨他们带来的帐篷。她伸了个懒腰，起身下车，站在一边将许朝歌牵了下来。
　　“祁公子，你快过来看看，这东西该怎么搞？”一个书生被身上的油布麻绳缠得像个粽子，瞧见祁牧野，赶忙求救。
　　祁牧野与许朝歌相视一笑：“那我先去帮他，一会儿我帮你搭。”
　　许朝歌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祁牧野让众人带的是简易版的帐篷。几根竹竿用麻绳连接起来，竖着的四根竹竿插入泥土，顶端再用麻绳绑在一起，再吊一块重物，在力的作用下，重物越重，竹竿越是牢牢地陷在泥土中。再用油布将这个框架包起来，周边撒上陆琦给的驱蛇驱虫粉，就算大功告成了。
　　众人看着祁牧野装好一个，依葫芦画瓢，在各自圈好的地方照着记忆支棱起来，除了一些实在不得章法的，都是他们自己搭建的。搭好一个就呼朋唤友炫耀自己的成果。铭朝没有相机，不然按照他们的样子，这一整天都要与帐篷合照了。
　　忙活到最后，祁牧野才走向许朝歌，着手她的帐篷。
　　“许姑娘，让你久等了。”祁牧野拱手抱歉。
　　“不碍事。”许朝歌屈膝回礼，“我们慢慢来。”
　　她指挥着许朝歌将零件都准备好，再一起将竹竿架起来。明明两人在家时能肆无忌惮地抱在一起，一面对众人，就连手指相碰都能脸红好久。
　　“珉仪呢？怎么不见她的身影？”祁牧野环顾四周，都不见叶珉仪的身影。这个帐篷是给她与许朝歌一起的，怎么说她也要一起搭把手。
　　“你忙活了那么久，也该渴了，我让她去打水了。”
　　“原来是这样。”自知误会了叶珉仪，祁牧野在心里暗骂自己，惭愧道，“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这孩子贪玩跑别处玩去了。”
　　许朝歌跟着将油布的四个角落整理好，笑道：“怎么会，珉仪虽然时常是个孩子心性，干起活来很麻利的。”
　　“你的帐篷可搭好了？”
　　“还没呢。”祁牧野用袖子擦着额头的细汗，“我最后搭我的。”
　　许朝歌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你要搭在哪里？我们一起。”
　　“搭在你旁边，可以吗？我——晚上保护你。”
　　许朝歌往身后扫了一眼，果然，身后的位置都满了，就剩她旁边还剩一块空地，难怪这人要将自己的帐篷留在最后。
　　她掩着嘴笑道：“祁公子，你可想好了，究竟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
　　“咳。”祁牧野挺直了身子，“我用知识保护你，你用武力保护我，我们两两搭配，文武双全。”
　　“好。”许朝歌行了个女子礼，“今晚就麻烦祁公子了。”
　　祁牧野也回礼道：“不敢，是我麻烦许姑娘。”
　　几个书生和翁子渡闲了过来，瞧见两人互相谦让的场面，难免打趣：“祁公子，又不是拜堂，这么客气作甚？”
　　几人一阵哄笑。
　　祁牧野翻了个白眼，怪道：“不得无礼。”
　　几人也适可而止，捡起祁牧野带的竹竿，打发二人：“祁公子，你便玩去吧，让我们几个帮你把帐篷架起来，我们架完自己的，这个兴奋劲还没过呢！”
　　祁牧野不推辞，向众人行了个礼，带着许朝歌就往河边跑。
　　“跑这来做什么？”许朝歌气喘吁吁地问道。
　　“躲他们。若我们再在他们附近待着，他们还要开我们的玩笑。”
　　许朝歌扫了眼四周，伸出手指戳那人的脸颊：“原来你这么爱脸红呐。”
　　祁牧野捉住她的手指，牢牢牵在手中：“我本就是内向的人。”
　　她想起什么，问道：“珉仪说尹江的每一处河流你都看过去了，可是真的？”
　　许朝歌仰着脸问道：“干嘛，你不相信呐？”
　　“自然是相信，就是有些震惊。尹江那么多河流，我离开不过两年，你竟然都看过去了。”
　　许朝歌低着头，轻声说道：“两年已经很久了。”
　　叶珉仪与曹炎担来几桶水，累倒在地上：“姐姐——水，水担来了。”
　　祁牧野将叶珉仪从地上拉起来，笑道：“运动后可不能立刻坐在地上，不然屁股会变大的。”
　　叶珉仪神情一怔，转而叫嚷着跑到许朝歌身边：“姐姐，祁公子欺负我。”她的神情之真，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祁牧野将她怎么了。
　　祁牧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我体育老师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我胡诌的。”
　　许朝歌笑着轻声抚慰叶珉仪，她才哼唧着走开了。
　　“怎么每次我明明没干什么，她都要找你告状？”祁牧野哭丧着脸，“我要是被她欺负了，我找谁告状去？”
　　许朝歌轻扯祁牧野的袖子：“你都那么大了，让着她一点。”
　　“干什么！凭什么呐，我也是第一次做人，为什么要让着她？”
　　许朝歌无奈地牵起祁牧野，柔情似水：“若她也欺负你，你便来找我，我帮你主持公道，可好？”
　　祁牧野的心情瞬间转晴，她嘿嘿笑道：“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们几人我最大，我自然是要让着她。”
　　许朝歌睨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你最大啊？”
　　既然有了水，祁牧野找人一起去河边搬来一堆石块，围城个开口的灶台，顶端用木棒架着水壶，在下面刮下一堆木屑，自己搓着一根木棒钻木取火。
　　“祁公子，我们有火折子，干什么费那么大劲？”有人不解道。
　　祁牧野笑笑：“既然是野外求生，那我们得尽量靠自己。像你们往后进京赶考，需要跋山涉水，遇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或者面临暴雨，身上的火折子泡了水，该如何做饭？难道要饿着肚子赶路吗？”
　　“像我搭的这个灶台，虽然看起来繁琐，但都是可以就地取材，且不怕风吹，能最有效地利用热能，在短时间内做好饭，给自己的身体供暖。”
　　“而且啊。”她将木棒凑近点，蹦出的火星子落到木屑里，瞬间燃起大火，她无视众人的惊呼，淡定道，“我们此次挑的水较为清澈，无需像我上次那样需要过滤。若大家日后被困住了，附近没有水源，可以在清晨收集叶子上的露水止渴。如果取到的水比较污浊，可以采取我教你们的办法，若没有那么多纱布，就地取些砂石，也能达到过滤的目的。”
　　千百年来，读书人都差不多，文化水平顶尖，生活常识往往不如农民，她将这些知识教给他们，只希望日后若真的遇到这些紧急情况，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她将刚才采的艾草拿出来，传给众人：“在我们赶路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剐蹭到，出了血，我们就找些这样的草药，捣成糊，敷在伤口上，能起到消炎止血的作用。”
　　“有没有人知道，若我们摔着骨头了该如何？”
　　一人笑道：“躺着！”
　　祁牧野摇头轻笑。她儿时也是这样想吸引人注意的讨厌鬼，现在长大了，总算是知道她的老师是如何看她的了。
　　她捡起两根笔直的木头，示意曹炎坐下，将木头绑在他的小腿两侧，缓缓讲解：“经常骨折的人都知道，一旦骨折，郎中都让我们卧床养病。伤筋动骨一百天，骨头的恢复速度特别慢，我们不能让它用力，免得雪上加霜。”
　　“但是在野外，我们不可能一直躺着。所以我们就可以将两根木棒绑在小腿两侧，用木棒支撑着。”她示意曹炎站起来走两步，问道，“那条腿可有什么感觉？”
　　曹炎走了两步，皱眉道：“腿被绑着，感觉使不上力。”
　　“对，腿被绑着，我们能走，但不至于让它用力，这样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前去寻找郎中。”
　　她拍了拍手掌，号召道：“水也开了，我们喝点水，再去搬些石头，再做几个灶台，砍些竹子，抓几条鱼，我们做竹筒饭，烤鱼去！”
　　众人欢呼着，挥舞着双手涌向水壶，简直就是一场大铭王朝成年版的春游。
　　“祁牧野。”许朝歌给她端来一碗水，问道，“你是如何懂得那么多的？”
　　祁牧野端起碗一饮而尽，发出舒爽的声音：“在我们那，有专门的组织供我们去野外生活，团长会教我们这些知识，我去的次数多，也就耳熟能详了。”
　　“真好，可以懂那么多。”许朝歌感叹道。
　　“是啊，其实我懂那么多，并不是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生活在那个时代，吃了时代的红利。我相信，如果你生活在我们那个时代，你肯定比我还要厉害。”
　　察觉到许朝歌有些落寞，祁牧野赶忙安慰道：“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你身边，一辈子那么长，我将我知道的通通告诉你。”
　　待众人休整完毕，祁牧野带着几人挽着裤脚下河捕鱼。
　　“你们注意呐！”她站在岸边指着蜿蜒的河道，“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如何判断河流的深浅？”
　　众人点点头：“是，河流突出的部分是深渊，凹陷进去的是浅滩。”
　　祁牧野：“大家捕鱼的时候也要时刻注意，切勿往深渊处跑。若鱼往那处跑去了，及时放弃，我们换个地方。我们时间充裕着，不怕没有鱼吃。”
　　众人举着竹竿应和。
　　几个书生都是头一次捕鱼，生疏得很，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成果。祁牧野教他们折射的原理，才颇有成效。
　　“许姑娘，之前你不是指挥陈诉捕鱼吗？不如你过去帮帮他们？”祁牧野提着叉着鱼的竹竿，交给明理处理，对许朝歌说道。
　　许朝歌摇摇头：“既然是实践，完全依靠自己才有趣，我若帮了他们，这趣味就大减了。”
　　“许姑娘还是哲学家？”
　　许朝歌瞪着祁牧野：“不许笑我。”
　　祁牧野咯咯笑着，坐到她的身边：“听珉仪说你不爱吃鱼？可有这事？”
　　许朝歌看着她咬牙切齿：“都怪某人那次不告而别，我对烤鱼都有阴影了。”
　　“这可如何是好？今日的荤食可都是鱼。”
　　许朝歌傲娇地哼了一声：“既然某人回来认错了，那我便勉强吃一回吧。”
　　“跟你开玩笑的。”祁牧野笑弯了眼，“珉仪料到了，特地带了羊肉，今晚我们还可以吃烤羊肉串。”
　　“祁牧野！”许朝歌恼怒道。
　　祁牧野轻点她的鼻尖：“年纪是上去了，这脾气与十七岁时一点都没变，生起气来还是这般模样。”
　　许朝歌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众人沿着河流走了一下午，回来又是挑水又是劈柴的，干了一整天的体力活，累得不行，晚饭时间全都瘫倒在地上，盯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安静地等待美食。
　　“姐姐！我们往后每月都来一次吧？”叶珉仪吃着羊肉串，兴奋道。
　　祁牧野倒吸一口气，后怕道：“你是想累死我吧？”
　　叶珉仪撇撇嘴：“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们就不会这样手忙脚乱了，不会那么累的。”
　　“是吧，姐姐？”叶珉仪将决定权送到许朝歌手中。
　　祁牧野耸耸肩，指着叶珉仪：“你看，我们家这个小妹妹就是这样欺负我的。”
　　许朝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举起几串羊肉，递给叶珉仪：“送给那几人吃。”
　　明德两兄弟与曹炎难得出来玩，饭都不吃，挥舞着树枝打着回合战。
　　现在就剩她们两人。祁牧野烤着鱼，不时看着打闹的几人无奈轻笑。许朝歌抱着腿，直直地盯着祁牧野。
　　她在准备两人的晚饭，她在看她。
　　二人在火光中对视。
　　烤得差不多了，祁牧野用筷子将鱼肉挑出来，盛到竹筒饭上，谄媚地献上去：“尝尝，好不好吃？”
　　许朝歌甚至都没有机会拿筷子，嘴里就被塞了满满一大口的鱼肉。
　　“我可以自己夹！”许朝歌嗓音似水般怪道。
　　祁牧野不理会许朝歌的嗔怪，一脸期待：“好吃吗？”
　　鱼肉的细腻伴随竹筒的清香，两者相辅相成，不腥不腻，一切都刚刚好。许朝歌点点头，满足道：“好吃。”
　　祁牧野干脆将手中的竹筒递给许朝歌，自己拿着那盘烤鱼，对着火光为她挑刺。
　　“祁公子，你好生偏心，鱼烤好了都不叫我们一声。”叶珉仪循着味过来，却看到这样的一幕，故意酸道。
　　祁牧野指着火堆上的那一条鲜鱼：“还有一条呢，烤好了就叫你。珉仪乖，玩去吧。”
　　她将那一堆鱼肉堆到许朝歌的米饭上，催促着：“趁热吃，不够我继续给你夹。”
　　“你自己不吃吗？”
　　祁牧野笑笑：“我不饿，我看你吃就饱了。”
　　许朝歌嘁了一声，调整坐姿，直直地看向她：“祁牧野，若我当初没有逼你说出你的感情，你会向我坦白吗？”
　　“不会。”祁牧野坦言。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未来，比起将来可能要承受的失去的痛苦，我宁愿从未拥有。”
　　“而且，即便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依然可以以家人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依旧可以对你好。对我来说，那一层关系只是锦上添花，就算你没有逼我说出我的感受，我心依旧。”
　　“祁牧野。”许朝歌带着几分委屈与心疼，“你真是个胆小鬼。”
　　祁牧野倒也认可许朝歌的说法，她起身将火堆上的烤鱼翻了个面，轻声回应：“与你相比，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不过没事，两个人一起生活，一个人胆大就够了。”
　　她想起什么，坐回到许朝歌身边，小心措辞：“这几日，我收到不少人的意向书，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可能过几日就出发。”
　　经过蓬门面馆一众书生的宣传，祁牧野的这个期货概念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尤其是他们一琢磨，这玩意或许还能赚钱，反正现在国力强盛，家家都有些闲钱，不如将它们用起来，钱生钱。
　　此次祁牧野就是去洛县的米行谈这笔生意。她带着意向金过去，谈成了，由米行老板带人过来收取百分之三十的价钱，待期限一到，米行老板将粮食送过来，她们支付尾款。自然，为了防止意外，若米行老板违约，他也将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
　　蓬门面馆也将出一大笔钱购买粮食。此次的意向金就是由面馆出的，待谈成了，人们再将他们的意向金还给蓬门面馆。
　　毕竟祁牧野初来乍到，无法知根知底，一般人无法将钱财交给只认识了几个月的陌生人。
　　萍水相逢一切都好说，一旦触及利益，人们的猜忌就会无限膨胀。
　　许朝歌动作一顿，神情难免落寞起来。她缓缓嚼着嘴里的米饭，不再理会祁牧野的视线。
　　“你都准备好了吗？”
　　“都差不多了，毕竟我一直在准备这件事。等我清点完意向书，确认之后，就可以出发了。”
　　许朝歌点点头，麻木地嚼着白米饭：“路上注意安全，我让曹炎跟着护你。”
　　“我在这等你回来。”
　　祁牧野轻轻一笑，努力调节气氛：“你知道吗？在我们那，有一首歌就是这样唱的。”
　　她挨着许朝歌的肩膀轻声哼唱：“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诶，等着你回来就是桃花开。”
　　“等我回来了，桃花也都盛开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赏桃花怎么样？就我们两个，不带那么多人了。”
　　许朝歌勾着唇角，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正常一点：“自然是好极了，我们许久没有一起赏花了。”
　　夜色渐浓，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到帐篷酣睡，只剩下柴火的噼里啪啦声和几人的交谈声。叶珉仪在帐篷内催促着许朝歌快些入睡，祁牧野不好强行占着许朝歌，只好起身向许朝歌告别。
　　“许姑娘。”祁牧野想起即将到来的离别，看着不远处的几人，满肚子的话语只能化作一句，“晚安。”
　　但是她知道，许朝歌会懂的。
　　许朝歌停下脚步，转身向她行礼：“晚安，祁牧野。”
　　两人相视一笑。
　　祁牧野恋恋不舍，凑近一步，又加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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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第 48 章
　　拂晓，祁牧野就走出了帐篷。夜里湿寒，加上帐篷不及墙壁御寒，她一整晚没有睡好。想着其他人也是这种情况，她干脆在河边洗了把脸，挑了几桶水生火为大家煮姜茶驱寒。
　　她刚将姜片放进炉中，许朝歌便掀开帐篷走了出来。见状，祁牧野赶忙迎上去，向她行礼问安：“早，许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周边无人，大家都还在睡梦中，那人竟还要这般演戏。许朝歌无奈地瞥了一眼，陪着她将戏演下去：“早，祁公子的帐篷搭得很好，昨夜睡得很安稳。”
　　祁牧野拉着许朝歌在火堆前坐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暖壶放到她手中，叮嘱：“你在这边坐着，我去打水给你洗脸。”
　　“祁牧野。”许朝歌拉住祁牧野，与她一起起身，“我又不是孩童，为何连洗脸也要让你给我打水？”
　　“这不是……”祁牧野低头笑着，这不是不久后就见不到你了，得抓紧对你好。她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围在许朝歌身上，“我比你大嘛，照顾你是应该的。”
　　许朝歌没有拒绝她的围巾，贴着脸感受她的温度，轻声道：“我与你一起去，在河边简单清洗一番就行了。”
　　河水清冷，拍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待二人回到营帐，大多数人都已经起身，打着哈欠对着春色伸懒腰。祁牧野准备的姜茶也熬煮得差不多了，她隔着棉布提起水壶，倒下一碗碗姜茶，招呼着大家一同喝下。
　　待大家收拾完，收了帐篷，如昨日一般，踏上马车回城。这一趟考察，或者说，这一场春游，就如同以往的无数次出游一般，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一切如同呼吸一般自在，可隐隐中，总觉得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
　　至于什么东西，祁牧野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她现在太幸福了，老天见着不顺眼，要让她难受难受。
　　不过好在她不久之后就要去洛县，没有许朝歌在身边，她不会再因为过于幸福而回到现代。
　　-
　　对于祁牧野的这次远行，许朝歌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她每日都会检查祁牧野的行李，每日都会对曹炎叮嘱一番，每日，都会盯着祁牧野失神。
　　大家心知肚明，她在不舍，她在牵肠挂肚，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思念。但祁牧野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她没有资格将她拘在自己身边。祁牧野说她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高飞的鹰？她们各有各的一片天地，祁牧野从不拘束她的想法，她也不能强行将祁牧野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怎能不担忧呢？祁牧野从未在铭朝出过这样远的地方，曹炎自己还是个孩子，能否护着自己都还是个问题，再加上她的身子这般疲弱，舟车劳顿，回来之后，她的爱人该虚弱成什么样？
　　自己跟着去是最保险的办法，只是面馆离不开她，她也不想让那人觉得自己是她的束缚。
　　不过是一个月，这么多年她都等下来了，她自然是无惧的。可是，万一途中发生了意外，万一她又突然消失了怎么办？她还要等几个两年？说不担心那都是伪装，她清楚的知道那两年的滋味，她内心深深的不安，她只能将自己的情绪转化为牢牢的拥抱，转化为无微不至的准备工作中去。
　　“我走了。”祁牧野看了眼众人，对许朝歌说道，“那几个孩子也都麻烦你了。”
　　她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几个孩子的学习都交给了许朝歌。
　　“你放心，这里有我。”许朝歌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祁牧野不敢过于停留，紧紧一捏许朝歌的手掌，转身钻进马车。
　　“曹炎，出门在外，万事都听祁公子的。”
　　曹炎拍拍胸脯：“许姑娘放心，我一定都听祁公子的。”
　　“祁公子身体虚弱，在外注意饮食，不要怕麻烦，不要怕花钱，该用的时候尽情用。”
　　“知道了，许姑娘。”
　　“你也还是个孩子，路途中若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跟祁公子说，不要忍着，知道吗？”
　　“晓得了，谢谢许姑娘。”
　　“祁公子受不得惊吓，切记，不要让她受到刺激。”
　　“曹炎记下了。”
　　“夜晚寒冷，你们二人记得保暖御寒。”
　　曹炎已经坐上马车，拉着缰绳准备出发：“晓得了，许姑娘。若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出发了。”
　　许朝歌点点头，曹炎一挥马鞭，许朝歌仍觉得不放心，追上去叮嘱：“曹炎，切记，不要让她受到刺激。”
　　曹炎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声音洪亮：“知道了，我定会护祁公子周全。”
　　许朝歌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拐进街角，没了踪影。她愣在那，看着一旁那满枝的花骨朵，暗暗叹道：“祁牧野，下个月我们一起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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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的道路坑坑洼洼，马车也没有缓震的功能，不过几个时辰，祁牧野就受不了跑路边吐去了。
　　祁牧野在现代就晕车，更何况这马车就跟坐海盗船一样，遇到石头曹炎也照样加速通过，连人带车原地起飞，把祁牧野摇得七荤八素的。
　　“曹炎，去那歇一会儿。”祁牧野坐在曹炎身旁，指着不远处的草地说道。若再这样晃下去，不出两天，她定原地升天。
　　“祁公子，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早些到洛县，将事情办妥，我们还能早些回去不是？”曹炎一脸为难。
　　祁牧野拍着马屁股，引着马匹往草地跑去。
　　“马的脚力也是有限的，总得让它歇息会，喝点水吃点草补充体力不是？我看过地图了，天黑之前我们能赶到下一个村落，到时候在那歇脚，天亮就出发，不会耽误行程的。”
　　许朝歌临走前就让他万事都听祁牧野的，他向来都是听许朝歌的，她既然这么说，曹炎只能照做。
　　牵好马匹，曹炎又忙活着挑水，收拾行李，准备吃食，忙得不可开交。祁牧野上前打住，让他跟着她一起躺草地上休息一会儿。
　　“曹炎，我可比你年长，按道理，应该是我照顾你。”祁牧野眯着眼，望着天空，缓缓说道。
　　曹炎仍坐在那，不敢躺下：“但是许姑娘让我照顾你。”
　　祁牧野干脆掰着他的肩头，让他一起躺在草地上：“现在她又不在。我也是个健全的人，水我可以自己挑，吃的我也可以自己拿，冷了会自己添衣服。”
　　她突然笑道：“若是遇到危险，你人高马大，你帮我壮胆就行了。你我一同出行，本就应该互相照顾，没有道理让你一个孩子照顾我这个大人。”
　　祁牧野这样说，曹炎心中也没了顾虑。他枕着手，眯着眼睛舒爽叹道：“真是许久没有出来了，真怀念。”
　　祁牧野侧脸看他。曹炎虽然长得健壮，但谈吐间还是能流露出孩子气。古时孩子比较早熟，一脸稚气就已经成了家。算算年纪，这小孩过个两年也要成家了。难怪他这么着急学字。
　　“曹炎，听说你不是尹江人？你是如何遇见许姑娘的？”
　　“这个嘛——”他拔出一根草叼在嘴里，“一年前，我娘亲去世，我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整日与人打架，打得浑身是伤。我长得高，力气大，单打独斗总是没问题。但他们不讲武德，总是成群结队与我斗殴，每日我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后来。”曹炎的眼中突然出现亮光，出现难以掩盖的倾佩之情，“许姑娘路过这，见我被欺负，忍不住出手相救。她一个女子，竟将十几个健壮男子打得落花流水。我缩在一旁看愣了眼，许姑娘问我话也忘了开口。”
　　“她本着急赶路，无暇顾我，听我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又心软了，带着我走南闯北，教我道理，给我一个家。”
　　“你家在何处？她怎么会经过你那？”
　　“我以前的家在姑苏嘞，那时许姑娘赶着去中原寻亲，顺带将我带去了。祁公子，不止你去过中原，我和许姑娘都去过呢！那时我们可是将中原的每个角落都寻遍了。你也知道中原有多大，一圈下来，我和许姑娘都累得不成人样。后来许姑娘带我回了尹江，开了蓬门面馆，我在尹江也有了新家。”
　　祁牧野内心酸胀不已，她强忍着泪意，字字问道：“她可曾说过她去中原是去找谁？”
　　“不曾，许姑娘只是说来中原寻找至亲，但从未跟我说过名姓。后来回到尹江，她便不再提起了，就像是从未去过中原那般。所以祁公子你说起中原的时候，我从未插嘴，就怕勾起许姑娘的伤心事。”
　　祁牧野低头看着自己的那一身粗木麻衣，那是为了伪装，许朝歌特地缝制的。看着简陋，实际暖和得很，针脚紧密，随身带的银票也贴心地缝在心口处，顺带一张她在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曹炎。”祁牧野站起身，吸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鼻涕，喊道，“我们赶快出发，早些到洛县，早些回家。”
　　曹炎跟着踉跄起身：“祁公子，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刚才不是……”
　　祁牧野已经在收拾行李：“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家了。一会儿我们轮流驾车，饭食也在车上吃些干粮将就将就，我们争分夺秒回家。”
　　他们二人出行，难免会遇上山匪，好在祁牧野早有准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钱财孝敬。遇到好说话的，便放他们走了，不好说话的，祁牧野便扯出“。赶回家见病危老母亲最后一眼”的瞎话糊弄，实在不好说话的，免不了被抢走全部家当，再被踩在地上打一顿。山匪只要钱财，官府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出了人命，那官府就不得不动手了。
　　这一路上，祁牧野不是被人推倒在地上拳打脚踢，就是滚下山坡摔个头昏脑胀，出门刚穿上的粗布麻衣已经支离破碎，就是现在去城里当个叫花子也能赚个几文钱。之前滚下山坡撞到石头，恰巧将腿给撞到了，前些日子教给众人的法子竟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能说，好惨一个千年打工人。
　　“祁公子。”曹炎跪在祁牧野身边痛哭着，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呐？回去我该怎么向许姑娘交代啊？”
　　他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皮上的淤青三四天了还没有消下去，他的眼睛本就小，这下子就只剩一条缝了。
　　祁牧野咬着牙将木头绑紧，打了个丑陋的蝴蝶结，宽慰道：“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你自身难保，怎能分出心思来照看我？回去你就把事情说得严重点，说你被打得如何惨，这样许姑娘不仅不会怪你，反而会心疼你。”
　　反正样子也这样惨了，祁牧野干脆与曹炎一同坐在车外。一些山匪见他们这寒酸模样，也不打他们的主意，偶尔遇见一些自己都揭不开锅的山匪，连他们几个发硬了的馍馍也要骂骂咧咧地搜刮干净。
　　诶！外面的达官贵族夜夜酒池肉林，可这些底层人民就连当劫匪都吃不起饭，只能说这看似强盛的大铭王朝已经到了外强中干的地步。
　　衣服漏风，两人就将挡雨的油布围在身上御寒，途中遇见清查的官兵，瞧见他们的寒酸模样，心知他们被沿途的劫匪欺负，于心不忍，送了他们两件外衣御寒。
　　如果说这两人可以代替唐僧取经，就这几日的经历，早已度过了九九八十一难，足以立地成佛了。
　　“陈诉？”祁牧野正褪下身上的油布，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循着声源一瞧，这不是两年前这个新兵蛋子嘛？瞧他现在这威风模样！
　　陈诉正在训斥犯错的士兵，听见有人喊他名讳，皱着眉回头寻找。只见一个身着灰色破烂衣裳，脚上绑着木棍，嘴角一片淤青的男子正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己。他走上前，仔细观察，迟疑道：“祁——大哥？”
　　祁牧野有些难为情，整理身上破烂的衣衫：“这你都能认出来。”
　　陈诉快步迎上去，关切道：“祁大哥，你怎么会——成这副模样？”
　　曹炎在一旁小心戳着祁牧野的手肘：“祁公子，你认识这位官爷？”
　　祁牧野点点头，对陈诉解释道：“我要去洛县办点事，遇到些山匪，身上没有闲钱，只能拿我们出气。”
　　“这些个混账！”陈诉破口大骂，“早晚有一日，我要将他们清剿干净！”
　　他看向祁牧野的小腿，皱眉关切：“你的伤？”
　　祁牧野摇摇头：“没事，我去临近的县城找个大夫医治一下即可。”
　　“这怎么行？我军中有军医，快些让他看一下，伤着骨头了可拖不得。”
　　两人身上也没多少闲钱，祁牧野不再推辞，任陈诉叫来两个士兵将她担到营帐内。
　　“两年不见，你威风很多嘛！”祁牧野调侃道。
　　陈诉：“多亏祁大哥那日的提点，才有如今的陈家军。”
　　“陈家军？”祁牧野轻笑一声，欣慰道，“原来你这么快就有了你的陈家军。”
　　“如今军中兄弟都曾是干杂役的苦命人，如祁大哥所说的，忠心，能干，肯吃苦，骁勇善战，跟随我一路清剿山匪，立下汗马功劳。”
　　“挺好的。”祁牧野拍着陈诉的肩膀，“再接再厉，你们能干出一番天地。你读过书，懂得道理，凡事遵从自己的内心，不会出错的。”
　　陈诉抱拳，恭敬道：“诉儿谨记大哥教诲！”
　　“不是我的教诲。”祁牧野笑着，“我不过是耍耍嘴皮子鼓励你，人生在世，能常伴左右的，只有自己，你能取得今日的成就，靠的是你自己。哪怕我那日没有提醒你，以你的聪慧，也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不说了，我那同伴怎么样了？”
　　“哦，他受了伤，军医正在外面给他敷药呢。”他拿出几张银票，“祁大哥，诉儿没有什么钱，这些你就拿着，到了县城好生休养。待你要回尹江，我护送你回去。”
　　祁牧野推开陈诉递来的银票，一脸自豪：“姐姐有钱，朝歌给我准备了很多，缝在我衣服里呢！只是一路山匪众多，我不敢拿出来罢了。”
　　“朝歌如今可还好？那日姐姐离开，她——”
　　祁牧野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她现在在尹江开了面馆，日子还算安逸。我和她现在……”
　　她纠结着要不要将她们二人的状况告诉陈诉，嗫嚅着换了词语：“过得很好，待哪天你回尹江，我们三人再聚一聚。”
　　外面的军医走了进来，解开祁牧野的鞋袜观察伤势。陈诉不便待下去，就一直守在门口。
　　只能说，古代的军医实在是暴力，正好好说着话呢，猝不及防地将脚腕一扭，刚缓过劲来，又狠狠地捏着祁牧野的伤口。若不是顾及陈诉的面子，她的惨叫声必定能震碎方圆十里的树叶。
　　两方都有要事在身，不好逗留。陈诉问了那几处山匪的位置，咬着牙就要去收拾他们。他给祁牧野派了三个护卫，一直护送到洛县。有官兵在旁，这一路上倒也安生。
　　只是这一路磕磕碰碰，耽搁了不少时间，原计划十天到达，现如今竟用了二十多天。她怕许朝歌挂心，谢过三位士兵后，又连忙提笔写信回家，向许朝歌报平安，这一路的众多坎坷她只字不提，只道是马车坏了，耽误了行程。
　　曹炎一路护着祁牧野，受了不少的伤。现在他带着满身伤痛，看着同样浑身是伤的祁牧野，又是懊恼又是愧疚，茶不思饭不想，整日想着如何向许朝歌交代。
　　这般狼狈去谈生意实在是不礼貌。祁牧野决定干脆在旅社休息两日，让曹炎这孩子在洛县玩上两天。
　　小孩子记性不好，有的玩就忘了伤痛，顶着满脸的伤痕在洛县到处晃悠，不时买些小玩意儿塞到包裹里，要给大伙带回去。
　　“你不怕回去的时候被山匪抢走啊？”
　　曹炎紧紧抱着包裹：“我就算是死也要守住它们。”
　　祁牧野：……这人还挺好。
　　只是，他光守着这些礼物，她祁牧野谁来保护？如今她还瘸着腿啊喂！
　　祁牧野看着曹炎的紧张样，摇头轻笑，这孩子真是，难怪许朝歌愿意将他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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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休息两日，祁牧野在胭脂店买来胭脂妆粉与香粉，给两人遮去脸上的伤痕。
　　“祁公子，我们两个大男儿涂这些女子的玩意，是不是不太好？”曹炎仰着脸，任祁牧野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怎么想怎么奇怪。这不都是女孩子家家喜欢的嘛？
　　“想不想回家？”祁牧野在他的淤青处疯狂撒粉，“我们这副样子去见人米行老板，只会吓到人家，到时候如何谈成生意？”
　　她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曹炎，觉得满意了才坐下将自己脸上的伤痕遮住：“我们早些谈成，早些回家。再说了，你成亲的时候也要涂些妆粉的嘛，漂漂亮亮地把你家新娘子娶进门，如今早点习惯习惯。”
　　曹炎也对着镜子挤眉弄嘴。自己黑了这么多年的脸，突然变成了一个白面小生，怎么看都不习惯。但白些总是好的，若是惹人喜欢，说不定他还能早些成家，早些在尹江有个小家。
　　在他们启程的时候金老板就已经向洛县老板送去了书信，他们前去说明来意，米行的王老板就直接将他们迎了进去。
　　“祁公子，你这腿——”
　　“无妨，来时撞到了石头，伤着骨头，过些时日就好了。”祁牧野摆手，满不在意道。
　　“祁公子一路辛苦了，在下准备了一席薄酒，还望祁公子赏脸。”王老板客套着将他们带到了内庭。
　　洛县不及尹江有那么多水流，但气候宜人，降雨充沛且稳定，是附近最大的粮食大县。本县百姓消耗的粮食不及产量的五分之一，大多是运往外县销售。王老板作为洛县最大的米行老板，每年都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寻找下游的分销商，难得有人主动过来谈生意，分担他的成本，他自然表示欢迎。
　　只是这笔买卖的做法他从未听过，光是听祁牧野解释就花了一下午，甚至担心自己理解错误，叫来附近的米行老板一同旁听，防止被人绕了进去而吃亏。
　　人在未知事物面前总能保持一颗敬畏且疏远的心。祁牧野自然是能理解，就像她自己在理财前也觉得那些是骗人的玩意，每每进行交易前都要打开反诈软件。
　　她与几位老板一起谈了好几天，尹江百姓的意向书也被拿出来反反复复查了几番，甚至祁牧野还被迫向他们讲解理财的好处，教着一千多年前的老板将钱散出去，以钱生钱。
　　在任何时代，都没有人会嫌弃钱多，几位老板缕着胡须，几双精明的眼睛互相对视，客气地将祁牧野请出去，他们几人单独商量几天。
　　既如此，祁牧野也不想在旅舍里焦灼等待消息，化被动为主动，带着曹炎在集市上到处闲逛，看看哪些东西值得带回尹江倒卖，赚笔小钱。
　　“祁公子，你这想法许姑娘一年前就已经干过了。”曹炎在身后小声提醒。
　　“只是当时许姑娘可以以一敌十，我们二人相互配合，无惧山匪。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就算是将这些玩意带回去，回到尹江怕是连裤衩都不剩。”他又狠心地加了几句。
　　祁牧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无力反驳，只好生着闷气将东西放回去，负手离开。
　　“祁公子。”曹炎追上去挽救，“这笔买卖做不成，但你可以给许姑娘带点礼物回去啊。”
　　“你我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带再多东西也会被人搜刮干净，还是别花这个冤枉钱了。”
　　曹炎挠挠额头，想着也对，倒也不再说了。
　　“你说许姑娘一年前就干过了，她是如何干的？你们两个再怎么样，也不能带多少东西，路上还有山匪，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
　　曹炎挺着肚腩跟在祁牧野身后，嘿嘿笑着：“许姑娘可厉害了，沿途认识一些商队，觉得东西新奇，就跟他们讲好，过些时日送一批到尹江来，连定金都不用。若不是面馆的事务缠身，此次许姑娘才是最适合与祁公子出来的，说不定我们都不用在这等那么久，即刻返程。”
　　祁牧野转过身来，问道：“说起面馆，她是如何开了这蓬门面馆的？”
　　“嗐，就是倒卖商队送来的新奇玩意儿啊，这些在尹江都从未见过，可畅销了。许姑娘从中赚了些钱，就开了蓬门面馆，渐渐地也跟商队失去了联系。”
　　祁牧野低着头，由衷感叹：“她是真的厉害！”
　　曹炎大喊着接道：“许姑娘当然厉害了！我们几个都是苦命的孩子，全靠许姑娘我们才有一口饭吃，她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祁牧野：“有你们保护她，我也就放心了。”
　　“许姑娘才不需要我们保护。”曹炎说得认真，“这么多年，都是她在保护我们，我们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祁牧野笑道：“是啊，她这个人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有些心疼。”
　　几个老板商榷一番，想着能否将违约金降一些，毕竟两地路途遥远，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要花时间应对。祁牧野自然知道他们的投机心理，但此次她并不只代表蓬门面馆一家，她自己也做不了主。只能坚定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至于沿途的损耗率，这些倒可以待签订协议后一起回尹江与众人商量。
　　近几年洛县风调雨顺，粮食的产量供过于求，每家米行老板手里都囤了不少，急于出手，这送上门来的生意不要白不要。眼下时间太紧，祁牧野又急着回去，三十就三十吧，距离他们到尹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让他们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几人当众签订协议，在祁牧野的要求下，又去官府那做了公证，这才愿意打道回府。
　　为免山匪卷土重来，陈诉在沿途都派了士兵驻守，这倒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二人回程。只是来时两人受了伤，这下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身体扛不住，没了精气神，赶半天路就受不了要休息半天，如此一来，回程竟与来时花了同样长的时间。
　　两人脸上的淤青没那么疼了，只是淤血迟迟不散，青一块红一块的，像是两块眼影砸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出来快两个月了，他们断然不能再耽搁下去。依照许朝歌的性子，他们再不回去，她就要亲自出来找了。
　　只是两人这副模样回去，许朝歌难免担心，好在洛县买的粉妆还剩一点，两人特地在距离尹江几里地的地方停下，对着河水好生打扮一番。
　　“祁公子，抹胭脂也就算了，为什么撒这些香粉？搞得我鼻子痒痒的，一直想打喷嚏。”
　　祁牧野按照喷香水的法子将香粉撒在曹炎身上，一本正经：“我们香香的回去，大家就以为我们这一路顺顺利利，没有任何波折，免得让许姑娘担心。”
　　她将手中剩余的妆粉塞在曹炎手中，千叮咛万嘱咐：“在你的脸恢复如初之前，记得每日都将你的伤口遮住，千万不要露出端倪。”
　　曹炎扭扭捏捏地收下，嘟囔着：“我一个大男人……”
　　祁牧野拍着他的肩膀，打趣：“大男人也可以化妆，也可以美美的香香的。”
　　离尹江越来越近，祁牧野坐在马车里，将腿上的两个木块卸下来，尝试着扭动脚腕。潜藏已久的疼痛让祁牧野瞬间扭曲了嘴脸，她不断斯哈着，缓缓将腿放下，靠着车窗欣赏不断熟悉的景色。
　　好嘛，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姐姐，看！是曹炎！”叶珉仪正在外采买回来，忽而在喧闹的人声中听见曹炎的赶马声，赶忙跑到学堂里对着许朝歌喊道。
　　只是，两个月不见，他怎的变得如此白净？
　　许朝歌正在教孩子们“念”的写法，闻言，笔尖一顿，在“念”字一旁多了点墨渍。只是，她的思念何止多那么一点？
　　她胡乱地放下毛笔，提起裙摆脚步匆忙地往屋外赶去。几个小鬼头哪见过许朝歌这般模样，学着她胡乱将毛笔一甩，跟在她身后探着脑袋往外瞧。
　　曹炎瞧见二人的身影，兴奋地挥舞双手，赶马的鞭子也挥得愈加有力。
　　慢一点。许朝歌在心里念着，不要磕着了。她踮起脚尖努力往外瞧，既想维持女子的矜持，又想透过车帘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人。
　　祁牧野呢？她怎么没有出来？
　　许朝歌捏着衣衫，身子不断往外斜，险些跌倒在地上。
　　明德两兄弟听见曹炎的声音，纷纷出门观望。
　　“许姑娘。”曹炎一拉缰绳，下了马车，作揖道，“曹炎回来了。”
　　“回来就好。”许朝歌伸手扶他起来，关切道，“一路上可吃苦了？”
　　“没呢！”曹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路上顺利得很，就是马车坏了，修理花了不少时间。”他按照祁牧野教他的话术回答道。
　　“一路辛苦了。”许朝歌的眼睛不断往马车上飘。
　　她呢？她回来了吗？
　　“祁公子也好着呢！”曹炎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祁公子，需不需要我背你下来？”
　　祁牧野瞪了他一眼。自觉说漏嘴，曹炎赶忙紧抿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哼！”祁牧野在马车里傲娇地轻哼一声，不断活动脸部肌肉，咬着牙站起身，强忍着痛意下车，“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还需要你背？”
　　她换了一身素白棉衣，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与之前那个乞丐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她昂着头，带着一路的风尘和难以抑制的自豪，缓缓走向许朝歌。
　　许朝歌也不再顾及什么矜持，望着那人的眉眼，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她。
　　“你——”她的余光瞥向众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姐姐我们不看！”叶珉仪笑着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我们也不看——”几个孩子笑眯眯地捂住眼睛，故意张开指缝暗中观察。
　　祁牧野双手微张，对着许朝歌挑眉。
　　“你还在这。”许朝歌毫不犹豫地奔向祁牧野的怀抱，将这两个月的忐忑，两个月患得患失的心情付诸行动。
　　祁牧野踉跄一步，咬牙站直身子，笑道：“我自然还在这。”
　　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还没见到你，我就是死也不甘心。”
　　许朝歌拉着她的袖子制止她：“不可胡说！”
　　她欣喜地打量她眼前的这个爱人。是真的，手心是有温度的，眼睛会眨，心脏会跳动，这一切都不是梦，她苦苦等待的人这次没有不告而别。
　　“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你都瘦了。”
　　“没有！我那是水土不服，吃不惯洛县的饭菜，所以一谈成，我与曹炎就赶着回来了。”
　　“你中午想吃什么？”许朝歌牵着祁牧野的手回屋，“我让明德去买，我给你做。”
　　祁牧野咬牙跟上，笑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咦～”叶珉仪没忍住，酸着牙吐槽。
　　“咦——”几个小鬼头跟着照学。
　　“这几个孩子乖吗？”祁牧野坐到许朝歌先前的位置上，看着眼前的那个“念”字，惊讶，“竟都学到这里了？”
　　许朝歌点点头：“都挺乖的，学习也很用功，没让我操心。”
　　“那是因为是你教的，他们才乖。要是换做我，这两个月，他们一半都学不完。”
　　“曹炎，怎么两个月不见，你这脸变得这么白了？”叶珉仪几人在身后问道。
　　“这不是，这不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养回来了。”
　　“干嘛，嫌面馆的日子太苦了，想出去浪了？”
　　曹炎的眼神不时往祁牧野那儿瞟：“哪儿能呢？蓬门面馆一直是我的家。”
　　明理伸手摸摸曹炎的脸颊，呀了一声：“你怎么还涂粉呢？”
　　几人一听，纷纷伸手在他脸上扒拉着，皆扒下一层粉，脸上的淤青也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
　　“曹炎，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因为许朝歌的叮嘱，在挨打的时候都是曹炎护在祁牧野身前，他要不断求情，总是仰着脸，如雨点般的拳头都落在他的脸上。
　　“这个——”曹炎瞧着祁牧野的脸色支支吾吾，“担水的时候摔了一跤，撞到脸了。”
　　汪明德凑近观察着他的脸：“你这淤青深深浅浅，怎么看都不像是摔的。”
　　“脸上有那么多肌肉，恢复速度不一样，颜色自然也不一样了。”
　　祁牧野听着曹炎在那瞎扯，心虚地不断喝茶，不敢抬头。
　　打一见面，许朝歌就觉得祁牧野的脸苍白得过分，白得没有一丝生机。起初还以为是身体虚弱的缘故，这下瞧见曹炎这模样，许朝歌夺过祁牧野手中的水杯，手帕沾上水，一点点擦着那人的脸颊。
　　许朝歌越擦她的心脏越是抽痛，她强忍着情绪清理那人脸上的妆粉，直到那人的真实面貌展现在她眼前，她才卸了力，扶着墙勉强站稳脚跟。
　　那人的嘴角有一大片淤青，明显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眼尾也有一条细长的伤痕，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她拉起那人的手臂，掀起袖子，眼前那大片大片的伤痕让她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多看一眼都要心痛到窒息。
　　“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情？”许朝歌哽咽道。
　　祁牧野没料到会这么快暴露，她站起身，手足无措，拉拉许朝歌的衣袖，眼神往那几个孩子瞥，示意她注意一下孩子。
　　“曹炎。”许朝歌深吸一口气，转身道，“将你们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如实告诉我。”
　　曹炎此时也被三人扯着衣袖观察伤势，闻言，连忙放下衣袖遮掩，视线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
　　“许姑娘……”他有些为难。
　　“曹炎，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许朝歌难得这般厉声呵斥他。
　　曹炎立马倒戈：“祁公子，你也知道，我最听许姑娘的话了，这下，我们想瞒也瞒不住。”
　　祁牧野无奈地掩面叹息。
　　许朝歌扫了眼身后那人，语气生冷：“来后厨，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的都讲给我听。”
　　说罢，就要抬腿走人。
　　“朝歌。”祁牧野下意识就要去追，猛地牵动受伤的小腿，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许朝歌连忙扶住那人，看着那人行动不便的腿脚，皱眉道：“你这也伤到了？”
　　“之前我们遇到山匪，祁公子不慎摔下山坡……”曹炎的声音逐渐小下去，“撞到石头，骨头摔断了。”
　　许朝歌立马蹲下身就要去褪祁牧野的鞋袜。
　　“朝歌。”祁牧野连忙制止，“孩子们在这，影响不好。”
　　“你教给大家的方法，为何你自己不用？”
　　祁牧野像犯了错的小孩低声解释：“怕你看出来，在马车上拆了。”
　　许朝歌红着眼眶，愤愤道：“祁牧野，我真的会很生气。”
　　众人将祁牧野扶到后厨，靠在墙上听曹炎讲述二人一路上的经历。听他讲他们是如何被山匪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如何被搜刮钱财，如何被踢下山坡，二人是如何爬回来绝处逢生，又是如何恳求山匪放他们一条生路。在场的几人无不是皱眉听完全程。
　　许朝歌的脸色沉得可怕，几人瞧着局势，默不作声地退下，让两人独处。
　　许朝歌坐在凳子上，指甲紧紧掐进掌心。若没有掌心的那点痛觉，她恐怕早已气晕过去。
　　难怪他们花了那么久才到达洛县，哪是什么马车故障，分明是受尽欺辱、九死一生！
　　稍有不慎，她就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人，永远地，此生不再相见。
　　“祁牧野。”许朝歌松开嘴唇，颤抖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祁牧野猛地抬起头，急忙找补：“有，当然有，回来的时候都是陈诉的军队保护我们，我们一点苦头都没吃，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还有吗？”
　　“有，我们在洛县休息了好久，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还有吗？”
　　“还有，你别瞧我这伤看着很恐怖，其实早就好了，一点都不痛了。”
　　“还有吗？”
　　“还有。”祁牧野胆怯地观察许朝歌，轻声道，“我想你了。”
　　许朝歌的眼眶里倏的滚下一滴热泪，她站起身，坐在祁牧野身上，紧紧抱住她。
　　“早知道我就跟着去了，就是被你嫌弃我也要黏在你身边。”
　　祁牧野抱着她，轻声安抚：“我回来就好了，往事如烟，不要去想了。”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要瞒我多久？”
　　“越久越好，最好你永远都没有发现。”祁牧野如实说道。
　　许朝歌气急，在她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朝歌，疼的。”祁牧野龇着牙喊道。
　　许朝歌直起身，拇指抚摸着她嘴角的淤青，怪道：“原来你是知道疼的。”
　　祁牧野憨笑着：“我也是凡人，我自然是知道疼的。”
　　许朝歌瞪了她一眼，赌气道：“祁牧野，你下次若是再这样，我永远都不理你了。”
　　“你竟舍得不理我？”
　　许朝歌的拳头抵在她的下巴处，凶道：“你竟还敢有下次？”
　　祁牧野连忙双手投降：“自然是不敢，就是给我万两黄金我也不去了。”
　　“还疼不疼？”
　　祁牧野猛地摇头，摇得脑浆都要均匀：“老早就不疼了，就是这血散在外面没有被吸收。”
　　“还说不疼？”许朝歌站起身，“不疼你走两步看看？”
　　祁牧野立马求饶：“疼，老疼了，疼得我以头抢地，痛不欲生。”
　　她站起身，蹦跳着走到许朝歌身边，牵起她的手：“我都那么惨了，你可不能再生我的气喽。”
　　她缓缓拥她入怀，感叹：“为了早日见到你，我可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许朝歌瞬间没了气，她回抱住祁牧野，闭上双眼聆听那人的心跳。
　　“祁牧野，谢谢你还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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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 50 章
　　几人扒在门口目睹两人重归于好，这才放心离开。
　　“曹炎，这两天你就歇着吧！”叶珉仪说道。
　　明理：“就是就是，有什么事情我们来干就行，你就每日来这吃两顿饭，伤好了再干活。”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一会儿顺带给你买过来。”
　　“烧鹅！”曹炎兴奋地吼道，“这两个月可憋死我了，好不容易在洛县见到烧鹅，结果他们一个劲地谈事情，我都不好动手。”
　　他说得委屈，这五颜六色的脸颊显得格外滑稽，逗笑了众人。
　　“好，我今天就去买只大烧鹅让你吃个够！”明理保证道。
　　许朝歌扶着祁牧野走了出来，吩咐道：“明理，中午买一锅鸡汤回来，另外去城东的医药铺，将陆大夫请来，把祁公子的状况告诉她，让她午后来我家看看。”
　　“对了。”许朝歌转身又加了一句，“曹炎也跟着去吧，直接让陆大夫将你的伤瞧了。”
　　她扶着祁牧野到她的隔间坐好，威胁道：“今日你就待在这，哪都不许去，吃完饭回家让陆大夫好好看看。”
　　祁牧野翻着她的笔记，觉得许朝歌有些大题小做：“都这么久了，我的伤······”
　　许朝歌指着祁牧野，一字一句道：“不允许反驳，我还生着气呢。”
　　“明明你说你气消了。”
　　“我现在又来气了。”许朝歌弯着腰，与她直视，“祁牧野，我现在非常、非常地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气。生你的气，也生我的气，所以你要乖一点，早点把伤养好，这样我才能消气。”
　　祁牧野双手捂脸，遮住自己的伤痕，只露出自己的两只眼睛：“这样你消气了吗？”
　　许朝歌的眼眸瞬间染上笑意，她推搡着祁牧野，嗔怪：“祁牧野，不许这样逗我！”
　　-
　　吃过午饭，许朝歌便催促着祁牧野坐上马车，一同驱车回家。
　　“奇怪。”几人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疑惑道，“既然是给祁公子看病，为什么许姑娘要让陆大夫去她家里去？”
　　汪明理反应过来：“我也有这个疑问。”
　　叶珉仪慢慢悠悠道：“会不会是两人的家比较近，姐姐干脆让大夫去她家算了。”
　　明德：“这也站不住脚，祁公子家中有表妹，自然有表妹照顾他，没必要将大夫唤到自己家中。”
　　“祁公子初来乍到，陆大夫可能不认识祁公子家，所以姐姐让陆大夫直接去她家。”叶珉仪想起二人牵手同来的场景，有些心虚，“你们再议论是非，小心我跟姐姐说。”
　　“这哪是议论是非？”明理赶忙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座位上带，讨好道，“我们就是比较好奇，多问了一嘴。许姑娘和祁公子都是正人君子，定不会做出不合礼数的事情。”
　　陆琦一进门，瞧见祁牧野这狼狈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弯了腰，调侃：“祁公子，你这是从哪个山洞逃出来的？这大铭的苦役过得都比你好。”
　　祁牧野翻了个白眼，抬头向许朝歌告状：“你看你找的大夫，不仅不心疼病患，还挖苦人家。”
　　陆琦一听，拔腿就走：“既然嫌弃我，那你们另寻高明吧。”
　　许朝歌打了一下祁牧野，拉住陆琦：“你们两个大人，个个比我大，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玩闹？”
　　玩闹归玩闹，陆琦收敛了笑容，掀起祁牧野的衣袖观察伤势，她逐渐在眉心聚起一团疙瘩，蹲下身抬起祁牧野的脚腕，手指一寸寸摸索着。
　　为免让许朝歌担心，祁牧野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身上还有伤吗？”
　　祁牧野纠结着开口：“应该有吧？”
　　陆琦上来就要动手：“看看。”
　　祁牧野赶忙捂住胸口，誓死保卫自己的衣带。
　　“干什么啊？”陆琦笑道，“这屋里三个女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没、没什么好看的。”祁牧野的眼神飘忽，“跟手臂上的伤差不多，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就行了。”
　　陆琦也不勉强，她点点头，低头从她的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油，递给许朝歌：“这个先在手上搓热了再抹到淤血上面，慢慢揉搓，让药油都渗进皮肤里。”
　　她继续从箱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掀起裤脚贴在祁牧野的小腿肚上，唤来许朝歌扶着它，自己用绳子在其间的孔中一一穿过，慢慢收紧，确保木板贴合肌肤。
　　“出来得仓促，没来得及准备石膏，就用这个凑和吧。这几天就不要走动了，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静养，半个月后我再来将木板拆了看看情况。”
　　许朝歌捏捏祁牧野的耳垂，提醒道：“听见了吗？”
　　祁牧野十分乖巧地点头：“知道了。”
　　陆琦瞧着这两人的小动作，偏过头掩嘴偷笑，继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一会儿擦过身子就可以将药油抹上，早晚各一次，淤血散了就不用抹了。”
　　许朝歌谢过陆琦，回房就要拿诊金。
　　“诶——”陆琦制止道，“上次给我的诊金还有剩呢，就用作这次的吧，许姑娘不要破费。”
　　祁牧野这次出行带走了许朝歌的大半积蓄，如今她手头也比较紧张，既然陆琦不计较，她也不再客套。将陆琦送出门，端来一盆温水，对着床上的祁牧野努努下巴：“脱了。”
　　“耶？”祁牧野眨巴着眼睛，侧头将耳朵对着许朝歌，“什么？”
　　许朝歌上来就要解祁牧野的衣带。
　　“诶，不是。”祁牧野不断后退，紧紧捏着自己的衣服，“许朝歌，我现在可是个病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许朝歌点点头，松开手，转身浣洗盆里的棉布：“那你自己脱吧。”
　　“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来，我之前在工地上受伤了都是自己涂药的。”
　　许朝歌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棉布，歪头看她。
　　“行！我脱还不行吗？”祁牧野转过身去，不断念叨着，“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自从……我一点当姐姐的威严都没有。”
　　“许朝歌！”她猛地回头，谁料许朝歌已经伏到身后，这一回头，险些蹭到她的嘴唇。
　　祁牧野瞬间红了耳朵，缓缓转过头，轻声道：“怎么一声不吭的。”
　　许朝歌却是心无旁骛地擦着祁牧野的后背，皱着眉头看着那满背的青紫。
　　“怎么说我们也……还没成亲，这样亲昵是不是不太好？”
　　许朝歌却是不理会她，转身换了一把水，重新擦拭着，冷声道：“祁牧野，你我之间虽然情意相通，但如今你伤成这个样子，我没有功夫萌生那些旖旎的心思。”
　　说着，她环着祁牧野的腰身，伸手去擦她的小肚子。轻柔的发丝挠着祁牧野裸露的肩膀，激得她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她咽下口水，手指扣着膝盖上的布料，轻声试探：“如果我有呢？”
　　许朝歌动作一顿，同样咽了下口水，低下头快速擦拭着：“那就憋着。”
　　祁牧野向来尊重许朝歌，如今两人还未正式在一起，她连这样的想法也只敢在脑中幻想一瞬，转而强迫自己在心中默背佛经。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她能留下她能留下，她能发财她能发财。
　　没一瞬，温热的触感打断了祁牧野的思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全部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许朝歌的手掌上。
　　许朝歌按照陆琦的嘱咐，在淤血处反复揉搓着，抹完一处继续在掌心倒入药油反复揉搓，贴在祁牧野的后背。她没有去看祁牧野的反应，也成心不去看那人渐渐泛红的肌肤，摒除一切杂念，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聚在眼前的片片青紫上。
　　祁牧野虽然不喜欢喝中药，但她向来喜欢中药的气味，总给人舒心安逸的感觉。眼下抹在她身上的药油便给她这样的感觉。药油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加上许朝歌的揉搓，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热气。明明是倒春寒的季节，两人之间的空气却莫名燥热。
　　祁牧野已经是三十多的正常人，不再是懵懂的小女生，她清楚自己身上的感觉，也能正视自己内心的欲望。只是欲望的对象是许朝歌，她才不断闭眼试图无视。
　　许朝歌的手指还在她背后不断游走，那实在是无法忽视的触感，祁牧野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许朝歌已经挪到她腰间的位置，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朝歌······”祁牧野紧闭着双眼，颤抖道，“停下来。”
　　许朝歌却是不理会她，掌心贴着她腰间的淤青缓缓揉搓，轻声问道：“痛吗？”
　　祁牧野迟钝地摇头，捉住她的手腕，恳求道：“停下来。”
　　“还剩几个地方，待我揉完你再穿上衣服。”
　　“朝歌。”祁牧野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我······我可能需要你暂时离开一下。”
　　许朝歌大概知道了缘由，她同样低着头，对着祁牧野的后背，轻声问道：“为什么？”
　　“我——”寂静的空气中传来祁牧野震耳欲聋的吞咽声，“我可能想对你做不礼貌的事情。”
　　“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不要和我待在一起。”
　　现实中，以许朝歌这种以一敌十的武力值，对付祁牧野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那叫一个轻松，祁牧野也深知两人之间力量的悬殊。但现实是一回事，想法是一回事，两人这样亲密接触，很难不产生一些不入流的想法，祁牧野不想这样，但她控制不了，只有让许朝歌离开，让她独自吹一下冷风，她才能逐渐驱逐这些想法。
　　许朝歌沉默了许久，才轻启朱唇：“剩下几个地方你可以自己来吗？”
　　“可以。”祁牧野松开许朝歌的手腕，落寞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
　　“没关系。”她轻抚祁牧野的肩头，“我就在门外等着，你有需要叫我。”
　　待许朝歌关上房门，祁牧野才有勇气睁开双眼，她穿上衣服，蹦跳着来到窗前，打开窗让屋外的冷空气吹散她心中那燥热的旖旎的心思。
　　好丢脸。祁牧野掩面叹息着。三十多岁了，怎么连这点想法都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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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月只休了一天，吗喽就是我

51 | 第 51 章
　　祁牧野吹了近十分钟的冷风才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背后的药油已经完全渗透到皮肤里，酥酥麻麻的一片，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的缓缓流动。自受伤以来她就没有怎么管过自己的伤势，经许朝歌这么一抹才发觉，原来自己受了这么大面积的伤。
　　眼下最严重的伤就是她的小腿了。陆琦绑的木板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疼痛，但一着地，仍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她扶着墙蹦跳着，免得碰到自己受伤的脚。窗户离门不远，蹦个两步就能到了。
　　“你还在这啊。”许朝歌如她所说，守在门口。见她开门，直起身，上下打量她的伤势。因为刚才的冲动，祁牧野觉得有些尴尬，她扯着嘴角，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握着门环干站着。
　　“我说过我会守在门口。”许朝歌一脸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刚才······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就突然短路了，说出那样的话，冒犯你了。”
　　许朝歌摇摇头：“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
　　祁牧野听得愈加脸红，她低着头，悔不当初：“早知道就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了。”
　　许朝歌扶着她走出来：“你我之间无需在意这些。”她搂着祁牧野来到小院里，扶她在椅子上坐下：“现在太阳正暖和，不如在这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祁牧野点点头：“挺好的，许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了。”她打量着许朝歌，咬着嘴唇补充道：“我以前不这样的。哦不，我之前从未对你有过这样的想法，你不要误会。”
　　“祁牧野，我知道。”许朝歌握着她的手掌，神情极为认真，“对心悦之人有这样的冲动是人的本能，但你能控制住自己是你的素养。我不会怪你，相反，我会庆幸我选择了这样的你。”
　　“谢谢你愿意这样想。”
　　“不客气。”许朝歌也躺在椅子上，望着树叶间的天空，问道，“你在你那个世界有过心悦之人吗？”
　　祁牧野摇摇头，笑道：“没有，我是母胎solo。”
　　“什么是母胎梭罗？”
　　祁牧野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伸长了腿：“就是从小到大孤身一人，从未与人在一起过。”
　　“为什么？”
　　“感情的事哪有为什么，无非就是没有缘分，没有看对眼。我在那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人从不会这么热情，就像是有结界一样，外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祁牧野长叹一声：“你我有缘吧，你看我在真正见到你之前就已经梦见你了，可能冥冥之中注定我要与你相遇，注定我要对你特殊。”
　　“谢谢。”许朝歌轻声道，“谢谢你对我好，也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祁牧野被突然之间的客□□得手足无措，她换了个坐姿，羞赧道：“突然这么客气干什么？”
　　“就是经历这两个月，突然觉得，能再见到你，能遇见你，已经是上天对我的莫大的恩赐了。在大铭，与我有着类似命运的女子万万千，但像我一样能得你教导、宠爱的，只有我一人。”
　　“许朝歌。”祁牧野低头琢磨措辞，“你的幸运，你的独特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本身就足够努力，你本身就足够聪慧。就像我现在收的那些学生，哪些能如你小时候那般用功？你不该把你获取的成就归功于我一人。”
　　“不说这些客套话了。”祁牧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两个月官府那边可有行动？”
　　许朝歌点点头：“听闻他们最近也在存粮，应该是听了你的方法。”
　　祁牧野：“希望他们给点力啊，不仅能拯救尹江的百姓，也能拯救你我。”
　　许朝歌握住她的手，鼓励道：“我们可以的。”
　　“这几天你就在家休息吧，学堂的孩子我帮你教，治水存粮的事也有我帮你盯着，每日你就在家看看书，晒晒太阳……等我回家。”
　　祁牧野仰头长叹，讨价还价：“都过了那么久了，真的没事。我在家待那么久，会憋疯的。”
　　“祁牧野。”许朝歌凑近，心里憋着气望着她，“不要让我生气。”
　　“我想，每日回家都能见到健康的你。”
　　“我……”祁牧野还想拉扯什么，低头一见到许朝歌固执的眼神，心不觉就软了，抿着嘴不情不愿地点头。
　　“那我就先回面馆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想吃。”祁牧野心里有些不高兴。她筹备了那么久，现在正在冲刺阶段，依她的性子，得每日亲自瞧着才肯放心，如今整日在家，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许朝歌捏捏她的手指，企图让她高兴起来：“我给你带你往日喜欢吃的，带很多回来，好不好？”
　　祁牧野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
　　祁牧野点点头。
　　“觉得冷了就回房间。”
　　“许朝歌，你小时候可都是我照顾你的，我现在是腿瘸了，又不是傻了。”祁牧野抱怨道。
　　许朝歌只是低着头，目光缱绻地望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内心不断平复汹涌的情绪，待心中的浪花翻滚到一定高度，她才鼓起勇气，仰头在祁牧野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她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急忙站起身，眼神飘忽，望着围墙上的天空，手指紧紧捏着大腿两侧的布料，语速极快：“我走了，你等我回来。”
　　她走得慌张，全然没有注意到祁牧野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容。
　　原来只要不开心就可以，那······
　　她要每天都不开心。
　　-
　　自那之后，祁牧野就每日被许朝歌锁在家里。许朝歌每日清晨都会与祁牧野隔着一道门说着再见，有时祁牧野起得早，她们便牵着对方走到大门口，在那狭窄的小巷子里依依惜别。祁牧野以往最讨厌偶像剧里那种黏腻的分别，明明很快就能再见，偏偏弄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她不能理解，直到她成了她最讨厌的模样。
　　人生有时候就是那么戏剧性，明明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却开始不断祈求上苍。
　　时间一久，祁牧野就掌握了规律，当暮钟敲到第一百零五下，她总能听到许朝歌推开大门的声音。她受不了等许朝歌穿过小院这样漫长的等候，往往都是暮钟一敲响，她就起身走到门口，在心里默默倒数着，在许朝歌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或是猛地拥她入怀，或者缓缓张开双手，看着许朝歌红着脸、带着甜蜜的笑容走向她的怀抱，在她的怀里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她一直觉得“我回来了”这样的话语总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是久别重逢之后的释然，是漫长的等待里的焦灼，是看到归人时骤然涌上心头的温暖。从小到大，祁牧野都觉得语言只是一种工具，直到她开始在门口默默守候，望着天空，竖起耳朵倾听尘土飞扬的声音时，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来语言可以带来这样的震撼。
　　原来并不是没有意义，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懂。
　　陆琦来看过她的伤势，身上的淤血大多都已散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尤其是脸上那片，像极了贪玩时不小心沾上的灰尘。有时许朝歌也会盯着她的脸傻笑，气得祁牧野嚷嚷着要将自己自制的口罩戴上去。
　　小腿的伤也已好转，可以走动，但是不能剧烈运动。听到这个消息祁牧野简直是喜上眉梢，一个劲地给许朝歌使眼色，不断暗示她。许朝歌拗不过她，只好按照祁牧野的描述，托人给她做了根拐杖，每日扶着她前往面馆。
　　祁牧野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许朝歌不敢放她一人在街上走着，每回都与她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随时关注她的动作。
　　越靠近面馆，熟识的人就越多，瞧见两人暧昧的模样，总是忍不住打趣几句。许朝歌是铭朝人，她都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祁牧野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况且明年她就能和许朝歌修成正果了，她们无所畏惧。
　　面馆的四个伙计对二人的住址越来越迷惑，就连叶珉仪这样的忠实迷妹都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
　　但许朝歌是老板，况且二人在众人面前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纵使在心中怎么抓耳挠腮，他们也无法开口询问二人的关系。
　　暧昧就暧昧着吧，暧昧中的情侣更有助于他们磕糖。
　　骨头是身上最难痊愈的地方，祁牧野的拐杖拄了将近两个月，一旦没有支点，走起路来仍是隐隐作痛。年幼的孩子总是喜欢学人动作，每回散学，他们总学着祁牧野的模样，一瘸一拐地排队走向各自的父母。乍一看，还别说，整齐得很。祁牧野又气又笑，决定明年就让这几个小鬼头来当花童，每日让他们排练，看他们还敢不敢嘲笑她？
　　许朝歌教过他们两个月，这几个孩子也渐渐与她熟识，意识到许朝歌甚至比他们的先生还要温柔。若是不会写，先生只会在讲解之后让他们多抄几遍，但是许朝歌不会，她只会夹着嗓音轻声细语地向他们解释，再摸摸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回去慢慢理解。
　　大概是爱屋及乌，这些不时吵闹的孩子在许朝歌看来也分外可爱。
　　面馆的四个伙计也会来到隔壁蹭课，面对大自己那么多的同学，他们总是格外好奇，缠着他们问东问西。这四人的接受能力已经不及孩童，这几个小鬼头就热衷于教他们的哥哥姐姐学习，以此获得格外的成就感。
　　“不许打扰许姑娘。”小孩子总是坐不住，祁牧野一让他们休息，他们便一窝蜂围到许朝歌身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人类的八卦之心总是亘古不变的，从许朝歌的籍贯到童年生活，从许朝歌的创业史到她将来要与祁牧野生几个孩子，八卦的精髓算是被这几个小鬼头掌握了。
　　祁牧野平时极少接触小孩，她从未想到小小年纪竟这样口无遮拦，饶是她这样厚脸皮的现代人都听得面红耳赤，更何况是许朝歌这样容易害羞的女子。
　　每回她都是板着脸，端着先生的架子强制几个小鬼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随后站在许朝歌桌前，又是咳嗽又是扣桌角，晃着身子踌躇好久，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前面。
　　许朝歌学得很快，祁牧野花了许久准备的笔记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不时与祁牧野讨论其中的疑惑。祁牧野在现代不是干水利这一行的，对水利的研究也就开始了几个月，面对两人都不懂的问题，总是能与许朝歌面红耳赤地争论一番。
　　祁牧野擅长画图解题，有时候说不过许朝歌，她便咬着牙，气势汹汹拿来纸笔，画出示意图，委屈巴巴地指着图纸：“你看，我说的才是对的！”
　　有时候因为一个问题，吵一个晚上也没有个所以然来，烦得祁牧野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画着图纸，次日趁学生在写字，赶忙拿着图纸继续与许朝歌争辩。
　　祁牧野在激动时难以控制自己的语气，一着急，音量就大起来。起初只是用气声交流，谈着谈着，不觉成了正常音量。几个孩子也是偏心得很，许朝歌与她争辩时，他们默不作声，一旦祁牧野开口，他们就齐齐回头，学着她的语气，皱眉道：“先生，不要打扰许姑娘！”
　　祁牧野：······
　　好歹也知道她才是先生。
　　每每这时，许朝歌总是带着小人得志的笑容，问：“你还要讲吗？”
　　祁牧野带着怒气瞪着许朝歌，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回家你就完蛋了！
　　倒也不是祁牧野回家真的会对许朝歌做什么，只是觉得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写下这样的话语，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禁忌感，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浪花。
　　况且因为这句话，许朝歌总是能想方设法地讨好她，做些让她开心的事。
　　她想，受到偏待，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昵称：

52 | 第 52 章
　　如果一切记忆都能停留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或许所有的故事都不会那么刻骨铭心。
　　因为腿伤，祁牧野未能与许朝歌一同前去赏花，尹江的桃花落了，汛期来了。
　　这场雨来得比衍武二十五年的那几日噩梦还来得猝不及防，饶是像祁牧野这样早有准备的人，也被它打得措手不及。
　　暴雨当晚，祁牧野便带着几人转移到高地，卸下家中的木板以备不时之需，几人冒雨在高地上搭了个避雨的棚子，瑟缩着等待黎明。
　　祁牧野马不停蹄，连夜求见县丞，乞求他尽早转移百姓。密不透风的雨珠拍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一道道闪电撕裂夜空，祁牧野在雨中跪了半个时辰，只换来一句“杞人忧天”。
　　当今县丞来自中部地区，并未见识过东部沿海的暴雨，再加上但是朝廷风气就是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官员们宁愿安分守己度过派遣期回京述职，也不愿抬抬手救百姓于水火。
　　许朝歌已经驾着马车回双横村疏散群众。那儿地势更为低洼，且附近多山丘，一旦爆发山洪，整个村落都将难逃此劫。
　　既然县丞靠不住，祁牧野便只能靠自己。她站起身，拔腿就往旅社跑。她给学子们讲了那么多知识，他们更能意识到此次暴雨的严重性。官府无用，那便让百姓拯救百姓。
　　她身上穿的是棉质外衫，棉布吸水，加上她的腿伤，跑得慢，整个人加上满身的雨水，跑得更加吃力。她狼狈地跑到各家旅社，无暇顾及体面，敲响各个学子的房门，拜托他们与她一起疏散城中的百姓。
　　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懵懵懂懂，有些过了好久才明白祁牧野所说的严重性，后知后觉地回房穿起蓑衣，挨家挨户地敲门劝说。有些站在原地愣神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回房继续睡觉，对他们来说，祁牧野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些浮于表面的描述，他们从未经历过，他们从未放在心上。
　　祁牧野举止急促，根本无暇关注有几人跟了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劝一家是一家。雨水浸满她的发髻，脑袋昏昏沉沉的，嗓子因为剧烈的嘶喊已经沙哑，旧伤因为湿气也在隐隐作痛。
　　雨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敲门声、交谈声，浓郁的夜色中渐渐亮起点点烛火，祁牧野奔走于大街小巷，口中重复说着示警的话语。
　　尹江县城多商贩，家中所藏，那是一个家族几世的积累。且不说洪水是否到来，就是真的来了，他们也不会轻易离开他们世代相传的小家。
　　商人在铭朝的地位本就是最低，如果连仅存的那些财产都保不住，那么这一世还有什么意思？
　　古人对于生命的看法不似现代人，他们觉得，他们的生命可能轻于鸿毛，但一个家族的根基，世代的延续才是他们毕生坚守的使命。
　　对于古人的这些观念，祁牧野尊重，但不理解。人才是最根本的东西，一个人若是守不住自己，守住那些虚的又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覆巢之下无完卵，一场洪水都能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他们又怎能守住自己的家产？家族的根基应该是人，而不该是一个物品，一个住址。
　　若是在从前，祁牧野估计会每家每户地劝说过去，确保她遇见的每一个家庭都能平安脱险。但尹江几十万百姓，她只有几天，几个时辰，她分身乏术。
　　一个人的心中装了太多悲悯的情绪，注定不会如常人般活得潇洒。吃了太多闭门羹，听了太多驱逐、刻薄的语言，仍难凉她一腔救世的热血。她带着悲天悯人的伤感站在历史的终端，回首过去，一次次纵身尝试，一次次黯然退败。她不愧于心，眼中却容不下一丝苦难。
　　天光破晓，几人湿漉漉地带着一队百姓来到他们所处的地方。说是一队，其实只有十几人。他们一二十人忙活一晚上，只带回十几人。许朝歌已经等在雨棚下翘首以盼，她本是双横村的人，村民都愿意相信她，加上这几年她对那些村民做了不少好事，不过是出来几晚，若真的有山洪，那是不幸中的万幸，待洪水过后，他们仍能灾后重建，只要守住那一方土地，他们的希望就永不熄灭。
　　瞧见祁牧野的身影，许朝歌赶紧将她接了进来，捏着棉布擦拭着她脸上的水珠。只是祁牧野整个人都已湿透，擦干了脸，身上仍不断冒着寒气。
　　“你进来，换身干衣服。”许朝歌拉着祁牧野走向人群深处，那儿支起帘子专供人换衣服，眼下大家正焦急地望着外面的雨幕，根本没有心思换衣服。
　　“朝歌。”祁牧野一把抱住许朝歌，下巴抵住她的肩膀，委屈又无助，“明明我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已经很好了，至少我们努力过。”许朝歌缓缓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们还有机会。”
　　她擦拭着祁牧野额间落下的雨珠，催促：“快去换衣服，不要着凉了。”
　　许朝歌守在帘子前，透过人群望着外面的大雨。这场雨，比当初那场导致她失去阿娘的雨还要沉重，还要让人心酸，那场对于尹江无足轻重的大雨让她失去了阿娘，如今这场大雨，又会让多少人失去至亲？
　　祁牧野能努力这么久，这场雨定然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才让她无惧伤痛，拼了命也要改变历史的结局。
　　她于大铭，如一粟之于大海，纵如此，祁牧野也要奋不顾身，许朝歌自然也要奉陪到底。
　　她们每日都会外出劝百姓转移，只是她们只有几十人，对于尹江几十万固守己见的百姓来说，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她们每日都会浑身湿透，接连大雨，衣服根本干不了，他们干脆就着篝火，用自己的体温，用火的热量烘干衣服。
　　暴雨第六日，官府才开始重视，只是那时候积水已经漫到大腿，高敞之地，水入二三尺，平路成江，洼者深至丈余。有了官府的协助，事情也算有了好转，他们得以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更因为官府的权威，使得更多百姓愿意走出家门，跟着官兵，与大家聚在一起。
　　暴雨第八日，内外城倾塌两百余丈。第九日，城门口水流奔涛汹涌，淹至胸口，寸步难行，街巷需船筏来往，人力难施。
　　大雨一连下了十三个日夜才渐渐停歇，祁牧野不知道官府究竟转移了多少百姓，又有多少家庭葬身洪流，她只希望，因为她的努力，能减少点伤害，待疏浚洪水，她受尽磨难换来的粮食能准时到达。
　　第十五日，官府开始率众人疏水，此时的尹江已经成了一片泥水。劳累十几日，祁牧野仍然跟着官兵一同疏水，手脚发白发皱了也不停歇。这回许朝歌没有阻止，也正是这场大雨，让许朝歌体会到祁牧野这些日子努力的意义。若没有祁牧野的提醒，双横村的村民将要尽数葬身于山洪之中。
　　陈诉也带着他的陈家军赶了回来，他们纪律严明，行动迅速，与当地懒散的官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只是在人群中粗略地点头示意，便转身忙碌自己的工作。
　　历时五日，积水总算是散去了。城中房屋尽数被毁，众人只能在平地上扎去营帐。军队中的营帐总是比祁牧野她们之前自制的要牢固宽敞，但毕竟数量有限，祁牧野往日教的荒野求生技巧也算派上用场。
　　“祁公子，你可是天上派来的神仙？竟对未来之事了解得一清二楚！”劫后余生，以往听课的学子对祁牧野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这般夸赞的言语并没有让祁牧野有多开怀，她摆摆手，轻描淡写：“只是凑巧罢了，是上天保佑我们。”
　　大家聚在一起在帐篷内生活，祁牧野才知道这十几日内，仍失踪了不少百姓，甚至城北有一家只剩下一个六岁的女孩，往后余生，一切皆是未知数，没了家人，没了依靠，人生刚开始，就被迫走上地狱模式。
　　一股强大的挫败感冲击着祁牧野的内心，就好像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丝毫意义，她明明知晓事情的后果，她明明是以上帝视角来到尹江，却依旧无法阻止任何事情。
　　那许朝歌呢，会不会她也无法改变许朝歌的人生？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人群。十几日的劳累与眼前的荒凉让大家眼神空洞，再提不起任何力气思考别的事情。
　　远处还幸存着一颗桃树，枝头上的桃花已经败落，但她却意外地发现，几片花瓣缠在蛛网上，微风拂过，蛛丝与花瓣一同随风摇曳。
　　蛛丝垂怜落花红，风雨飘摇仍相守。
　　许朝歌在身后缓缓抱住她，贴着她的脊背：“祁牧野，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也是凡人。”
　　祁牧野闭上眼睛，掩去满身的苍凉。
　　“朝歌，明明我知道一切，明明我可以改变一切的。”
　　“祁牧野。”许朝歌紧了紧拥抱，“你有改变。双横村的村民是你拯救的，陈叔陈婶的命运是你改变的，若没有你，双横村将尽数葬身于山洪之中，陈诉会和我一样成为无父无母的孩子。”
　　“若没有你，这次的损失将会更加惨重。”
　　大雨过后第五天，官府开仓赈粥，饿了几日，总算能喝口热汤了。积水将百姓家中的存粮尽数泡毁，就算能吃，他们也打算存着在顶不住时当作最后的希望。
　　雨水冲垮了山土，道路泥泞，洛县的粮队推迟了十余天才到达尹江。只是众人的财产皆被洪水冲走，大家东拼西凑才凑齐了尾款。
　　泡了水的粮食断然不能食用，祁牧野不敢相信百姓的自觉，便用买来的干净的粮食兑换百姓泡了水的，收集起来一起掩埋于城外。蓬门面馆也会施粥，以便大家度过最艰难的岁月，待恢复了力气，他们就能自己寻找生机。
　　因为长久的劳累，许朝歌腰部受了伤，得每日抹上药油贴上膏药。伤在后腰，许朝歌看不见，陆琦倒是来了恶趣味，直接将这活交给祁牧野。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许朝歌扭扭捏捏。
　　“许姑娘，纵使你我情意相投，如今你受了伤，我可没空产生那些旖旎的心思。”憋了那么久，祁牧野总算是找着时机将这话还了回去。
　　许朝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因为过度的羞涩，她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加上通红的脸蛋，倒有一副娇弱的意味，让人只想抱抱她，不能再欺负她了。
　　毕竟只是一处受伤，不至于将衣服全脱下来。许朝歌解了衣带，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留下一条缝隙，低着头，任祁牧野掀开。
　　自六岁以后，祁牧野就没碰过许朝歌其他地方的皮肤，尤其两人现在是这样的关系，眼前那人又是如此松垮的衣着，眼角含泪，咬着嘴唇，眼皮低垂，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祁牧野与许朝歌面对面盘坐着，揽过她的肩头，让她与自己更近一些，在掌心倒上药油缓缓搓热。
　　她知道这样的姿势格外奇怪，不如坐在许朝歌身后来得方便。但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她想让许朝歌清楚她的动作，清楚她的每一个表情，她不忍心让许朝歌因为自己陷入未知。
　　“嗯——”掌心贴上肌肤的那一瞬，许朝歌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出声的那一瞬许朝歌就后悔了，她低着头，牙齿咬着手指，不允许自己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祁牧野的掌心也颤了颤，喉头蠕动，轻声问道：“我弄疼你了？”
　　许朝歌不敢出声，在祁牧野脸旁摇头。
　　“你忍一下，我很快就好。”祁牧野的双眼盯着帐篷顶部，掌心缓缓绕着许朝歌的肌肤打圈，许朝歌的身子在颤栗，她的心也在颤抖。
　　待抚平膏药的最后一角，祁牧野才屏着呼吸收回手，缓缓坐直身子。许朝歌依旧是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不敢直视她。
　　二人呼吸交混，潮湿又燥热，扑在脸上，给人晕乎乎的感觉。祁牧野忘了动作，同样低头细数着许朝歌的根根睫毛。
　　“祁牧野。”许朝歌低着头，羞答答地说道，“不要这样咽口水。”
　　她的嗓音嘤咛，仿佛能掐出水来，手指握着袖口，衣衫松垮，如同静止了一般。
　　“我——我我，对不起。”祁牧野赶忙坐直身子，双手撑着地面后退几分，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她的掌心残留着药油，带着阵阵余香，她环顾四周，到处寻找棉布擦手，视线飘忽，目光不时落在对面的人儿身上。
　　许朝歌低着头，缓缓系上衣带。她也心不在焉，衣领微敞，她也无暇顾及，脸颊还带着刚才的红润。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时而躲避，时而暗中观察。
　　因为刚才的紧张，她的嘴唇带着湿润的水汽，唇间还留着自己的咬痕，她受不了祁牧野灼灼的视线，鼓起勇气，双眸含水地嗔怪：“干嘛？”
　　在与许朝歌对视的那一刹那，祁牧野又不争气地咽下口水，双眼含情地望着许朝歌，一手撑地，弓着身子不断靠近。
　　许朝歌立马明白了祁牧野的意图，她不愿阻止，双手紧紧交握，双耳像是被打通了一样，那人衣物的摩擦声，自己的心跳声，两人共同的口水声在此刻，在许朝歌的耳边显得震耳欲聋。
　　她不愿再这样眼睁睁地接受祁牧野灼热的视线，不愿目睹那人朝自己一寸一寸地靠近，她闭上双眼，将主动权完全交给祁牧野。
　　她能感受到祁牧野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能感受到祁牧野的鼻尖磨蹭着自己的鼻翼，能感受到那人双唇微张时口水交咂的声音，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人不断凑近的嘴唇的温度。
　　没关系的，她们迟早会有肌肤之亲，她早晚会将自己交付给祁牧野，她早晚会成为祁牧野的妻子。
　　祁牧野是个懂礼数的人。
　　许朝歌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姐姐，陆大夫——”叶珉仪的声音逐渐减弱，“找你。”
　　帐篷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我我我我，我在外面等你。”叶珉仪捂着脸，慌慌张张地跑到帐篷外，挥着双手给自己散热。
　　她刚刚都看到了什么啊？
　　她们！
　　她们！！
　　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许朝歌的思绪，她猛地偏头，双唇交错，浅浅擦过，那蓄谋已久的一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祁牧野咬着牙，梗着脖子，嘴角贴着许朝歌的脸颊，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这个不速之客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既懊恼又羞涩，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最后还是许朝歌挪开身子，轻声道：“祁牧野，你压着我的衣服了。”
　　祁牧野深吸一口气，咬牙挪开手。
　　许朝歌仓促起身。
　　祁牧野拉住许朝歌，视线飘散：：“衣服乱了，你——先理一下。”
　　许朝歌红着脸整理衣衫。
　　相顾无言。
　　“陆大夫找我，我先去看看。”
　　祁牧野点点头，上前一步：“等事情结束了，我要让珉仪抄一整本字林。”
　　许朝歌低头哂笑，被这人的报复心逗到，她点点头，附议：“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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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郎，说话啊

53 | 第 53 章
　　许朝歌刚掀开帘子就被门口的叶珉仪吓了一跳，她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不禁又耳后一热，清了清嗓子，淡定道：“陆大夫现在在哪？”
　　叶珉仪也红了脸，指了指陆琦的营帐，眨着眼睛观察许朝歌的神色。
　　许朝歌点点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端着身子，又恢复了面馆老板的仪态转身向陆琦那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咬唇娇羞的女子只是叶珉仪的幻觉。
　　叶珉仪一个踉跄，赶忙追上去，紧跟在许朝歌身后，言辞含糊：“姐姐，你刚刚与祁公子是……”
　　许朝歌猛的一个转身止住了她的话头。她的目光扫向四周，低声嘱咐：“珉仪，刚才所见，切记不要与他人讲起。”
　　叶珉仪连忙捂住自己的双眼，摇头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只是来喊姐姐的。”
　　许朝歌满意一笑，摸摸叶珉仪的脑袋：“珉仪乖，等回到面馆我给你买糖吃。”
　　尝到了甜头，叶珉仪不再拘谨，她跑到许朝歌身旁，探着脑袋问道：“姐姐与祁公子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许朝歌回想起祁牧野那深情的双眼，以及那日她在孩子们面前的问话，抿着嘴，露出小女生的姿态，羞涩地点点头。
　　如今洪水已过，百姓正在重建家园，祁牧野也依旧留在她的身边。等到明年，一切都稳定下来，她就成了祁牧野的妻，她将在众人的瞩目之下，风风光光地嫁给她。
　　今夜祁牧野之所以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叶珉仪捂着嘴，在原地尖叫着，一手毫无章法地拍打着许朝歌的肩膀，眉毛拱成八字型，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你小声点，别吵着别人了。”许朝歌生怕叶珉仪一不小心说了出来，急忙捂住她的嘴巴。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跟大家说啊？”
　　“这个……”许朝歌瞧了眼祁牧野的帐篷，明眸善睐，缓缓道，“由她来说。”
　　她带着叶珉仪走向陆琦的帐篷，反复叮嘱：“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声张。”
　　“放心吧姐姐！”叶珉仪拍拍胸脯自豪道，“之前你让我保密我就没说，我的嘴巴可严了。”
　　陈诉也在陆琦的营帐内。前些日子他不慎划破手臂，愣是咬着牙不吭声，还是陆琦发现了血迹摁着他处理伤口。
　　陈诉在陈家军面前当惯了大哥，哪能忍受这样被一个女子压制？硬着脖子也不去，说什么也不再愿意解开自己的纱布。陆琦自然有办法治他，每日跟在他身后指使他干些手力活，为了男人的面子，陈诉都咬牙撑下了。直到陈婶了解了情况，推搡着他赶到陆琦的营帐内强行要求他接受治疗，这才结束这做作的表演。
　　此时陆琦正在给陈诉缝合伤口，瞧见许朝歌，对着陈诉努努下巴，示意他将她的药箱拿来。
　　许朝歌忍俊不禁：“陈诉好歹也是个副郎将，怎能由你指使来指使去的？”
　　陆琦撇撇嘴，眼皮微阂睥睨着陈诉，轻飘飘道：“既是军人，自然是要为百姓服务，我让他拿个药箱又有何妨？”
　　“你说是不是？”
　　陈诉连连憨笑着点头：“自然自然，我们拿朝廷的俸禄，自然是要为大铭的子民做事。”
　　陆琦满意地挑眉，一手拿着缝合的针线，一手在药箱里翻找着，拿出一瓶药油交给许朝歌：“我是看你家那位泡了几日的水，怕是要旧伤发作，你让她每晚泡完脚敷上去，发热了再去睡觉。”
　　陆琦的那声称呼猛地让许朝歌羞红了脸，她接过药油，抬眼观察眼前二人，轻声告辞，急忙转身走出营帐。
　　我家那位。
　　许朝歌突然笑出了声。
　　确实是我家那位。
　　祁牧野并不在营帐内，许朝歌绕着四周找了一圈，在之前的那棵桃树下找到了她。她正拿着笛子躺在那，枕着手悠闲地仰望星空。
　　今日难得晴朗，时隔二十多天，罕见地看到了满天繁星。
　　许朝歌走过去，坐在她的一旁，轻声问道：“今天怎么想着到这来？”
　　祁牧野轻笑一声，感叹着半坐着，与许朝歌一同靠在树干上：“今天心情不错，外面景色也不错，我可不能错过。”
　　“在我们那有一句话叫：‘即使身处废墟，也要抬头仰望星空。’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许朝歌也跟着笑出声，指着祁牧野手中的笛子：“许久没有见你拿出来了。”
　　“之前太忙了，都冷落它了。”祁牧野晃悠着，问道，“想不想听一曲？”
　　“那就……”许朝歌换了个姿势，以一个更加舒适的状态靠在树干上，傲娇道，“勉为其难听一下吧。”
　　祁牧野嘿了一声，倒也没再和她拌嘴，举起笛子放在嘴边，停顿片刻，吹奏她曾最喜欢的《生生世世爱》。
　　乐曲轻快，前奏一出便能扫除一切阴霾，荡气回肠，给人一腔仗剑行走江湖的热血，让人释然，让人重拾希望，在当下的情况下再合适不过。
　　曲罢，两人沉默许久，沉浸在那乐曲创造的世界中。许朝歌转过头，欣喜：“这是何处的曲子？我从未听到过。”
　　祁牧野收起笛子，望着夜空：“那是我在那个世界最喜欢的曲子，叫《生生世世爱》，讲述了一群人三生三世的故事，他们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为百姓维护一个太平的世界。”
　　“真好听。”许朝歌的语气中带着无限向往，“你那个世界的生活好精彩。”
　　祁牧野不置可否：“毕竟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发展，若一直停滞不前只会被欺负。”
　　她换了个话题：“陆大夫找你什么事？”
　　许朝歌这才想起来，将袖袋里的药油递给祁牧野。
　　“陆大夫担心你旧伤复发，让你每晚泡完脚记得抹上去。”
　　祁牧野伸手收下，感叹：“陆大夫真的贴心。”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你要不要随我一起拿？”
　　许朝歌：“什么东西？”
　　祁牧野已经起身：“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许朝歌紧跟着，戳着祁牧野的肩膀：“干嘛这么神秘嘛！”
　　祁牧野憋着笑，满含笑意地说道：“保持神秘感你才会觉得惊喜。”
　　路过篝火，祁牧野停顿一下，弯腰将手中的笛子投入火中。
　　许朝歌神情一滞，上前问道：“怎么把它烧了？”
　　祁牧野最后看了一眼篝火，释怀叹气：“过去的东西就让它留在过去吧，我们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许朝歌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总有她自己的道理，她回头望了一眼，提起裙摆，继续追了上去。
　　回到帐篷，祁牧野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匣子，交给许朝歌，负手道：“你打开看看。”
　　“嘁，搞得这么神秘。”许朝歌斜了她一眼，拿着小匣子缓缓打开。
　　那是一支狼毫毛笔，做工不算精美，甚至有几处打磨得比较毛糙，笔杆上雕刻着细微的花纹，最顶端刻着细小的“祁许”二字。
　　祁牧野轻咳一声，解释道：“在我们学生时代，有了心悦之人就总想着将二人的名字写在一起。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干那么幼稚的东西，但如今，幼稚那么几回好像也挺有趣的。”
　　“本来我也想写我们两个的名字，但是笔杆子太小，写不下，你能懂就行。”
　　她缓缓上前，握住许朝歌的双手，接连说道：“朝歌，如今一切都已结束，你还愿意与我一起，相守一生，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吗？”
　　许朝歌的手指抚摸着二人的姓氏，久久不能言语。她抬起头，眸光微闪，望向祁牧野：“无论何时何地，我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祁牧野竟因这句答复红了眼眶，她嘴唇颤抖，仰着头，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久。”
　　许朝歌主动抱住祁牧野，喃喃：“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值得。”
　　帐篷外不时传来人员的走动声与木头烧裂的声音，那支重逢时买的笛子在通红的火光中燃烧殆尽，化为灰尘，随风飘向远方。
　　“朝歌。”祁牧野低头嗅着许朝歌的发香，“等尹江重建好，我就去找一份工作，待生活稳定了，就向你提亲。”
　　“但我现在一穷二白，可能给不了你富裕的生活，若要攒钱的话，估计也要花不少时间。你是想早些时候成亲，还是等我攒够钱了再成亲？”
　　许朝歌轻锤祁牧野的胸口，娇嗔道：“哪有人刚在一起就开始讨论这些事的？”
　　祁牧野任她闹着，轻笑道：“如今我们没有了任何顾虑，突然间就有些等不及了。”
　　“只想每天能够光明正大地搂着你。”
　　祁牧野所说也正是许朝歌所想，她搂着祁牧野的腰身，耳朵贴在祁牧野的胸膛上。
　　“祁牧野，我不怕清苦的生活，我们两个在一起可以慢慢赚钱。”
　　“如此甚好。”祁牧野满意地搂着许朝歌的肩膀，“等我领了第一笔薪水，我就向你提亲。”
　　许朝歌抬起头：“不是说明年吗？”
　　祁牧野挑挑眉，不住地笑着：“听你这么一说，更加等不及了。”
　　许朝歌无奈地看向别处，重新贴回祁牧野的胸膛。
　　“祁牧野，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爱能让人返老还童你听过吗？”
　　许朝歌摇摇头：“没听过，不过以后你可以说给我听。”
　　“我不仅可以说给你听，还可以做给你看。”
　　许朝歌羞得将脸埋进那人的胸膛。
　　两人腻歪着抱了半晌。考虑到许朝歌腰部劳损，纵使有再多不舍，祁牧野也要放手让她回去休息。
　　“我走了？”许朝歌的脚步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好。”祁牧野站在原地，目送着。
　　“我真走了。”
　　祁牧野笑道：“我知道。”
　　“我······我回去就睡觉了，今夜不再过来了。”
　　“我知道，回去早些休息。”
　　“你——”许朝歌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捏着小匣子，绞尽脑汁。
　　“我走了。”见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许朝歌缓缓转身，失落道。
　　“等一下。”祁牧野突然叫住许朝歌，大步走向她，在她身旁站定，一手揽过她的腰肢。
　　在祁牧野出声的那一刹那许朝歌的心脏便为之一颤，她抿着嘴，低头停住脚步，默默等待着。
　　祁牧野一手缓缓抚上许朝歌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带。许朝歌的睫毛轻颤，随着祁牧野的呼吸颇有频率地颤抖。她们的鼻息再次交缠，因为前车之鉴，祁牧野不再迟疑，在两人鼻尖相碰的那一刹那便俯身含住那人的唇珠。
　　唇齿相碰的瞬间，那感觉就像是衍武二十五年那滴落在手背上的雨珠，像是打在肩膀上惹得心尖发颤的栾树果子，像是那个月夜下难以抑制的悸动。温度相撞，两人迅速跳动的内心不禁再次为此一颤。
　　许朝歌的嘴唇很润，就像是含着一块70%的巧克力，甜而不腻，随着舌尖的动作，缓缓融化，如丝绸一般缠绕在一起，如赤脚钻进刚换好的被子里，舒适到整个人都像是腾空，脚底空空，使人下意识地抓紧身前那人。
　　两人呼吸急促，心跳快到要从胸腔内跑出来，向全世界宣告今夜的悸动。祁牧野抵着许朝歌的额头，舌头舔掉顺势带出来的银丝，盯着眼前那人通红的脸颊，微喘着气。
　　“晚安，许姑娘。”祁牧野再次轻吻她的嘴唇。
　　许朝歌被她的动作羞红了脸，紧紧抓着祁牧野的衣裳保持平稳，她的舌尖轻舔自己湿润的嘴唇，糯糯道：“晚安，祁牧野。”
　　祁牧野稍稍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温柔道：“早些休息，明天见。”
　　许朝歌松开手，努力站稳身子，点头。
　　“明天见。”
　　叶珉仪站在外面，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只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羞涩而又欣喜地看着油布上二人相拥的剪影，喉咙里不时发出激动的尖叫声。
　　一线磕CP的快乐到底有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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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 54 章
　　次日清晨，三人如约好一般，一同顶着眼底的一片青黑出现在众人眼前。
　　祁牧野与许朝歌只隔了两个营帐，两人一掀开帘子，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帐篷，视线在晨露的清新中相撞，又同时低下头在心中窃喜。
　　祁牧野走上前，扫视四处的人员，轻咳一声拱手道：“早，许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许朝歌眨着疲惫的双眼笑道：“睡得很好，祁公子呢？”
　　“我也睡得······很欢欣。”
　　两人低头哂笑，为彼此默契的瞎话感到心动。
　　叶珉仪打着哈欠掀开帘子，撞见门口的两人，动作一愣，捂着嘴，肩膀撞向许朝歌，喉咙里发出奇怪的，暧昧不明的声音。
　　祁牧野：“珉仪可是昨晚着了凉，喉咙里咯痰了？”
　　叶珉仪笑容一僵，瞪向祁牧野，双脚重重踩地离开。经过祁牧野时，手臂狠狠撞过她，发生不屑的哼唧声。
　　“这孩子。”祁牧野指着叶珉仪的背影摇头叹道，“一点礼貌都没有，回去让她抄两本字林。”
　　“她昨日就知道了你我二人的事情，刚才是——”调侃。
　　“我当然知道她在起哄，但我见不得你被人闹得这般脸红。”祁牧野抬手，示意一同前行，“我想了一夜，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让你来做决定。”
　　“什么？”
　　祁牧野借着宽大的袖子偷偷牵起许朝歌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你我二人的关系？”
　　许朝歌细细感受从指尖传来的温度，心脏砰砰跳动，以往的任何一次牵手都不及今日这次让人心颤。她抬起头，乜眼道：“为何要让我决定？”
　　祁牧野长叹一声：“因为你有主见啊，往后家里大事都由你决定。”
　　许朝歌尾调上扬：“家？”
　　“对啊，家，我们两个成亲之后由你我二人组成的小家。”
　　许朝歌点点头，满意地肯定：“嗯！家！”
　　“我们的家。”
　　祁牧野晃晃许朝歌的手臂：“所以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公布？之前不公布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还觉得刺激，如今我倒迫不及待想看看大家的表情。”
　　许朝歌：“不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为什么？”
　　许朝歌得意地笑道：“大家都知道你心悦于我。”
　　祁牧野呵了一声，不屑道：“怎么可能，我明明藏得很好。”
　　许朝歌弱弱补道：“珉仪都看出来了，很早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
　　祁牧野大手一挥，连连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连我什么时候动的心都不知道，她个小丫头懂什么？”
　　“所以说你是笨蛋祁牧野嘛~”许朝歌松开她的手率先跑开。
　　“许朝歌！”祁牧野追上去，再次拉住她的手，“怎么可以目无尊长？”
　　许朝歌歪头一笑：“我可没把你当作我的姐姐，很久很久了。”
　　“姐姐永远是姐姐。”祁牧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抬手轻点许朝歌的鼻尖，柔声道，“想好什么时候说了吗？”
　　许朝歌皱皱鼻子：“不如等面馆重新开张的时候，顺带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听你的。”
　　两人绕着外围走了一圈，这才舍得松开手，继续扮演礼貌疏离的朋友，一前一后地回到大家聚集的地方。
　　“豁！”曹炎正在分粥，她们来得晚，粥已经见底，祁牧野身后没有别人，曹炎干脆将木桶倾斜，将剩余的粥全倒给祁牧野。
　　“祁公子昨晚也没睡好？还是你们三人被抓去当劳工了？”曹炎指指一旁坐着喝粥的叶珉仪与许朝歌，后者听见曹炎的话语，耷拉着肩膀，埋头喝粥，恨不得没人发现她这个人的存在。
　　祁牧野面不改色，端着碗与面馆众人坐在一起：“我只是近日疲惫，出现倦态罢了。”
　　她看向另外两人：“许姑娘近日也是累着了吗？”
　　许朝歌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这两日许姑娘该吃好喝好，其他琐事交给别人做就是。”
　　叶珉仪翻了个白眼，嘟囔着：“某人少在姐姐面前晃悠比什么都管用。”
　　许朝歌拍了下叶珉仪的膝盖。
　　其余人已经吃好，坐在桌子上发呆，偶尔在桌子上比划之前学习的汉字。汪明德敏锐地嗅到几人之间奇怪的氛围，问道：“祁公子，尹江发了那么大的水，房子全没了，怎么过了这么多天，仍不见你表妹出来？”
　　曹炎也奇怪道：“对啊对啊，祁公子你住在表妹家，怎么不见她出来寻你？”
　　汪明理：“我还很好奇你那表妹长得有多漂亮呢，相处那么久，一面都没有见过。”
　　“对啊！”叶珉仪拍拍自己的脑袋，“姐姐，你家兄长呢？怎么未见他出来陪你？”
　　“许姑娘家中还有兄长？”
　　“有啊，前些日子刚寻到姐姐与她团聚。”
　　“怎么从未听许姑娘说过？”
　　“她们前些日子才团聚，也就······祁公子来我们面馆那段日子吧。”
　　剩下几人两两对视，交换眼神，齐齐盯着祁牧野。
　　祁牧野干笑两声：“这么看着我作甚，搞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明德：“祁公子，你的表妹现在在何处？”
　　“在——尹江。”
　　“在尹江何处？城东还是城北？”尹江的安置处分为城东和城北两大区，眼下他们正在城东这一片区。
　　“城北。”
　　“那她怎么不过来关心一下自己的表哥？”
　　“现在她这么忙，估计脱不开身吧？”
　　“再忙哪有血亲重要？”
　　祁牧野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三人，喂了一声，跳脚道：“干什么啊，三个人跟审讯犯人一样问我！”
　　曹炎疑惑道：“我们不过是问一嘴，祁公子那么大的反应干什么？”
　　“我······”祁牧野有些语塞，她自知理亏，扫了众人一眼，无助地看向许朝歌。
　　许朝歌一直盯着祁牧野，视线相撞，她做了个“说吧”的口型。
　　祁牧野挑挑眉，不确定道：“你确定？”
　　许朝歌点点头。
　　“咳。”祁牧野将碗挪开，确保眼前有大片的空地安放她的局促，“其实有件事一直瞒着大家，我口中所说的表妹，其实一直都是许姑娘。”
　　曹炎：“啊？”
　　明德：“啊？”
　　明理：“啊？”
　　叶珉仪：“啊？”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啊？”
　　许朝歌被众人的反应逗笑，她撑着下巴，欣赏那人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人不论干什么都是得心应手的模样，没想到面对这四个面馆的伙计，却让她慌了阵脚。
　　“两年前我做了错事，惹许姑娘生气。重逢时她仍生我的气，我也不好向你们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后来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但那个时候你们都默认我们素不相识，突然提起我们的关系怕吓到你们，就这样瞒到现在。”
　　汪明德恍然大悟：“难怪那天许姑娘唤你回家谈话，原来你们本就住在一起。”
　　汪明理跟着点头：“难怪祁公子总要找机会夸许姑娘，原来是因为这层关系。”
　　曹炎摸着下巴：“难怪许姑娘要去中原寻找至亲，原来找的就是祁公子你啊！”
　　许朝歌被再次逗笑：“干什么，你们玩什么句子接龙呢？”
　　“这样瞒着你们是我们的不对，待面馆重新开张，我们两人请你们吃一顿饭赔罪。”
　　几人眨巴着眼睛，还在消化这个重磅新闻。
　　“姐姐。”叶珉仪轻声问道，“这样一来，祁公子对你是兄妹情还是······”可是昨晚，她明明瞧见她们······
　　三人一听，又如饿狼般死死盯着祁牧野。
　　祁牧野被三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朝歌，那人却正低头跟叶珉仪说着什么，有说有笑，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她站起身，端来一碗水，指尖轻点水面，在桌子上写下几个字，“前些日子我教你们的几个密字，你们可还记得？既然现在没事，大家一起复习一下吧。”
　　几人瞳孔地震，急忙起身窜了出去，连带着与许朝歌说笑的叶珉仪也被拽了出去。
　　“老狐狸。”许朝歌吐槽道。
　　祁牧野摇头：“非也非也，这叫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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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 55 章
　　常言道：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这十几日，尹江几十万百姓都在没日没夜地修建房屋，通往外处的道路大多都被摧毁，大多商队无法进入，只能每日派人推着小推车跋山涉水从外处将粮食运过来。只是尹江人口基数大，就是没日没夜用推车运送粮食，也难以满足众多百姓的需求。官府施的粥越来越稀薄，人们也开始打起了树皮草根的主意。
　　陈诉带着他的陈家军前去通路了，他们每日干着高强度的体力活，也只能与众多百姓一同喝两碗稀粥，虽不能与百姓同甘，但把共苦贯彻到底。
　　蓬门面馆虽购置了大量粮食，但大多都已经施出去了，所剩无几，只能供几人苟活几日。
　　大家都没什么力气，干一阵歇一阵，有些体质较弱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节省体力。祁牧野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她做了那么久的准备，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似乎这几个月的努力只是将这场悲剧推迟了几天，蜉蝣怎么能妄想征服大海？
　　她看着路边饿得嗷嗷痛哭的婴孩，痛哭地闭上眼睛。
　　历史无从更改。
　　她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祁牧野自己也瘦了不少，许朝歌费尽心思养出来的膘，不出几日又还了回去。她每日对着尹江地图反复思考，思索着还能去哪儿购买粮食，在哪儿还有一条生路。
　　她为此费尽心神，心力憔悴，气得许朝歌每日得看着她入睡才肯离开帐篷，甚至守在帐篷外候着，一有起床的动静便掀开帘子闯进来兴师问罪。
　　尹江的地图被许朝歌收走了，所有笔墨也都放在许朝歌的帐篷内，每日祁牧野都要求着许朝歌让她看几眼。
　　日子还算宁静，直到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城中起了瘟疫，而疫病的来源正是十几日前，祁牧野率人掩埋的泡水粮食。所有食用这些粮食的人皆染上了疫病，安置处人员密集，疫情很快就散播开来。
　　彼时祁牧野正在给附近的米行老板写信求购粮食，盼望他们见往日情分能施以援手。长期的疲惫让她染上风寒，写上几个字就会忍不住咳上一阵，脊背突出的骨头摩擦着后背的衣料，往日合身的衣衫空空荡荡，只一身骨架勉强撑起一身的衣服。听闻这个消息，她弯着腰趴在桌子上咳了许久，一声接连一声，听得人喘不过气来。
　　“祁牧野！”许朝歌急忙抱住她，顺着她的脊背，“不要想这件事，求你，当作没有听见。”
　　祁牧野咳得满眼通红，手指揪着胸口，悲痛欲绝：“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准备了，我明明都把它们埋起来了，为什么还要挖出来？为什么要这样任性！”
　　她情绪激动，满心的愤怒、不甘与委屈。不吃那些泡水的粮食，这场疫病极有可能被她阻止，她为此受了多大的磨难啊，几次濒死都让她撑过来了，不就是想多救几个素不相识的先辈吗？
　　为什么要不听话？
　　愚昧！愚昧！愚昧至极！
　　她不知该指责自己愚昧还是怒斥那些为了活命的百姓。
　　一口气没接上，她愈加激烈地咳嗽，咳得额间青筋爆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许朝歌身上，烫得许朝歌紧紧抱住她，不断恳求着。
　　“祁牧野，就当是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我，忘记这件事！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不想你再次回去了。”
　　她握住祁牧野胸前紧握的拳头，哭道：“祁牧野，都会好的，我们会好好的，大家都会好好的，等我们度过这一关，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还记得吗，你说了你要和我成家的，为了我，平静下来好吗？”
　　两年前那场不告而别一直是许朝歌的阴影，她惧怕怀中那人再次从她眼前消失，她恐惧那永无止境不知终点的等待。门前经过几人，她也无暇顾及什么体面，嘶喊着唤她们进来帮忙。
　　陆琦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她听说祁牧野之前订做了大批口罩样的织品，原是想过来问问她这是什么用途，若是为了卫生防疫，恰好派得上用场。虽说她内心也奇怪铭朝人为什么会懂医疗卫生，但眼下情况紧急，先度过这一关再说。
　　“陆大夫！”许朝歌像是见到了救星，“你快想想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她的情绪不能这样激动。”
　　陆琦皱眉看着眼前的场景，上前帮着稳住祁牧野，在她的几个穴位上重重一拍，那个声嘶力竭的竹竿瞬间安分了不少。
　　祁牧野本就疲惫，被陆琦这么一拍，直接昏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她搞得要死要活的。”待将祁牧野抬到床上，陆琦开口问道。
　　这人重逢时就这么瘦削，两人脑袋都要想秃给她补了那么几个月，没成想几天又打回原形。这几日吃得不好，又操心，陆琦也瘦了，但不像祁牧野那样夸张，往严重了说，那是到了留院观察的地步。
　　“城中瘟疫的事情被她知晓了。她为了这件事奔波了好几个月，大概是觉得自己前功尽弃，怒火攻心，一时没想开。”
　　祁牧野的事情陆琦也有所耳闻。在洪水之前她就名声大噪，在蓬门面馆专讲一些洪水的知识，甚至收了好几个商贩子女教他们识字，城中百姓对她褒贬不一，直到洪水降临，大家对她的评价纷纷一边倒，直夸她是神仙下凡，就是来拯救他们的。
　　只是在愚昧面前，就是真的神仙下凡了，也无济于事。
　　“这人怎么还这个性子？”陆琦皱眉啧了一下，“城中瘟疫她生什么气？又不是她惹的，真把自己当作拯救苍生的圣人了？”
　　“她这个样子，要继续这样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早晚要把自己作没。”
　　“陆大夫······”许朝歌出声打断。
　　陆琦自觉失言，换了个话题：“听说她买了一批织品，你可知在何处？”
　　“在对面的营帐内。”许朝歌回头望了眼沉睡的祁牧野，轻声道，“我带你去拿。”
　　陆琦扬眉：“你知道这织品有何作用？”
　　许朝歌点点头：“她和我说过，用它捂住口鼻，能减少瘟疫传染的概率，送来的时候就一直放在对面。如今城中果真起了瘟疫，陆大夫问这个，估计也是为此吧？”
　　陆琦撇撇嘴，算是认同。她跟着许朝歌走进对面的帐篷，看着成包的口罩，难免感叹：“有时候我真搞不懂她是什么来历，你说她懂那么多，又说是从中原来的，必然是家境优渥的。可这次见她，搞成这副鬼样子，甚至还要住在你这解决温饱，我是真的糊涂了。”
　　“她——”许朝歌笑道，“她是祁牧野。”
　　她们唤来人将口罩都搬出去，得烧锅热水煮上一会儿消毒，忙活一阵，总算是想起帐篷内昏睡的那人，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抬腿朝帐篷走去。
　　祁牧野还在昏睡，只是就连睡觉都忍不住眉头紧皱。许朝歌坐在一旁，心疼地伸出手，指尖轻抚眉间的小疙瘩。
　　陆琦将许朝歌的动作神态尽收眼底，她嘴唇抽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上前问道：“其实关于你俩的传言，我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
　　“是真的嘛？”
　　许朝歌回过头：“什么？”
　　“就是——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许朝歌复又低头，目光描摹那人的睡颜，点头：“是真的。”陆琦知道她们的秘密，反正她们之间的事情早晚是要公开，现在告诉她也无妨。
　　陆琦下意识皱眉，不解道：“可是她是你姐姐啊。”
　　“她是我姐姐，是我的先生，也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许朝歌淡淡回复。
　　陆琦一时不知道回复什么，她不是当局者，不过相识一阵，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纠葛，无法对此做出过多的评价。她看向祁牧野瘦削的脸庞，问道：“你可知她心里在担忧什么？”
　　“知道。”许朝歌的指尖滑过祁牧野的眉毛，“她是为了我。”
　　“她心中的所有顾虑都是因为我，正因为如此，我无法指责她。况且，我也在想，如果我们努力一点，或许结局会不会能不一样？”
　　陆琦被说得有些糊涂：“努力什么？”
　　“努力——永远在一起。”
　　祁牧野的眼皮眨了几下，挣扎着睁眼，瞧见眼前的两人就要坐起身：“瘟疫······如今城中情况如何？”
　　陆琦直接翻了个白眼，气道：“祁牧野，当初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你不是圣人，也没有那么多人需要你去拯救，关注眼前人，做好分内的事就足够了。”
　　“哪天你心力憔悴而死，谁会最伤心？”
　　祁牧野充耳不闻，虚弱问道：“口罩，我们之前买的织品可有拿出来？”
　　许朝歌：“拿出来了，现在正在用热水煮，待烘干了，就人手一个戴上。”
　　祁牧野放心地点点头，稍稍片刻，又急忙补充：“每日脱下后都要记得热水消毒······还有，记得将染上瘟疫的病人与常人分开，他们的衣物也要烧毁，病逝的要单独埋起来······每日的碗筷用前也要热水煮后方可使用······”
　　她低着头，脑袋里不断思索着什么可以补充。
　　“水！切记，一定要用干净的水，喝之前一定要烧开，千万不能让疫病散播开来。”
　　祁牧野仍垂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陆琦挥挥手，打断她：“究竟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这种场面我也经历过，我自有分寸，你还是挂心你自己吧，折腾自己也就罢了，不要把你表妹连累了。”
　　祁牧野抬头望向许朝歌。不久前刚哭过，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水渍，因为担忧着祁牧野，秀眉微蹙，瘪着嘴端详着她。
　　“对不起。”祁牧野伸手，同样抚平她的眉毛，“我又让你担心了。”
　　许朝歌摇摇头：“不要自责，我懂你。”
　　陆琦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口罩，如今口罩已经拿到手，她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借口，嘱咐几句，便掀开门帘出去了。
　　尹江只有他们四位大夫，眼下这几十万条性命全靠他们四人，即使另外三人并不待见她，但对事不对人，她相信凭借他们三个多年的涵养，不会在这种关头计较私人恩怨。
　　再说了，本就没什么恩怨，不过是看不对眼。
　　帐篷内，两人四目相对。许朝歌依旧是红着眼眶，瘪着嘴，别提多惹人怜爱。祁牧野喉头蠕动，凑过去轻吻她的嘴唇，她吻得很小心，像是在修补一件珍贵的文物一般，舍不得用力，却又忍不住越靠越近。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活，忘了顾及许朝歌的感受，忘了眼前这人是这世上最挂心自己的人。
　　“对不起。”祁牧野吻向她的眼睛，“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没有旁人，许朝歌得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情绪，她轻锤着祁牧野的肩膀，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又懊悔地拥住那人，如孩童那般依赖道：“祁牧野，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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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 56 章
　　瘟疫很快就散开了。古人没有卫生意识，加上城中几十万人都聚集在两大块地方，人员密集，空气不流通，传播速度极快，每日都有一大片百姓中招，那四位大夫根本忙不过来，后来多了些打下手的，才稍稍缓解这局促的情势。
　　祁牧野作为一个现代人，有一定的防疫知识。目前阻止疫情传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阻断传播的途径，另外开辟一处隔离点，发现一例即刻隔离，随同接触的家人一同观察，当机立断，不拖泥带水，避免一切扩大风险的可能。
　　因为此次洪水，尹江县丞对祁牧野大为改观，这几日他连连懊悔当初不理会祁牧野的建议，眼下不管祁牧野说什么，他都跟着照做。
　　通往外地的道路已经被打通了，陈诉刚回来没歇一会儿，又被使唤着前去修建隔离区。
　　古代的官僚就如同现代的资本，逮着一头听话的羊就使劲薅，薅完一只再换另一只。
　　陈家军几人连轴转了十几日，个个眼窝凹陷，面黄肌瘦。陈诉作为大哥，其形象更为悲惨，长久的疲惫让他顾不上洗漱，头发乱糟糟的，胡子长了一圈，原先的清秀军官转眼成了个糟老头。虎口、掌心磨了几个水泡，拿针一挑，一挤，找了个布条随意系上，血水夹杂着泥土，脏兮兮的一片。他回到营地听了祁牧野的安排，匆匆喝了一碗粥，转身就要带着兄弟们离开。
　　“陈诉。”陆琦突然叫住他，递给他几包东西，“城中百姓都靠你们了，照顾好自己。”
　　陈诉的双手悬在空中，看着手中的物品：“谢谢陆大夫，请你放心。”
　　两人相对而立，良久，陈诉咬着腮帮子，大手一挥，领着一帮兄弟低头离开。
　　城中的气氛异常低迷。饥饿、疾病、疲惫、迷茫等一系列消极情绪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的一生都过得极其安逸，不缺吃不愁穿，偶尔遇到些天灾也都能迎刃而解，这几十年里，他们头一次这样措手不及，头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
　　祁牧野在极短的时间内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根据自己在现代的那三年经验，向大家讲解防疫的知识。因为瘟疫，现在能坐着听她讲的人不到之前的一半，祁牧野看着眼前萎靡不振的人们，几度哽咽，指甲掐着掌心才强撑着讲下去。
　　她本就虚弱，又戴着口罩，讲完一句话都要喘上一阵，又要不断走动，教大家如何洗手，如何正确佩戴口罩，如何······
　　一趟下来，总要汗湿一层衣服。
　　“祁牧野。”许朝歌接过祁牧野换下的衣服，心疼道，“你将你要讲的东西都教给我，由我讲与他们听。”
　　祁牧野系着衣带，摇头道：“你还要照顾城北那边的，不能再让你分心。你我两人，总得留一个人撑着吧？我对这个有经验，就算我倒下了，至少还有你，我还能放心一点。”
　　许朝歌：“我是习武之人，哪会那么容易累倒？”
　　“习武之人也是人，既是人，就会有累倒的时候。”
　　“祁牧野，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自然记得。”祁牧野上前按住许朝歌的肩膀，“我答应过你，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她轻吻着许朝歌的额头：“这次就听我的，往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许朝歌低着头，无可奈何地说道：“祁牧野，你就会蛮不讲理。”
　　“好好好。”祁牧野宠溺道，“我蛮不讲理，等我们度过这一关，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满意了吗？”
　　城中的三位大夫年事已高，这几日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他们头昏眼花，就连起身走路都得依靠他人搀扶，迈出的步伐也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老人呼吸本就不畅，戴上祁牧野给的那几层纱布制成的口罩，愈加喘不过气，走上几步都要搀着人原地休息一阵。
　　纵如此，他们依然日日穿梭于各营帐之间，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冒着劳累过度的风险为人把脉诊断。
　　历经六天，陈诉便带着众人将隔离区建好，一些已经昏迷的病患送入重症隔离区，病情较重的送入中度隔离区，还能走路，思路清晰的便安置在轻度隔离区。
　　陈诉他们撤离的时候，刚好是城中几位大夫入场的时候。在人流中，陈诉与陆琦擦肩而过，他猛地回头，拉住陆琦的手腕，转身迟疑许久，才将当初陆琦给他的包裹从胸口掏出，递给陆琦。
　　“陆大夫，还剩下一些，你想······用的时候便打开。”说完，他缓缓松开手腕，嗫嚅几声，留下一句“保重”转身离去。
　　陆琦当初给的不过是一些干粮果脯，想着陈诉这人凡事冲在前头，只有在领受的时候排在最后一个，每天干着体力活，却只喝些底下的粥，看着脸色就营养不良，她怕他突然倒下，才给他准备了这些。
　　东西不多，正常人一两天就能吃完，他居然还能剩下一些？
　　回到营帐陆琦才打开那一包油纸。给的果脯几乎一样都没动，干粮倒是全没了，还有一小盒绿油油的药膏，盒子底部塞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斜斜的，应该是用烧黑的木棍在膝盖上写的，写着这一盒药膏的名称用途。
　　清凉膏，清凉提神，也可用来驱蚊消肿，隔离区建在临近郊区的地方，杂草丛生，又发过洪水，湿漉漉的，最适合蚊虫繁衍。
　　陆琦偏头看向药箱里的那几盒驱蚊药膏，崩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傻子，她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没有这些东西？
　　到了隔离区，那三位大夫一反常态，怎么也不让陆琦接触病人，唧唧歪歪着“女娃娃能懂什么？”“不要耽误人”之类的话语，陆琦也不愿与这些老不朽争执，她继续治她的病人，他们继续骂他们的。
　　只是隔离区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一同抗疫，难免会有接触，陆琦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也作了妥协，在那三人面前，她乖乖地给他们煎药打下手，当他们医治其他病人时便偷偷诊治其他病人。
　　她心中也有气，想她家也是世代为医，家中为了培养她这一个医生也是耗费毕生的心血，如今她竟被这三个老棺材百般刁难，心中不满却还要憋着气照做。
　　若不是要遵从内心的医德，她老早与那三人翻脸，如往常一般特立独行，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老人毕竟是老人，精力有限，抵抗力也有限，没过几天他们便也昏昏沉沉的，三人诊治的病人加起来也没有陆琦一人偷偷看的多。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隔离区送进来的病人越来越多，又没人能痊愈出去，床位不够，人手也不足，百般无奈之下，他们也默认让陆琦跟着治疗，只是从不允许她迈进帐篷，让她隔着帐篷在外面听着，甚至一同行走时，他们也要求让陆琦与他们保持五步距离。
　　陆琦心中每天都要翻几百个白眼，这哪是治人，分明就是浪费她的时间，有这时间，她都能看好几个人了。
　　老不朽。她在心里骂道。医学世家大多都是有自己的独门秘方，不可外传，甚至是传男不传女，估计是这三人发现了陆琦的行径，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治她。
　　起初陆琦还只是抱着“看看他们搞什么花样”的想法跟他们几回，隔着帐篷听里面的动静，后来越听越奇怪，怎么给人看病还要给病人讲解脉象，病因和药方？
　　她一贯看不起那些老不朽，思想迂腐，不屑与草根医生、女医生一列，纵使心中有些怀疑，对他们的偏见有些消融，却仍不信她突然冒出来的疑惑。
　　直到为首的那位大夫染上瘟疫，直到她隔着那一层油布给他把脉，心中的那一团迷雾突然被阳光穿破，照得她睁不开眼。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老大夫在帐篷里虚弱说道，“让你跟着来，却又不让你治人，你心里保不齐在骂我们几个老不朽吧？”
　　陆琦低着头，轻声“嗯”了一声。
　　老大夫用气声笑了一下，如婴儿学语那般吃力道：“早些年，确实是我们几人有偏见，见你是女娃子，瞧不起你，不待见你。哪怕是现在，我们也不认为自己哪里错了。”
　　陆琦气噎，对着帐篷瞪了一眼。
　　老大夫长叹一声：“如果有足够的人手，我们绝对不会带你。治病救人，悬壶济世，那是多么重的一个担当，哪是你一个姑娘可以担起来的？我们三家世代从医，世代清贫，这般苦哪是一般人吃得下的？”
　　“你一个女娃子，上来就要砸我们的招牌，试问世上哪人可以咽下这般耻辱？若不是此次疫病，我们绝对与你继续对峙着。”他诶了一声，“只可惜啊，子孙都不愿再学医了，整个尹江就只剩我们三人了，我们一把老骨头，还能剩多少年？我们几个思来想去，待我们百年之后，尹江几十万百姓的身子就全靠你了。”
　　陆琦：“所以你们才不愿让我接触病患？”
　　老大夫默默收回手：“此次疫病来势汹汹，我们几个一辈子都在跟疾病打交道，却从未见过这般棘手的病症。我们都是半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死了就是死了，不可惜。你还年轻，若你也倒下了，尹江——要没。”
　　“我的营帐内还有几册我毕生所著的医书，这次洪水我什么都没带出来，拼死抱着它逃出来。待我闭眼，你便将它拿去，好生研究，切勿辜负它。”
　　他挣扎着起身，敲敲身旁的药箱：“这箱子跟了我们三代人，如今便传给你。你个女娃娃，一定要谨记你学医的初心，切勿被尘世迷惑，定要将我季家的口碑延续下去。”
　　城外专门挖了个大坑，前无大山，后无村落，远离一切水源，用来焚烧染病的衣物与尸体。每日傍晚浓烟滚滚，黑烟随风飘散，聚拢在天际，与压抑的夜色一同降临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两处安置区的百姓鲜少再有人感染，朝廷的赈灾粮食与钱财也已经到了尹江，有了粮食，至少生存不成问题，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照样能建起一个繁华的尹江。
　　有了希望，人们也有了干劲，时隔两个月，总算在这座城听见了笑声，总算在这里见到了一丝朝气。
　　外来的商队也重新踏上尹江的土地，灌注新鲜血液，带来外邦的繁华。
　　吃过晚饭，陈诉才带着陈家军赶回安置区。他们一直没有歇息，不是开路就是不断修建，每天最早离开，最晚归来。一队人灰头土脸的，吃过饭便倒在桌子上，思维发散，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一个孩童递给陈诉一个包裹，陈诉愣神一会儿，有气无力地打开，良久，猛地从凳子上蹦起来，抓着包裹里的信件欢欣鼓舞，眼角噙着泪仰天大笑。
　　“怎么了怎么了？”周边几个兄弟纷纷关心道。
　　陈诉笑得喘不过气来，手背擦着眼角，激动道：“心居！心居给我写信了！”
　　陈家军只是偶尔听陈诉说过宋心居的名讳，并未真正见过此人，嬉笑几声便渐渐散去。
　　陈诉仍是抑制不住地欢笑，他瞧见远处的祁牧野，抓着信件跑过去，语无伦次：“祁大哥，心居！心居——他、他信，他给我写信了！”
　　祁牧野笑着轻拍他的肩膀：“怎么人家给你写封信能让你激动成这个样子？”
　　“大哥有所不知。”陈诉紧紧捏着手中的信件，“两年了，自打心居被调往蜀地，我们便两年未曾通信了，这两年都不知他过得如何。”
　　他挥着另一只手，上面抓着几张稿纸：“这是他这两年的诗作，他竟都寄给我了。心居待我，是真心啊！”
　　祁牧野笑道：“你待宋心居，又何尝不是真心？得朋友当如此。”
　　陈诉激动地拆开信封：“大哥与我一同看看心居的信。”
　　“诶！”祁牧野连忙打住，“既是与你的信件，那便只能你看，怎能容我阅览？”
　　陈诉还想解释，祁牧野连忙接下去：“你好好与他叙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再次轻拍陈诉的肩膀：“待你得空了，也给他回一封，他定会与你这样高兴。”
　　她在找许朝歌。今夜月明星稀，心中的重担渐渐放下，一切都在稳中向好，今日她在外买了个极美的匣子，正好可以送给许朝歌。
　　许朝歌正在帐篷内记录这几日的状况，祁牧野二话不说，拉起许朝歌的手就往自己的帐篷内走，看得叶珉仪愣在原地许久都不能回神。
　　“祁牧野，你干嘛～”许朝歌被她拉得踉踉跄跄，祁牧野身高腿长，哪怕身体虚弱，迈的步子也比常人的大，进了帐篷，又猝不及防地停下，惹得许朝歌猝不及防地撞在她的后背上。
　　祁牧野神秘一笑，从被子旁拿出那个匣子，递给许朝歌：“今日在外商那买的，喜欢吗？”
　　许朝歌一层层打开手中的匣子，观察一遍又合上，怪道：“你拉我来这就是为了这个？”
　　祁牧野扬眉：“不然你以为什么？”
　　许朝歌红着脸，拢过耳边道碎发：“我哪知道你要找我干什么？这个——这个能干什么？”
　　“这个可以装首饰啊！往后你的首饰都可以放在这个匣子里。”
　　许朝歌低声嘟囔着：“这个这么大，我哪有那么多首饰可以放？”
　　祁牧野：“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往后我给你买的首饰都放在这，早晚可以装满，装满一个，我再给你买一个匣子，继续装。”
　　“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买那么多干嘛？”
　　祁牧野上前一步，柔声道：“哪有女孩子不喜欢首饰的？又不是让你全戴在身上，往后每日你挑着自己的心情换，每日都不一样，不是很好吗？”
　　许朝歌再次打量自己手中的匣子，那是一个镂空雕花鎏金梅形三层匣子，仔细看，里面的人物花瓣都栩栩如生，做工如此精致，怕是花了大价钱。她娇声问道：“干嘛对我这么好？”
　　“傻瓜。”祁牧野轻点许朝歌的额头，“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想不想去赏月？”她牵起许朝歌的手就往外走。
　　“想，但是我得先回去，把东西放了。”
　　“好～”祁牧野牵着她，“我在外面等你。”
　　许朝歌睨了她一眼，轻声怪道：“刚才不是进来得很自然吗？”
　　叶珉仪没料到许朝歌这么早回来，她瞪大双眼，看着许朝歌满脸的温柔，疑惑道：“姐姐，今晚你怎么就回来了？”
　　许朝歌小心将匣子放下，看了眼外面，道：“我来放东西，今夜你——不用等我，先熄灯吧。”
　　“姐姐要去哪？”
　　“赏月。”
　　叶珉仪揶揄道：“和祁公子是吧～”
　　许朝歌点点头。
　　“这也是祁公子送的是吧？”
　　许朝歌红着脸斜了她一眼。
　　河边寂静无人，且有一个小坡，周边没有高大大林木，视野开阔，再合适赏月不过了。两人牵着手，一路躲着人跑来，躺在草地上轻喘着气。晚风拂过脸庞，带走汗珠，起了一身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颤。
　　今夜月亮格外晃眼，月光撒向人间，落在河面上，如一片碎银。她们枕着手，一同望着天空，耳边是风声，是水声，是身边人的呼吸声。
　　“祁牧野。”许朝歌轻声唤道，“你那边的月亮也如今夜这般吗？”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们时代交迭，唯有这日月是亘古不变的。在我那个世界，月亮曾无数次这般耀眼，但我从未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欣赏她的美。”
　　许朝歌笑道：“今夜你就可以好好欣赏了。”
　　祁牧野点点头：“托你的福，今夜总算可以领略她的美丽。”
　　“祁牧野。”许朝歌侧过身，“以后你想干什么？”
　　祁牧野同样侧过身望着许朝歌：“以后——我想，待我攒了钱，我照样办一个学堂，专门教女子读书识道理，教她们独立，教她们自强，让她们也有机会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像我一样？”
　　祁牧野轻笑着：“像你一样。不过你太难追了，顾及她们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追上你的步伐。”
　　“这有何难？都是你的学生，我能做到，她们一样能做到。”
　　“那是自然，只要她们想，女子也能达到和男子一样的高度，甚至比他们还要厉害。”
　　她伸出手，拈过许朝歌发间的碎草，反问道：“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许朝歌望向远处，“我以后便继续开面馆，学习如何治水，和你一样，将这些知识传递给他人，寻找方法，避免再次出现如今的惨剧。”
　　“不过你可不要将你所知晓的东西告诉我，我想靠我自己，我依然能找到出路。”
　　“我不说。”祁牧野挪着身子，凑近道，“就算没有我，你依旧可以做到。”
　　她低头吻着许朝歌的眉眼，轻声道：“我所知道的大多是从你这学的，不存在我教你什么，而是你自己从未来的自己那汲取知识，你一直都是靠自己拼搏。”
　　“祁牧野。”许朝歌闭着双眼，默默感受祁牧野的细吻，颤抖道。
　　她的双手被祁牧野牢牢抓住，身子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她的吻很细腻，很温柔，却又带着无声的霸道，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卸下她所有的抵抗，让她忍不住给予回复，忍不住与她交缠在一起。
　　耳边是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是远处潺潺的水声，是两人衣物摩擦的沙沙声，是口水交咂的气泡声。明明那人是这样弱不禁风，却能让自己浑身无力，她的每一个触碰都能让自己浑身颤抖，身上起了奇怪的感觉，喉咙里总会发出奇怪的娇柔的声音，听得自己面红耳赤，接不上气来。
　　“嗯～祁牧野～”她轻咬着祁牧野的嘴唇，“歇一下。”
　　祁牧野不是得寸进尺之人，方才的举动也是被眼前的景色沉醉，一时乱了心，遵从身体的本能。如今被许朝歌唤回神，她意识回笼，睁眼看着身下那人迷蒙的脸孔，克制着自己的冲动，移开自己的吻，缓缓挪向许朝歌的耳朵。
　　“朝歌。”她轻含着她的耳垂，柔声道，“明日我们就公布关系好不好？”
　　“嗯～不要～”许朝歌猛地颤栗，指甲扣着祁牧野的手背，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咬着唇，紧闭双眼，努力压抑体内奇怪的感觉。
　　突然发出的呻’吟让她红了脸，许朝歌转过头，急忙解释：“不是，我是说你不要——亲那里。”她的声音愈讲愈弱，说到那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祁牧野又问了一遍：“好不好？”她的嗓音沙哑，带着情欲的意味，说话间热气喷在许朝歌的耳洞里，让她又是浑身一颤。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早点向众人诉说我的爱意，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许朝歌的嘴唇被亲得饱满，祁牧野的眼神晦暗，再次吻上去，蛊惑道，“我想早点名正言顺地成为你身边的那个人。”
　　双手被禁锢着，身子被压着，许朝歌只能仰着头承受祁牧野的细吻。身上的感觉她顾不了，女子的矜持她顾不了，满脑子的心智都集中在她们交缠的唇舌那。
　　一直吻到祁牧野也承受不住才停了下来，她搂着许朝歌，手指在她的脸颊上不断摩挲，又问道：“好不好？”
　　许朝歌自然是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她咬着红肿的下唇，轻声嗯了一下。
　　得到期待的答复，祁牧野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夜空中渐渐西落的月亮，询问道：“现在要回去吗？”
　　许朝歌自然知道在世人眼中孤男寡女在野外独处一晚意味着什么，她抚摸着自己的嘴唇，率先起身，轻声道：“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祁牧野清楚铭朝的礼数，未成亲之前她绝不会对许朝歌做出过分的行为。她躺在草地上放空片刻，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
　　心脏那突如其来的刺痛使她僵在原处。经历过那么多次，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右手捂着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狼狈地摔回到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已经将笛子烧了，没了穿越到信物，她又怎么会回去？
　　可是这熟悉的心痛又是怎么回事？
　　许朝歌被祁牧野那重重一摔吓到，急忙跪在地上询问她的情况。
　　祁牧野蜷缩在地上，紧握着拳头，企图用掌心的疼痛转移对心脏的注意力。脑海中响起一阵阵蜂鸣声，许朝歌不断推搡着她的肩膀，低头焦急地询问她的情况。
　　“朝歌。”祁牧野憋红了脸，额头上冒着青筋，挣扎着说道，“不要看，你不要看。”
　　她怕她的突然消失会让许朝歌再次留下阴影，她不想让自己疼惜的女孩看到她这样狼狈地离开。
　　“我不看我不看。”许朝歌转过身去，紧紧握住祁牧野的手，“等你好一点，我再扶你回去。”
　　月光笼罩着她单薄的背影，即使背对着她，祁牧野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她回握许朝歌的手，遗憾道：“朝歌，对、对不起。”
　　许朝歌的呼吸一滞，瞬间反应过来：“你要走了吗？”
　　祁牧野痛苦地捂着胸口，望着天边的那颗启明星：“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一直留下来。”
　　许朝歌紧紧握住她牵着的那只手，迅速整理情绪，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祁牧野痛得大喘气：“我不知道，但我一定竭尽全力尽快回来。”
　　“不。”许朝歌偏头，看着身后那个蜷缩的身影，心尖一痛，哭道，“你不要这么着急回来。在你那个世界里好好照顾自己，养好身体，我希望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能见到一个健健康康，身强体壮的祁牧野。我们缘分未尽不是吗？我们总会再见面的。祁牧野，我不怕，我愿意等你回来，你说过以后都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话。”
　　生理上的疼痛和情感上的不舍使祁牧野模糊了眼眶，她伸出手，想尽力抚摸许朝歌的脊背，心脏猛地一痛，让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捂住胸口。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望着眼前那个瘦弱无助的背影，呢喃道：“许朝歌，再、再见。”
　　那两个字眼戳中许朝歌内心最薄弱的地方，她愈发用力地握住那只手，哽咽道：“再见，祁牧野。”
　　身后渐渐没了那人痛苦的□□，许朝歌再次紧了紧双手，握住的却是自己的手心。手心的余温渐渐消散，她心中有些委屈，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意，明明刚才两人还憧憬着未来的生活，为什么转眼间就成了这般模样？
　　她小声地抽泣着，害怕被那人听见。心中抱着一丝侥幸，双手往身后一揽，触手所及的只有带着水珠的青草。她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去，待望见身后物时，心中的世界瞬间崩塌，眼泪如决堤一般掉落，心脏空空的，仿佛一直支撑她的那股气被人无情地抽离。
　　身后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凹陷的草窝，她跪在地上四处搜寻，却没能找到那人的一丝踪迹。她躺在祁牧野离开的地方，那儿却早已是一片冰凉。她面对着草地张开双手，却怎么也无法拥抱。
　　“祁牧野。”许朝歌躺在地上，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忍不住闭上眼睛。
　　原来月光也能这般刺眼，照得让人心痛。
　　“我们下次再见。”许朝歌的眼角滑落一滴冰冷的眼泪。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在你的那个世界好好生活，好好欣赏世间的美好事物，若耐不住想念，便抬头望望那一轮明月。明月遥寄相思，只要我们一同望向同一轮明月，我们的心便一直在一起。
　　下次再见，我们下次再好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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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第 57 章
　　祁牧野再次睁眼的时候，目光所及，是她熟悉的医院天花板。她认命地闭上双眼。
　　耳边传来管女士的声音：“小牧？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祁牧野再次睁眼，正对上管女士关切的眼神。她突然眼眶一热，内心无尽的委屈与不舍在瞬间释放。
　　“妈妈。”她起身抱住管女士，哭道，“我又做错事了。”若她知道她会回到现代世界，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与许朝歌在一起，给她描摹未来的美好憧憬。
　　她太懂希望之后的绝望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管女士只当她在工作上遇上问题，抱着女儿不断安抚，“没事没事，人哪能不犯错的？不喜欢那个工作我们就辞了，我女儿这么优秀，哪家单位不想要？”
　　祁明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相拥的母女俩，指指门口：“我去买点吃的，小牧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买。”
　　祁牧野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一点胃口都没有。
　　管女士回头嘱咐道：“小牧刚醒来肯定没什么胃口，稍微买点清淡的。”
　　祁明点点头，拿起外套走出门去。
　　祁牧野将头埋在管女士的肩窝里。她需要发泄情绪，可她又能怪谁？每次回来都是因为大家对她身体的关心，她想永远留在铭朝，可是她的父母又该怎么办？他们这一辈子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若是这样不告而别，对他们又是怎样的伤害？
　　“妈妈，我怎么到医院来了？”
　　“你还说！”管能俪责怪道，“我们几个月没见，你就把身子折腾成这样！医生还说你有些心肌缺血，不久前刚出院的，是不是？”
　　祁牧野现在不想讨论那个问题，她松开管能俪的怀抱，继续问道：“是你们把我送医院的吗？”
　　“还能有谁？我们回来联系不到你，你的公司也说你电话不接，我们就到你那儿去了。一去吓一跳，你这房子落了一层的灰，你人就蜷缩在地上，要是我们没有发现，都不知道你要躺几天。”
　　管能俪抚摸着祁牧野的脸颊，心疼道：“小牧，你是要吓死妈妈吗？”
　　祁牧野羞愧地低下头，她当时满心都是许朝歌，根本没有考虑其他后果。
　　“笛子。”祁牧野突然想起来，猛地问道，“妈妈，你有看见我的笛子吗？”
　　管能俪疑惑：“什么笛子？”
　　“就是我晕倒时拿着的笛子。”
　　管能俪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黑不溜秋的木棍啊？那是笛子？我拿起来看了眼，都差点把它弄断，这东西能吹起来？”
　　祁牧野不想解释那么多，她抓着管能俪的双手，急切问道：“这个笛子现在还在吗？”
　　“在啊，我亲手给它放桌子上了。”
　　“不是，我是说现在，现在还在吗？”
　　“现在我哪晓得，你来医院后我们一直陪在这。”
　　管能俪问道：“怎么了？这东西很重要吗？”
　　祁牧野点点头：“很重要，没有它我可能会死。”
　　管能俪生气地拍了下祁牧野的手臂：“快呸呸呸，在医院里哪能说这样的话？太不吉利了。”
　　祁牧野听话地呸了三下。
　　“要是你急的话，让你爸爸回去看一眼。”
　　祁牧野点头表示认可。
　　母女二人相顾无言。
　　“妈妈。”祁牧野突然问道，“你爱爸爸吗？”
　　管能俪的脸上瞬间盈满笑容：“你说的什么傻话，我要是不爱你爸爸，哪来的你？”
　　祁牧野强忍着心痛问道：“那要是你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会让爸爸的未来充满痛苦，你当初还会和爸爸在一起吗？”
　　管能俪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她微皱着眉，问道：“怎么了？你爸爸说啥了？”
　　祁牧野苦笑道：“不是爸爸，我是看到一个故事，两个相爱的人注定不能相守，在一起的后果是无尽的等待与心痛，既然这样，是不是不应该开始这段感情？”
　　管能俪的表情有所舒缓，她轻笑一声，抚摸着祁牧野的脑袋，温柔道：“爱情这件事哪能计较什么后果？若凡事都这样计较后果，这人生该有多无聊？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年轻时的我，对于这个问题，我的选择依旧是继续爱下去，哪怕将来迟早分开，至少还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不是吗？若是选择不曾开始，那我的余生大概率会一直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
　　祁牧野笑道：“妈妈，你说的这段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祁牧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呢喃：“一个很勇敢，很善良的人。”
　　管能俪凑近八卦道：“怎么了，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吗？”
　　祁牧野一怔，摇头：“不是。”
　　管能俪才不相信，继续问：“哪个男孩子？”
　　祁牧野果断摇头：“不是。”
　　“那是······女孩子？”
　　祁牧野迟疑一会儿，没有动作。
　　管能俪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笑道：“说说吧，什么样的女孩子，居然能让我家闺女开窍。”
　　祁牧野懊恼道：“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管能俪不屑：“我这么多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你这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想讲‘妈妈，我有一个朋友’巴拉巴拉的故事，我什么看不透呐？跟妈妈讲一讲，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祁牧野回忆起许朝歌的模样，苍白的脸上不觉扯出一抹笑容：“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坚韧、聪慧、善良、勇敢、自信自强，哪怕命运一直跟她开玩笑，她也能一直勇敢地对抗下去。她从不退缩，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勇敢面对，我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都聚集在她身上。”
　　“好看吗？”
　　祁牧野无奈笑道：“妈妈，美貌是她最不起眼的特质。”
　　“好好好。”管能俪拍拍自己的嘴巴，“是妈妈肤浅了。”
　　“什么时候把人家带回家看看，让妈妈见识一下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她——”祁牧野瞬间落寞，“我不能把她带回家。”
　　“为什么？”
　　祁牧野苦笑道：“我辜负了她。”
　　管能俪表情一僵，小心问道：“是因为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祁牧野摇摇头：“不是的妈妈，我也勇敢了，她教会我勇敢。我们两个都已经很勇敢了，但还是不能在一起。我也想——带她回家。”
　　管能俪心疼地搂住祁牧野，手掌在她的后背上来回揉搓：“没关系，至少你们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不是吗？这辈子不遗憾就好了。”
　　祁牧野回想起两人相处的时光，不禁鼻子一酸，嘴巴一瘪，痛哭道：“妈妈，我开始想她了。”
　　差不多过了一小时，祁明打电话过来，说是找到了那支笛子，它一直放在祁牧野的桌子上，甚至还贴心地发来一张图片。
　　祁牧野看着那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笛子，浑身失去支撑，倒在床头，失神地望向天花板。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已经将它烧了，甚至第二天还特地去篝火那确认过了，早已化为一堆灰烬了，按理说，这一千多年来都不会有这支笛子的存在，为什么还会躺在她的桌子上？
　　为什么连这么小的一件事她都无法改变？
　　那许朝歌呢？她的结局是否也无法改变？会不会不管她怎么努力，许朝歌都将是遭人唾弃的贪官，她都会是个抛弃丈夫的不良妇人？
　　丈夫，她离开后，许朝歌的丈夫又会是谁？
　　祁牧野的视线重回手中的那张照片，轻叹。不过还好，穿越的信物还在，她还能回到铭朝，她还能再见到许朝歌，哪怕最后不是以身边人的身份待在许朝歌的身边，只要能再见到她，只要能与她继续相处一段时光，让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要是能改变她的命运，那最好。
　　祁牧野没有着急回去，也没有着急出院，而是罕见地听从医生的建议，乖乖接受治疗，吃着医院的营养餐，肉蛋奶蔬菜样样齐全。之前的工作她在第一时间辞了，由管女士去公司办的手续。闲暇时她会去医院的健身房健身，也会去楼下的小院子里晒太阳，回忆她与许朝歌在一千多年前嬉戏打闹的时光。
　　去的次数多了，她也与一起散步的大爷大妈们熟识。在铭朝的那几个月，她早已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她不带手机出门，与大爷大妈们海阔天空地聊着，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什么话题她都感兴趣。
　　会与她们一起听她们喜欢的戏曲，一起打太极，一起听书，一起畅谈人生。她想，这些东西许朝歌肯定也会喜欢，在下次相见的时候，她要慢慢地一件件地说给她听。许朝歌想见到一个健康的祁牧野，她便给她打造一个身心健康的祁牧野。
　　祁牧野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驱车赶到陆存的随园。她不是个傻子，再怎么迟钝，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能明白个大概。从一开始的刻意接近，故意引导她去见许朝歌的画像，一次次的偶遇，一次次的欲言又止，模棱两可的言语，都暗示着他与许朝歌密不可分的联系。
　　陆存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到来，坐在亭子里，目不转睛地望着祁牧野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说说，怎么回事。”祁牧野将装着笛子的匣子放在陆存眼前，质问道。
　　陆存不慌不忙地露出笑容，慵懒地给祁牧野倒了一杯茶，悠悠道：“我原以为你都参悟透了。”
　　“我自然都想明白了，我只是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你是谁？”
　　陆存笑着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我是陆存。”
　　“你与许朝歌是什么关系？”
　　“同是尹江人的关系。”
　　祁牧野瞪着陆存，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迟疑道：“许朝歌——是你的祖上吗？”
　　陆存不解地看着祁牧野，摇头：“不是，许朝歌这辈子只嫁给了一个人，但她这辈子都是孤身一人。”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你们的故事的旁观者。”陆存停顿了一下，“或者说，是那段历史的一环。”
　　他摇头笑道：“谁能说得清呢？”
　　祁牧野打开匣子，指着笛子急切道：“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还有这笛子，你怎么知道它能带我回到铭朝？”
　　陆存：“其实不止我一人知道你们的故事，我的祖祖辈辈都清楚你们的故事。”
　　祁牧野一时转不过来，口干舌燥，急饮那一杯茶水：“什么意思？你们家都知道我的这段经历？”
　　陆存点点头：“这一千多年来，我的先祖也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只不过被我等到了。”
　　“不止许朝歌在等你，我们几代人都在等你。”
　　“为什么？”
　　陆存望向满园萧瑟的景致，感叹：“为了完成这因果之环吧？”
　　祁牧野歪歪脑袋，乜眼道：“什么意思？”
　　陆存站起身，负手望着缓缓飘落的树叶，待它落到水面上才开口：“你觉得，没有许朝歌，会有你祁牧野吗？”
　　祁牧野正欲开口，想到什么又默默闭上嘴巴。
　　见身后没有动静，陆存嘴角微勾：“若没有你祁牧野，会有许朝歌吗？或者说，会有我们熟知的铭朝第一女官许朝歌吗？”
　　祁牧野立马起身反驳：“怎么会没有？即使没有我，她依旧会出类拔萃，她依旧会登上历史的舞台闪闪发光。我们的相遇，不过是上天的一次垂怜罢了。”
　　陆存回过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吗？你经历过那个时代，你应该很清楚那个社会环境。若没有你的出现，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登上那样的高度。没人教她这样超前的知识，教她前卫的道理，鼓励她与男子比肩，甚至超越男子。你真的认为没有你灌输的那些思想，她依旧能在历史的洪流里站在这样的高度上吗？”
　　“你也了解历史，你应该清楚封建王朝对女子的禁锢。”
　　祁牧野：“许朝歌的成就，那是她努力的成果，为什么要和我扯上关系？在我遇见她之前，她就已经是那样的人了，她生来就有那样的品质，并没有因为我而有什么改变。”
　　陆存上前几步，走到祁牧野跟前，低头望着她，目光深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历史，已经是你努力后的结果？”
　　祁牧野一脸疑惑。
　　“经历过这么多次，你难道就没有发现吗？不管你怎么努力，结局依旧没有变，许朝歌依旧是人们口中的贪官，她的结局依旧没有被逆转。”
　　“这便是我所说的因果之环。历史不会变，因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历史，已经是你当初竭尽全力的结果。”
　　“怎么可能！”祁牧野坚定地摇头，“我知道历史，我有上帝视角，我知道他们未来发生的事情，只要多给我几次机会，我肯定可以改变结局。”
　　陆存突然拔高音量：“建宁三年的那场洪水你改变了吗？来这之前你应该也查过了吧，与你之前的结局没有任何差别。你忙活了这么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变化吗？”
　　祁牧野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是，确实没有改变，她依旧没有阻止建宁三年的那场洪水，更没能防住建宁三年的那场瘟疫。死伤的人数依旧让人痛心，史书中描述的惨状依旧那般刻骨铭心。
　　祁牧野痛苦不堪，她捏着自己的鼻梁，难以接受现实：“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知道历史的真相，我与你，与别的旁人一样，都是这段历史的旁观者，拥有上帝视角，怎么就改变不了？”
　　陆存摇摇头，坐了回去：“当局者和旁观者，谁又能说得清呢？我们自诩掌握历史的真相，拥有上帝视角，不依旧是历史的一环吗？这估计就是我们的使命，我的使命就是寻找你，助你回到铭朝，你的使命就是找到许朝歌，助她成为她想成为的人，许朝歌的使命就是等到她命中注定的你，一起与命运抗争，一起开凿出尹江的那条大运河。”
　　祁牧野紧紧捏着拳头，一时难以接受她们的宿命。
　　“你不会不甘吗？生来就注定好了命运，穷尽一生都在等一个未知的人。”
　　陆存笑笑，伸手给两人湛茶：“其实这个问题你早就问过了吧？在铭朝，你与许朝歌。她知晓了自己的结局，但她依旧给了你一个你不愿接受的回答不是吗？我想，我的祖祖辈辈都会是这样的答案。自己短暂的一生与尹江千百年来的幸福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祁牧野有些恼怒：“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存递给她茶水，向她示意：“倒也没有什么都知道，你们之间的一些私事我无从得知。”
　　祁牧野坐了下来，指着笛子问：“这东西若是在你手中，你也会回到铭朝吗？”
　　“不会，那是你的东西，它只认你这个主人。”
　　“可是我明明把它烧了，为什么它依旧躺在我的桌子上？按理说，它没有传下来的话，历史上根本不会有它的踪迹，它也不会被考古人员发现。”
　　“或许下一次你就知道了。”
　　祁牧野斜了他一眼：“嘁，搞得神秘兮兮的。”
　　陆存笑而不语。
　　“你还没好好回答我呢，你与许朝歌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陆存低头沉思，“等到故事结束，你应该就知道了。”
　　“你就不怕我待在铭朝不回来没机会再告诉我了吗？”
　　“即使是这样，你也会知道我的身份。”
　　“嘁，真搞不懂你，有什么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不难受吗？”祁牧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拍拍手掌准备起身，“反正问你也问不出什么了，等我回到铭朝再搞清楚。”
　　陆存：“你要去哪？”
　　祁牧野已经打开了导航软件：“去学跆拳道。我答应过她要健健康康的，学点功夫傍身也不错，这样就不用她一直费心照顾我了。”
　　祁牧野将自己的课程表拉出来给陆存看：“我还报了登山、柔术、击剑、书法，哦，我还报了门水利的网课，这样回到铭朝还能帮帮她。”
　　她指着西落的太阳，自言自语：“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正往西边落，这边是西，那边是东，哦——懂了，这边是东北，那边是西南。”
　　祁牧野打开手机里的指南针，一遍遍核对，满意地点点头，向陆存解释：“我不认识东南西北，都被许朝歌嘲笑好几回了，这次回去我要向她好生炫耀一番。”
　　她拍拍陆存的肩膀，轻快地说道：“我走了，你慢慢喝茶。有空多出去走走，别老待在一个地方。既然已经找到我了，你也应该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不要被所谓的宿命所束缚，当代年轻人应该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才是！”
　　祁牧野抱起匣子，收起手机，嘴里哼着轻快的《生生世世爱》，快步走向阳光。
　　陆存望着祁牧野坚定的背影，饮尽杯中的茶水，拍拍大腿站起身，转头望向满池的落叶，看着满世界的金黄，喃喃：“许朝歌，祁牧野现在过得很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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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第 58 章
　　再次与陆存联系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十二月末，尹江已经穿起了羽绒服，大多树叶已经落下，只剩下一些常青树为这个冬天增添一些生机。
　　祁牧野摘下登山手套，从外套内衬里拿出手机，揭下面罩走到一边：“喂？”她一路都没有停歇，还有些喘，低头踩着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陆存在电话那头轻笑：“你在干嘛，怎么呼吸声那么重？”
　　祁牧野望着四周，左手搓了一把脸温暖脸颊：“我在徒步爬山，正好在野外实践一下我辨别方向的技巧。”
　　“你一个人吗？”
　　“对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独来独往。”
　　陆存叮嘱道：“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祁牧野不屑一笑：“你这是把我这一个多月的课程当摆设吗？我这一个多月可是比以前三十年的任何时间都要充实。”
　　她看了眼时间，问道：“找我什么事？我得抓紧时间下山，不然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陆存也不说废话，直切主题：“之前出土了一处铭朝墓葬，你知道吗？”
　　祁牧野点点头：“知道，上一次出院的时候无意间刷到了。怎么了，有最新消息了吗？”
　　估计是山里信号不太好，陆存的话断断续续的。“那里出土了大量木简，专家推测是开凿大运河时一个工人与母亲的书信往来，上面有提到许朝歌。”
　　祁牧野心一紧，忙问道：“说了什么？”
　　“……我就是来通知这个消息，具体说了什么，我希望你能亲自去看。有时候他人的描述远没有亲眼所见的文字来得震撼。”
　　挂断电话，祁牧野忙打开浏览器，但跳转到一个白页上，显示网络连接失败。祁牧野低头骂了一声，看了眼时间，将手机塞回到内兜里，重新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怀着紧张而又期待的心情快步下山。
　　下山的时候夜幕低垂，像极了die for you的专辑封面。祁牧野顾不得早已抗议的脾胃，关上车门，连暖气都顾不上打开，坐在驾驶位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这个刚发现的墓葬应该属于一个家族，相邻的几处接连发现三个，从其规模来看，应该是一个普通人家，没有什么精致的陪葬品，几匹早已化解的布料，几罐植物种子，墓主人生前喜爱的首饰，剩下的就是本次最重要的发现——墓主人的儿子黑惊给母亲的书信。
　　开凿运河的中期正是铭朝的一个尴尬时期，那时因为接二连三的天灾人祸，铭朝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加上周边的小国不断骚扰，铭朝没了陈家军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连连赔款退让。皇帝自然是不愿让自己吃亏，赔给他国的皆是从百姓那搜刮而来的钱财。朝廷内外有众多说法，有让皇帝停止开凿大运河的，也有说半途而废只会浪费前期的投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坚持下去，说不定以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许朝歌一生都为了大运河，自然是力排众议，坚持开凿。那时候朝廷的拨款少得可怜，大家都是勒紧裤腰带干活。尹江的冬天湿寒，他们又每日浸着水汽挖那粘稠的淤泥，冷得刺骨，工作的磨损让他的衣服漏风，无法御寒，黑惊便写信让母亲送些衣服过来。
　　因为这项工程，大多数人都是驻扎在工地现场，加上尹江地域辽阔，纵使连年天灾，也有几十万人，就是在现代坐公共交通，从这边到另一边也要花费两三个小时，现场的工人都是靠书信与家人联系。
　　那时经济下滑，普通人已经买不起纸笔，大多都选择削几块木片，用烧黑的木棍往家中带去只言片语。
　　墓中没有墓主人的回信，估计那位母亲并不识字，连孩子的书信也是让识字的人读给她听的。我们无从得知墓主人是否及时给自己的儿子寄去了衣裳，但从后面的信件发现，黑惊确实得到了一身暖和的衣裳，只不过那件衣裳来自许朝歌。
　　“阿娘，你不用担心孩儿，今日孩儿与几位兄弟都收到了许大人买的衣裳，暖和得很，手脚都暖了。别听许大人看着冷漠，我们几个不过是忍不住抖了一阵，她便看在眼里，不声不响地给我们买了新衣裳，她自己倒是穿着单薄的衣裳。不过好在有她的郎君为她捂手，这个冬天我们都不会冷。阿娘身体可还好？下雨时腿脚还轻便吗？大哥嫂嫂可还好？孩儿不孝，未能在阿娘面前服侍。侄女可还乖，识字了吗？许大人听闻我有个侄女到了识字的年龄，送了我一本字林，我将它一起送过来。阿娘，天冷记得添衣，等运河修好，孩儿就能回到你身边尽孝了。”
　　按照时间，这是黑惊给母亲的最后第二封书信，最后一封给自己的母亲带来他要去前线打仗的消息。那时候运河已经建好，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回家一趟，只能通过木简告知母亲他的去向。
　　此后便再也没有黑惊的书信。
　　或许，并不是母亲未能给黑惊回信，依天下母亲的爱子之心，即便是不识字，她也会拿着木块，一个个拜托过去，就为给自己的孩子带去来自母亲的关心，让他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记得添衣。
　　母亲的回信该是被黑惊贴身带着，永远地留在了前线。
　　一个人死后，总是想将自己平生最珍爱的东西带着陪伴左右。黑惊的那一封封真挚的书信，大概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
　　即便到了九泉之下，她仍不忘爱着自己的孩子。
　　祁牧野按下车窗，吹着冷风揩下眼角的热泪。这大概就是许朝歌坚持的意义吧？纵使被权贵百般抹黑，仍会有人因她的善良为她发声。
　　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好心有好报。许朝歌因为一直坚持心中的道义，因为她随手的一个善举，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大家开始重新认识这个饱受争议的女子。
　　因为黑惊的书信，学者们开始重新研究许朝歌，也逐渐开始怀疑史料的真实性，甚至，开始疑惑许朝歌为何会有这般豪华的陪葬品？毕竟据史料记载，自从开始开凿大运河，许朝歌就开始贪污受贿，私吞工程款，可她当时连给自己多添一件衣服的钱都没有。
　　也有评论说她那是作秀，就是为了洗白她贪污的罪行。但若在大众面前这样洗白尚且说得过去，许朝歌的赠衣之举只是出于私人的情感，史料根本没有这样的记载，若不是这处墓葬被意外发现，没人会发现这件事。许朝歌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无法预料到千年后的事情，也无法强制黑惊在给娘亲的书信中写下她的这一举动。
　　其实有个惊人的想法渐渐在人们心中涌现，只是他们需要更多的事实来证实他们的想法。
　　祁牧野靠着车窗，抬头望向天边的那颗启明星。离开的那个晚上，她便是望着它离开的。这两个月她给自己安排极其丰富的课程，目的就是要抑制对许朝歌的想念。
　　她答应过许朝歌，要健康快乐，她说到做到，她没有让近乎窒息的思念占据自己全部的情感，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很阳光。
　　但现在，她好想她。
　　祁牧野吸吸鼻子，捂着被风吹痛的耳朵，关上车窗，收拾好情绪，驱车来到运河边。每次她想念许朝歌到难以自拔的时候，她都会来这里散心。也许，千年前的许朝歌也曾沿着河岸缓缓走着，听着潺潺的水声，和她一样思念着对方。
　　这一千多年来，大运河没有变化，她们之间的情感也没有变化。
　　她一停好车，便飞奔向那棵柳树，紧紧地拥抱它，如同拥抱着她心中思念的那人。
　　“我好想你。”她在心里呐喊。
　　运河边不时有人散步，瞧见她的模样，一面惊恐地看着她，一面将自己的孩子拉到另一边，以祁牧野与柳树为圆心，五米为半径，绕了个圆走过她。
　　树不会说话，它只能默默站着倾听祁牧野的思念。年底的晚风刺骨，吹过耳边只带来阵阵呼啸声。祁牧野登了一整天的山，晚上也没有吃饭，身上没有热量御寒，即便穿了冲锋衣，也无法抵抗由内而外的寒意。她拍拍树干，笑着与它道别。
　　“许朝歌，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她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坐在车上解决完毕，匆匆往家里赶。
　　她的笛子还放在家里，她要现在就去拿那支笛子。
　　她要现在就去见许朝歌！
　　祁牧野是连跑带摔地跑回自己的房子。其实她慢慢走回去，坐着电梯缓缓上楼也无妨，不差那么几秒，但她就是等不及，她想尽快见到许朝歌，越快越好，早一秒都是赚的。
　　出院时她便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之前画的画像也被她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回与画像上的人视线相撞的时候，她总会感受到难以自拔的心痛，每回都是移开视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时机还没到，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总是这么对自己说。
　　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尽快回到许朝歌身边，告诉她这两个月关于她的故事，告诉她现在的人们已经开始对她大为改观，过不了多久人们就能认识真正的许朝歌，告诉她，她有多想她。
　　她跑得急促，膝盖碰到床角也无暇顾及，抓起笛子就往画像那跑。她的眼眶盈满热泪，有一种即将见面的激动，也有一种思念成疾的心酸，更有一种自己的努力即将被他人认可的感动。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脑海中闪过一幅幅她与许朝歌相处的画面，耳边不断响起许朝歌的呼唤。许朝歌的嗓音总是那么清脆动听，尤其是她喊自己的名字时，那无意间吊起的尾音总是让她听得心旷神怡。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心里清楚，那是属于铭朝的土地，是同属于她与许朝歌的土地。
　　祁牧野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双眼，吐掉嘴里进的沙土，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黄土，此情此景，让祁牧野的心沉了一沉。这场景定然不会是尹江的县城，但按照她多次穿越的经验，此处离尹江不会有多远，只是为何会这般荒芜？
　　莫非今年是建宁六年？那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祁牧野不敢妄下定论，她得找个人明确当下的年份，还有，最重要的是，找到许朝歌。
　　她估摸着方向，极速奔跑着，瞅见一位砍柴的大哥，连忙上前打听：“大哥，请问现在是建宁几年？”
　　砍柴大哥背着一捆柴，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麻布擦拭额头上流下的汗水，奇怪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是哪里人？”
　　祁牧野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来得太匆忙，她还穿着那一身冲锋衣，甚至连登山手套都还没有摘下，因为剧烈运动，衣服里已经兜了一身汗，面色潮红，怎么看怎么奇怪。
　　“哦！”祁牧野指指自己的那一身衣服，“这是西域的服饰，跟着商队来到此地，不慎撞坏脑袋，忘记时间了。”
　　砍柴大哥皱眉继续观察祁牧野的那一身装备，仍不肯上前，缩着脖子回答：“当今建宁八年。”
　　祁牧野一愣，心脏钝痛。原来已经过去五年了，她又让许朝歌等了那么久。这五年，许朝歌又是如何度过的？
　　建宁八年，正是许朝歌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刻。
　　“大哥，现在是几月？”
　　砍柴大哥眯着眼怜悯地看着祁牧野，心想这人该不是真的撞坏了脑子，连现在几月都搞不清楚。“现在四月。”大哥毫无感情地回答道。
　　四月，那就是张梅行担任县丞，招募百姓疏浚河道的时候。现在的许朝歌，应该是当地妇女小队的头头吧？想起许朝歌当领导的样子，祁牧野不禁嘴角微勾。
　　“大哥，尹江县城怎么走？”
　　砍柴大哥指着当前的小路：“沿这条路一直走，遇到岔路往东南方向拐，一刻钟就能到城门口了。”
　　祁牧野在脑海中回忆她印象中的尹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此处应该是她们当初避雨的地方，只是为何会贫瘠成这个样子。
　　她将心中的疑惑告诉大哥，对方只是哀叹一声：“两年前天下大旱，庄稼树木都枯死了，土地板结，今年才有所好转，哪能见到什么树？就我身上的这捆柴也是我走了两座山砍的，再这样下去，饭都吃不了。”
　　祁牧野在史书中见过对此次旱灾的描述，只是没想到，这后果竟然延续到两年后。不过想来也是，在战乱之前，铭惠帝一直力求粉饰太平，后人又怎能在史书中了解到百姓的现状呢？
　　祁牧野谢过大哥，便使劲往尹江跑去。现在已经是四月，穿两件轻薄长袖就已经足够，她还穿着羽绒服，跑起来实在是闷热，但她没有闲工夫脱去，只想早些到达尹江，只想早日见到许朝歌，见识见识建宁八年的许朝歌是何等风光。
　　跑过熟悉的城门她也没有停留，一路抓着沿途的商贩打听许朝歌的下落。大家都对许朝歌很是熟悉，有说她现在可能在县衙的，有说她现在可能正带着人在城外挖道，也有人说她现在可能在自己办的学堂内给尹江的妇女讲解治水的知识……
　　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祁牧野就一路问过去。她从未停歇，四月的天，却觉得自己快要中暑。她在一个摊位上讨来一碗水，先润一润快要冒烟的嗓子，再将里面的羽绒服脱掉。
　　“喏，那不就是许姑娘吗？”祁牧野正咕咚咕咚地喝着水，商贩老板突然指着前方说道。
　　祁牧野顺着他的指示转过身去。
　　一队女子正背着篓筐有说有笑地向前走着，她们不时用手指比划着，几个像是听见了好笑的内容，掩嘴轻笑着。许朝歌走在中间，被她们簇拥着，偶尔与身边的女子谈论着，被她的言论逗笑，仰头眯着眼大笑着，被另一边的女子打趣，又用自己的肩膀撞向那个女子。
　　她穿着□□色的衣袍，藕粉色的腰带修饰她的腰身。衣服并不显眼，她却能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她伸着手，嘴唇微动，像是给一旁的女孩儿们解释什么东西。两人的视线在人群中相撞，许朝歌停住动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向祁牧野。
　　她的脑袋微微向一边歪着，眯着眼，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垂在腿边，任一旁的女子如何询问，愣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祁牧野。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祁牧野。
　　祁牧野擦掉嘴边的水珠抑或是汗珠，越过旁人，缓缓走向许朝歌。她走得慢，总有行人超过她。此刻她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她已经找到了想见的人，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们的眸中满满的都是对方。祁牧野嘴角带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许朝歌。她想，她要走得慢一些，她得让许朝歌看清楚，她是如何走向她的，她要让许朝歌看清楚，祁牧野，现在健健康康地，十分快乐地回来了。
　　许朝歌由一开始的怀疑、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欣喜，再到现在的坦然，看着眼前的归人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待那人在自己身前站定，她自然微笑，像是与一个久别的老友重逢那般缓缓问道：“你回来了？”
　　祁牧野回之以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回来了。”
　　“我这几年干了很多大事。”
　　祁牧野温柔笑道：“我知道。”
　　“你在书上看的吧？”
　　祁牧野点点头：“嗯，大家都在称颂你。”
　　许朝歌扬着嘴角，带着一丝自豪：“那你呢，在分别的时光里，你做了些什么？”
　　“我——”祁牧野低头回忆着，“我有听话，好好锻炼身体，学了傍身的功夫，也学了很多知识，唯独有一件事我没有听话。”
　　许朝歌笑问：“什么？”
　　祁牧野抬起头，直视许朝歌的双眸：“唯独有一件事我没有听你的，我忍不住想早点回来。”
　　“回到这，来见你。”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黑惊的故事灵感来源于一部纪录片——《书简阅中国》，是一部很优秀的纪录片，每一集我都看得热泪盈眶，看了好几遍。黑惊的故事在第一集，感兴趣的可以去字母网站看看
　　重逢时的那个画面大家可以自行在脑中放慢动作，我描写这个场景的时候脑子里就是慢动作，行人匆匆，唯有祁牧野眼中的许朝歌被放慢了动作，被人簇拥着，在人群中散发属于自己的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存稿的原因，我明明选择了一键感谢，但是在作话中不能显示谁给我投了营养液，我也琢磨不明白，深感愧疚，加更一章吧，谢谢你们喜欢与支持

59 | 第 59 章
　　许朝歌的眼中带着嗔怪的意味，但也不过片刻，她笑道：“还好你没有听话。”
　　先前打趣的女子问道：“许姑娘，这是何人？”
　　许朝歌看着祁牧野思索良久才给出让自己满意的回答：“她是我的家人。”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递给祁牧野，问道：“你怎么跟从水里出来似的？”
　　祁牧野接过手帕，擦拭着满脸的汗水：“我那边正是寒冬，穿得比较多，来到这比较着急，忘了脱衣服。”
　　她想起刚才的画面，笑问：“你们刚才在笑什么？”
　　许朝歌只是抿嘴笑着，并未言语。
　　还是刚才打趣的女子林英侠回答：“我们刚才在说翁公子昨日摔了个狗啃泥，今日会不会又摔一跤。”
　　“翁公子……翁子渡？”
　　许朝歌点点头。
　　“他竟还在这？”
　　许朝歌的神情有一丝惋惜，她轻声道：“他没有参加科考，而是留下来与我们一起修筑河道。”
　　“不如你与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你们还能叙叙旧，他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她们要前往郊外，将城中的河道分流绕着尹江，这样既能减少城中的水流，也能将分流出来的河道充当护城河。祁牧野的身体就如蒸炉一般火热，但她嫌弃羽绒内胆过于丑陋，怎么也不肯将冲锋衣脱下。
　　翁子渡老早就在现场等着了，望见她们的身影，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许朝歌身上的背篓。祁牧野编着辫子，又穿着现代的服饰，翁子渡没认出来，现在站在许朝歌身旁，仿佛在三人之间她才是那个外人。
　　“多谢许姑娘。”翁子渡背上背篓，拱手谢道。
　　“你我之间谢什么？不过今日可不要再摔了！”
　　女孩们一阵哄笑。
　　翁子渡低头赧笑：“今日我定会小心，绝不会再出丑了。”
　　他将视线投向祁牧野，怎么也无法认出她来。“这位是——”
　　许朝歌笑着望了眼祁牧野，怪道：“亏她将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你竟连她都不认得了。五年未见，你连祁公子也不认得了吗？”
　　翁子渡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赔罪：“祁兄见谅，一时眼拙，竟没有认出你来。”
　　祁牧野扶住他的双手，摇头：“无妨，我变化这样大，你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翁子渡仔细打量着祁牧野，欣慰笑道：“祁兄确实变了许多，精神多了，面色也红润了，像是变了一个人。”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五年未见，子渡说话更好听了。”
　　翁子渡瞄了眼许朝歌，轻声道：“子渡向来只会实话实说。”
　　祁牧野的出现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工期紧张，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祁牧野寒暄，将她安置在一旁，几人便去忙活了。
　　大家的气氛还算轻松，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挥洒汗水，充满干劲。趁没人注意，祁牧野将里面的羽绒内胆脱下来，再迅速将冲锋衣套上。她也不知道她在在意什么，明明在现代社会，她都能穿着睡衣去逛超市，到了铭朝反而变得这般注重外在。
　　翁子渡与许朝歌的工作地相距不远，两人时常聚在一起讨论问题，偶尔意见不合，许朝歌会伸手轻拍翁子渡的肩膀，扬着下巴与他争吵。
　　许朝歌是那些妇女的头头，女孩子之间最热衷于讨论情感上的八卦，瞥见两人打闹的场景，互相对视，朝那两人努努下巴，露出暧昧的笑容。
　　祁牧野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现在约莫上午十点，正是懒洋洋惬意的时候，阳光并不热烈，正好可以驱散人们的疲惫。日光洒在他们的脸上，透过许朝歌的发丝，照耀着她的笑容，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祁牧野轻笑着，仰头望着天上的朵朵白云长叹一声。
　　其实五年已经很久了。她来铭朝那么多次，与许朝歌相处的时光加起来也不过一年。
　　能再次见到许朝歌，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工地的伙食似乎是由面馆提供，由曹炎和叶珉仪推着推车运过来。两人似乎都没有认出祁牧野来，叶珉仪盯着她看了好久，碰碰曹炎的胳膊肘，手指着祁牧野低声问着什么。曹炎也回头盯着祁牧野打量了许久，最后只是撇嘴摇头，继续分他的面去了。
　　工地上的工人饭量大，平常面馆都是根据往日的食量送面过来。这次祁牧野来得意外，许朝歌也忘了通知面馆，分到最后，祁牧野得和许朝歌分食一碗面。
　　“其实不用这样。”祁牧野尽量忽视来自叶珉仪的灼灼的目光，不好意思道，“你要干事应该吃饱一些，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两个饭团呢，已经很饱了。”
　　“从你来这到现在都过去了多久啊！”许朝歌二话不说分了半碗推给祁牧野，“见面第一天就要与我争吵吗？”
　　祁牧野直摇头，收下那碗面解释道：“我平时就吃得少，你给我太多了。”
　　许朝歌将筷子递给祁牧野，低声道：“不多，我也刚刚好。”
　　“想与你同吃一碗面很久了。”
　　铭朝有个习俗，大婚当日，新婚夫妇同吃一碗长面条，分别从两头不间断，直至两人吃尽那一碗面，寓意着二人相扶到老，不离不弃。
　　祁牧野低头沉默，不敢轻易言语。
　　“不说这个了。这一次你在你的世界里度过了多久？”
　　“两个多月。”
　　许朝歌神情一滞：“原来只有两个月。”不过转念一想，又暗自庆幸，还好只有两个月。
　　祁牧野急忙解释：“如果我知道这边过去了这么久，我一定想方设法早点回来的。”
　　许朝歌摇摇头：“我不是怪这个。两个月其实挺好的，如果能让你的身子再好一些，再久一些我也愿意。”
　　“我的身子好多了，我在医院住了好久，直到医生催促了我才出院。这期间我还学了很多，会不少功夫，体质可能比常人还要好一些。”
　　许朝歌轻笑着扫视祁牧野的那一身装扮：“你这一身是你那边的吗？每次回来你总是那么奇怪。”
　　祁牧野尴尬地整理自己的衣摆，强行挤出一抹笑：“这一身也是近几年时兴起来的，在户外的时候喜欢穿，既能防风，也能防雨，还挺保暖。来之前我正爬了一天的山，没来得及换衣服。”
　　许朝歌略微惊讶：“那时候竟发展成这样了吗？一件衣服竟然也有这么多功能。”
　　祁牧野：“确实，我那个年代发展确实十分迅速。我穿这身很奇怪吗？你若是觉得奇怪，下次——我以后不穿了。”她本想说等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先换一套铭朝的服饰，但转念一想，如今她们刚刚重逢就说着暗示分离的话语，实在是晦气，强行将话头转了个弯。
　　“不会。”许朝歌摇摇头，“这一身很适合你，看着很精神。”而且，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你。
　　祁牧野捏着拉链，经许朝歌的那一番话，不知怎的，突然就自信起来。她放下筷子问道：“如今尹江县丞可是张梅行？”
　　许朝歌点点头：“正是，他是个很有作为的人，就是他让我们提前分挖河道提前应对汛期。”
　　祁牧野表示认同：“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并且他以后对你有很大的帮助，听他的准没错。”
　　叶珉仪还在一旁瞪着她，祁牧野实在难以忽视那一道刺眼的目光，低声询问：“后来你是如何向大家解释我的突然消失的？”
　　许朝歌正拿着手帕擦拭嘴角：“我便说你家中有急事，回去罢了。毕竟这是事实，算不得说谎。”
　　“居然是我当初的说辞。”
　　“但没有说谎不是吗？”
　　祁牧野轻笑一声，视线飘向前方的叶珉仪，小心翼翼：“我这样行踪不定，挺讨人厌的吧？”
　　许朝歌跟着望向身后的叶珉仪，瞧见那人幽怨的怒视，不禁笑道：“她还小，不懂那么多，我回去与她说说。”
　　“面馆还在开吗？”
　　“还开着，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不过我现在忙，抽不开身，就让明德与珉仪一同打理。”
　　“大家都还好吗？”
　　“都挺好，日子还算安稳。”许朝歌将两人的碗筷叠在一起，“你呢？上次回去，你的父母估计担心坏了吧？”
　　祁牧野点点头。她不敢告诉许朝歌她每次回去都得住院，也不敢将医生的叮嘱说出来。只要她还想着去见许朝歌，她还是会被送去医院，她还是会被架上熟悉的仪器。
　　有失就有得，世间万物都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
　　许朝歌也不再言语，两个坐在一张桌子旁低头沉默着。
　　直到有人唤许朝歌的名字，她才抬起头，与祁牧野知会一声，端着碗朝人群走去。
　　“姐姐，他怎么回来了？”叶珉仪接过许朝歌手中的碗筷，抱怨道。
　　“尹江的城门每日都开着，谁都可以回来。”
　　“早干嘛去了，偏偏这个时候回来，明明姐姐与翁公子……”
　　“珉仪！”许朝歌语气一沉，打断她，“我与你说过多少次，我与翁公子并无男女之情。”
　　“姐姐~”叶珉仪有些委屈，“你都二十五了。”
　　“二十五怎么了，到了年龄就一定要嫁人吗？世间有那么多事，为什么偏要死死盯着婚姻？不管是二十五岁，三十五岁还是四十五岁，只要我不想，没人可以强迫我。”
　　“姐姐，我是想有个人来照顾你。”
　　许朝歌突然笑道：“我有手有脚，为什么非要别人来照顾？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去照顾别人？珉仪，她教了你那么久，她心中所想，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学去。”
　　“谁让人家脑袋笨，他一说说一大通，听得人脑袋都要昏掉了。”
　　许朝歌温柔地抚摸叶珉仪的脑袋，侧身望着那人发呆的模样，不禁笑道：“现在她回来了，你可以让她好好教你。珉仪，你知道我心里有谁，往后不要再说刚才的言论了。尤其是在她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提。我与她已经错过了五年，我不想因为这些莫须有的误会耽误我们的时间。”
　　暮钟敲响，大家纷纷收拾东西，背上篓筐走上归家的路。大家对祁牧野感到新奇，拉着她扯东扯西，一会儿问她中原的城市，一会儿问她身上的衣物，一会儿问她可曾婚配……祁牧野顶着压力瞎扯，毕竟她确实没去过铭朝的中原，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解释她身上的衣服。她只能借着史书对铭朝的描述一一回答，借口衣服是在世界的另一端的邦国那买的。
　　至于婚配，她故意绕了过去，不想否认，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毕竟她仍会离去。
　　人生又有多少个五年呢？
　　“你家还是在原处吗？”待与众人分别，看着周围熟悉的事物，祁牧野不不禁疑问。
　　“对啊。”许朝歌牵着祁牧野走进那狭窄的小巷，“在原来的基础上我又建了一层，其余都没有变。楼上修了两间屋子，场地宽敞，正好作你我的寝间，推开窗还能远眺远处的景致。”
　　祁牧野的手心一颤，倒也没有抽开。她沉默不语，任许朝歌将她牵进院子。
　　推开门，祁牧野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对她来说，她只是离开了两个多月，如今推门而入，她却有一种重返故土的怅然。
　　小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变，甚至连那棵树也栽在原来的地方，一草一木，似乎如昨日之景。许朝歌放慢脚步，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回忆往昔。见她回神，这才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推开属于两人共同的家。
　　一楼几乎与之前一模一样，进门处就能见到许叔与江姨的牌位，祁牧野率先跪下给两人上了柱香，再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房子承载了太多回忆，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她与许朝歌的欢声笑语，每一处都满载着许朝歌沉重的思念。
　　“你连这都保留了？”祁牧野指着浴室前那条狭窄的过道笑着问。
　　许朝歌走上前点点头：“这里有太多回忆，我舍不得动它一毫。”
　　“祁牧野。”许朝歌轻声唤道，“回家了。”
　　祁牧野松了一口气，回答：“回家了。”
　　“我们回家了。”许朝歌抬头与祁牧野对视着，“你可以抱我了。”
　　祁牧野低头望着许朝歌，紧紧咬着嘴唇，口腔里漫出血腥味也不肯松嘴。她的视线望向别处，故作轻松：“我这一路跑来，出了一身汗，估计全身都是汗臭味，我先去洗个澡。”
　　说着她就要往外跑。
　　“祁牧野。”许朝歌拉住祁牧野的手，“我不怕。”
　　“不要后退。”
　　祁牧野的嘴唇颤抖，就这样背对着许朝歌，不敢做任何动作。
　　“祁牧野，站着好累，抱一抱我吧。”许朝歌轻拉着她的手指。
　　“朝歌，我——我还是——”祁牧野的脚尖挪动，嗫嚅。
　　“祁牧野，走向我，抱紧我。”
　　祁牧野抬头望向许朝歌，那人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坚定，她缓缓挪动脚尖，一步一步走向许朝歌，向她张开双手。
　　衣料相碰的瞬间许朝歌便也张开双手，紧紧抱住那个纠结的爱人。她使了全部的力气，似乎要将这五年落下的拥抱在这一次弥补干净。
　　“是真的，和以前一样，你真的回来了。”
　　祁牧野紧紧搂着许朝歌，脸颊磨蹭她的发丝，嗅着她的香味，从五感中体会许朝歌的存在。只过去两个多月，她却觉得自己的思念快要泛滥成灾。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我能永远留下来。”
　　“这不怪你。”许朝歌松开怀抱，抬头仔细抚摸祁牧野的脸颊，“这些谁都无法预料，只要能再见到你就好。”
　　她踮起脚尖，勾着祁牧野的脖子，吻上她紧咬着的双唇，一点点打开她的牙关，轻舔她唇上的伤口，以舌尖填满这五年来所有的遗憾。
　　“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咬自己的嘴唇了。”许朝歌轻咬着祁牧野的下唇，为这一个吻画上句号，“往后只能由我来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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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第 60 章
　　两人紧紧依靠着对方，谁也不想先行离开。
　　“朝歌。”祁牧野眼眶湿润，艰难开口，“我是个随时离开的人。”
　　许朝歌摇摇头：“我不怕。”
　　“我怕。”祁牧野想起那些犀利的言语，不忍闭上眼睛，在许朝歌的耳边无声哭泣，“我不能让那段历史在你身上重蹈覆辙。”
　　许朝歌松开祁牧野，抬头抚上她的脸颊，抚过她的眼泪，同样红了眼眶。
　　“究竟是怎么样的故事，让你怕成这样？不妨你说给我听听，我们一起想办法。”
　　祁牧野嘴唇颤抖，双唇因为刚才的湿润显得格外红润，她的眼眶噙着一汪泪水，摇摇欲坠，低头望向许朝歌的眼眸，像是个受了种种委屈的小孩。
　　“千百年来，大家都因为你丈夫莫名的离开指责你，唾弃你。你的付出他们不提，你的辛劳他们视而不见，却抓着一个明显不是你的过错不断抨击你。”
　　许朝歌不禁笑出声：“就这个？”
　　“就这个？你都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那些个书生，读了那么多书，却用在这些地方。”祁牧野又气又委屈，那可爱又可怜的模样让许朝歌忍不住又踮脚轻吻她。
　　“祁牧野啊，你应该知道我向来不管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的。”许朝歌的手指蹭着她的耳后，“既然这样，你才更应该坚定地跟我在一起。”
　　“我们怎么可以因为他人的言论而放弃彼此呢？”她笑着安慰祁牧野，“而且如此看来，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啊，我们注定相遇，注定要牵扯一辈子。”
　　“你怎么能做到如此坦然的？不会生气吗？”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你也是这样的人啊，只是一遇到关于我的事情，你就乱了阵脚。”
　　“生气当然会生气，但越生气，我们越要在一起。只要我们彼此清楚对方的感情，何须管他人怎么说？我又不是跟别人谈情说爱。”
　　祁牧野一阵心酸： “朝歌，我不值得你这样做，若是换个选择，你会轻松些。”
　　“祁牧野。”许朝歌的脸上带了一丝愠色，“感情之事如何能计较得失？”
　　“反正我这辈子就只要你一人，你自己决定吧，是要我这辈子郁郁寡欢还是与你一起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
　　祁牧野紧紧抱住她，无奈道：“我怎么会舍得你郁郁寡欢？”
　　许朝歌的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喜悦，她抱住祁牧野的腰身，轻松道：“祁牧野，你还记得你那日说的话吗？”
　　“哪日？”
　　许朝歌啧了一声，不痛不痒地拍了下祁牧野的腰窝。
　　“你离开那日。”
　　祁牧野自然记得，她迟疑着，久久没有言语。
　　“祁牧野，我们明日去面馆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他们吧。”
　　“其实他们都猜得差不多，只差我们两个盖章确认了。”
　　祁牧野松开怀抱，突然有些局促：“他们还记得我吗？我那日突然离开，他们不会怪我吗？”她想起叶珉仪白日里那道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忍不住害怕。他们这么喜欢许朝歌，指不定要怎么排挤自己这个负心汉。
　　“他们自然记得你，你可算是他们半个先生，你离开后，他们念了你小半年呢！”许朝歌摆弄着祁牧野领口上的拉链，“至于怪罪，我都不怪你，他们能怪什么？”
　　“不怕，他们打不过我。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祁牧野总算是开怀地笑了一声：“怎么感觉自己抱上了一个女霸王？”
　　“摊上我，你开不开心？”
　　“开心，是我三生有幸。”
　　-
　　两人几乎是一同打开房门，抬头映入对方的眼眸，瞧见彼此的衣衫，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祁牧野穿着湖蓝色的棉麻外衫，里面是蔚蓝色的开衫，最里面的白色的里衣，搭上她挺拔的身姿，精神抖擞的面孔，含情的双眼，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许朝歌身着桃粉色的襦裙，下半身的裙子是当初如栾树果子那般绚烂的颜色，两腕间搭着一条素白的丝带，梳着一头双环望仙髻，髻前饰一小孔雀开屏步摇，髻上珠翠如星，随着动作步摇缓缓颤动，一步一欢喜。
　　今日许朝歌描了眉，涂了口脂，脸上擦着泛着橙花芬芳的香粉，察觉到对面那人痴痴的目光，她垂眸嗔怪道：“干嘛，一大早就痴了吗？”
　　祁牧野愣是被眼前的女子晃了心神，她上前一步，嘴唇张了几下，仍不能发出一丝声响，她的手臂抬了几回，又频频放下，不知该如何动作。
　　“我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漂亮，一时迷了心神，不知道该怎么言语。”
　　她轻拍自己的脸颊，迷糊道：“我得确认一下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
　　许朝歌拉住祁牧野的手腕，转而与她十指相握。
　　“祁牧野，哪有你这么痴的笨蛋？”
　　她们紧紧相依，走在大街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仰望。尹江连年的天灾，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他们多久没见到像这样般配的壁人了？大铭国力强盛，大铭的子民就该像她们那般自信、张扬、幸福才是。
　　她们，完全满足了尹江百姓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展望。
　　迎面走来昨日的一队妇女，林英侠眯着眼打量着许朝歌，迟疑地唤道：“许姑娘？”
　　许朝歌挽着祁牧野，下意识地甜甜应了声：“林姐姐！”
　　林英侠眉头一跳，惊讶道：“今日你是要去何处？打扮得如此精致，一时之间我都认不出你来。”
　　她低头望着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在第一时间与旁人交换了眼神。
　　许朝歌抬头望着祁牧野，笑道：“今日有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回面馆一趟，还望姐姐帮我告假，明日我再来向姐姐们解释。”
　　林英侠指着祁牧野，问：“这是——昨日来的祁公子？”
　　祁牧野的手被紧紧牵着，不好行礼，只好笑着点头致意。
　　“哦！”林英侠O着嘴，掩嘴惊叹，“你这换了一身衣服，跟变了个人似的。还是这身衣服合适，看着就像是尹江人。”
　　“行，今日你就忙去吧，外面有姐姐在呢！”
　　二人连声谢过。
　　“这人谁啊？”“昨日才来，怎的与许姑娘这般熟识？”“许姑娘说是她的家人，自中原而来。”“怎么两人还牵手呢？”“我都没见她与翁公子牵过手。”“许姑娘今日这番打扮，可是为了他？”“翁公子怎么办？”
　　······
　　几人常年在户外工作，嗓门也大，哪怕是在身后说悄悄话，还是能一字不落地落入当事人的耳中。
　　许朝歌在第一时间解释：“在你离开之后，我时常与翁公子接触，虽然都只是工作上的交流，但大家总想撮合我们俩。我们解释过好几次，他们每回都敷衍过去，下次继续开我和他的玩笑。”
　　“我与翁子渡没有其他的情感，清者自清，我管不了别人的嘴，就随他们去了。”
　　祁牧野笑着点头：“能够理解，毕竟在世人看来，你们确实很般配。”
　　许朝歌双唇微嘟，怒道：“祁牧野——”
　　祁牧野的话头一转：“但客观地来讲，你与我更般配。”
　　许朝歌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扬着笑脸，迈着轻快的步伐。
　　“其实他们这个行为在我们那叫磕CP，因为生活太苦太枯燥，所以得打造一对情侣，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找糖吃，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一味调味剂。他们甜，自己便开心，他们苦，自己便难过，使得生活渐渐有了起伏，不再如一潭死水。”
　　“那在你的世界里，有人磕你和别人吗？”
　　“唔——不算有。”祁牧野皱眉思索一阵，“大多都是捕风捉影，大家磕一阵子没有什么进展就自动放弃了。”
　　“那还是我们货真价实。”
　　祁牧野轻笑一声，没有否认。
　　还没到饭点，面馆并不忙碌，四人不慌不忙地做着准备工作，瞧见两人依偎的身影，曹炎直接一个踉跄，摔在桌子上。
　　“许、许许、许姑娘，今日你怎么来了？’”相识七年，曹炎从未见过许朝歌这般模样：盛装打扮，浑身散发着难以抑制的温柔，眼神缱绻，轻声与身边那人说着悄悄话。
　　曹炎将视线转向那个一身蔚蓝的男子，语调犹豫：“祁公子？你——回来了？”
　　祁牧野与许朝歌相视一笑，回答：“对，我回来了。”
　　几人听见声响，连忙围了过来。五年未见，一时之间众多话语不知从何说起。
　　汪明德走上前，轻戳祁牧野的肩膀，感受到真实的触感才松了一口气，问：“你家中之事可都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所以我当即赶了回来。”
　　“为何当初不与我们知会一声？我们好送送你。”
　　祁牧野连忙拱手赔罪：“确实是我的疏忽，当时太过匆忙，考虑不周。”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汪明理也走上前，“大家都有难处，如今大家能重新聚在一起就好。”
　　几人高高兴兴地聚在一起寒暄。事情的发展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祁牧野松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站在远处的叶珉仪。
　　她知道，叶珉仪与许朝歌姐妹情深，当初不告而别，叶珉仪该是把她当作负心汉了，此次回来没有好脸色也是正常的。
　　祁牧野走上前问道：“珉仪，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她不会说好听话，思来想去，只会这样一句最普通的寒暄。
　　叶珉仪将头扭到一边，哼了一声：“不好。”
　　祁牧野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轻笑一声，从袖袋中拿出一块糖果，递到她手里：“听你姐姐说你喜欢吃糖，此次出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下次一定补给你。”
　　叶珉仪转过头，尖声问道：“你还想有下次？”
　　祁牧野失笑：“不敢了不敢了。”
　　许朝歌走上前来，拉着叶珉仪的双手，剥开油纸将糖果塞在她的嘴里，轻声劝说：“姐姐与她分离这么久，我都不怪她，你有什么好怪的？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要让她难堪，好不好？”
　　“姐姐，我那是……”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为我好，但我就认她这么一个人，你总希望我能幸福吧？”
　　叶珉仪瘪着嘴，抬头横了祁牧野一眼：“那你这次还回去吗？”
　　祁牧野思量片刻：“我不会轻易离开。”
　　叶珉仪望向许朝歌，后者对着她点头，她才别扭地抿嘴，算是认同了。
　　“姐姐。”叶珉仪摸着许朝歌垂下来的丝带，“今日你怎么打扮得这般好看？”
　　许朝歌起身，与祁牧野站在一处：“其实今天与她一起过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她笑道：“其实五年前我便与祁公子心意相通，彼此认准了对方。本想着待一切都稳定下来，在面馆重新开业那天再与大家说，只是后来发生意外耽搁了。”
　　“如今她回来了，我们商量着，是时候向你们知会一声，分享我们的喜悦，更想让大家知晓，我心中的那位，一直是我身边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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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磕CP只是我个人的见解，或者说我是出于这种心态磕的，大家看看就好，不要代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动因。

61 | 第 61 章
　　那三人饶是对他们的感情有所了解，也被许朝歌的态度所震惊。且不说城中关于许朝歌与翁子渡的绯闻，就是单指他们二人，五年未见，祁牧野不过昨日刚回来，许朝歌就带着他来面馆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只能说，许朝歌坚定的态度令人咋舌。
　　这五年许朝歌是如何度过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许朝歌的感情大家自然是不会怀疑。但是祁牧野呢，他家在中原，那是何等繁华的地方？他家大业大，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大家与祁牧野相识不过几个月，人格方面他们愿意相信祁牧野，但感情上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五年，人生又有多少个五年呢？他们这一辈子目前也只度过了四个，那可是一道常人难以逾越的鸿沟。
　　平心而论，他们更看好翁子渡。在祁牧野来尹江前他就与许朝歌相识，这么多年来，一直不离不弃陪伴在许朝歌的身边。尹江这么多人，谁不把他们两个当作神仙眷侣？
　　许朝歌身世凄苦，全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作为伙伴，他们更希望有个能够呵护她的人陪伴在她身边。
　　这个想法与曾经的祁牧野不谋而合。
　　但许朝歌此刻的喜悦他们同样看在眼里。相识这么久，他们从未见过许朝歌这般盛装打扮，他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女为悦己者容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的。与翁子渡相处的时候，许朝歌谈论的永远是工作，是书籍，两人也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而不像现在这般，双手紧握，不时做一些只有彼此能懂的小动作。
　　还是许朝歌出声打破沉默的僵局：“怎么了？这件事让你们很震惊吗？”
　　几人回过神来，挠挠后脑勺，七嘴八舌。
　　“这么久未见，重逢第一面就得知这个消息，确实有些震惊。”
　　“是啊是啊，我们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还没缓过神来呢！”
　　“就是，我还以为祁公子要待在中原不回来了呢。”曹炎一愣，回头观望旁人的神情，急忙找补，“所幸回来了，哈哈天大的喜事，曹炎也高兴得很！”
　　几人围在周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祁牧野头次不觉得脑壳疼，她挑着眉尾，轻哼一声，向许朝歌投去得意的眼神。
　　看吧，我就说大家都不知道。
　　瞧见这人的得意劲，许朝歌笑容愈盛，她不愿与她争辩，心想着若是那人能高兴会儿，误会就误会吧，这人臭屁起来倒更合她心意。
　　“今日出来得匆忙，没做什么准备，主要是想公布这个消息。待我们都空了，我和——她再一起招待你们。”如今公布了关系，许朝歌倒不知该如何在众人面前称呼祁牧野。在私底下她唤她祁牧野已经习惯了，这样连名带姓喊她许朝歌并不觉得生疏或者无礼，反而给她一种独有的亲密感。
　　但在众人面前断然不能这样唤那人，祁公子太过生疏，牧野太过羞人，想她这般聪慧，一时竟没有想到两全的办法。
　　曹炎手掌一挥，不在意道：“有什么好招待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干什么？”
　　“我和祁公子曾经也是过命的交情，不讲那些虚的。”
　　祁牧野想起那段惊险的旅程，嘴角微勾。无论在什么时候，曹炎这直爽的性格总是让人喜欢。
　　“这不一样。五年前我与她就已经商量好了。”许朝歌与祁牧野相视一笑，“这一顿饭我们俩无论如何都要请你们，不仅要吃，还要吃得好。”
　　“不如等到月休那日，我们一起去归云阁聚聚。”
　　大家自然乐意。归云阁是尹江最高端的酒楼，他们省吃俭用几个月才能去那点上几个菜，如今能免费去那吃上一顿，别说那两人对自己的深情重义，就是为了那顿饭，他们也要为她们欢呼一阵。
　　“明理。”许朝歌被几人的欢呼声吵得眯了眼睛，待他们安静了些才开口，“一会儿去市场买几筐鸡蛋。”
　　“今天——”她故意拉长声音，“来面馆的食客都赠一个鸡蛋。”
　　祁牧野不禁笑了一声，低头看着一旁不断安排的许朝歌，内心一阵暖流涌动。
　　原来她都记得。
　　当初被学堂上的那一群小鬼起哄后，她曾与许朝歌提过一嘴，在现代，新人结婚的时候都会给宾客一盒红鸡蛋，让大家沾沾喜气。祁牧野的思路比较跳，说完之后便又转到别的事情上了，谁曾想许朝歌竟一直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待许朝歌都安排完毕，叶珉仪才上前拉住许朝歌的双手，对祁牧野瞪道：“姐姐，他若待你不好，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对，许姑娘，要是受了委屈记得告诉我们，我们娘家兄弟帮你出气。”曹炎拍拍胸脯朗声道。
　　祁牧野下意识后退两步。
　　曹炎，我们过命的交情呢？
　　“对对对！”明德明理两兄弟也跟着上前拍拍胸脯，“祁公子若是让你不开心了，尽管跟我们说，我们两个一齐将他扔河里去。”
　　祁牧野嘴角一抽，惊恐地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四人。
　　好嘛，你们两兄弟就会把人往河里扔是吧？
　　许朝歌扶着祁牧野的手肘，稳住她的身子，怪道：“人家好歹也是你们半个先生，就这么欺负她的？”
　　叶珉仪拉过许朝歌，挽着她的手臂高傲道：“先生哪有姐姐亲？”
　　许朝歌无奈失笑。
　　祁牧野趁机拱手表明态度：“诸位放心，祁某，定不负许姑娘一片真心。”
　　得到满意的答复，叶珉仪才卸下防备，对着许朝歌赞叹道：“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许朝歌：“往日我便是个丑八怪吗？”
　　“哎呀，当然不是。”叶珉仪轻拍许朝歌的手臂，撒娇道，“姐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日你打扮起来，格外动人，天上的仙子大概也不过如此。”
　　许朝歌轻点她的额头，怪道：“学习没什么长进，这些花言巧语倒都让你学了去。”
　　“才没有，我是真心觉得姐姐今日好看极了，不信你去问他！”叶珉仪指着祁牧野，“要是姐姐每日都是这样的打扮就好了。”
　　“每日这样穿我还要不要干活了？”
　　“你与他在一起，他还舍得让你干活吗？”
　　两人说得比较轻，又特地防着祁牧野，纵使祁牧野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也听不到只言片语。那两姐妹又频频看向她，祁牧野只能眨着迷茫的眼睛回望她们以示回应。
　　许朝歌只觉得祁牧野迷茫又好奇的样子像极了乡野人家的小黄狗，尤其是她不解时微微歪斜的脑袋，总让人想摸上几回。
　　“珉仪，我与她在一起并不是想做什么少夫人。她有她的打算，我也有我的目标，纵使往后我成了她的妻，我依旧是许朝歌，我照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许朝歌语重心长道，“我每日与大家一同干活，是因为我的心在那，那是我的心血，我不会为了相夫教子放弃我之前的努力。”
　　“至于她，我相信她会尊重我的决定。珉仪，你也清楚，她向来不会因为男女、家世对人区别对待，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这般坚定地选择她。”
　　“至于打扮，之前不曾打扮，是因为我没有那份心思，如今她回来了，我想我会不时就抽空花上心思。不是为了给谁看，而是我心里高兴，我心里乐意。”
　　“姐姐~”叶珉仪瞥了祁牧野一眼，抱怨，“你怎么和他一样，我问上一句你怼我一大通？”
　　许朝歌笑道：“这大概就是物以类聚，不然我和她如何心意相通？”
　　两姐妹拉着说了许久才肯分别，祁牧野稍稍松展筋骨，跟在许朝歌的身后。
　　“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竟然能说那么久！”祁牧野诉苦道，“你们说便说好了，不时还要瞥我一眼，搞得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军训站军姿都没那么累。”
　　许朝歌：“姐妹之间的体己话罢了。小孩子心思单纯，觉得我与你在一起了，就不用整日抛头露面挣些辛苦钱，安心在家做自己的少夫人就好了。”
　　她抬头问道：“你是怎么觉得的？”
　　祁牧野哎了一声，淡淡道：“小孩子嘛，大多是身旁大人怎么想，潜移默化就接受了这样的思想。在我的那个世界，一纸婚书并不能左右两人的选择，任何关系都不能束缚我们的人格权利。就像我的父母，他们成亲三十余年，我父亲是偏保守的男人，但他依旧尊重我母亲的选择，任她满世界乱飞，甚至放下自己的工作陪她玩闹。”
　　“我也是这样，不论你是我的谁，你永远是你自己，你永远有完全的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你要与大家治水，那便去吧。你修水利，我教书育人，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许朝歌满意地感叹：“我料到你会是这样的回答。”
　　祁牧野走到店门口，抬头仰望整个面馆的布局，往日她在这的种种回忆瞬间涌入脑海。经历一场洪水，整座城都被夷为平地，许朝歌却尽力将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不仅是许朝歌的心愿，也是尹江几十万人的心愿。他们都幻想着尹江能早日回到往日的繁华。
　　祁牧野指着头顶的招牌：“为什么没有城门那几个字了？”
　　许朝歌也走下台阶，与祁牧野一同抬头望着面馆的招牌。
　　“因为这一次远行的人知道回家的路。”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不时说些悄悄话，偶尔向过往行人招揽生意，一蓝一粉，像极了站在门口接待宾客的新人。有了鸡蛋这个噱头，面馆的生意比平常火热不少，遇见熟识的食客，两人坦然地接受对方的打趣，双双行礼，唤来曹炎将客人迎了进去。
　　难得告假一回，她们自然舍不得将时间都耗在面馆里，简单安排一下，两人匆匆往大街上走去。
　　去哪？做什么？她们没有计划。两个都是随性的人，只要走在彼此身边，去哪里都行，干什么都乐意。
　　她们在街边看杂耍，吃着街边的小吃，摆弄新奇的小玩意，接受来自陌生人的祝福。
　　如今，祁牧野终于能够坦然接受别人的打趣，谨慎地解释：“现在还不是夫人，得过些时日。”
　　老板娘笑眯了眼，挥手道：“嗨呀，早晚的事。”
　　她们登上尹江最高的阁楼，俯瞰尹江的万家灯火。祁牧野有些恐高，全程都是紧握着许朝歌的手，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们吹着和煦的晚风，并肩而站，望着她们为之共同努力过的世界。
　　连年的灾难让铭朝暂停宵禁制度，鼓励夜市促进消费。祁牧野在史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记载，不论野史还是正史，都载明那是宋心居的政策。
　　“朝歌，你是更喜欢站在高处俯视人间，还是更情愿与大家一起走在大街上？”
　　许朝歌侧过头：“我都喜欢，一定要做出选择吗？”
　　“站在高处是一番风景，与众人走在一起又是另一番风景，这两者并不相悖，为何不能同时拥有？有精力我们便一起走在街上，累了我们就一起登高望远。”
　　祁牧野轻笑着从背后环抱着许朝歌：“对，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不论是逛街游玩还是登高望远，她与许朝歌都能做到；不论是大家还是小家，她与许朝歌都能顾及；不论时间还是距离，她与许朝歌永远心心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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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第 62 章
　　笠日清晨，许朝歌与祁牧野一同出门，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在分岔路口郑重告别。
　　她懂祁牧野的想法。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所以重视每一次的告别，这样日后回忆起来不至于那么遗憾。
　　分别后许朝歌又偷偷转身，默默注视着祁牧野离去的背影，内心祈祷着暮归时还能投入这人的怀抱。
　　许朝歌将她的学堂交给了祁牧野，由祁牧野
　　代替她教导这些女孩们。学堂的布置与先前的相差不大，相似的案桌，相似的书籍，不过上面多了些地理水土、史籍经典，当初祁牧野没想到的著作许朝歌都想到了，通通教给她们。
　　笔架上挂着一支狼毫毛笔，祁牧野能认出来，那是当初她送她的那支。当初毛糙的部分已经被打磨得润滑，通体圆润，反射着外界的光亮，可以看出主人十分爱护它并且经常使用它。
　　笔端上的“祁许”被人涂了金边，在黑色的笔杆子上格外显眼，大概这笔的主人经常摩挲这两个字，不少墨渍已被擦掉，有些斑驳，但也平添一番岁月的滋味。
　　许朝歌并不是每日都给大家讲课，就如她往日习武那般，逢七请上半天的假，回到学堂匆匆准备课程。学生大多都是商贩、农民的女儿，平日里要给家里帮活，并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为此许朝歌要花很多时间精简课程，尽量让每个女子都能学到她们该学的知识。
　　距离下一次讲学还有两日，祁牧野只是在案桌前简单翻阅了一下，便放下纸笔，转身朝街上走去。
　　她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去找陆琦。
　　经过这两个多的月的思考，几乎什么都想明白了。衍武二十五年的那个破伤风，建宁三年面对疫情时那熟悉的操作，佩戴口罩时的从容淡定，这种种迹象表明，陆琦根本就不属于铭朝，她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意外穿到铭朝。
　　只是陆琦与自己可能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所以她之前根本不懂自己的试探。
　　现在尹江就剩了两个大夫，陆琦有些忙不过来，招了个学徒打杂。祁牧野到的时候，医铺内站了三四个人等候就诊。
　　祁牧野不急于这一时，站在最后面安分地等待着，等到病人散去，祁牧野才上前，低头盯着陆琦出神。
　　陆琦收拾好东西，伸了个懒腰，抬头调侃：“哟，祁大公子什么时候回的尹江？”
　　祁牧野无心与她闲聊，她双手撑着桌子，低头凝视：“陆琦，你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吗？”
　　陆琦笑容一僵，转而皱眉狐疑地打量祁牧野：“你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
　　祁牧野松了一口气，手肘支着桌面问：“你是如何来到这的？”
　　“你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陆琦站起身，坚持自己的问题。
　　“我……因为我来自二十一世纪。”
　　陆琦望了眼四周，随意打发医铺里的学徒出去，一脸严肃：“二十一世纪？”
　　祁牧野点点头：“2023年。”
　　陆琦低着头，低声念叨：“原来过去那么久了。”
　　“陆大夫，你与我说，你是如何来到这的？”
　　陆琦却是一心专注自己的疑问：“所以你消失那么多次，是因为——”
　　祁牧野点点头：“我回到2023年了。你呢？你一直在尹江吗？你有回去过吗？”
　　陆琦摇头，一脸疲惫：“未曾，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回去。”
　　祁牧野的眸中闪起点点光芒，她连忙走进屋内，站在陆琦身前：“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又摇摇头：“不，你先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到这来的？”
　　“我——”陆琦的眸底泛起一层忧郁，“我们的船被海浪掀翻，我不会游泳，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就已经在这了。”
　　“海浪？你当时在旅游吗？哦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
　　陆琦走到柜子前，拉开贮存当归的抽屉，靠在那放在手心，轻声道：“不是，当时，我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你家可是在沿海？”
　　“不是，我的祖籍在山东，十六岁之后我才第一次见到大海。”
　　祁牧野回想起她曾经写的英文，问：“你那是留学归来？”
　　陆琦：“我确实留过学，上次你见我写的确实是英文，但不论是留学还是归家，我乘坐的都是可容纳上百人的游轮，唯独那一次是一轮只能塞下十几人的帆船。”
　　“或许我不该冒险，或许我再等等我就能回家了。”
　　祁牧野眯着眼，越听越糊涂：“冒险，冒什么险？”
　　陆琦看了眼祁牧野，将手中的当归放回抽屉，缓缓走到她身前，一字一句道：“我离开的那年，是1954年，我的身份，是国军第四野战部队的随军护士。既然你来自2023年，后面的故事你应该都清楚吧？”
　　祁牧野低头消化目前的信息：“所以你当时是企图从台湾回到大陆，回到山东？”
　　陆琦点头：“随军来到台湾并非我愿，我的祖籍在山东，我的根在山东，山东还有我年迈的母亲，若非没有办法，我绝对不会离开那儿。”
　　“我花了五年时间准备这场出行，满心欢喜地以为能重回故土，谁曾想，睁眼醒来，竟到了这种地方。”
　　“不过好在这也算我的故土，哪怕相隔千年，我们骨子里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是一样的。”
　　“既然你来自未来，你快与我说说，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祁牧野心中感慨万千，她走上前，紧紧握住陆琦的双手，柔声道：“当然可以，现在两岸一家亲，大陆与台湾畅通无阻，欢迎随时回家。”
　　陆琦的眼眶通红，随着低头的动作，泪水溅在地上，绽放出两朵绚烂的花。
　　“果然应该再等等，再等等就可以回家了。”
　　“现在你不就已经回家了吗？我们脚下踏的，依旧是华夏儿女的家园，我们就在家里。说不定等你找到机会回到现代，你可以领略家乡的发展。”
　　“这几十年来我们国家发展得十分迅速，已经十分强大了。”
　　陆琦：“不知道我的母亲现在如何？她本就身体不好，那次随军撤退，我连与她知会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1954年，按照自然规律，在2023年的时候，陆琦的母亲就已经自然老死了吧？祁牧野没有说出来，她拍拍陆琦的肩膀，抚慰道：“若我不幸回去了，我便代你去看望你的母亲？如何？”
　　“你家在何处？我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你的母亲。”
　　“枣庄。”陆琦转身拿起纸笔，写下具体的信息，“我给你写下来，等你见到她，你告诉她，我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挂心。”
　　祁牧野收下纸条放进衣兜里：“好，我一定与她好好说说你，将你这几年的成就都说给她听。不过，最好是你亲自与她说，既然我能回去，说不定你也能回去。”
　　两人都默契地忽略了时间。
　　来到尹江一十几年，陆琦头次遇到相同遭遇的伙伴，一时有数不尽的话语要与她倾诉。她拉着祁牧野就近坐下，沏上一壶茶，急切问道：“你是如何过来的？”
　　“我——”祁牧野想起初见许朝歌时的情景，不禁笑道，“我是因为朝歌。”
　　“许姑娘？”
　　祁牧野点点头：“每回对她的事情感到情绪激动的时候，我都能回到铭朝。”她将她的梦境、穿越的前因后果通通讲给陆琦听。
　　陆琦：“那支笛子这般神奇？倘若我与你一起拿着它，是不是我也能回去了？”
　　祁牧野一阵失笑：“不行吧，我能来到这是因为我与朝歌有缘，并不是谁都能通过笛子穿越过来的。”
　　陆琦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行了，知道你们两个情深义重，不要在我面前嘚瑟。”
　　祁牧野：“没有嘚瑟，确实是事实。而且我五年前就已经将笛子烧毁了，现在世间再无那个穿越的信物。”
　　“那你是如何回去的？”
　　祁牧野长叹一声：“我也想知道，本来我都做好一辈子待在尹江的准备了。”
　　陆琦一阵冷笑：“真是造化弄人，想回去的人回不去，想留下来的人留不住。”
　　祁牧野想起她们错过的五年，又是一阵长叹：“谁说不是呢？”
　　祁牧野在陆琦那待了一整天。两人头次亮明彼此的身份，双方都有数不尽的话。陆琦向祁牧野讲述她随军作战时的场面，描绘她出国留学时的港口不断挥手的人群，描述她儿时陪着母亲坐在炕头上的记忆。祁牧野则向她讲述现代的发展，描绘她旅游时见到的祖国大好河山，跟她讲，现在漂流在台湾的游子都已经陆陆续续回家了。
　　祁牧野估摸着时间与陆琦匆匆告别，她捏着衣摆，提着一口气跑到与许朝歌分别的路口，直至见到熟悉的身影才放缓脚步，盯着眼中的女子步步靠近。
　　路上行人匆匆，她们在彼此的目光中走向对方，微风吹动她们的衣袂，许朝歌撩过碎发，面露微笑，欣喜道：“祁牧野，你还在这。”
　　“我自然还在这。”祁牧野走到许朝歌面前，“我答应过大家，我不会轻易离开你。”
　　远处有燕子归巢，祁牧野双手微张，对着许朝歌挑眉。
　　她们在霞光中拥抱。
　　“饿了吗？”祁牧野问道。
　　许朝歌点点头：“有点，我没吃饭就赶来了。”
　　祁牧野笑着提起她那一提油纸包得意道：“我早料到了，出发前买了馅饼，我们回家吃？”
　　“嗯，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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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第 63 章
　　天气日渐暖和，虫子也渐渐出来活动，祁牧野忌惮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总觉得那儿会蹦出什么可怖的虫子，说什么都不肯在院里吃饭。许朝歌由着她，两个人抱着两张馅饼坐在门槛上啃。
　　两张几乎没什么馅的馅饼却被她们吃出了宫廷宴席的感觉。
　　许朝歌靠在祁牧野的肩膀上，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安逸时光。现在临近汛期，工期特别赶，每天许朝歌都累得筋疲力尽，但好在如今有个温暖的怀抱在家里等着她，只要在祁牧野的肩膀上靠一会儿，便能扫除一天的疲惫。
　　“祁牧野，今日我将我们的关系也说给大家听了。”
　　祁牧野“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她们什么反应？有没有哭天抢地？”
　　许朝歌抬起头，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靠在她的肩膀上：“哪有这么夸张？惊讶确实是惊讶，毕竟前日你只是我的表哥，不过一日，你就成了我心悦已久之人，大家都需要时间缓冲。”
　　祁牧野搂着许朝歌笑道：“估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们还沉浸在你与子渡之间的感情中无法自拔，突然间自家的CP被一个陌生人拆了，并且正主也下场拆了自己的CP，她们内心的悲痛应该不是一时可以缓解的。”
　　她想起自己曾经磕过的一对CP：“在我们那，要是CP粉遭受这样的待遇，估计要黑化。”
　　许朝歌：“但我与翁子渡本就没什么关系，多次解释他们也不信，怪不得我。”
　　“哎，她们想磕就让她们磕去吧，只要别舞到我面前，她们怎么开心就怎么来。”祁牧野回忆起当初的行为，不好意思道，“其实在知道你的心意前，我也一度认为你与子渡才是绝配。”
　　许朝歌抬起头怒视祁牧野。
　　祁牧野赶紧晃晃她的肩膀解释：“毕竟我知道你后来的故事，再加上江姨的嘱托，我只想给你找个可靠的人。子渡是我在尹江最熟悉的人，加上他为人正直，尊重你，不会束缚住你，是最好的人选，和他在一起，或许你的结局就能更改，你的一生就能轻松些。”
　　“纵使那时我也开始意识到我的情感有些不对劲，但思来想去，还是他最合适，尤其是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般配。”
　　“祁牧野。”许朝歌喃喃，“哪有你这么傻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使得鼻腔里尽是祁牧野的味道。“你可知我当时有多气你的理智？感情一事怎么可以用理智去计量？”
　　祁牧野笑道：“我也不够理智。要是我足够理智，我就不会让自己的感情肆意生长，也不会决心与你在一起，毕竟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得由我说了算。”许朝歌抬起头，直视祁牧野，试图将满腔情意透过目光传递到那人的心中，“我觉得是。”
　　祁牧野俯身亲吻她的眉心，整个心脏都要被许朝歌热烈的爱意融化。她捧着许朝歌的脸颊，故作高深：“你可知我今日得知了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
　　“你猜猜嘛。”
　　“你遇见了你往日的学生？”
　　祁牧野笑着摇头：“不是。”
　　“你找到了治水的法子？”
　　祁牧野敲敲她的脑袋：“怎么满脑子都是治水？”
　　许朝歌摸着脑袋，不满道：“那你说嘛，这样猜得猜到什么时候？”
　　祁牧野不与她卖关子，她嘴角微勾，洋洋道：“今日我去见了陆琦。”
　　“陆大夫？”
　　祁牧野点点头。
　　“见陆大夫何事？”
　　“其实我一直在怀疑陆琦的身份，自打第一次见面我就开始试探她，直至今日，我才明晰她的身份。”祁牧野望向许朝歌，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欣喜，“她与我一样，都不属于铭朝。”
　　许朝歌有一瞬的诧异：“她也与你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吗？”穿越一次还是听祁牧野说的，她不是很能理解这个词语的意义，只知道若是一个不属于铭朝的人来到这，便属于穿越。
　　“嗯，不过她也不是我那个时代的，她比我早将近七十年。”祁牧野的嘴角抽动，忍不住笑道，“若是按照辈分，我可能得叫她奶奶。”
　　许朝歌听出了祁牧野话里的调侃，她横了她一眼，此刻无心与她玩闹，揪揪她的袖子，问道：“她是如何过来的？”
　　祁牧野搂着她，向她详细讲述那段历史，以及两岸之间的联系，以及台湾游子对故土的思念之情。祁牧野长叹一声，欣慰道：“不过现在她可以回家了。”
　　许朝歌附和道：“心中有家，在何处漂泊都是有根的人。”
　　“但为何这么多年陆大夫一直生活在尹江，你却——”
　　总算是说到最重要的部分，祁牧野迫不及待地接下去：“没错，这便是我今日最大的发现。陆琦来尹江十一年了，从未回到现代。如果我弄清楚了其中的缘由，说不定我也能一直留在尹江。”
　　“如此我便能心安理得地向你提亲，与你相守下去。”
　　许朝歌：“可你若留在尹江，你在那边的父母该怎么办？”
　　祁牧野神情一滞，转而舒缓起来：“他们会支持我的决定。其实上次回去的时候我就将我们的故事告诉我妈妈了，我妈妈她——其实很想见见你。”
　　“……伯母——”许朝歌有些许紧张，“她是怎么说我的？”
　　“我妈妈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我这样心心念念，我便跟她说，你是个自信自强、聪慧、勇敢而又美丽的姑娘。”
　　许朝歌羞红了脸，怪道：“我哪有那么好？”
　　祁牧野却是不依：“你去外面随便找个人来问问，谁不会像我这般形容你？”
　　“你若是留在尹江，你便再没机会与自己的父母相处，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与自己的朋友断联，为了我，值得吗？”
　　祁牧野毫不犹豫：“当然值得。人生就是有舍有得，若是与你在一起的代价是那些的话，我愿意承受。其实他们并不是非我不可，他们会有自己的生活，也会结交新的朋友，那边的娱乐生活那么丰富，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把我遗忘。”
　　“但你不一样，我离不开你。”
　　许朝歌的内心涌过阵阵暖流。祁牧野的那一番话，许朝歌何尝不知？她来自一千多年后，那儿的生活是那般便捷，普通人就能过上达官贵族那般奢靡的生活，点点手指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没有寒冬，没有酷暑，甚至在铭朝的绝症在那边也能轻易解决。
　　若不是因为自己，祁牧野不用想方设法地留在这过苦日子，她的家庭圆满，一生幸福，不是祁牧野离不开许朝歌，而是许朝歌离不开祁牧野，才将她困在这里。
　　“祁牧野。”许朝歌靠在她的肩膀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只要往后能与你相见，让我受再大的磨难我也愿意。”
　　“说什么傻话呢？”祁牧野啧了一声，“我们两情相悦，要在一起就能在一起，说什么磨难？”
　　“而且，就算你与我妈妈不能见面，我们也能给她留点东西。”她想起陆存一家，想起千百年来的传承，“我会画画，将来我将你的模样画下来，传给后代，让我们的后代亲手交给管女士，她也能见到她女儿的心上人。”
　　祁牧野下意识地忽略逻辑上的不通，不住笑道：“千年前的女子唤千年后的女子婆婆，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荒诞，竟然发生在我身上。”
　　婆婆这个字眼再次惹红了许朝歌的耳朵，她低着头，默默幻想着与祁牧野成家后的画面，一时之间入了神，任祁牧野如何唤她都没有理会。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许朝歌摇头轻笑：“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
　　祁牧野盯着许朝歌耳尖的一抹红润，不打算戳穿她。她望着夜空中的满天繁星，语气中充满了向往：“朝歌，等我攒够钱我就八抬大轿将你娶进门，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食言。”
　　“我想让尹江的每个人都知道，许朝歌的身边，一直有祁牧野在。”
　　“只是我脑子没有你好，可能不如你这般会赚钱。”
　　许朝歌冁然而笑：“没关系，我可以养你。”
　　远处不时传来虫鸣声，伴着树叶间的簌簌声，电影中的台词如今从心上人的口中说出来，竟能达到大脑宕机的效果。祁牧野揽过许朝歌的肩膀，嗫嚅：“朝歌，我——可以吻你吗？”
　　许朝歌没料到祁牧野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要求，她垂着眼眸，多年来养成的女性的矜持让她无法出声，她的指甲紧紧扣着手指，她不敢抬头去看祁牧野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敢遵从自己的内心，在她面前轻轻点头。
　　她能听见祁牧野衣料的摩擦声，祁牧野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让她无处可逃。如同她们往日的多次亲吻那般，祁牧野熟练地含住许朝歌的下唇，一寸一寸地品尝这来之不易的甜蜜，一点一点地感受许朝歌身体的颤栗。
　　祁牧野意欲加深这个吻，她往一旁挪了些位置，不料失去重心，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连同许朝歌一起倒在地上。
　　看着彼此惊慌失措的模样，两人一同笑出声。她们干脆躺在地上，透过门框欣赏外面的星空。
　　“睡觉去吧？”祁牧野侧过头问。
　　许朝歌点点头。
　　祁牧野翻身在许朝歌唇上再次落下一吻，目光柔和。
　　“晚安，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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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 64 章
　　学堂里的孩子大多不过十岁，这个年纪干不了多少杂活，也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一些父母开明，便把她们送过来识字。
　　反正不要钱，还能学些知识，往后能找个好夫家。
　　唯有一人例外。
　　谢宜宁今年十七岁，这次是她第三次上课。听许朝歌讲，这姑娘求了很多次，她的父母才同意她出来识字。
　　十七岁，在铭朝正是婚配的年纪，媒婆给她说了好几次，她都宁死不屈，街坊邻居都知道谢家出了个性烈的闺女，茶余饭后总是要拿出来说谈。
　　初次见谢宜宁的时候，祁牧野倒没觉得她性格有多固执，反倒是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信念，一种不甘于现状的信念。谢宜宁家中有两个弟弟，在七岁时便被父母送去了学堂，倒是她这个大姐，十七岁了，才有机会碰上纸笔，识文断字。
　　若是没有许朝歌，估计她这辈子就会跟她母亲一般，走上生儿育女、麻木无趣的道路。
　　谢宜宁仰慕许朝歌，祁牧野也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当许朝歌介绍祁牧野的时候，谢宜宁眼中那种尊崇、敬佩之情明晃晃地闯进祁牧野的视野。那是一种看待神明的目光，似乎在她眼中，许朝歌便是一尊不可亵渎的菩萨。
　　看到这样的眼神，祁牧野毫不意外，甚至有点欣慰。许朝歌就是这样的人，她本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她自己没能得到神明的庇佑，受尽磨难才走到今天，但她愿意成为女孩们的神明，为她们扫除障碍，让她们接受应得的教育，让女孩儿们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
　　识字只是第一步，祁牧野知道，许朝歌还想教她们道理，想让她们与自己一样，通读前人的著作，这样她们才不会被现实麻痹，她们才会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
　　这是祁牧野之前的理想，也是许朝歌的。
　　谢宜宁并不是特别聪慧，先前十七年的所见所闻已经让她的思想定式，再接受新的思想、新的理念时总会显得笨拙。其他孩子一刻钟就会写的字，谢宜宁得花上两倍的时间。但她也不懊恼，相反，她接受了自己的愚笨，也更清楚，这是改变自己人生的唯一途径，在其他孩子玩闹的时候，她依旧坐在桌子上琢磨字的写法，甚至会克服自己的内心，走上前询问祁牧野。
　　在孩子们眼中，与众不同即是大罪，每回谢宜宁因为犯难请教祁牧野时，余下的学生总是会嘲笑她。小孩子古灵精怪，总是会编一些让人迷惑的外号编排她，被祁牧野斥责几次，不敢当面编排，背地里合起伙来欺负她。
　　纵如此，每回上课，谢宜宁依旧是最早到的那个。
　　“先生，听许姑娘说，你也是她的先生。”下了课，谢宜宁走上前来问道。
　　祁牧野正收拾包裹准备与曹炎一起给许朝歌送饭，闻言停下动作，坐下来回答：“是啊，朝歌是我第一个学生。”
　　谢宜宁不解道：“可是，你为何会想到教一女子学习呢？”在谢宜宁这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许朝歌，她从未听过哪个学堂还愿意教女学生。如今听说许朝歌也是由祁牧野教的，更为吃惊。当初祁牧野开始收商贩子女时，她才十二岁，虽然也想前往，但一袋米钱成了她最大的障碍，在这个家，多吃一碗饭已经是最大的罪过了，父母又怎么可能为了她多花这么多钱呢？
　　在这样的生长背景下，她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何一个通古贯今的富家子弟愿意耗时间去教一个乡野女子。
　　祁牧野理解她的想法，她不打算与她说什么平权之类的大道理，只是笑道：“教书育人还需要什么道理？只要有人想学，我都愿意教。若是连教书都要看人，那我们这几千年的文化怎么传承得下去呢？”
　　“不论男女？”
　　祁牧野笑：“不论男女，你看，你现在不也是在我的课堂上识字吗？”
　　谢宜宁若有所思。“听闻先生来自中原，中原的女子可是都可以自由学习的？”
　　“嗯——大多是如此的。中原大多先生都是我这样的想法，只要你愿意学，他愿意将毕生所学倾授于你。”
　　“中原这般好，为什么先生还要来尹江？”
　　祁牧野看着笔架上的那支毛笔，如今他又亲自在“祁许”二字上描了金边，通过垂下来的阳光熠熠生辉。
　　“因为尹江有我重要的人。”
　　谢宜宁知晓两人的关系，她望向祁牧野柔和的眼神，小心问道：“先生愿意教许姑娘识字，可是因为先生心悦许姑娘？”
　　祁牧野被这番话逗笑，眼尾绽放出两条细纹。她摸摸鼻子正色道：“我教朝歌识字的时候，她才六岁，宜宁，这话可说不得。”
　　“我教她识字，单纯是看她愿学，好学，苦学，并无其他情感。”
　　“正如我与朝歌办这个学堂，也是希望像你这样好学的姑娘能得偿所愿，能够重新认识自己。”
　　“可是先生。”谢宜宁迟疑道，“世间并无别的先生愿意专门教女子识字，你就不怕别人对你有什么说辞吗？”
　　“这有何可惧？”祁牧野笑道，“为人处事，只求无愧于心，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只求对得起自己。”
　　“先生说得真好。”
　　“那其实是朝歌对我说的。”祁牧野比了个六，“那时她才六岁。”
　　祁牧野能清楚得看见谢宜宁眼中的惊叹之色，恐怕从今往后，许朝歌便真是她心中高高在上的神明，任何人都不得亵渎。
　　“许姑娘真厉害，恐怕我这辈子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她的步伐。”谢宜宁失落道。
　　祁牧野不置可否，像许朝歌这样先天聪慧后天又努力的人，普通人确实难以比肩。她轻拍谢宜宁的肩膀，鼓励她：“其实我们不一定要和别人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你若是用自己的短处与他人的长处比较，再怎么努力，也是输。我们要做的，是不断与自己比较，只要今日的自己比昨日更加出色，便是成功。”
　　“今日的你比昨日多识一个字，就已经很棒了。”
　　谢宜宁面露喜色，拽着包裹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辜负先生的期待。”
　　祁牧野指着隔壁的面馆：“时候不早了，去隔壁面馆吃碗面再回去，先生请你。”
　　“不用了先生，我可以回去——”
　　祁牧野打断她的推辞：“这般晚了，回去饭菜也凉了，不如去隔壁吃碗热腾腾的面条，回去也有精力继续学习不是？”
　　谢宜宁低头琢磨着，低声答应了。
　　耽搁些时间，等祁牧野与曹炎推着推车到城外时，大家都已经坐到地上等着开饭。瞧见二人的身影，甩着手上的汗巾，嘟嘟囔囔着朝推车走来。
　　大伙都将许朝歌当作自家姐妹，自然是不会错过打趣祁牧野这个准姑爷的机会，几人围着祁牧野，又是捏胳膊，又是碰肩膀的，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多吃些饭，长几两肉，将胳膊练结实了，这样才能保护自家女人。
　　“不是我说祁公子，你这细胳膊小腿的，我一个弱女子估计都比你有力气。”
　　祁牧野连忙点头称是：“姐姐说的是，往后我定勤加锻炼，练身功夫保护朝歌。”
　　“保护朝歌？哎，哪天你力气比我大了再来说这句话吧。”林英侠不屑道。
　　“林姐姐乃巾帼英雄，祁某怎敢与姐姐比肩？”
　　林英侠笑得甜蜜，却又不好表现出来，鸡蛋里挑骨头：“姐姐？如今你几何？竟叫我姐姐？”
　　祁牧野拱手道：“论年龄，祁某确实该叫你一声妹妹，只是林姐姐气场让祁某觉得难以企及，论气场与实力，祁某确实该喊你一声姐姐。”
　　众人撅着嘴，呼了一声。
　　林英侠转身对许朝歌说道：“许姑娘，这小子就是靠这么一张嘴把你追到手的吧？这么一张嘴，哪个姑娘听了不迷糊啊？”
　　姑娘们笑作一团。
　　许朝歌走上前，轻碰林英侠的肩膀：“姐姐，她面子薄，就不要打趣她了。”
　　林英侠哼了一声，点点许朝歌的额头：“你啊，整个人都被他迷住了。”
　　许朝歌没有否认，转而握住祁牧野的手，回答：“我的心确实都在她这。”
　　几人被许朝歌的情话听得牙疼，摇摇头，手一摆，排队领饭去了。
　　神经总算是松懈下来，祁牧野拉着许朝歌坐下，站在她的身后，揉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今天累不累？”
　　许朝歌坐在凳子上眯眼感受祁牧野的按摩，叹道：“不累。”
　　“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许朝歌眯眼想了许久，“想吃鸡蛋，再撒些葱花，想必是极好的。”
　　“好，晚上给你煎个蛋，还有吗？我都给你做好。”
　　“还想吃——煎饼，这你也会做吗？”
　　祁牧野揉着许朝歌肩膀上的肌肉，听到她舒服的叹息后更加使劲。
　　“我可以让后厨的婶婶教我，虽然不如外面做的好吃，但应该没毒。”
　　许朝歌笑：“你做的我都爱吃。”说话间，许朝歌的肚子响了起来，祁牧野动作一顿，轻声笑着。
　　“我饿了。”许朝歌抬起头，羞涩笑道。
　　“等着。”祁牧野拍拍她的肩膀，“我帮你拿碗面过来。”
　　说罢，祁牧野轻捏许朝歌的耳垂，抬脚拿了个碗，乖乖地排在大家身后。
　　许朝歌坐在原处，托着下巴看着祁牧野与姐妹们站在一起，看她被几个姐妹盘问，看她憋红了脸，急得挠挠后脑勺。
　　明明是这几人中最年长的，最因为自己被人问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
　　祁牧野啊祁牧野，明明你是这般博学、这般机敏，怎么会被没读过几年书的妇女这般刁难？
　　大概是因为在乎吧？许朝歌笑着，在心里想道，因为在乎，所以每一个回答都万般慎重，既要尊重自己的姐妹，也要表达她对自己的尊重。
　　“来来来，面来了。”祁牧野瞪着双眼，着急忙慌地将碗放在桌子上，斯哈着搓着双手。
　　许朝歌斜了她一眼：“这么慌干什么，不晓得托着碗底啊？”
　　“这不是想着你饿了，想早点送到你面前，一时忘记了嘛！好了，别说那么多，趁热吃了。我今日特地让婶婶滴了香油，可香了。”
　　“你吃过了吗？”
　　祁牧野摇头：“还没，今日时间耽搁了，没来得及吃，我回去再吃。”
　　“这怎么行？”许朝歌说这就要站起来拿碗，“你与我一起吃算了。”
　　“别别别。”祁牧野赶忙阻止，“你下午还要干活，你得吃饱，我反正闲着，回去再吃也来得及，我现在不饿，真的。”
　　“真不饿？”
　　祁牧野点头点得真诚：“真的。”
　　许朝歌这才肯坐下来吃面。她抬头望向前面几个姐妹，瞧见她们古怪的神情，回想起刚才祁牧野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不禁奇怪：“她们方才与你说了什么，怎么现在这般奇怪？”
　　祁牧野顺着许朝歌的视线望向林英侠她们，那几人察觉到视线，对视一眼，捂着嘴笑得浑身颤抖。
　　“她们方才问我，打算何时与你成亲。”
　　“你是如何说的？”
　　“越快越好。”许朝歌猛地咳了几声，祁牧野急忙从袖子中找出手帕递给许朝歌，补充道，“但我也解释了，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我得先攒钱，给你准备体面的聘礼，再向你提亲。”
　　许朝歌擦着嘴，怪道：“你怎么连这些都与她们说了？”
　　祁牧野耸耸肩：“她们待你如家人，我便也待她们如家人，既然是你娘家人发问，我自然要如实回答。”
　　“你平日里瞎扯的本事都去哪了？”
　　“那是你的姐妹，关于你的事我从不瞎扯。”祁牧野手掌撑着太阳穴，盯着许朝歌商量，“我打算在我闲时在学堂那给人写信读信，这样生意或许会很不错。”
　　尹江是商业大县，城中不少年轻人都已随着商队外出经商，留下的父母大多不识字，对孩子的思念与关心无以表达，若给人代为写信读信，生意应该不错。加上学堂就在面馆隔壁，人流量大，消息很快就能传出去，到时候整个尹江都会知道蓬门面馆隔壁有个代写书信的先生，如此一来，不怕存不到钱。
　　许朝歌自然同意，她本就愁这学堂平日里空下来浪费租金，如今祁牧野回来了，也算物尽其用。
　　“白姨将你当作亲生女儿，等我攒够钱，由白姨代为江姨，你觉得如何？”
　　许朝歌沉默一阵。身为女子，在终身大事上自然是希望得到父母的祝福，希望与父母一起见证这个重要时刻。只是二老走得早，纵使心中有再多遗憾，也得臣服于现实。许朝歌抿嘴，尽量控制突如其来的低落，笑着点头。
　　祁牧野自然察觉到了许朝歌的情绪，她伸手置于许朝歌的肩膀上，琢磨措辞：“只要我们心中一直记得她们，她们就一直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无法看见她们罢了。待大婚那天，许叔与江姨定会见证我们的幸福。”
　　许朝歌红着眼眶点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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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陆琦身份特殊，我思来想去，保险起见，还是来解释一下。其实给陆琦安排这样一个身份，目的在于表达游子对母亲的思念之情，并且不论孩子如何，母亲永远会为孩子敞开怀抱。我对那段历史了解得不够深入，大多是通过新闻与纪录片了解，陆琦身份的灵感来源也在于一集寻亲的纪录片，当时的感触很深，尤其是老人的孩子回到故土寻找爷爷的亲人，因为孩子与爷爷长得相像，爷爷的兄弟一见到那个孩子时就叫出了爷爷的名字，当时我真的大受震撼。类似的故事肯定很多，我由此想了挺多，所以有了这样的故事情节。感谢在2024-01-11 00:00:00~2024-01-1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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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第 65 章
　　学堂里大多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需买几份信纸便可以开张。祁牧野架了个说明，再写上几个模板挂在门口，便端坐在桌子前等候生意上门。
　　毕竟是新店，大家都摸不准这是干什么的，等了一个上午，大多都是观望的，或者是上前询问后推托下次再来的，祁牧野左思右想，还是起笔写了几份传单，麻烦曹炎站在门口吼几嗓子，瞅见有兴趣的就上前发传单。
　　还别说，这法子真的有用，不多时，就有几个姑娘推搡着上前，你推我，我推你，互相使眼色。
　　难得上来一个生意，祁牧野自然不敢怠慢，赶忙上前招呼。
　　“几位姑娘，可是需要代写书信？”
　　为首的姑娘被姐妹们推到最前面，红着脸鼓足勇气：“什么书信都写吗？”
　　祁牧野笑：“自然。”
　　“那便拿纸来吧。”
　　眼见的要做成一单，祁牧野挑挑眉，托着袖子就要提笔：“这位姐姐，先说下价钱，以一页信纸为单位，写满一张信纸五文钱。”
　　几个女孩一阵窃笑，为首的那位抿着嘴，强装镇定：“那是自然，你尽管写就是。”
　　看着几位女子衣着不凡，打扮精致，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像这五文钱一页的信她们大概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这般出身的姑娘怎么会不识字以至于要人代写书信？
　　“姐姐请说。”祁牧野摇摇头，不去管那些疑惑。
　　女子轻咳一声：“与汝阔别，二日有余，终不见汝，吾心戚戚，情难自抑。昔日见汝，初睥芳泽，惊为天人……每思汝，辗转难眠，为伊消得人憔悴。纸短情长，言有尽而情不可终，汝其知耶？”
　　祁牧野放下笔，拿起那三页纸递给女子：“姐姐看看是否满意。”
　　女子掩嘴轻笑一声：“公子莫不是痴了？我既找你代写，又怎么认得字？”
　　“是祁某愚昧了。”祁牧野低头赧笑道。
　　“不如——祁公子读来听听，我好判断有无写漏的。”
　　祁牧野：“姐姐说笑了，祁某只代写，这读信，是另外的价钱。”况且这封信一看就是写给情郎的，从自己嘴里读出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女子回头与姐妹对视一眼，广袖一挥，大方道：“什么价钱你说便是，我一起付给你。”
　　事到如今，攒钱要紧，什么风度也没钱那几枚铜板重要。祁牧野思索一阵，拱手道：“三文钱一页纸。”
　　女子走上前，靠在祁牧野身旁的柱子，慵懒道：“你读吧，我听着。“”
　　“与汝阔别……”祁牧野看了眼四周，小声读道，“二日有余，终不见汝，吾心戚戚……”
　　那女子打断道：“公子声音怎如此木讷？莫不是与心上人说话时也是这般语调？”
　　“自然不是。”祁牧野拱手道，“这是祁某第一单生意，难免有些紧张，姑娘不要见怪。”
　　她清清嗓子，硬着头皮将这一封肉麻的情书读给这位陌生的女子听。
　　女子满意地点头，从钱袋子拿出一串铜板放在桌子上，风姿绰约，弯着腰盯着祁牧野的双眼，刻意眯着眼缓缓道：“公子，下次有需要我再来找你，可别逃走了。”
　　“祁某的摊子就在这，自然不会跑。”祁牧野礼貌笑道。
　　待她们哄笑着离开，祁牧野才翻着白眼回到屋内坐下。
　　钱难挣，屎难吃，没想到千百年来都是这般道理。
　　下午陆陆续续写了两封书信，盈利不多，但对于开业第一天来说，已经不错，起码几天的饭钱已经挣到了，再努力些，总能攒下些钱。
　　“牧野？是你吗？”白姨探着身子问道。
　　祁牧野赶忙起身，对她行礼：“白姨，是我。”
　　“哎呦我就说是你，你的身影我认得。”白姨走进屋来，上下打量着她，“哎呀，五年未见，身体强壮了，面色也红润了，挺好挺好。”
　　“你妹妹呢？她这次没来尹江？”
　　祁牧野面不改色：“她在中原有事，这次没跟着来。”
　　白姨点点头：“也是，她这个年纪也该嫁人了，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到处乱跑了。如今她可婚配了？”
　　祁牧野想起自己的打算，笑道：“快了。”
　　白姨面露喜色，仿佛是听见自己闺女要出嫁似的，搓着手掌连连称赞：“好啊，这姑娘我自打见面就喜欢，如今定了终身大事，我这心里也放心了。”
　　她看着祁牧野，试探问：“牧野，你呢？你与我们朝歌什么时候定？”
　　不知怎的，祁牧野突然羞涩起来，她咬着嘴唇，小心打量白姨的表情：“快了，白姨，我在打算了。”
　　“该早点打算了。”白姨握住祁牧野的双手，“朝歌等了你这么多年，如今都二十五了，在这二十五都快做奶奶了。早些成亲，生几个娃娃抱抱，白姨我看着也高兴。”
　　祁牧野抿嘴不敢言语。
　　“你看，早干嘛去了，当初我就有意让你们结对，你偏偏推辞，白浪费那么多年。”
　　“白姨，现在也不晚，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白姨轻哼两声：“你们年轻人现在就是这个思想，都说成家立业，得先成家才能立业，个个都说不急，说得反倒是我这个老太婆不是了。”
　　祁牧野知道白姨在埋汰陈诉。历史上陈诉将近三十才成的亲，在这个三十当爷爷的朝代，难怪白姨会这般着急。
　　“白姨，你腿脚可还好些了？”
　　白姨摆摆手：“嗐，就那样，死不了人罢了。”
　　“我今日就是给孩儿他爹买几贴膏药，前几天他腰扭了，整天嚷着疼，床都下不了。”
　　祁牧野眉头一紧：“陈叔伤势可还要紧？若是严重我找大夫过去。城中的陆大夫与我交好，平日也外出采药，说不定可以顺路去看看。”
　　“无妨，我就是去陆大夫买了药膏，她清楚的，不要紧。”白姨指指祁牧野的摊子，“听说你这是给人代写书信？”
　　祁牧野点头。
　　“哎，诉儿这小子，也有好几个月没有回来了。”白姨叹气道，“上个月还来信说五月回家，如今都四月底了，还没个影，我想着啊，要是五月了还没回来，我也来你写封信问问。”
　　按照历史记载，建宁八年陈诉该是在沿海清扫海寇，有了陈家军，朝廷士兵愈战愈勇，陈家军也从原来的几十人发展到现在的几百人，这几年来，从无败绩，圣上龙颜大悦，几次要给陈诉升职让他回京掌管羽林卫，但都被陈诉婉拒了。
　　建宁八年，宋心居任兵部尚书，两位知心好友互相配合，防卫铭朝的边界，免得铭朝百姓受战乱的纷扰。
　　“白姨，路途遥远，说不定陈诉已经在归家的路上，只为给你二老一个惊喜。”
　　白姨撇撇嘴：“我这诉儿啊，榆木脑袋一个，哪会想到这些？”
　　“白姨，难得来一趟，不如去面馆吃上一碗面。”现在祁牧野不管遇见什么熟人，总是想着让对方去隔壁吃一碗面，好似她就是这面馆的主人，“现在朝歌不在，就由我招待你。”
　　“哎不用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家里老头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
　　祁牧野却已经将她往面馆拉，不容推辞道：“不吃面，那便带些东西回去。如今陈叔受伤，得好生进补才能恢复。”
　　白姨还想推辞，被祁牧野抬手打断：“若是朝歌知道您来了，我一点表示都没有，她怕是会说我，这丫头生起气来很是可怕。”
　　白姨笑道：“朝歌从小就孝顺。她若是说你，你也不要怪她，她定是为你好。”
　　“我自然知道朝歌的心意。”她带着白姨到后厨搜刮一番，搬来一大盒东西递给白姨，“白姨腿脚不便，我让人给你喊辆马车回去。”
　　说着，拍拍明理的肩膀让他出去找辆马车回来。
　　明理在面馆这么多年，自然认识白姨，点点头，应声出门。
　　“哪能这么麻烦你啊，我就是看见你了，来和你说几句话，怎么能带那么多东西回去？”
　　祁牧野摇摇头，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朝歌将你视为干娘，若今日她在这，估计她会嫌我给的这些过于寒酸。”
　　白姨哎了一声：“朝歌这孩子，谁看了不喜欢，只是命苦啊，上天作对。”
　　“白姨，以后有我在，她就不是一个人。对了，我与朝歌商量过了，待我提亲的时候，还望你与陈叔充当朝歌的双亲，接受我俩的跪拜。”
　　白姨表情一怔，随即笑道：“你们两口子有心了。我与老伴儿自然是愿意，待我回去跟他说声，估计他要高兴得一整晚睡不着。
　　-
　　祁牧野二人到的时候，面馆的那四个伙计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了。等了那么久，总算是等到月休，他们几个人激动地一宿没睡。
　　归云阁开业四年了，他们却一次都没来过，每次都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过过眼瘾，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来这吃上一顿。
　　“姐姐！在这里！”叶珉仪激动地挥舞双手。
　　两人相视一笑，祁牧野伸出手，牵着许朝歌走过去。
　　许朝歌穿着古烟纹碧霞罗衣，昙花雨丝锦裙，腰间佩戴淡粉折枝花香囊，一颦一笑，便是诗人笔下的盛铭风姿。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叶珉仪从祁牧野手中抢走许朝歌，高声夸赞。
　　祁牧野无奈摇头，由着她去，落在后面与明德两兄弟说笑。
　　今日是许朝歌请客，自然是许朝歌坐主位，祁牧野沾了她的光，得以坐在她身旁。其余四人第一次来这种场地，伸长了脖子四处观望。
　　“祁公子，这样的酒楼你可曾去过？”曹炎问。
　　祁牧野不想扫了他的兴致，笑：“见过，但未曾进去吃过，毕竟这般的酒楼也需要花上大价钱。”
　　曹炎嘿嘿一笑：“那你今日可得好好享受，托许姑娘的福气，让我今日也进来一遭。”他搓着手掌感叹：“哎呀，我这一生估计也就来这么一回。”
　　“曹炎，目光看远一点，或许有一天你也发达了，倒过来请我们来这吃饭呢！”
　　曹炎豪饮一杯茶水，手背揩着嘴巴：“祁公子说笑了，我大字不识几个，哪敢做这种飞黄腾达的美梦？”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几人哈哈一笑。
　　“张县丞？”许朝歌突然对着门口的身影喃喃道。
　　“谁？”祁牧野凑过去问道。
　　“张县丞，张梅行。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处碰到他。”
　　祁牧野瞬间精神，伸长脖子四处寻找所谓的张梅行。张梅行是许朝歌人生中的重要人物，说她势利也好，不管怎样，她都要帮许朝歌跟他打好关系。
　　许朝歌笑道：“你都没见过他，这么紧张干什么？”
　　“但我在书上见过他的名字，他是个很重要的人。他现下何处？”
　　许朝歌指着门口正在作揖的男子：“那便是。”
　　建宁八年的张梅行正三十出头，算起来刚好与现在的祁牧野同岁，只是他身上多了一种饱经沧桑的阅历感，下巴上一小撮山羊胡，笑起来眼尾有一圈细纹，穿着素雅的月牙白衣袍，行完礼正往里走。
　　“不如你与我打前去打声招呼，不然若是被他看到了，影响会不好。”
　　许朝歌有些纠结：“不用吧，张县丞不会在意这些。”
　　“他是否在意与你是否行动是两回事。”说着就拉着许朝歌往张梅行处走去。
　　许朝歌拿她没办法，跟着她硬着头皮上去了。
　　“县丞大人。”许朝歌走到张梅行身前，行了个女子礼。
　　祁牧野也跟着行礼。
　　张梅行眼尾一挑：“哦？许朝歌，今日你怎会在此处？”
　　“近日家中兄长归来，便带着面馆的伙计一起来这庆祝一番。”
　　“当你蓬门面馆的伙计倒真是幸福，能到此处庆祝。”他眯着眼打量一旁的祁牧野，“这位便是你说的兄长？”
　　祁牧野赶忙再次行礼，恭恭敬敬道：“小生祁牧野，见过县丞大人。”
　　张梅行缕着自己那一小撮胡须：“祁牧野，哦，我记得你的名字，建宁三年的那场大水你未卜先知，救了不少人。”
　　“只是后来没再听说你，可是去何处深造了？”
　　祁牧野拱手道：“当初家中有急事，赶回家去了。”
　　“你是何方人士？”
　　“小生家在中原。”
　　“既然家在中原，为何还要回尹江？”
　　祁牧野看了眼许朝歌，笑道：“表妹在尹江，我的心也在尹江，自然要回来。”
　　张梅行一愣，转而醒悟过来，了然点头：“哦，是许朝歌。我听说过你们的传闻，如今回来可是要成家？”
　　祁牧野点头：“有这个打算。”
　　“挺好，难怪许朝歌懂那么多，原来是你这个中原表哥教的。”
　　祁牧野直起身，淡定反驳：“大人此言差矣，朝歌懂那么多，都是她多年来勤奋学习，日积月累所得，我的帮助微乎其微。”
　　张梅行笑了几声，深深地看着许朝歌：“许朝歌，你这表哥很是护内啊，以后成了家，怕是唯你是从。”
　　“郎才女貌。”他手指着二人，“般配。”
　　两人行礼道谢。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与你们多说，你们请便，哪天成亲了，再给我捎上几块喜糖便是。”
　　说罢，敛起笑容挥袖而去。
　　祁牧野直起身，捏着袖子擦擦额间的细汗。爹的，比在现代社会跟老总汇报还要紧张。
　　许朝歌拿出手帕递给她，拉着祁牧野回去，怪道：“要过来的人是你，怎么还吓出一身汗？”
　　“毕竟是你的直属领导，我肯定要小心说话，这么一紧张，就出汗了。”
　　“张县丞为人和善，你紧张什么？”
　　祁牧野歪歪脑袋：“可我总觉得他看你我的表情怪怪的，让人看不明白。还有，他说你所学都是我教的，听着怪不舒服的。”
　　“世人估计都会这样想，不要计较这些。”她拉着祁牧野回到位置上，出了这么一段插曲，饭菜都已上齐，就等两人回来动筷。
　　见她们回来，明德率先给两人湛满酒，举杯笑道：“今日我们欢聚在此，就是为了庆祝祁公子与许姑娘的这段佳缘，干杯，祝二人日后生活圆满美好，蒸蒸日上。”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祁牧野揶揄道：“明德，几年未见，你文化长进不少。”
　　明德又给大家满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如今也学许姑娘一般每日学习前人著作，不再是往日的白目。”
　　祁牧野低头笑着：“我们蓬门面馆各个都是有学识的人。”
　　曹炎举着酒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就祝祁公子与许姑娘日后家庭圆满，三年抱俩，儿孙绕膝！”
　　祁牧野扯着嘴角，观察许朝歌的脸色，硬着头皮喝下。
　　曹炎，你好恶毒的祝福！
　　许朝歌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任谁敬酒都不拒绝，杯杯一饮而尽。祁牧野担心她这样喝下去胃受不了，哄着她吃了几块点心才肯放过。
　　明理：“那我便祝祁公子永远留在尹江，与许姑娘永远相守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句话像是说进了许朝歌的心坎里，她笑得露齿，顾盼生辉，端着酒杯连饮三杯，双唇在烛火的辉映下格外勾人心神。
　　“朝歌，你悠着点，别醉了。”祁牧野在一旁低声劝道。
　　许朝歌的双眸已经蒙上一层水雾，她眨着眼睛，手指封住祁牧野的嘴巴，轻声道：“无妨，明日也休息。”
　　“姐姐。”轮到叶珉仪敬酒，她端起酒杯，面色潮红，有些语无伦次，“我祝姐姐永远这般年轻漂亮，祁公子爱，祁公子能永远爱护姐姐。”
　　“能早日拥有属于自己的宝宝。”她咬着牙幻想着，“要是能像姐姐这般漂亮就好了。”
　　曹炎反驳：“祁公子也好看啊，要是生个像祁公子这样的男孩，温润如玉，许姑娘见了也欢喜。”
　　“姐姐也很好看啊！要是有个像姐姐那样的女儿，软软的，糯糯的，每日回到家见着就开心，什么疲惫都没了。”
　　曹炎嘟囔着：“还是像祁公子好。”
　　叶珉仪不甘示弱：“像姐姐好。”
　　两人瞪着对方，一寸不让。
　　“大好的日子，有什么好吵的？”明理琢磨这两个当事人的表情，“依我看，儿女双全的好，女儿像许姑娘，儿子像祁公子，皆大欢喜！”
　　大家乐呵呵地转移话题。
　　“若是可以，你希望像谁？”趁没人注意，许朝歌轻声问道。
　　“我自然是希望能像你，我小时候太调皮了，养起来费劲。”虽然知道两人不可能有孩子，但今日高兴，祁牧野便顺着说下去。
　　许朝歌轻哼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多调皮？”
　　“人是会变的嘛。”祁牧野递给她一杯热茶醒酒，“况且比起未曾谋面的小东西，我更欢喜于你。自古以来，生孩子母亲都要在鬼门关走一趟，我不想你受那么一遭。”
　　祁牧野顿了顿，摇头道：“我自己也不想受。生孩子对身体的损伤太大了，我觉得我们两个相守在一起已经足够了。”
　　几个人一面吃酒一面闲聊，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大家心里都高兴，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说着胡话。这四人只有明德还算清醒，祁牧野给了他一串钱，让他叫来两辆马车，将三人都送回家。
　　下了马车，刚好敲响暮钟。祁牧野晃晃脑袋，递给马夫车钱，扶着许朝歌回家。许朝歌酒量本就小，加上今日高兴，喝了不少，在众人面前分了些心神没有表现出来，如今到了家中，神经松懈，醉意上来，走路踉踉跄跄，就连扶着她的祁牧野都被带着险些摔倒。
　　祁牧野今日也跟着喝了不少，她酒量虽好，但铭朝的酒后劲足，如今回到家中，酒劲上来，就连她都开始脑袋昏沉。
　　巷子狭窄，不能两人扶着通过。许朝歌又醉得厉害，断不能独自行走。祁牧野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将许朝歌打横抱起，眨着眼，一步一步地往家中走去。
　　酒劲上来后力气也小了不少，祁牧野无法分神给家中点上蜡烛，摸着黑走上楼梯，凭着记忆打开许朝歌的房门，一寸一寸地挪动脚步，直至碰到床板，这才将身上的人儿放在床上。
　　许朝歌已经醉得分不清现状，纵使已经倒在床上，双手仍勾着祁牧野的脖子。
　　祁牧野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努力清醒。她拍拍许朝歌的肩膀，轻声道：“朝歌，到房间了，松开手，好好睡一觉。”
　　许朝歌嘤咛一声，反倒是缩紧双手，像是抱着玩偶一般勾着祁牧野的脖子，因为酒精难受地摇晃脑袋，低喃：“祁牧野——”
　　祁牧野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回复：“我在这。”
　　许朝歌的床就在窗边，窗户开着，月光透过窗檐照在床上，清楚地照着许朝歌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
　　许朝歌眼皮半阖，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不要走。”
　　祁牧野低头亲吻醉人的嘴唇：“我就在这，我不会走。”
　　许朝歌紧紧勾着祁牧野，在她唇间呢喃：“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祁牧野的眼神晦涩，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模糊不清的人儿，或许是酒精开始上头，或许是黑暗在作祟，她咽下口水，再次看了眼许朝歌，下定决心欺身压了上去。
　　酒精与黑暗给人十足的勇气。她一手抓着许朝歌的双手，唇舌与许朝歌交缠着，一手不断摸索，解着身下那人复杂的衣带。
　　在满房的黑暗中不断溢出两人暧昧的喘息声，许朝歌难耐地扭动身体，仰着下巴承受祁牧野不断的进攻。她只觉得自己犹如浮在一片黑暗的海洋中，随着祁牧野的动作，自己随时都能淹死。
　　身上起了奇怪的感觉，既难耐，又愉悦，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那个始作俑者，想要更多，想要——填满这莫名的空虚。
　　“嗯——”祁牧野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吻都能激起自己一阵颤栗，许朝歌仰着下巴，一手挣脱祁牧野的束缚，抚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衣服剥离激起的凉意使许朝歌的意识稍稍清醒，但不足以使她意识到当前的状况。她能认出眼前那人是自己从小就仰慕的爱人，她能识别出那人身上特有的气味，她下意识忽略身体深处别扭的感觉，勾着那人回应她。
　　“祁牧野。”
　　祁牧野在她脖子上落下一个个密密的吻。
　　“我在。”她含糊道。
　　许朝歌的脑袋倒在床上，耷拉着眼皮喃喃：“你在。”你还在，我就放心了。
　　“嗯～～祁牧野。”当祁牧野的双手隔着诃子落在她的高耸之处时，身体深处那种难耐的感觉达到巅峰，许朝歌难受地扭动腰肢，陌生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她下意识说出自己最直观的感受，“不要。”
　　祁牧野动作一顿，眼中渐渐恢复清明，她看着身下光’裸的女子，瞬间瞪大双眼，急忙找来被子盖在她身上，跪在一旁猛扇自己巴掌。
　　“对不起朝歌，是我糊涂了。”
　　奇怪的感觉瞬间抽离，许朝歌却又觉得现在比刚才更加难耐，她嘤咛一声，只觉得是酒精的作用，拉着祁牧野的袖子拉长声音：“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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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第 66 章
　　钟声敲响，许朝歌才迷迷糊糊地睁眼。幸好今日也是月休，不必赶着时间，不然照这个时辰，必然迟到。
　　昨日饮的酒后劲还在，脑袋昏昏沉沉的，昨日的场景如一块块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众人的调侃与祝福，她们二人一杯又一杯地饮酒，还有······她们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
　　怎会有这种记忆？
　　许朝歌脸色一变，急忙掀开被子······还好，衣衫完整······只是——为何这身衣服穿得这般奇怪？
　　许朝歌低头看去，这一身衣裳虽然如昨日一般好好地穿在身上，但衣带上的结并不是自己的打法，还有——许朝歌抬手转了个身，最里面的诃子现在也是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
　　加上记忆中两人的喘息声，祁牧野落在脖子上的吻，桩桩件件联想起来，只有一种可能——
　　她们已经有夫妻之实。
　　但许朝歌又立马否定自己，不可能，祁牧野是正人君子，她是个懂礼数的人，绝对不会在大婚之前做出不尊重自己的事情。
　　可是，昨日两人都喝了酒，话本子都说酒后乱性，会不会昨日——
　　毕竟祁牧野比自己年长几岁，她想——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书上写过，房事之后，女子腿软难以行走，腿间疼痛难忍······许朝歌皱着眉下床，腿间并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疼痛，倒是与平常没什么区别，除了有些晕乎乎的，没任何异常。
　　许朝歌分不清这次晕乎乎究竟是酒精的作用，还是——
　　或许是祁牧野过于温柔，才不至于出现书上所说的疼痛。毕竟祁牧野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加上她如此爱护自己，就算是酒后乱——她也不会对自己粗鲁。
　　许朝歌点点头，就这么攻略了自己。她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镜子看到脖子间的点点吻痕，脸颊又是一红。
　　昨晚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啊，怎么偏偏她没了记忆。
　　还好今日不用做工，不然定要被姐妹们笑话。
　　许朝歌生在铭朝，长在铭朝，思想定是比现代要传统。女子的第一次，向来是要在洞房花烛夜献给丈夫。祁牧野懂，也尊重这种思想，所以先前多次情难自禁都生生忍住了。只是昨晚······
　　都怪酒！许朝歌对着镜子撇嘴，都是酒惹的祸，以后断然不能这样喝酒了！
　　她伸手抚摸脖子上的吻痕，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反正她们迟早是要成亲，她们迟早会有肌肤之亲，早一些晚一些，她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不触及原则性问题，只要是祁牧野，她觉得，她都可以宽大处理。
　　只是这人。许朝歌回头看着自己的床铺，都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何还要回房睡？
　　真是个笨蛋！
　　她用粉妆将脖子上的吻痕遮了些许，对着镜子纠结一会儿该梳什么发型。按理说，她与祁牧野有了夫妻之实，自然就是祁牧野的妻子，挽个妇人头也说得过去。只是如今她们还未成亲，这样于礼不合。
　　这人真是的！许朝歌转头瞪着墙壁。转头就跑，都没有个出主意的人。
　　许朝歌回过头，对着镜子再次攻略自己。她们二人向来注重事实，既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便——
　　许朝歌开门的时候，祁牧野正跪在门口。她轻呼一声，正想扶那人起来，转念想起昨晚之事，清清嗓子，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跪在那做甚？”
　　祁牧野不敢抬头看许朝歌，只是伏地自责道：“朝歌，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什么？”许朝歌抚摸着自己的脖子，神情极为不自然。
　　“我——”祁牧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昨晚，对你做了不敬之事。”
　　许朝歌的视线飘向别处，支支吾吾：“什么不敬之事。”
　　“我昨晚，轻、轻薄了你。”
　　许朝歌的眉头微皱。轻薄？为何那种事用轻薄一词形容？
　　见许朝歌没有言语，祁牧野以为她生气了，额头重重地撞向地面，忏悔道：“对不起，我知道这道歉轻飘飘的，你，你罚我罢！”
　　“哎！”许朝歌上前一步，欲扶她起来，“这样对自己做甚？我不怪你，我们、早晚都会走到那一步，如今有了夫妻之实，就不要那么见外了。”
　　说完许朝歌便捂着脸望向别处。大清早让她说这般羞人的话语，她真的难以适应，偏偏这人又要提起，还不断折磨自己的身子，真是……
　　祁牧野疑惑地抬头，瞧见许朝歌的发型，又见她脖子上的吻痕，咽喉不禁上下蠕动，迅速别开眼，额头贴着地面解释。
　　“朝歌，昨日我对你不敬，但——还未破你身子。”破身一词祁牧野说起来极为不适，但若是用现代的词汇恐怕许朝歌会更为不适，只好寻了个她能理解的词语。
　　许朝歌神情恍惚，盯着跪在地上的祁牧野，言辞迟疑：“你说什么？”
　　“我昨晚确实对你做了不敬之事，但还未到破你身子那一步。”祁牧野红着脸再次解释。
　　许朝歌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她盯着祁牧野憋了好久，才憋出那么一句话。
　　“到哪一步？”
　　祁牧野的耳朵红到能滴血。
　　“褪了你的衣衫。”
　　许朝歌恍然大悟，难怪她的衣服穿起来那么奇怪，难怪她没有任何不适，原来如此。
　　“你为何……”许朝歌也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该是庆幸，还是该惋惜？
　　她想起自己挽的妇人头饰，内心羞愤交加，指着祁牧野沉默良久，终是挥袖回房，重重地关上门，第一时间将挽上去的万千青丝放下来。
　　真是……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祁牧野被关门声吓了一跳，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许朝歌对着镜子冷静许久，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屏着气开门。
　　祁牧野仍跪在地上，听见开门声，她的身子抖了抖，却没有再抬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跪的？”
　　祁牧野老实回答：“清醒之后就跪在这里了。”
　　“何时清醒的？”
　　“昨日夜里。”
　　许朝歌猛地拔高语调：“你从昨夜就跪在这？若我醒得晚，你便一直跪在这吗？”
　　祁牧野点点头：“我做了错事，理应受罚。”
　　许朝歌呼出一口浊气，无奈地叹道：“你我又没有……何须跪在这？”
　　祁牧野却是坚持己见：“我对你不敬，即使没有到最后一步，性质也是一样，都需要受罚。”
　　“都跪了一晚上了，该罚的都已经罚过了，起来吧。”
　　祁牧野一动不动。
　　许朝歌来了气，一手叉腰皱眉道：“你若是将膝盖跪坏了，是想我往后嫁个瘸腿丈夫吗？”
　　“自然不是！”祁牧野猛地摇头，扶着墙壁就要起身，但跪的时间过久，下肢麻木，努力了好几次仍站不起来。
　　许朝歌瞪着她，犹疑许久，终是不忍，上前一步，牵着她的手腕将她扶起来。
　　“你个呆子。”她忍不住埋汰。
　　祁牧野的小腿已经没有感觉，踉跄一步伏倒在许朝歌的肩上。小腿突然通血，突如其来的酸刺感让祁牧野不禁龇牙倒抽气。
　　呼在脖子上的热气让许朝歌回想起昨晚的喘息，她后背一热，哼唧一声强装淡定，语气冷漠：“你还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祁牧野一个激灵，松开手将身子靠在墙壁上紧皱眉头，饶是这样，她还不忘关心许朝歌。
　　“你身子可有何处不舒服？”
　　许朝歌一阵脸红，下意识反驳：“我们又没有那个，我为何会不舒服？”
　　祁牧野一噎，咽咽口水，欲言又止。
　　“我的意思是，昨日你醉了酒，今日醒来头还痛不痛？”
　　许朝歌：······
　　“没什么不适的，我喝点水就能缓解。”
　　祁牧野点点头。
　　“那便好。”祁牧野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就要往外走去，“我去给你烧水。”
　　“你烧什么水？”许朝歌拦住祁牧野，有些恼怒，“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生气。”
　　祁牧野低着头：“对不起。”
　　“你可知我为何会生气？”
　　“我知道。”祁牧野点点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许朝歌和缓了声音，扶着她坐在凳子上，轻捏她的耳垂怪道：“下次你若还这样，我就……我就不嫁给你了。”
　　祁牧野哀嚎一声：“不用给我这么大的惩罚吧？”
　　“让你有所畏惧你才不敢再犯。”许朝歌指着祁牧野的膝盖，“掀开看看。”
　　祁牧野捂住自己的裤腿，为难：“这样不好吧？”
　　“干嘛，只允许你看了我的身子，就不许我看看你的膝盖？世上哪有这般不公平的事情？”
　　祁牧野抱着腿小声反驳：“倒也没全看，当时黑——看不清楚，而且我也没有全脱，还剩……”
　　“还剩什么？”
　　祁牧野打量着许朝歌的脸色，小心翼翼。
　　“还剩一件诃子。”
　　许朝歌回忆起往事，后背滚烫，拍打着祁牧野转移注意。
　　“你还说！”
　　“好像还是桃红色的。”
　　许朝歌一拳锤在祁牧野的肩膀上，愤愤：“还说你没有看清~”
　　“我真没看清，我是给你穿衣的时候，借着月光瞄了一眼，才发现你唔唔唔唔——”祁牧野的嘴巴已经被许朝歌捂住。
　　“无赖！”许朝歌气急，憋出这么个骂人的词汇来，她捂着祁牧野的嘴巴，凶狠道，“今日之事往后不许再提，若你再提起来，我，我把你嘴巴缝起来！”
　　说罢，她也不在原地待着，甩着袖子转身离去。
　　好气，被她这样欺负，还要给这个笨蛋准备早餐。
　　确定许朝歌走远了，祁牧野才收起笑容，背过身去挽起裤脚。两大片红淤出现在她眼前，期间还有大片红色的颗粒。估计是跪得太久，毛细血管破裂，血珠凝在肉里无法散去。
　　她尝试伸直双腿，尖锐的刺痛让她停住了动作。
　　还好没让许朝歌看见，若是让这丫头瞧见了，保不齐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说不定又要囚禁她让她整日在家待着。
　　如今她可一天都歇不得，她得抓紧时间攒钱提亲呢。
　　祁牧野咬咬牙，弯着腰起身，一瘸一拐地轻声走回屋内。如今她只能祈祷家里还剩一些跌打损伤的药油，敷上一些了事。
　　她靠着墙回想起昨日的种种，失笑。
　　酒色误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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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第 67 章
　　不知是谁将二人同居的消息传了出去，不过几日尹江的百姓都知晓许家那个未出阁的丫头每日与她表哥住在一块儿。
　　铭潮虽然民风开放，但不管哪个朝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是要落人口舌，更何况是一对相恋多年的恋人。
　　白姨正来县城找陆琦换药，听闻这个消息，当机立断，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包裹等在门口了。
　　两人卿卿我我地开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一开门就瞧见白姨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两人瞬间拉开彼此的距离，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听候发落。
　　白姨哎呀一声，提着大包小包进门，路过两人，指指祁牧野，长叹一声，指指许朝歌，又是一声叹息。
　　这两人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般跟在白姨身后。
　　进门就是许家父母的牌位，白姨看了身后两人一眼，啧啧几声，对着牌位上完一柱香，转身就是一通数落。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应该懂些礼数，还未成亲，总该晓得男女避嫌吧？”
　　“朝歌，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姑娘，怎么连你也跟着乱来了？”
　　许朝歌低着头，任白姨数落。
　　“未婚姑娘的名声多重要你不知道的吗？若我没听闻那些流言蜚语，你们就打算一直住下去是不是？”古人的观点不同于现代，别说同居了，成亲之前男女之间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白姨，这事怪我。”祁牧野挡在许朝歌身前，“是我图省事，直接住在这，是我考虑不周，白姨怪我就是，朝歌向来听我的，白姨莫怪她。”
　　“当然要怪你。”白姨在祁牧野肩上打了两下，“你身为兄长，一点见识都没有，把你表妹推到风口浪尖，该打。”
　　祁牧野拱手连连称是。
　　白姨斜了祁牧野一眼，将许朝歌拉到一边，轻声问道：“他碰你了没有？”
　　许朝歌瞬间羞红了脸，她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祁牧野，嗔怪道：“陈婶儿～”
　　瞧这反应，那便是碰了。
　　白姨心里提了一口气，紧紧握住许朝歌的双手，神情紧张：“这个月月事可还准时？”
　　许朝歌一下子就猜出白姨问的是什么，她转过身，露出小女人的神态。母亲去世得早，男女之事虽然没人教她，但年岁渐长，许朝歌还是懂一些的。如今白姨问她月事，便是在心里默认她们已经行了周公之礼。
　　这叫人如何说得出口？
　　白姨心一凉：“没来？”
　　“这个月还没到时间。”许朝歌轻声回答。
　　“那——这个月你们可曾——”白姨琢磨着措辞，虽说许朝歌已经是个大姑娘，但毕竟还未成亲，此等私密之事实在不好说出口。
　　许朝歌抓住白姨的手掌，示意她不要说下去，她摇摇头，余光打量着祁牧野的表情，此刻她虽然好奇两人说了什么，但也只是站在原地翘首以盼。
　　“未曾。”许朝歌轻声回复，害怕白姨误会什么，她又加了一句，“如今我还是处子之身。”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白姨松了口气，拍着许朝歌的手背怪道：“你个丫头，不早说清楚，害陈婶白担心一场。”
　　许朝歌：“陈婶，她的为人你也清楚，她不会这般逾矩。”
　　白姨点点头，但又有些奇怪，她扭头瞥了眼祁牧野，将许朝歌拉向更角落的地方。
　　“你们每日待在一起这么久，他就一次都没有？”
　　许朝歌低着头不好回答，若真要较真，那次差点就……
　　白姨又问了一句：“一次都没碰过你的身子？”但先前许朝歌那般反应又是作何缘故？
　　“她……”许朝歌咬着嘴唇琢磨措辞，“忍住了。”许朝歌将白姨当作自己第二个娘亲，纵使再羞耻，她还是如实回答。
　　说完，许朝歌便羞得低头面向墙角，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表情。
　　白姨：？？
　　她扭头望了眼祁牧野，后者给了她一个十分纯良的表情。白姨回过头，百思不得其解，世间怎会有男子能在这种事上忍住？
　　他莫不是不行吧？
　　“就一次？他就对你冲动了一次？”白姨反复确认。算算年纪，祁牧野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个年纪身体确实开始走下坡路。若二人日后成婚，子嗣便是个大问题了，若他真的不行，得提前让他进补，早日把孩子怀上才是。
　　许朝歌仔细回忆两人情难自禁的时刻，脸颊滚烫，她低着头，依旧不敢抬头去看白姨的表情，更别说回答问题了。
　　瞧许朝歌这反应，白姨心里也明了了。这才对嘛，这才是一个正常男子对待恋人的正常反应。虽说对于祁牧野能在这种事上忍住让她瞠目结舌，但人家毕竟是中原来的，知礼节懂礼数，成婚之前确实不能圆房。
　　“幸好我来得早，若我来晚了，说不定孙儿都给我抱上了。”心里放松，白姨也开始有心思打趣许朝歌。如今陈诉整日都浸在军队里，连个媳妇儿都没影，更别说孙儿了。
　　白姨抱孙儿的愿望就全靠这两人实现了。
　　心知那是不可能的事，但许朝歌还是耳朵一红，脑海中不断回忆那晚的场景。
　　经历这一遭，慢慢攒钱提亲这一法子是使不了了，得尽快存到钱，早些给许朝歌一个交代，这样两人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白姨住进了家里，她在县城没别的事情可以干，便由她照顾二人的生活起居，两人的早晚两餐都由她解决，平日里祁许二人忙碌，家中有些角落都堆满的灰尘，也被白姨打扫得一尘不染。每日回家，都能远远看见家中升起的炊烟，过了那么久，总算是有些烟火气。
　　陈叔偶尔也会来一趟县城，来陆琦那换药，也顺带捎上村里的新鲜蔬菜和鸡蛋。他的腰伤好多了，可以走路，过两天就能出去干活。
　　白姨住在先前江姨的房间里，正好就在祁牧野房间的正下方，房间隔音极差，楼上一有什么动静，白姨总要用她不怎么利索的双腿上楼看看，生怕这两个年轻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这下好了，她们两个就像是被家长看管着的偷偷恋爱的学生，在自己家中牵个手都要千防万防，更别说别的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白姨每晚都要来许朝歌的房间谈心，谈到两人都困到不行才肯掌着灯，颤颤巍巍地下楼回房。明白人都能看出来，这哪是什么谈心，分明是防着隔壁那个偷心大盗。
　　“白姨下去了？”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祁牧野才偷偷开门，对着在门口等候的许朝歌问道。
　　许朝歌点点头，用气声回答：“刚下楼。”
　　祁牧野这才敢从门缝中钻出来，蹑手蹑脚地在楼梯口观望一阵，觉得没什么异常，轻声走到许朝歌身前，握住她的双手，将她逼到门口。
　　“白姨每晚都和你说些什么呢？能说那么久！”
　　按照往日，她每日都能和许朝歌一起谈谈诗词歌赋，聊聊人生，一起望着窗外的星空，如今许朝歌被白姨占着，她每日只能在房间里不断踱步，待白姨走后才能与许朝歌见一面。
　　“秘密，不告诉你。”
　　“什么秘密，连我都不能说？”
　　许朝歌主动仰头在祁牧野的唇上落下一吻：“以后再告诉你。”
　　祁牧野远觉得不够，她更逼近一些，尝尽许朝歌的每一寸芬芳，待许朝歌不自觉地发出喘息才猛地停下，互相对视，提防着楼下的白姨，咬着嘴唇偷笑。
　　“这样真的好像小偷啊！”祁牧野苦笑道。
　　许朝歌低头牵着祁牧野，想起白姨的嘱咐，笑道：“防的就是你这样的小偷。”
　　许朝歌没了娘亲，如今又面临婚姻大事，白姨自然是要充当她的娘亲，叮嘱她姑娘家的事情。今晚白姨便是嘱咐她，让她不要万事都由着祁牧野，大婚前吊着她胃口，这样婚后男人才会疼自个儿。谁曾想，刚说完没多久，这人就找过来了。
　　许朝歌自然是相信祁牧野不会在婚后冷落了自己，她也不舍得吊着那人的胃口，毕竟她们相见已是不易，若是再因这些事情耽误两人的时间，往后后悔都来不及。
　　工程队因故休整一日，今日许朝歌不用去城外，可以与祁牧野一起去面馆那看看。祁牧野的信摊开张那么久，许朝歌一直忙碌着，还没见过是什么样子，今日倒是有机会去瞧瞧。
　　那人像是盯着自己的动静那般，许朝歌刚开门，祁牧野也紧跟着开门。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楼梯口。
　　“等一下。”祁牧野突然拦住许朝歌的去路，低头盯着她，步步靠近。
　　许朝歌一步步后退，她本想问问这人是什么意图，抬眼望见那人戏谑的笑容，心思想别处去了，倒没了勇气开口。
　　直到被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了，许朝歌才抬头怪道：“干什么啊~”
　　祁牧野一手撑着墙壁，将许朝歌围在角落，另一手轻抬她的下巴，使她仰着头直视自己。许朝歌视线飘忽，着实不敢对上祁牧野那玩味的眼神，只是用手轻推那人的肩膀，催促道：“白姨还在楼下。”
　　祁牧野轻笑一声，视线停留在她的唇上。
　　许朝歌睨了她一眼，乖乖地闭上双眼。
　　那人却松开了手，指甲从下巴缓缓往上滑动，滑到脸颊处，滑到耳后，激起阵阵颤栗。许朝歌紧闭着双眼，心想着这又是那人折磨自己的手段，心里不断埋汰，身体却没有任何反抗。
　　黑暗中，许朝歌听见身前这人用气声笑着，呼出的气打在她的脸上，如火一般烫红了她的脸。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祁牧野继续动作，许朝歌疑惑地睁开眼，正好瞧见祁牧野促狭的笑脸。
　　“我是看你发间落了柳絮，过来帮你拿掉，朝歌，你闭眼作甚？”
　　许朝歌：......你将人逼到墙角又是作甚？
　　“无聊。”许朝歌恼怒道，“你让开。”
　　许朝歌推着祁牧野的肩膀：“让开，白姨要催促我们下楼了。”
　　祁牧野纹丝不动。
　　许朝歌踢着那人的脚尖：“祁牧野，休得得寸进尺。”
　　祁牧野却是愈加靠近，她一手依旧撑着墙壁，缓缓弯腰，直视着许朝歌的双眼，勾唇笑道：“听曹炎说你能以一敌十，怎么如今连我这等小身板都推不开了？”
　　“朝歌。”祁牧野轻点她的下巴，“你该精进你的功夫了。”
　　许朝歌头一低，咬住她作祟的手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个欠身，从祁牧野的臂弯那躲过去，匆匆下楼。
　　祁牧野靠在墙上听着许朝歌慌乱的脚步声，那个被咬住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许朝歌的湿润与温热，祁牧野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深邃，拇指擦过上面遗留的湿润，轻轻呼了一口气，收手直起身，袖子一挥，负手走下楼去。
　　许朝歌正在小院子里晒着昨日的衣服，瞧见祁牧野的身影，回想起那人刚才的调戏，哼哼两声，转过身去不想理她。
　　白姨正在灶台上熬粥，祁牧野提防着她，悄然走到衣架旁，拉着许朝歌往衣物后躲。
　　许朝歌半推半就，低声怪道：“你干什么？”
　　祁牧野弯腰在她唇上快速啄了一口：“一觉醒来嘴巴苦，想吃甜的了。”
　　“嘴巴苦一会儿让陈婶给你放点糖就是，到我这来干什么？”
　　祁牧野笑嘻嘻地又啄了一口：“你这儿更甜一些。”
　　许朝歌：“你——小心陈婶看见了。”
　　“有衣物挡着，白姨看不见的。”祁牧野指着身前晒着的衣服自信说道。
　　被小瞧了的白姨拿着勺子，看着衣架后脚尖对脚尖的两个身影，对着朝阳摇头叹息。
　　女大不中留啊，昨日还与她强调了一晚，一大早就......哎，女大不中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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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心血来潮加更一章，谢谢灌溉的营养液，要是评论多或者收藏涨得多我再加更一章，嘿嘿，有存稿就是肆无忌惮感谢在2024-01-20 00:00:00~2024-01-21 19:1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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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第 68 章
　　难得许朝歌休息，两人在家中磨磨蹭蹭许久才被白姨赶了出来。如今有白姨在家，旁人也不好对两人说些什么，毕竟家中有长辈在，就算是再放肆也不好做出格的事情，也算是阻止了舆论的恶化。
　　只是提亲之事要尽快提上日程才是。不管是在哪个朝代，恋爱久了人们就会催促婚事，拖久了总会被人置喙。世人皆知许朝歌等了祁牧野五年，若她再不做些行动，估计又要传出些流言蜚语了。
　　“这几日你摊子的生意如何？”许朝歌随口问道。
　　“好的很。”祁牧野颇有些得意，“这几日我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名气都传出去了，有好大一批回头客。”
　　许朝歌轻挑眉毛：“这么厉害？”
　　祁牧野挺直腰板：“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许朝歌跟着笑道：“是啊，你可是祁牧野，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两人缓缓走向面馆，学堂门口已经聚了一大堆人，瞧见两人的身影，一群女子纷纷挥着手中的帕子，呼唤祁牧野的名字：“祁公子，怎的今日这么晚？快来，快来，我们姐妹几个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许朝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拉着祁牧野的袖子，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就是一些平常的顾客，往日多是她们来找我写信。”祁牧野见惯了这场面，淡定笑道。
　　许朝歌凝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一群打扮精致的女子，心中泛起一丝不适，若不是听到祁牧野亲口解释，她是怎么也不信这群笑得勾人心神的妙龄女子真是来找人写信的。
　　她抬头观察着身旁这人的表情，只见祁牧野一脸坦然，丝毫不觉得此情此景有任何不对。
　　许朝歌低头观察自己今日的装扮，又偷偷与前面面容姣好的几位女子暗暗比较，稍稍松了口气。幸好今日出门前打扮了许久，不至于在这人面前被人比了下去。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意问道：“你平日就是忙着与她们打交道？”
　　祁牧野：“也不全是，偶尔也会有些叔叔婶婶找我给他们的孩儿写信，也会让我读他们的回信。”
　　言下之意就是她的顾客几乎都是这些女子。
　　“各位妹妹今日久等了，待我备好笔墨我再来给妹妹们写信。”祁牧野回头对许朝歌嘱咐道，“朝歌，不如你回面馆歇着，我忙完了再来找你。”话还没说完，便被几个女子围着催促她开张，幸而祁牧野人长得高挑，比大多女子高出近一个头，她仰着头，直至看到许朝歌点头才放心转身，应付那群热情的客人去了。
　　祁牧野长相不是特别出众，不至于一眼就惊艳的程度，但看着舒服，尤其她说话时不徐不疾，总带着笑意，与任何人说话都专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任谁都喜欢与她相处，当初她来尹江几个月，不也是得到一众食客的喜欢吗？每日叫嚷着她的名字。
　　许朝歌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像祁牧野这样的人，既然能得到她的芳心，自然也会捕获其他女子的芳心，这都怪不得那人。
　　“姐姐！”难得瞧见许朝歌，叶珉仪拉住许朝歌的手腕，将她带到门口，瞪着笑声的源头，怒道，“你总算来了，你看看祁公子整日都在做些什么？”
　　“做什么？”
　　叶珉仪反问道：“他一点儿都没告诉你吗？”
　　许朝歌说道：“她在此处代人写信是我同意的，她在尹江没有别的活计可干，反正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她在此处赚点钱。”
　　“写信？”叶珉仪冷哼一声，“写的是信，但都是郎情妾意的书信，他不仅写，他还对着人家念出来呢！姐姐，你看他身边的那些女子，我这般愚钝都能看出来人家的心思不单纯，他还装傻充愣，整日与人说些暧昧的话。”
　　许朝歌的眉头微微皱起：“郎情妾意？”
　　叶珉仪一跺脚，气急：“可不是嘛！什么数日不见甚是想念，辗转反侧，入目皆是汝之容颜……他明明有姐姐了，还与别的女子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语。”
　　许朝歌：“她只是代写，人家要写什么，她自然只能照做。”
　　“我就不信依他的头脑，他会不知道人家存了什么心思。”
　　“你看你看。”叶珉仪远远指着祁牧野，“人家都要贴到他身上了，他还没有反应。姐姐，我们不要他就是了，世间好男人这么多，不差这一个没有眼力见的。”
　　许朝歌笑着按下叶珉仪的手指：“那怎么办，姐姐就只想要她一个。”
　　“姐姐～”
　　“好啦！”许朝歌按住叶珉仪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姐姐相信她，你若是不放心，你便帮我每日都盯着她，到工地给大家送饭的时候再说给我听，若真是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我回家了再教训她。”
　　“姐姐，你还舍得教训他？”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许朝歌看着远处笑得开怀的那人，“她做错了事，自然是要罚的。”
　　叶珉仪小声询问：“怎么罚他？”
　　“那便——”许朝歌瞥见那人与别的女子瞬间交错的手指，嘴角猛地向下压，语气有些生冷，“冷她几个时辰，让她自己想明白何处错了。”
　　叶珉仪吐槽道：“才几个时辰啊，这能算什么教训？”
　　许朝歌也是一愣，她往狠了说，也只舍得冷那人几个时辰，真是被她拿捏得透透的。
　　“姐姐。”叶珉仪好声劝说，“我知道你大度，不愿与他计较这些。但你越显得不在意，那些男人就越容易放肆。祁公子来自中原，见到的女子定是比我们两人都要多，你若是不拿出个态度说明你在意这样的事，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今日碰一下别个女子的手，明天摸摸她的肩膀，到那时候你再怪他就什么都晚了。”
　　许朝歌听着那处传来的带着娇气的笑声，心中的不适愈发明显，她努力维持脸上的体面，点点头：“珉仪，你说的有道理，我得让她知道我心中有些在意。”
　　叶珉仪乘胜追击：“姐姐，你可不能说你只是有些在意，你得跟他说你心中特别在意，就像有一根刺扎在你心里，最好让他去了这门生意。”
　　许朝歌有些为难：“这样未免显得我有些无理取闹了，她在这写信本身就是我们的婚事攒钱，若我还要计较这些，就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怎么会呢？世上哪个女人见到自家郎君与别的女人拉扯不清还能做个没事人的？依我看，一会儿他来找你，你就不要理他，让他自个儿琢磨哪里惹姐姐不高兴了。”
　　翁子渡照常来蓬门面馆吃饭，面馆不过十几种菜式，他吃了七年，竟还没有厌。祁牧野恰好也忙活完，两个好友相见，有说不完的话，两人收拾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翁子渡：“之前就听说祁兄在代人写信，没想到客人竟那么多。”
　　祁牧野叹了口气：“客人要是不多，我该愁死了。你看，我三十二岁的人了，在尹江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至今都是住在朝歌家里，还让她深陷舆论的漩涡，我若是再不干点事，我便对不住她对我的一往情深了。”
　　翁子渡点点头：“之前的传言我也听说了，论祁兄的为人，定是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只是众口悠悠，祁兄确实该早做打算。”
　　“话说，翁某何时才能吃上你与许姑娘的酒席？”
　　祁牧野看向屋里忙碌的身影，眼神不禁温柔起来，她拍拍翁子渡的肩膀，笑道：“快了，你就等着吧。”
　　翁子渡哦了一声，拱手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姐姐。”叶珉仪轻碰许朝歌的胳膊弯，“他来了。”
　　许朝歌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伸长了手，揉揉酸痛的手臂，察觉到许朝歌的视线，瞬间绽开笑脸，眼中带着光芒地朝她走来。
　　“姐姐。”叶珉仪轻声嘱咐，“记住，冷他一冷。”
　　许朝歌没有回应，她心中不舍，可一想到那人与别个女子亲密的模样，心中又不是滋味，咬咬嘴唇，心下一狠，瞧了那人一眼，冷脸转过身去。
　　祁牧野：？她的笑脸僵在原处。
　　翁子渡也是满脸困惑：“许姑娘这是——”
　　“不知道啊。”祁牧野耸耸肩，“估计是面馆里有些烦心事吧？”
　　翁子渡没有多问，与祁牧野一同找了个位置坐下。
　　“对了子渡。”祁牧野给他倒了杯茶水，“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否帮我。”
　　翁子渡端坐着，坦然道：“祁兄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翁某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别的倒没有什么，就是你手中有没有闲钱借我一用，我攒了钱就还你。”婚姻大事向来是街坊邻居的谈资，一个女子的婚事是否体面，将伴随着她的一生，将来老了人家说起来，也可以感叹道：
　　“隔壁那家姓许的奶奶，当年她大婚的时候，嚯，那牌面，那阵仗，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第二个。”
　　祁牧野要给许朝歌一场体面的婚礼，甚至连提亲也要隆重，按照铭朝的礼仪，在自己能力的最大范围内给许朝歌最好的。只是这个愿景按照她每日抄书写信，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办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只能是向熟识的人借些钱来，往后再慢慢还。
　　翁子渡思索一阵，大方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这些年我有攒了些钱，若是祁兄开口，我定不会推辞。”翁子渡平日里生活平淡，没什么开销，近年来最大的开销就是租了间房子，不至于每日住在旅舍里。
　　这五年来，他也攒了不少钱。
　　祁牧野轻拍桌子，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要麻烦子渡。”
　　“祁兄你说。”翁子渡看着祁牧野说道。
　　“我来尹江的时间不久，对这的习俗不甚了解，提亲这样的事需要准备什么，我没什么头绪。子渡你在尹江生活了这么久，又如此博学，想来是比我这样一个外乡人要了解，待我攒够钱，需要买什么，怎么做，能否麻烦子渡指点一二？”
　　翁子渡听祁牧野讲完，了然地笑着，背靠着椅背：“既是祁兄与许姑娘的终身大事，翁某自然是义不容辞。”
　　他想起什么，问道：“祁兄在此处代人写信便是为了此事攒钱？”
　　祁牧野点点头：“是啊，我本是想靠给人写信慢慢攒钱，存够了再向许家提亲。只是后来一想，朝歌已经等了我五年，我实在舍不得再委屈她，不如早日将此事定下来，往后再做打算，来日方长嘛，我俩一起，总能把日子过好。”
　　两人聊了许久，祁牧野问了他们工程的进度与打算，询问张梅行的为人，工程队的人员构成与项目预算，翁子渡不是核心人员，知道的并不多，但大体上还是与历史记载相差不多。
　　两人聊得投入，全然没有注意到许朝歌。她端着食盘走近，将翁子渡的那碗面端到他面前：“今日后厨忙，做得慢些，让你久等了。”
　　翁子渡点头致意：“无妨，我与祁兄聊得开心，一时也忘了时间，面上来了才想起来我还未吃饭。”
　　许朝歌微微笑，瞥了眼祁牧野，转身就要走。
　　“诶！”祁牧野连忙抓住许朝歌的手腕，“我的面呢？”
　　许朝歌抽开手，站在那带着丝丝怨气：“你又没说吃什么，我如何给你端上来？”
　　“那子渡呢？”祁牧野指着翁子渡面前的那碗面，“子渡与我一起来的，他也没说要吃什么，你不还是给他端上来了？”
　　翁子渡吓得连忙放下筷子。
　　许朝歌仍然面不改色：“他常年来这吃面，他要吃什么，我自然清楚。”
　　“我与你相处也很久，怎么还差别对待了？”
　　许朝歌说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你若是不满意，大可以去找别的女子。”
　　祁牧野再次牵住许朝歌的手腕，轻声询问：“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许朝歌极力挣脱祁牧野的手掌，却被她牢牢束缚在手心。她冷下脸色，轻踢祁牧野的脚跟：“放开，我要去忙了。”
　　说罢，也不顾祁牧野如何挽留，铁了心甩开祁牧野转身离去。
　　叶珉仪在柜台那目睹了全过程，在许朝歌经过的时候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祁牧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回过头看向翁子渡，轻声问道：“你看出来了吗，她怎么了？”祁牧野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个上午就变了脸。
　　关键这个上午她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啊！
　　翁子渡思索片刻，对上祁牧野迷茫的眼神，轻声提醒：“许姑娘该是——吃味了。”
　　祁牧野满脸问号。
　　翁子渡轻咳一声，看着背对着大家生闷气的许朝歌，笑着提醒：“祁兄的顾客大多都是女子吧？”
　　祁牧野点点头。
　　“还都是未出阁的妙龄女子吧？”
　　祁牧野一顿，依旧点头。
　　“她们让祁兄写的信都是情书吧？不仅让你写，还让你读给她们听是不是？”
　　祁牧野的手指叩着桌面，仔细回忆许朝歌今日的反应。
　　见他有所领悟，翁子渡不禁笑着指指许朝歌：“快去哄哄吧。”
　　一旁的几个客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在那跟着起哄：“快去哄哄，娘子嘛，说几句好听话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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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第 69 章
　　祁牧野跟着望过去，许朝歌正站在柜台前，背对着大家，只有叶珉仪背靠着柜台面向大家。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叶珉仪眉头微微皱起，掩着嘴跟一旁的许朝歌说了些什么，后者微微偏头，但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祁牧野坐在那回忆许朝歌刚才的表情语气，愈发觉得翁子渡说的有道理，轻笑一声，站起身看着许朝歌的背影走向她。
　　“姐姐，他过来了。”叶珉仪在一旁悄悄汇报，“你可千万不要理会他。”
　　许朝歌的手指一紧，默认了叶珉仪的提议。
　　祁牧野眼角带笑地走过去，正想与叶珉仪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后者哼了一声，越过她，狠狠地撞了下她的肩膀。
　　祁牧野摇头失笑，照这个情形，好像是很难哄了。
　　“朝歌。”她缓缓靠近，在许朝歌身旁轻碰她的指尖，“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事了？”
　　许朝歌手一挪，躲过了祁牧野的触碰，她看向一边，不想面对祁牧野的视线，连余光都不想。
　　祁牧野用气声笑了一下，宠溺地望着这个闹脾气的女孩，她一手靠在柜台上，自下而上地看着许朝歌的脸庞，眨着眼睛一脸纯良：“你不跟我说我何处错了，我该如何改正？”
　　许朝歌依旧站在那，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心思却全在一旁那个缺心眼的人身上。
　　祁牧野见许朝歌没有反应，她低头沉思一阵，勾着许朝歌的手指，轻声恳求：“你也知道我这般愚钝，你若是不和我说，我怎么也不会知道我错在哪里。”
　　许朝歌本身就没有多生气，顶多是心中不适，想趁着这个机会表达出来。如今手被那人牵着，那人说得又那般诚恳，她的心一下就软了，脸部肌肉微动，偏头看着讨好自己的心上人，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下去。
　　“你——”
　　叶珉仪适时在不远处轻咳一声。
　　许朝歌瞬间回神，她回过头，不去看祁牧野的表情，语气别扭道：“你怎么会犯错，你那么招人喜欢，人家贴着你还来不及，怎么忍心怪你做错事？”
　　祁牧野强忍着笑意，将许朝歌牢牢握在手心，更凑近一些，微微嗅着空气：“怎么闻着酸酸的？可是从你这发出来的？”
　　“谁酸了？”许朝歌怪道，她使了劲抽出双手，转身就要走出去，却被祁牧野一个挪步拦住了去路，“你让开。”许朝歌带着脾气怪道。
　　大庭广众之下，祁牧野不好与许朝歌有过多的肢体争执，她笔直地站在那，许朝歌往左，她便往左边拦，往右，便往右边拦，反正就是不让她越过自己。
　　许朝歌有些羞恼，她推着祁牧野的肩膀，再次重复：“你让开。”
　　两人的争执引来众人的注意，面馆的几个伙计聚在一起，看向那边看似打闹实则调情的两人。
　　曹炎：“许姑娘功夫那般好，怎会推不开祁公子？”
　　汪明德在一边抱着手笑道：“许姑娘那是推不开？分明是舍不得推开。”
　　“珉仪，刚刚你在许姑娘身边，你可知发生了什么？”明理碰碰叶珉仪的肩膀，问道。
　　叶珉仪冷哼一声，看着不远处那位怎么也越不过身前那人的许姑娘，又气又急，没好气道：“给这个负心汉一个教训。”
　　三个伙计嘴巴哦成一个圆圈，齐齐点头。瞧这样子，所谓负心估计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负心，八成是因为祁牧野的生意。毕竟许朝歌等了五年，好不容易心上人回来了，转头就给别的女子写一些暧昧的书信，甚至当众念出来，任谁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
　　当初他们也觉得此举不妥，毕竟在他们心中还是许朝歌的份量更重一些，两人宣布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放话不许祁牧野欺负她一点，自然不容许祁牧野与别的女子东拉西扯。可之前陈婶来面馆的时候他们也听了一些，眼下祁牧野正准备二人的婚事，说不定他现在的生意就是为了婚事而做的呢？如此一想，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许朝歌与祁牧野纠缠许久，那人就是不肯让步，她抬头瞪了祁牧野一眼，咬着牙踢了她一脚，转身向厨房走去。
　　既然争不过她，那便躲着她。许朝歌相信那人会追上来继续哄自己开心。
　　祁牧野心中暗爽，她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许朝歌刚刚的那一脚仿佛踢进了她的心里。许朝歌的力度不重，不过是看起来凶罢了，但如今，许朝歌对她越凶，祁牧野的内心便越甜。
　　关于吃醋的情节，祁牧野只在小说电视剧中见到过。当时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多余的部分，在恋爱中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吵架？怎么会有人沉溺在争吵的幸福中？
　　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直到她因为许朝歌尝到被人吃醋的滋味。
　　原来一些争吵本身就冒着粉红泡泡，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让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许朝歌已经掀开帘子进了后厨，祁牧野背靠在柜台上，一脸无奈地想着对策。
　　“还愣着干啥，快去哄啊！”刚才起哄的食客再次叫嚷着。
　　面馆的食客也纷纷起哄，挥着筷子怂恿祁牧野。
　　祁牧野背着手，邪魅一笑，看了众人一眼，摇摇头，带着几分无奈与几分宠溺撩起帘子走向后厨。
　　许朝歌正对着墙生闷气，听见祁牧野的脚步声，也只是微微偏头，转而挪了脚步，以自己的后背对着她。
　　后厨婶婶正在炉灶前备菜，瞧见祁牧野，眼神往许朝歌那瞟，朝她努努嘴，同样示意她：
　　生气着呢，快去哄哄。
　　祁牧野朝后厨婶婶行了一礼，快步朝许朝歌走去。
　　许朝歌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身后那人的动静，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许朝歌紧紧攥着拳头，屏着呼吸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朝歌。”祁牧野直接从身后抱住她，“不要生气好不好？”
　　许朝歌没料到她会那么直接，喉头一紧，快速反应过来，拍打着祁牧野的手背：“放开我。”
　　“不放。”祁牧野反而抱得越紧，“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怎么会轻易放手？”
　　许朝歌下意识反驳道：“若是你觉得累，大可以找别的女子。”可话刚说出口她便后悔了，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人在气头上的时候得少说点话。
　　幸而祁牧野并没有在意，她的鼻尖蹭着许朝歌的耳朵，轻声道：“我只要你，多累都愿意。”
　　许朝歌的嘴角抽动，却又故意端着：“这话你大抵也会与别个女子说吧？”
　　“怎么会？”趁人不注意，祁牧野偷偷在她脖子上啄了一口，“这辈子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也只会对你说情话，真心实意的情话。”
　　“你！”许朝歌回头正要怪那人，却又猝不及防地被人在唇上偷了个香，她轻捏祁牧野的手指，怪道，“你在你那个世界就都是这样与人认错的？”
　　祁牧野哭笑不得，原来得体如许朝歌也会像今日这般蛮不讲理。
　　“自然不是，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怎么能与他人比？”
　　“我什么地位？”
　　“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地位。”
　　许朝歌的嘴角微微翘起，指尖刮着祁牧野的手背来回描摹着。她很好哄，只要祁牧野说几句她喜欢听的，她便什么气都没有了。
　　“能不能不要生我气了？”见许朝歌态度有所缓和，祁牧野连忙问道。
　　许朝歌正欲回答，身后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动作。两人回头看去，只见曹炎身后带着另外两个伙计面露惊恐地看着她俩。
　　“我们是——是来端面的，外面的客人催得紧，不得已才进来。”曹炎走在最前头，只好由他来给几人找借口。外面的客人催着上菜没错，更大的原因是他们也想看看祁牧野是如何哄许朝歌的。
　　这么多年，许朝歌给他们的印象向来是端庄自持，优雅从容，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缩在祁牧野怀中羞涩的女子是这面馆的主人。
　　嗯……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是娇气的。
　　许朝歌也要维持自己的人设，她自然知道那是几人找的借口，迅速冷了脸，抖动肩膀从祁牧野的怀中挣脱出来，瞥了她一眼，淡定地从灶台上端起两碗面走出去。
　　就算是被抓包了，老板娘面子上的霸气也不能丢。
　　祁牧野长叹一声，扶着腰转过身去。
　　“祁公子，这是——还没哄好啊？”曹炎站在墙边问道。
　　祁牧野咬牙切齿，走过去在几人的脑袋上轮流上了一个脑瓜子。
　　“都—怪—你—们！本来都快好了，你们一闹，前功尽弃了。”
　　明理摸摸脑袋，无助道：“啊？那怎么办啊？”
　　祁牧野指着几人郑重嘱咐：“今日离我远点，可别再给我捣乱了。”
　　三人点头如捣蒜。
　　祁牧野出去的时候，许朝歌正与叶珉仪说话，估计是姐妹两人商量着什么对策。祁牧野想起大学时也曾经充当过室友的军师，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过于搞笑。
　　她们是怎么敢找她这样一个母胎单身的人咨询意见的？更搞笑的是，当时她还极为认真地对待此事。
　　此刻的叶珉仪也是这般，连旁人的手都没有牵过，却拉着许朝歌，瞄瞄祁牧野，低声与许朝歌说了什么，嘴巴一瘪，对着许朝歌郑重点头。
　　祁牧野生怕叶珉仪给许朝歌出什么馊主意，连忙走上前去，满脸堆笑：“你们在说什么呢？”
　　叶珉仪扫了她一眼，不屑道：“你管得着吗？”
　　祁牧野正色道：“如何管不着？朝歌是我表妹，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叶珉仪将许朝歌拉向一边，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有那么多妹妹，不缺我姐姐一个。”
　　“那些妹妹如何能与朝歌比？朝歌是我此生唯一，别个不过是我普通的顾客，如何能一样？”
　　叶珉仪酸倒了牙，她挽着许朝歌，再次提醒：“姐姐，不要听他花言巧语，他与别的女子也是这般说话。”
　　“珉仪。”祁牧野讨好道，“怎么说我们也有几年的情谊，你怎能如此刁难我？”
　　“何来几年情谊？一走就消失五年的坏蛋！”叶珉仪愤愤道。
　　祁牧野心知叶珉仪是为许朝歌讨公道，于情于理都不好责怪，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到许朝歌跟前，轻声道：“我错了，往后我定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绝对不会让你再吃醋了。”
　　许朝歌抬头反驳：“谁吃醋了？”
　　祁牧野顺着她说：“是是是，你没有吃醋，是我不知好歹，是我不知分寸，往后不会了，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许朝歌早就没了气，她此次休息来之不易，本就应该与祁牧野好好度过，吃醋一事纯属意外，只要祁牧野知道她介意即可，没必要在这耗时间。
　　许朝歌看了眼叶珉仪，抿嘴点头。
　　“姐姐～”叶珉仪拉着许朝歌唤道。
　　许朝歌不愿对上她幽怨的眼神。
　　祁牧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将许朝歌揽到自己怀中，轻声：“现在可以给我吃面了吗？我午饭都还没吃呢！”
　　许朝歌欲拒还迎地挣扎几下，老实地任祁牧野环着自己的肩膀。她的声音带着和好后的尴尬与被人宠溺的高傲：“谁不让你吃面了，要吃你自己去拿就是。”
　　面馆的客人大多都已散去，翁子渡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喝着桌上免费的茶水，见祁牧野走过来，他抬手也给她倒了一盏，笑道：“相识多年，如今我才见识到原来许姑娘还有这样的一面。”
　　祁牧野回想起许朝歌那别扭的模样，跟着笑道：“她有时候挺可爱的。”
　　翁子渡：“如今我算是明白为何许姑娘会选择祁兄了。”
　　祁牧野问：“为何？”
　　“在祁兄面前，许姑娘可以自在地做自己，不必在意世间众多担子，她永远是你面前的小姑娘。”
　　祁牧野回想起以前的许朝歌，点头：“她本就是小姑娘。”若不是因为她所谓的熟知的历史，许朝歌本可以像叶珉仪那样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不必为尹江倾尽一生，不必背负万世骂名，是她让许朝歌过得这般辛苦。
　　“有祁兄在，我这个好友也算放心了。”翁子渡站起身整理衣衫，“既然祁兄信任我，我定好生研究，协助祁兄给许姑娘置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此生难忘的婚礼。”
　　尹江虽没了宵禁，但面馆夜间的生意远远不如白日，许朝歌不愿为了那么几个钱强行将几人留下来，依旧按照暮钟准时让他们几个下班回家。
　　“朝歌。”两人踩着钟声走在回家的路上，周边的摊贩还没有收摊，叫嚷着招揽生意，两人难得悠闲地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干脆在途中买了只烤鸡加餐。
　　当然，是许朝歌付的钱，如今超过五文钱的交易祁牧野都将避而远之。
　　“要是这也有手机就好了。”祁牧野比了个六放在耳边，“我们只需要打个电话，隔老远都能通知白姨让她晚上少做点菜。”
　　许朝歌抱着烤鸡闻着它的香气，羡慕道：“你那个世界真方便，若我去了你那个世界，估计要寸步难行，我什么都不懂。”
　　祁牧野笑着：“无妨，到时候我教你，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我打算，往后就不接那些生意了，写信前先让她们说明来意，判断信的内容之后再决定是否接下。”
　　许朝歌回想起今日那场莫名的脾气，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仔细想想，这场脾气发得确实不应该。
　　“我今日故意不理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祁牧野摇摇头：“不会啊，你在意我才会在意那些事情，我其实挺惊喜的，我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
　　许朝歌沉默片刻，腾出一只手撩着耳边的碎发：“我虽不爱计较琐事，但——我也是女人，我也会在意你与别人亲密的举动。”
　　她顿了顿，加了句：“很在意。”
　　祁牧野的嘴角疯狂扬起，她不断抿嘴压住自己的笑意，手心强加的疼痛也无法克制她内心的喜悦。
　　“其实你这样，我还挺爽的。”
　　许朝歌疑惑道：“爽？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路旁有马车经过，祁牧野立马将许朝歌揽到内侧，“乐在其中的意思。你一开始不理我的时候，我确实挺慌张的，但一想明白你为何生气，我便开始享受这种氛围。”
　　“以前我一直视争风吃醋为一件麻烦的事情，像话本子那样解释来解释去，实在头疼。如今真正经历这件事，反倒感觉不错，觉得你挺可爱的。”
　　许朝歌眯眼看向祁牧野：“我在那边生着气，你倒是在那边乐呵。”
　　祁牧野赶忙搂住她讨好道：“我第一次没经验，往后再不会让你吃味了。”她轻点着许朝歌的鼻尖，“好生珍惜今日的感受。”
　　许朝歌：“才不要，这样不好受。”
　　祁牧野只能点头称是。两人走到家门口的小巷子，祁牧野先走一步，牵着许朝歌在前面问道：“朝歌，你可知我今日和子渡谈了什么？”
　　许朝歌：“什么？”
　　“我问他借了些钱，又拜托他帮我一起筹办提亲的事宜。我在尹江也交了不少朋友，多去问几个，总能筹到钱。待我们大婚后，我再慢慢工作将钱还了。”
　　“朝歌，你可介意嫁给我时我满身的负债？”
　　怀中抱着的是三人的晚饭，眼前这人正牵着自己往家中走去，太阳还未落下，这人长得高，部分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家中陈婶正等着二人回家，远远的就能闻到家中的饭菜味。
　　与这个人一起过着平淡的生活，便是许朝歌此生所求。
　　“不会，我有钱，你若是有负担，我们可以一起还。”
　　祁牧野轻声笑着，既然是为两人婚事筹的钱，自然是要她这个做姐姐的负担，只是听到许朝歌这样说总是开心的。
　　要不要是个人的思量，有没有这个选择才是最重要的。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在棘手的方案中还有个备用方案。
　　“若是按照我的计划，不用多久，你便能成为我的妻，朝歌，你期待吗？”
　　两人走到大门口停下，许朝歌站立在祁牧野身旁，抬头笑道：“自然是期待，这么多年，我便一直盼着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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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第 70 章
　　这几日祁牧野一直在筹钱。好在前几年她在尹江积攒了一定的人脉，加上建宁三年的那场洪水让她在尹江不少百姓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她要娶亲，大家自然竭力相助。
　　尹江不少商行老板都是祁牧野连夜疏散的那一批，他们的孩儿又是祁牧野的学生。商人最看重玄学，坚信因果报应，因此他们常常注重行善积德，以期望回报。如今有一幢众人看好的姻缘在眼前，自然是要帮一手。
　　不过半个月，祁牧野就筹齐了成亲所需的钱财。往日在蓬门面馆听课的学生没什么钱，但他们有使不完的牛劲，筹备各项礼节事宜的，写祝语的，各项不要钱的活都被他们包了。
　　祁牧野在尹江孤身一人，此等大事无人商讨，只能与各位好友一起琢磨提亲的日子。祁牧野在尹江没有房产，一直住在许朝歌家中，这样于理不合，几人商量半天，决定在提亲之时由许朝歌回双横村暂住，祁牧野直接往陈诉家中提亲即可。
　　只是媒人一旦去陈诉家提亲，二人在成婚前不便再见面，一整套流程下来，约莫一二个月，虽然能远远看上一眼，但对相逢已是不易的二人来说远远不够，恨不能每时每刻抬眼就是心上那人。
　　她与翁子渡已经寻好了两个媒婆，三日后便可向许家提亲。陈婶和许朝歌也已开始收拾行李，明日便一同回双横村。
　　其实祁牧野心里也过意不去。不论在哪个朝代，娶亲都讲究一个经济实力，衣食住行有所保障才有底气娶亲，可如今她娶亲的钱都是借的，就连现在的住所都是许朝歌多年积攒的家业，若换了别人，定是要将她从头到脚地嫌弃一遍。
　　但好在她要娶的是许朝歌，许朝歌向来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只有尹江的百姓能否躲过连年的水灾，求知的孩子是否都有人传道解惑，以及——余生能否与眼前人相守。
　　一两个月太长，充满了不确定性，加上其间有许朝歌的生辰，她们二人碍于礼教无法见面，不如趁提亲前一夜与众好友一聚，一来向大家宣布这个喜讯，二来免了不能庆生这个遗憾。
　　祁牧野不知道铭朝人是如何对待提亲一事，但她作为一个现代人，面对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自然要向各位好友宣告自己的喜悦。
　　她们相约在当初携众人一同考察过的河边，此处离陈诉家较近，方便送许朝歌回家。尹江取消了宵禁，几人也不怕被武侯抓个正着，租上几辆马车，带上喜欢的食材，伴着月色在河边进行野炊。
　　常年的宵禁让尹江百姓没有夜生活的习惯，更别说在野外喝酒烧烤，几人觉得新奇，就是通宵达旦他们也乐意。
　　祁牧野来尹江近两个月，工作的重心全放在学堂上，听闻祁牧野回来了，来了不少学生，将学堂挤得满满的，桌子贴着后背堪堪坐下。
　　祁牧野一人顾不过来，便雇了谢宜宁帮衬。有了薪水，谢家父母乐意让这闺女在外忙活，倒也不再阻碍她来学堂学习。
　　今晚便是面馆的四个伙计，加上谢宜宁翁子渡一共八人出游。几人按照祁牧野之前所教，在河边搭起简易的灶台，串好肉食蔬果，围坐在一起畅聊天下。
　　面馆的生意还算稳定，几个伙计有了衣食保障也有充足的个人时间，有钱又有闲，就开始到处找乐子。
　　“各位，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今晚我召集大家一聚的原因。”祁牧野侧身望着一旁的许朝歌，笑道，“明日，我便要向许家提亲，往后很长一大段时间都不能像今日这般聚在一起，今夜我们好生享受，待尽兴了我和曹炎一齐将你们送回家。”
　　曹炎挥舞着半熟的肉串调笑道：“祁公子，你急什么，不过个把月见不到许姑娘，待你们二人成了亲，让你天天在屋里抱个够。”
　　在场男子也跟着笑出声。
　　明理掩着嘴轻声说：“其实偷偷见面又不是不成，天大地大，哪有人管那么多？找个地方偷偷见上一面，抱两下，亲昵一阵又没人能知晓。”
　　曹炎撒着调料晃动肩膀：“就是，这种事祁公子你又不是没干过。”
　　他对着大家喊道：“当初瞒着大家指不定与许姑娘多亲昵呢！”
　　众人一阵哄笑，晾着两个主角坐在那低头尬笑。
　　“可不是。”明德也附和道，“当初你俩装作互不相识的模样，可把我们骗得好惨，谁曾想，最后我们竟成了你俩调情的一环。”
　　回想起当初两人闹别扭的模样，祁牧野心中也是羞愧难当。当初和好后，许朝歌提过公布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她就是沉迷于地下情的刺激感，愣是不肯。许朝歌向来宠她，便也陪着她一起演戏。
　　“对对对，是我不对。”祁牧野端起酒杯，“今夜我便向你们四位赔罪，是我硬要朝歌陪我一起演戏，她拗不过我，便只能随我去了。是我的错，几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忘了此事吧。”
　　其实回想起来也是羞耻得很，当初的那些小把戏就如小学生那般，竟让她持续了那么久。
　　“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明德以袖子擦了一把嘴，“我们又不傻，你们不说，我们就看不出来了吗？”
　　他指着几人，哈哈两声：“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你们越是想瞒着我们，我们这热闹就看得越起劲。”
　　祁牧野笑容一僵，她转头看向许朝歌，嘴角抽动，一脸震惊。后者只是一脸坦然地回望她，眉眼弯弯，无声地提醒她：我早就提醒你了。
　　祁牧野依旧不信，她干笑一声，随手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木头：“怎么可能，我与朝歌分明掩饰得很好。”
　　叶珉仪冷哼一声：“你的眼珠子都粘到姐姐身上了，还与我们谈什么掩饰。”
　　“哪有。”祁牧野嘟囔一声，随手将烤好的肉串递给许朝歌，小声提醒，“小心烫。”一直到许朝歌咽下她才移开视线。
　　叶珉仪捏着手指，眼皮微阖阴阳怪气道：“小心烫~你成日这样跟着姐姐，何人看不出你心悦姐姐？”
　　.
　　翁子渡也说道：“像我这样的榆木脑袋，我都能看出祁兄你对许姑娘的感情非同一般。”
　　他指着许朝歌：“许姑娘不过是路过一阵，你都能七扯八扯地说到许姑娘身上去，借机夸上一阵，不光是我，常来面馆的几位同僚都看出来了，只是祁兄你尚未开口，我们也不好开这个头。”
　　祁牧野掰断手中的树枝，依旧难以置信：“哪有那么明显。”
　　似是回想起那人故以为高深的演技，许朝歌低头勾唇一笑，互通心意前的暧昧拉扯时光在许朝歌心中占据了很重的分量，这些年来，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一直被许朝歌珍藏起来反复回味。
　　“很明显。”许朝歌轻声道，“不然我也不会冒险向你表明心意。”在这世上，无人能比祁牧野更加重要，若非无意间明晰了祁牧野的感情，估计许朝歌能努力说服自己隐藏自己的爱意，继续把她当作自己此生唯一的姐姐。
　　好在她们都足够坦诚且足够勇敢，不至于让彼此错过。
　　“许姑娘，你就别笑祁公子了。”曹炎拍拍膝盖站起身，“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对谁是跟对祁公子一般。”他的食指与大拇指并拢放在眼前，“这都能掐出水来，我娘都没这么看过我。”
　　明德抬腿踹了曹炎一屁股：“你娘对你怎么能跟他们一样？”
　　曹炎捂着屁股溜到一边：“我这不是说许姑娘温柔吗？你们是不知道，当初我遇到许姑娘的时候，许姑娘那以一敌十的风姿，那眼中的杀气，嚯，八尺的壮汉见了都能双腿发软。”
　　祁牧野虽未见过许朝歌与人动武的模样，但既然能让曹炎这般力大如牛的男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其本领定是不容小觑。她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真厉害。”
　　许朝歌再度回想起这人被自己抓着拉练而不断赖皮的情景，笑：“都是你帮我找的那位师傅教的，你若是想学，等——我可以教你。”
　　祁牧野果断拒绝：“不，我不行。”
　　汪明理瞳孔一震，缓慢提醒：“祁公子，可不能说自己不行。”
　　几人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
　　许朝歌知晓话中的含义，她扫了众人一眼，篝火跳动的火焰在大家的脸上摇晃，衬得大家的笑容愈加明显，似乎那些笑都意有所指，冲着她来。她低着头，手中的竹签在地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字符，许是天气燥热，加上眼前这旺盛的火焰，竟让她燥热得出了一身汗。
　　还是翁子渡开口缓和气氛：“祁兄。”他站起来，举着酒杯走向祁牧野，“恭喜你终于抱得良人归。”
　　祁牧野端着酒杯回敬他：“多谢子渡，也愿你早日找到自己的良人。”
　　翁子渡笑道：“承祁兄吉言。”
　　两人一同仰头饮尽杯中酒。
　　“许姑娘。”翁子渡再次倒酒，转向许朝歌，“恭喜你得偿所愿，愿你能与祁兄过上琴瑟和鸣，浓情蜜意的生活。”
　　许朝歌与祁牧野对望一眼：“会的。”
　　曹炎张着手对着夜空长叹：“真好啊，许姑娘总算要与祁公子喜结良缘。我啊，也很想有个家。”
　　祁牧野说道：“曹炎，蓬门面馆永远是你的家。”
　　曹炎嘿嘿一笑：“是啊，面馆就是我的家。”
　　酒足饭饱，明日还要早起准备提亲的事宜，所谓通宵达旦也只是口嗨，人一吃饱，睡意就上来了，眼看这几人接连的哈欠，干脆将场地收拾干净，安排着人将其送回去。
　　明德没怎么喝酒，便由他带着明理，叶珉仪与翁子渡回去，其余人由曹炎驾车一一送回。陈诉家离这最近，理应先送她。
　　家中还亮着烛火，估计是白姨还在等许朝歌。马车顺着蜿蜒的小路逼近那盏烛火，在那幽黑的大山的映衬下，家中那微弱的烛火显得格外耀眼。
　　家中有人在等她。这样一个念头让许朝歌猛地涌上泪意，许久许久，没有人在家中点灯等待自己归家了。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要是爹爹和阿娘都在就好了。
　　“朝歌，他们都知道的。”即便没有言语，祁牧野突然能感受到许朝歌情绪的波动，她搂着许朝歌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他们会满意你的选择。”
　　“嗯。”许朝歌点点头，眨眼抑制泪水，“他们该很开心才是，女儿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
　　谢宜宁坐在一侧，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她也知晓许朝歌的身世，在终身大事上，娘家却没人与她说说话，其内心的悲凉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她几度开口，又将想说的话尽数咽下。
　　她想，她说再多，都不及祁牧野的一个拥抱来得有力量，此刻让他们紧紧相拥便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马车稳稳停在门口，祁牧野率先下车，在一旁牵着许朝歌下来。
　　“不要难过了，今晚安心睡个好觉。”
　　许朝歌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祁牧野回头望了一眼，确认身后无人关注她们两个，低头轻柔又怜惜地吻上许朝歌的双唇，她没有过度停留，浅尝辄止，此刻的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而是充满虔诚与敬重，像是触碰一个仰望已久的上仙。
　　“还记得这个吗？”祁牧野从脖子上摘下玉佩置于手心。
　　许朝歌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记得，我六岁时，你用它为我换了字林抄写。”
　　“这个玉佩跟了我二十多年，几乎从未离开过我，一直庇佑着我。”她将其佩戴在许朝歌的身上，“现在转交给你，我想，即便穿越了千年，庇佑我的神灵依旧能保佑你。”
　　许朝歌的手指抚摸着玉佩上的纹路，上面甚至还留有祁牧野的体温，如此珍贵的东西，许朝歌下意识推辞：“你的贴身之物如何能送给我？”
　　祁牧野握住她的手：“你我马上就是夫妻，彼此之间还分得那么清干什么？我在尹江没什么可以给你，只有这一样心意拿得出手，你若还不肯接受，我怕是没有脸面迎你过门。”
　　她将玉佩塞进许朝歌的衣领，轻拍她的肩膀：“回房歇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你露个背影让我远远看上一眼就好了。”
　　马车上只剩下谢宜宁，男女有别，祁牧野不便进去，便与曹炎一同坐在车外。马车开始行驶，谢宜宁一个人坐在车内也有些拘谨，她的身子往外挪了挪，端坐在门口，隔着车帘倾听两人的交谈。
　　“先生，你爱许姑娘吗？”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祁牧野侧头，在车身的不断摇晃下回答：“我爱重她。”
　　“这与爱有何区别？”
　　祁牧野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但爱她，更敬重她，仰望她。”
　　谢宜宁似懂非懂，她从未在话本子里见过“爱重”这个词语，更从未听过一个男子坦言自己敬重一位女子，她的身子前倾，继续追问：“先生有多爱许姑娘？你会为她去死吗？”
　　祁牧野笑答：“不会。”
　　“为何？”谢宜宁皱着眉头，“先生既然那么爱许姑娘，为何不愿为许姑娘去死？”
　　“因为——”她看向一旁的曹炎，两人默契地回想到当初的那段旅途，低头轻笑着，“朝歌素来挂心我的身子，我不会做出让她担心的事情。其实爱的程度不一定非要生命来衡量，生与死往往只是一念之间，死了就是死了，痛苦的是留下来的人。”
　　“在我看来，爱是成全，是成全她做她想做之事，是让她有足够的底气放手一博，是让她得以实现自己的理想。”
　　谢宜宁问道：“倘若所爱之人要做之事不被世人所容呢？若她要做的是坏事呢？”
　　祁牧野习惯性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足够爱就足够了解，足够了解便足够信任，我相信我所爱之人坚持的事情与我心中的道不谋而合。”
　　谢宜宁点点头，逐渐放下心来：“先生，你会永远爱着许姑娘吗？”
　　祁牧野：“会的。”
　　“如何证明？”
　　“天地为鉴。”
　　“无论生死？”
　　祁牧野捂着心口笑：“无论生死。”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么勤奋更新大家真的不愿意说上几句吗？

71 | 第 71 章
　　祁牧野起了个大早。她这一夜没有睡好，换句话说，不敢安然入睡，她生怕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幸福过了头再次回到现代，那便得不偿失。
　　媒婆也早早地到了屋外，等候祁牧野的指示。一楼摆满了纳彩所需的礼品，祁牧野换好衣服，踮着脚小心下楼。纳彩本不必她前往，但六礼中的头一件事，她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能放心，更想让众人知晓她对许朝歌的珍重。
　　小院里养了一对活雁，那是祁牧野不久前托人费了好大劲寻来的。纳彩用雁，取其顺之阴阳往来有序之意，再者，雁一生只配偶一次，丧偶便不再结对，以此为礼，表达对婚姻忠贞不二的思想。
　　“祁兄。”翁子渡也等在小院里，见祁牧野开门，他远远地朝她行了一礼。
　　“子渡。”祁牧野回礼道，“近日便辛苦子渡了。”
　　翁子渡笑道：“祁兄的终身大事我定是要慎重对待。”
　　今日便由翁子渡带着两个儿女双全的有福之妇，带着一列纳彩礼到许家提亲。两人闲聊两句，两个媒婆上前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吆喝着将屋内的彩礼尽数搬出来，启程前往许家。
　　作为六礼第一，纳彩礼大多为酒、水果、点心、布匹等一些简单的礼品，祁牧野万事都想周全，简单的纳彩被她搞成了大婚的阵仗，翁子渡带着媒婆走到前头，跟着十几名担夫挑着朱红色的扛箱跟在后面，留那意气风发的祁牧野走在最后。
　　铭朝的纳彩从未见过男方也跟着去的，老者笑她不合礼数，男子说她猴急，女子逗她此举羞人，祁牧野都拱手，笑着一一收下。
　　到了陈诉家门口，祁牧野不便再往前走，由翁子渡带着媒婆进去洽谈，她目睹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逐渐送入许家，摆放在院子里，白姨出门迎接媒婆，远远地见到站在外边的祁牧野，无奈一笑，隔空伸出手指点点她。
　　你啊，这么心急！
　　祁牧野回之一笑，深鞠躬拜见自己未来的丈母娘。
　　白姨没空搭理这个痴人，摇摇头，嘴巴往后院一努，招呼着几人进屋。
　　祁牧野抬腿往后院走去，许朝歌正坐在树下，身前放着大红色的针线布料。大婚之日新娘的婚服婚鞋都是新娘自己亲手缝制，向众人表明自己是个能干聪慧的女人。
　　祁牧野一走近，许朝歌便抬眼望向她，两人都没有言语，只一个眼神便能通晓彼此的心意。
　　门口传来了鞭炮声，那是女方家庭答应了这门亲事，祁牧野低头含笑，整理衣衫，朝许朝歌郑重地行了一礼。许朝歌站起身，在大红色的嫁衣前向她行了个女子礼。
　　两人隔着千载时光相视一笑。
　　白姨已经开始送媒婆出门，她不断清着嗓子，催促着祁牧野赶快离去。许朝歌依旧站在嫁衣前，双手交握于身前，定定地望着祁牧野。再待下去对许朝歌的名声也有些影响，祁牧野抬了几次脚，踌躇数遍，终是指向一旁，示意自己要走了。
　　许朝歌依旧是那个姿势，望着她，隔着这般远的距离依然能瞥见她眼中的不舍。她微微点头，唇角微勾，眼睛望向祁牧野手指的方向。
　　去吧。许朝歌在心中轻声说道。
　　再见。祁牧野挥手，下定决心向外走去。胸口泛起的酸痛感让她有些不适，她停住脚步，不解地捂住胸口，回头望向许朝歌。
　　许朝歌依旧站在那望着祁牧野离去，见那人捂胸口皱眉的模样，她的眼中泛起几分担忧，双脚下意识向前两步，欲出声询问，却见那人指着胸口摆手，示意自己安心。
　　祁牧野深深地看了许朝歌一眼，再度向外走去。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自己的梦境，回想起重逢后两人的每次分别，许朝歌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站在原地，带着无限的担忧与落寞看着自己不断远去。
　　究竟是多么强烈的不安全感，才让许朝歌这样的女子露出这般神情？祁牧野不敢细想，她的情绪经不起这般剧烈的波动，她要与许朝歌长厢厮守，她要留在这。
　　其实昨日她说谎了，若留在铭朝的代价是付出生命，她将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爱是个极其广泛的定义，没有人能给出完整的回答，祁牧野向来不纠结这些虚的东西，比起口头上的承诺，她更倾向于实际行动。
　　她想，是时候给自己的梦境一个了结，她不该让许朝歌每日都惴惴不安，她不想让许朝歌每日都纠结着离别的话语。
　　女方收下男方的纳彩礼，往往也会回一些小礼物表明心意，许家回了几件外衫，两个成对的香囊，还有几双鞋底，皆出自许朝歌之手。祁牧野当即就将香囊佩戴在腰间，其余物品皆放到箱子里珍藏起来。
　　两位媒婆将写有许朝歌生辰八字的庚帖交给祁牧野，与她一同在神像前占卜凶吉，卜得吉兆，再由祁牧野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送回许家过目后，再送往当地的寺庙祈福合婚。
　　所谓祈福就是走个过场，两家添些香火钱，为二人的婚姻增添福气。
　　在寺庙占得上上签，便算是神明对二人婚姻的一种肯定，由媒婆带着衣物首饰等珠宝正式向女方提出结婚的请求，许朝歌回之以笔墨纸砚算作肯定的回复。
　　按照现代的话来说，便是两人正式订婚。
　　随后就是最关键的纳征，男方在此环节向女方下聘礼，制作礼书交给对方。礼书越长，表明越珍重女方，女方家也越有面子。祁牧野在这方面下了血本，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家底，由三十多名担夫挑着大红箱子送往许家，无声地向尹江百姓宣告自己对许朝歌的重视，证明许朝歌这五年并没有白等。
　　按照铭朝风俗，过了四礼，女方便算作男方的未婚妻，只差最后的一场婚礼成为男方名正言顺的妻子。
　　最后，由几个经验丰富的媒婆照着黄历选择两个黄道吉日，让女方避开月事选择一个日期，由此定下两人的婚期。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六月十一日，宜嫁娶。
　　婚礼的筹备更为繁重，祁牧野每日都要向尹江的各个长辈讨教婚礼的礼节。大婚之前不便见面，祁牧野不好跟着曹炎一同去工地上送面，只好闲时在周围四处晃荡，只求能见着个背影。
　　几个姐姐妹妹自然看穿了祁牧野的心思，她们不时会突然喊上许朝歌的名字，吸引祁牧野的注意，再拉着许朝歌往显眼的地方走去，让她远远看上一眼，聊解相思之苦。
　　两人隔着人群远远对视一眼，又默契地低下头羞涩，几个姑娘围着许朝歌叽叽喳喳，对着祁牧野指指点点，不时掩嘴偷笑，好似她们来此是专门调笑两个有情人，而不是赶着工期做工的。
　　许朝歌回家要经过一个古亭，往往她都会在亭子里歇上一阵，以便身后这个跟屁虫能远远看上一眼。五日后便是她与祁牧野的大婚之日，今日她向工头请了五日假期，专心在家备婚，这也意味着今日是她们两人在婚前的最后一面。
　　等待总是充满了未知，今日她在亭内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至过往路人都不断看向她，许朝歌才舍得抬腿回家。
　　许朝歌前脚刚走，祁牧野后脚就跟着走进亭子。六月的天已经开始闷热，她躲在草丛里被蚊虫盯了许多个包。她向来害怕虫子，自打懂事之后便再也没有钻过草丛，谁曾想，如今为了远远见上自己未来的妻子一面，天天往这草丛里钻。
　　三十多岁的祁牧野估计要被以前的自己嫌弃死。
　　祁牧野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叉腰望向许朝歌离去的方向。她刻意与许朝歌保持距离，眼下许朝歌已经拐弯，再见不到她的影子。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前人留下的诗句在此刻有了具象的表现。石桌上留有一个布条，上面写有几个字：晚间来寻我。
　　祁牧野认出那是许朝歌的字迹，她说不准许朝歌有何意图，但她既然能提出要求，必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祁牧野顾不得吃饭，提起衣摆枯坐在那，不时遇上歇脚的路人，随口攀谈几句，说着说着，便扯到她即将成亲这件事。
　　若非顾及许朝歌的颜面，估计连路过的大黄都要被祁牧野抓着在耳边低语：“我要与朝歌成亲了。”
　　周边刚染上夜色，祁牧野就起身前往陈家。田间不时传出几声蛙鸣，她手上没有烛火，也不敢点灯引人注意，摸着黑凭借记忆往陈家赶去。有几只叫不出名的虫子总往她身上跳，往她脖子上钻，吓得祁牧野一惊一乍的。
　　陈家灯火通明，白姨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她的腿脚不便，却充满了干劲，低着头自言自语。
　　“老头子，你把枣子放哪里了？”“诶？我放这的子孙桶呢？”“哎呀，我这备好的褥子放哪里了？”
　　祁牧野会心一笑，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去。陈家就陈诉这么一个儿子，许朝歌打小就与陈家交往颇深，老两口打心底把她当作是亲生女儿，如今闺女出嫁，就只有这老两口忙活，简直是手忙脚乱的。
　　许朝歌依旧在先前的那棵大树下等她，听见祁牧野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站在原处看着祁牧野走向自己。
　　“你叫我来有什么急事吗？”祁牧野问道。
　　许朝歌却是伸手撞入祁牧野的怀抱，贴着祁牧野的肩膀久久没有言语。
　　“怎么了？”祁牧野觉得有些古怪，担忧道。
　　“没事。”许朝歌摇头，却紧了紧怀抱，“这几日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祁牧野轻笑一声，揉揉她的脑袋宠溺道：“你那是紧张的，等过了这五日，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生生世世都不会变，不要担心了，好不？”
　　许朝歌轻哼两声，点点头。
　　祁牧野手掌拍着许朝歌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姨的声音忽远忽近，许朝歌担忧被人撞见，拉着祁牧野往树林深处走去，走了一刻钟，许朝歌方才停下来，左右观察一阵，再度投入祁牧野的怀抱。
　　“怎么了嘛！”祁牧野无奈地笑着，此刻的许朝歌就像是怎么也哄不好的小妹妹，给多少颗糖仍红着眼睛望向你，“今日怎么这样黏人？”
　　许朝歌不说话。
　　祁牧野站着任她抱着。
　　许久，怕是反应过来此举实在是羞人，许朝歌松开了怀抱，指尖轻碰祁牧野的掌心，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还不能说吗？”祁牧野的手掌一翻，将许朝歌的手牢牢握在手中。
　　“没什么，就是觉得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太真实，我竟真的要嫁给你了。”
　　“事情顺利一些不好吗？难不成你想悔婚？”祁牧野故意逗她。
　　“不是，我想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许朝歌仰头看向祁牧野，“很早很早之前就想了。”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许朝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说道，“我本打算在成亲之后再跟你说，但思来想去，既然是要迎接新的生活，不如早些给你，由你带着它迎接我们的新生活。”
　　祁牧野轻笑着，扫下许朝歌肩上的落叶：“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让你这般神秘。”
　　许朝歌伸手捂住祁牧野的双眼：“你闭上眼睛。”
　　“好好好！”祁牧野负手站立，仰着头闭眼道，“都听你的。”
　　许朝歌踮起脚尖凑近观察，确定祁牧野没有偷看才低头准备自己的惊喜。
　　祁牧野被许朝歌的防备逗笑，她用气声笑了一下，无奈道：“你怎么这般不信任我，我说了我不看便坚决不看。”
　　许朝歌又是轻哼两声，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祁牧野，睁眼吧。”许朝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骄傲。
　　祁牧野仍闭着眼：“你真准备好了？”
　　许朝歌：“准备好了。”
　　祁牧野带着笑意睁开眼。她家中有一个小侄女，每回在幼儿园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作品后总是会攒起来，待见面后故弄玄虚地让她闭眼，摆弄一阵后再献宝似的催促她睁眼。
　　此刻的许朝歌便是这样，就连这傲娇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什么东西啊？”
　　光线被树叶挡着，看不大清，许朝歌干脆拉着祁牧野走到空旷之处，双手供上准备已久的礼物：“这是你之前离开的时候，我找那摊子上的师傅学的。你喜欢吹笛子，那一根烧了实在是可惜，我便央着那师傅照着记忆教我重新做了一根。旧的我们便让它留在过去，我们一起带着它过我们的新生活。”
　　许是闭眼太久，一下子睁开眼有些眩晕，又或许是晚上没有吃饭，身体有些低血糖，脑子晕乎乎的，祁牧野的目光一直无法在眼前那根笛子上聚焦，眼睛仿佛被远光灯直射一般，刺得她无法正常睁开眼睛。许朝歌的话语仿佛格外虚无缥缈，如日照下升起的缕缕白烟，虚空，遥远，一伸手就会打破这场梦境。
　　“朝歌，这是何物？”祁牧野屏着呼吸问道。
　　许朝歌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她继续笑道：“笛子，我找之前那位老板做的，虽然无法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但我已经尽力还原了。”
　　心口泛起丝丝异痛，祁牧野暗感不妙，她咬着牙齿坚持问清楚：“你何时开始做的？”
　　许朝歌对着月光抚摸上面的花纹，缓缓道：“在你离开之后，我便去找那老板了。当时想着，你我早晚会再见，待我们下次重逢，我便将它送给你。那个时候，没了水灾，尹江也已重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确实符合你所说的新的生活的定义。”
　　“只是我技艺不佳，怎么也无法复刻出一模一样的，毁了好几个，才做出这么一个像样的，你可不要嫌弃。”
　　原来如此。祁牧野揪着袖子暗暗复盘，怪不得上次她会回到现代，怪不得她桌上的笛子依然存在。原来让她得以穿越的信物，从来不是许朝歌买给她的那个，而是她亲手所做，倾注了日夜思念，浸润了无限期待的这个。
　　难怪这笛子能带她回到铭朝。让她穿越的，向来不是所谓的信物，而是许朝歌多年来的相思。
　　这便是命，这便是无从更改的宿命。
　　许久没有等到回应，许朝歌抬起头观察祁牧野的表情，却见那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以及那人脸上极力克制的痛苦的表情。不安渐渐涌上心头，连日聚集的虚空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许朝歌上前一步，抬起手虚虚地触碰眼前这人，指尖感受到她的颤抖，许朝歌没由来的慌张，开口询问：“祁牧野——”
　　熟悉的心痛感在心口肆意侵袭，祁牧野微微弯着腰，将身体重心转到另一只脚上，努力许久，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六月的天，竟让她脊背发凉。她苦笑一声，竭力伸手握住许朝歌，抚摸着她手中的笛子，熟悉的触感让她更加坚信那是她在博物馆见到的那支。
　　“朝歌，你可知，你手上的那支笛子便是带我回到铭朝的信物。”更是逼我离开你的利器。
　　许朝歌低头看向手中的笛子，当即反应过来：“因为它，你才离开的是吗？”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祁牧野要烧了那支笛子，为什么说烧了它可以开始新的生活，那个时候她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与自己相守到老，却因为自己……
　　“不是的朝歌，你千万不要责怪自己。”突然的剧烈疼痛让祁牧野站立不稳，她一个踉跄摔倒在许朝歌怀中，她倒抽着气，闭眼撑过那一阵剧痛才开口解释，“我之所以会回去，是因为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到了极限，那边的郎中正在极力抢救，只要那个世界我的苏醒过来，我就会离开你。”
　　“若没有你的笛子，我无法来到铭朝，无法遇见你，它应该存在，是它带我走向你。”
　　许朝歌紧紧揪着祁牧野后背的衣料，突然的离别和巨大的信息量打得她措手不及，怀中那人的身子正不住地颤抖，她不知那是何种程度的疼痛，既然每次离开时祁牧野是这般痛苦，那她回到铭朝时，是否也像现在这般疼痛？
　　为了见她，祁牧野竟要次次忍受这般苦痛。
　　“你若长久留在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那边的你永远不会醒过来？”可永远不会醒过来，不就意味着……死了吗？
　　死这个结局，祁牧野早就料想到了。当初出院时医生就提醒过她情况的危急，心脏作为全身的动力中心，一旦停跳就意味着生命的流失，可她每次仍是选择冒这个险。
　　一个人的短短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呢？许朝歌在等她，尹江的数十万百姓在等她。
　　她想过许多次离开的场景，但万万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模样。她今夜这样撒手离去，许朝歌该面临怎样的舆论风暴？
　　大婚前夕，新郎临阵脱逃。
　　祁牧野不敢想象。
　　命运的百般捉弄让她有些筋疲力竭，她靠在许朝歌肩上，有气无力道：“死了便死了，比起我那麻木迟钝的一生，我更喜欢在你身边的鲜活的自己。”
　　“我这次一定会弄清楚陆琦是如何留下来的，无论如何，下一次，我一定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祁牧野。”巨大的情感冲击让许朝歌有些腿软，她抱着祁牧野瘫坐在地上，“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我不怕，此生能与你相遇已是我莫大的幸福，即便与你不复相见，我也早已心满意足。”
　　入夜空气有些潮湿，地上的青草沾了湿气凝结成水珠，渗进两人的衣服里，钻到彼此的内心深处。祁牧野的意识开始涣散，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回抱住许朝歌，在她耳边轻声嘱咐：“朝歌，握好手中的笛子。”她在心里抱有一丝幻想，既然她能够凭借笛子回到铭朝，那有没有可能许朝歌也能凭借着笛子回到现代？
　　要是能一起回到现代就好了，她们不再有那么多烦恼，她们可以永远相守在一起。
　　“好。”许朝歌强忍泪意，“我会好好握着它，我会一直护着它。”确保它能再次遇见你。
　　耳边没有那人的回应，身上的重量缓缓消散，许朝歌闭着眼睛，不敢正视祁牧野已经离去的事实。原来她是这样离开的，如一缕青烟，让人连伸手挽留的机会也没有，抓不住，够不着，舍不得，放不下，无可奈何。
　　肩上的泪渍也已干涸，身上属于祁牧野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好似许朝歌从未拥有过她一般。头顶的夜空依旧挂着一轮圆月，如五年前那般刺眼。许朝歌抬起头，眯着眼睛直视它，晚风吹过，吹动着树叶簌簌作响，吹得她的内心七零八落。
　　“真冷啊。”许朝歌站起身，喃喃道。
　　她独自一人走出树林，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笛子，轻声哼着断断续续的曲调。那首《生生世世爱》祁牧野只吹过一回，她只记得片段，本想着将来让那人用这新笛子再吹一回。
　　没有机会了。
　　陈叔和陈婶还在进进出出地忙活自己的嫁妆，许朝歌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正铺着自己的嫁衣。早上出门前自己满心欢喜地将其铺在床上，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穿上嫁衣的模样，以及那人迎娶自己时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强行撑住的神经在见到嫁衣的那一刹那瞬间断裂，如同被人挑去了筋骨一般，许朝歌两眼一黑，瘫倒在地上，瘫倒在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跟前。
　　“祁牧野——”她意识不清地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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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提亲的礼节都来自于网络搜索

72 | 第 72 章
　　“朝歌！”祁牧野猛然睁开眼睛，铭朝的一切恍若一场梦境，在她睁眼之时，一切都烟消云散。她的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胸口贴着各种贴片，耳边不时传来机器的嘀嗒声。通过机器，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以及通过呼吸机不断放大的呼吸声。
　　终究还是回来了。
　　浸润在眼角的泪珠因为骤然的动作滑落，她的眼皮疲惫，突然的变故与打击让她提不起劲来，床边的加湿器正努力工作着，上扬的水雾顺着气流散到祁牧野的正上方，她半张着嘴，努力伸手，手指上夹着检测仪，牵制着她的动作。
　　抓不到，不管她如何努力，她始终无法抓住。
　　“小牧！”察觉到祁牧野的动作，管能俪急忙起身，半弯着腰抚摸祁牧野的侧脸，“有没有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
　　由于猛烈的欢喜，管能俪的泪珠不住地滴落在祁牧野的呼吸面罩上，她红着眼，手指颤抖着轻抚着祁牧野的衣领，连说了几个好，踉踉跄跄地出门在走廊上大声呼喊着。
　　明明她已经按了呼叫铃，可管能俪却嫌这电子产品过于迟延，不如自己亲自去将医生请来让人安心。
　　管能俪破了音的呼喊在走廊上不断回荡，不过眨眼，她便带着一群医生来到病房，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医生给自己的女儿做检查，双手紧紧交握着，仔细聆听医生所述。她是个随性的人，此刻却事事巨细，生怕有一点疏漏。
　　医生们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管能俪眼角通红，心里还是一阵后怕，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祁牧野的手指。她的手上插着各种管子仪器，无法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许是身子太过虚弱，祁牧野的手背肌肤格外苍白，静脉上一团乌青，冬季有些干，管能俪的手指摩挲着祁牧野的手背，还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
　　“囡囡，你吓死妈妈了。”
　　祁牧野垂眸望向管能俪，她的眼角还挂着因欣喜而落下的眼泪，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管能俪的眼底也是一片乌青，尽显疲态。
　　祁牧野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她将视线转向窗外。一间病房三床病人，她住在病房的最里面，楼层不高，恰好能看到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如她的心境一样了无生机。
　　她突然有些疲惫，就连借着呼吸机喘气都觉得有些费劲。两个世界牵挂的人将她撕扯成两半，她不愿面对其中的抉择，她也不敢细想自己是否能有这个选择。
　　回想起即将到来的婚期，祁牧野不可控制地猜想许朝歌的遭遇，她再度回想起史书对许朝歌的评价，无力感穿透她的全身。世人皆说许朝歌抛弃了自己的丈夫，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被舍下的，向来只有许朝歌一人，从来都是许朝歌苦苦等待着归人。
　　原来，自己竟是害她被诟病千年的罪魁祸首。
　　祁牧野痛苦地闭上眼睛，原以为自己能改变许朝歌的一生，能成为她命运的转折点，却没想到自己本身就是这场悲剧的源头。
　　她成日幻想着改变许朝歌的人生方向，可她在一开始就将许朝歌推向她既定的结局。
　　如果她没有狂妄自大，如果她不曾妄想改变历史，或许，许朝歌反而能过上另一种生活。
　　“妈妈。”祁牧野虚弱地自言自语，呼吸面罩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使得她的声音格外缥缈，“我把她害得好惨。”
　　“我不知道我在她身边到底有什么用。”
　　管能俪不清楚祁牧野这两句话是何意思，出于母亲的本能，她上前环着祁牧野的脑袋，一遍遍安抚：“没事，囡囡，都过去了，没事了，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一个人。”祁牧野喃喃自语，如今她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否再次一个人生活，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在某一天，某个瞬间，下意识地转身呼唤许朝歌的名字，就像她在铭朝时的平常生活那般。
　　再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去几次，若是这辈子都不断往返于两个世界之间……
　　祁牧野的视线再次回到床头的那个加湿器上，她望着缓缓上升的水汽，思绪有些混乱，一时之间，她突然不能确定自己在铭朝经历的一切是否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说就像电视剧那般，只是大梦一场？
　　穿越这般离奇的事情怎么会存在？上天又怎么会这样捉弄一个普通人？
　　“妈妈，我的笛子还在吗？”祁牧野虚弱地问道。
　　“在的。”管能俪抚摸着祁牧野的头发，“妈妈给你保管好了。”虽然不知道这根腐朽的笛子对祁牧野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但上次女儿这般宝贝它，作为母亲，她第一时间就将它收好了。
　　“一直都在？”祁牧野眨眨眼。
　　“一直都在，妈妈回家的时候都会去看一眼。”
　　“一直没变？”
　　管能俪点点头：“一直没变。”
　　祁牧野松了一口气。她见小说里讲过，穿越结束后信物都会莫名消失，还好，还好笛子还在，她还有机会再见到许朝歌。
　　祁牧野又在医院观察了一个多星期，接二连三的心脏骤停让医生不敢轻易放她出院，同样的检查做了好几回，祁牧野没有丝毫反应，她想她得好好的，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想再次见到许朝歌。
　　祁牧野很少用手机，想知道什么就让管能俪搜来读给她听。许朝歌的博物馆仍然存在，考古专家已经着手发掘主墓室，预计明年就能初步完成。
　　管能俪还没读完，祁牧野就闭眼表示不想再听下去了。直至现在，她仍不能接受她与许朝歌之间的距离，不能接受她们阴阳两隔的事实，即便相遇之初她便明白，许朝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已经化为白骨的先人，她仍无法直面现实。
　　管能俪将笛子带到病房内，每每无人之时，祁牧野都将它拿出来，盘坐在病床上，对着窗外细细抚摸。大概是时隔千年终于物归原主的缘故，这支笛子经历了那么多，没有任何保养，依然保持着祁牧野初见时的模样。
　　祁牧野在床上一坐能坐一天，看太阳冉冉升起划破黑暗，看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与自己对视，看晚霞翻滚着彩云，染红整个世界。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祁牧野默默叹道。
　　陆存站在床帘外不知如何应对，他站在那，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做斗争，直至隔壁床的家属过来，他才说服自己拉开床帘，直面眼前这个被宿命捉弄的苦命人。
　　“对不起。”他开头便这么说道。
　　隔壁床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去。
　　祁牧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干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陆存看向她周边的医学仪器，内心的愧疚再度上升一个层次：“我不知道你会到这个地步。”
　　“她没跟你的先辈说吗？”祁牧野淡淡问道。
　　陆存低着头：“她并没有什么都说了。”或者说，她没时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个清楚，“我只知道你见到她的画像会心痛，她的笛子会带你回去见到她，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伤害这么大。”
　　“我们差一点就成亲了。”祁牧野看向陆存，勾勾唇角，自嘲笑道，“就差五天，她便是我的妻子。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她的所有苦难都是我引起的，我就是那个抛弃她的人。”
　　“在那个时代，我突然离去，她会经历什么，你能想象吗？”
　　“亏我还一心想拯救她，到头来，我是最大的恶人。”
　　“祁牧野，你不要这么想，她从来不会怪你，不管重来多少回，她依旧会选择你。”
　　祁牧野摇头：“但我会怪我自己。”她看着手中的笛子，有气无力道，“我不该这么自负。”
　　“祁牧野。”陆存看了眼隔壁床，压低声音，“许朝歌从来不觉得你有哪里不对，不然也不会让我们世世代代等待你的到来。她命运的不幸，是因为时代，是因为人性，不是因为你。我相信，在许朝歌的人生里，你是像光一样的存在。”
　　祁牧野却依旧自嘲笑道：“但如果没有我，她不用承担那么多，一辈子普普通通，过着平凡而稳定的生活。”
　　“若真按你这么说，那还是许朝歌吗？”
　　祁牧野有略微的怔愣。
　　陆存凑近一声，好生劝道：“若是给许朝歌两个选择，你觉得她会选择你刚才说的生活吗？祁牧野，我始终坚信我对许朝歌的初始印象，我也相信，不管给你多少次的选择，你也依旧会教她读书识理，你依旧会让她成为自信、坚强又勇敢的自己。”
　　“祁牧野，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的。许朝歌选择的，是博学广智、从容处世、不计较得失的祁牧野，而不是现在这样颓丧、不断陷入内耗的你。”
　　祁牧野低头没有言语。
　　她何尝不知此种心态是万万不能取的，可她又怎能不责怪自己？若没有她，若没有她……
　　“祁牧野，你们二人是互相成就彼此，不存在谁亏欠谁，我虽了解得不多，但你们的故事，是我们家族世代口耳相传的佳话。正视彼此的命运，把握剩下的缘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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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 73 章
　　待祁牧野接受了事实，医生也准许她出院了。管能俪也放弃了自己的爱好，搬进祁牧野家中照顾她的起居。
　　管能俪一直放心祁牧野，所以自小就对她是放养的状态，她不喜欢传统的鸡娃模式，她觉得孩子对于父母来说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孩子的人生应该由孩子自己决定才是，所以关于祁牧野的决定，只要不是过于离谱的，管能俪都给予充分的支持。
　　直至祁牧野接连住院，直至女儿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她才惊觉这么多年，她对这唯一的女儿了解太少，她不觉得之前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只是对祁牧野的关心太少，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什么烦恼，是什么让她如此痛苦，又是因为什么，让她接连住院。
　　管能俪与祁明都没有心脏病的家族病史，他们的女儿不该有什么问题，加上最近祁牧野老是对着空气发呆，对着墙上的女子愣神，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她担心祁牧野又出什么岔子，便与祁牧野住在一起，时刻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空闲时候，祁牧野会对着电脑四处搜索资料，她对台湾的事情关注很少，但也偶尔刷到台湾偷渡客的新闻，网上关于此的报道数不胜数，她手上唯一关键的信息就是1954年这一关键年份。
　　陆琦留下的地址在网上也没有搜到，毕竟过了将近七十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陆琦记忆中的家势必会与现实有所偏差。
　　“小牧，休息一下。”管能俪端来一盘蒸苹果劝说道。祁牧野现在脾胃虚弱，碰不得凉的，吃的任何东西都得蒸熟才能入口，不然准要受凉拉肚子。
　　“妈妈，我想去一趟山东。”祁牧野抬起头，突然说道。
　　管能俪的动作一顿，转而笑道：“可以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妈妈陪你，我也好久没有去山东了。”
　　管能俪的执行力极强，她问清祁牧野的目的地与时间打算，当晚就订好了车票与酒店。祁牧野的身体状况无法乘坐飞机，管能俪便与她一起选择火车。好在现在铁路发展迅速，即便是去山东，也不过三四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临近年关，管能俪担心祁牧野去枣庄冻着了，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臃肿的粽子。祁牧野回想起那个冬天，许朝歌也是这般把她包起来，强制她在家休息了好一阵，她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露出久违的微笑。
　　“小牧，你之前说的那个女孩就在枣庄吗？”见祁牧野难得心情愉悦，管能俪试探道。
　　“不是。”祁牧野摇头回答，“她是尹江人，她......”祁牧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没事。”管能俪拍拍祁牧野的手背，安慰道，“你不想说就不用勉强自己，妈妈不会逼你。”
　　“我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管能俪也知道许朝歌，她给祁牧野取的名字就是来源于许朝歌，只是，该如何向自己的妈妈解释她喜欢的人就是那位被诟病千年的，管能俪印象中的女贪官？
　　“没关系的，妈妈不是非要知道，你不要有负担，妈妈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祁牧野偏头看向窗外，外面的风景疾速向后退去，正如她回到铭朝时看到的那般。耳机里正放着无与伦比的美丽，无论是曲调还是歌词，无一不揪着祁牧野的内心。
　　我知道你会做我的掩护，当我是个逃兵。
　　祁牧野在心尖叹息。她是历史的逃兵，不论她的消失有多离谱，许朝歌每次都会给她打好掩护，她依旧是体面的中原祁牧野，她依旧受尹江百姓的爱戴。而她一切幼稚行为招致的报应，全由许朝歌承受。
　　许朝歌该是如何度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妈妈。”祁牧野靠在管能俪的肩头，“我好喜欢她。”
　　管能俪心疼地揽过祁牧野的肩头：“喜欢人是一件好事，我们好好对待这份喜欢问心无愧就行。”
　　“但我的喜欢只会伤害她。”
　　管能俪回想起祁牧野苏醒后的那两句呢喃，心里明白个大概，她晃晃祁牧野的肩膀：“喜欢便是喜欢了，哪能计较那么多？你若实在不忍伤害她，那就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有时候对方过得快乐，可能比真的在一起还要幸福。”
　　她们在酒店休整了一晚便启程寻找陆琦的老家。大多数当地人对这个地址都没什么印象，众口不一，甚至有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祁牧野害怕错过，干脆一个个都找过去。
　　当初的原住民大多都已作古，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思路也不是很清晰，与他们交谈一句要费很大劲，她们在枣庄待了两个星期，也只问出个大概来。
　　“陆琦？”老奶奶眯着眼睛，手掌拄在手杖顶端，舌头顶着假牙，含糊不清，“就是那个女医生。”
　　难得遇上认识陆琦这个名字的人，祁牧野内心有些激动，她干脆蹲在老奶奶身前，仰头道：“对，她是医生，从英国留洋回来的女医生。”
　　今日是难得的晴天，伍爱弟像往常一样在家门口晒着太阳。年纪大了，早年受的伤一受寒就开始发疼，只有在这样的暖阳中晒个半天，才能稍稍缓解疼痛。她已经八十五岁了，儿孙都去外面闯荡，独留她在这，守着过去的回忆。
　　有多久没提起陆琦这个名字，多久没触碰那段岁月了？
　　岁月在伍爱弟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她的眼睛不再像年轻时候那般水灵，充满光芒，岁月让她的眼睛逐渐浑浊，眼皮耷拉着，看不出往日的容貌。纵如此，回忆起那段峥嵘岁月，她的脑袋如往日那般灵光。
　　飞鸟在空中翱翔，伍爱弟眨着浑浊的眼睛，视线跟随着空中的飞鸟，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我当然认识她。”伍爱弟用手杖指着自己的左腿，大着舌头，“我这条腿还是陆大夫接好的呢！”
　　祁牧野喜出望外：“奶奶，你可认识陆琦的母亲？”
　　伍爱弟轻哼一声：“当然认识，陆大夫走后，她母亲还是我亲自送走的。”
　　祁牧野有一瞬间的落寞。虽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听到对方早已去世的消息，她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奶奶，她母亲现在在何处安息？”
　　伍爱弟却反问道：“你是何人，问这个做什么？”陆家一脉在那几年几近凋零，唯一幸存的陆琦也被带去了台湾，自此了无音讯，几十年来，从未有人打听陆家的消息。
　　祁牧野回答：“我与陆大夫有几面之缘，她挂心着老家的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回山东告知她的母亲，她在那一切安好。”
　　伍爱弟：“她现在——”
　　祁牧野低着头：“上次见面的时候，她一切安好，她在那边的生活还算安稳，只是日夜牵挂着故乡，生活再安逸都不如回家一趟。”
　　伍爱弟点点头，算是满意这个结局：“人生海海，还是要落叶归根啊。”
　　祁牧野与管能俪一同坐在伍爱弟的家门口，看夕阳西下，听伍爱弟讲述她的那段光辉岁月。
　　“别看我那个时候不过十几岁，人还没人家刺刀高。”伍爱弟捏着手杖在空中挥舞，“我们鲨起鬼子来，一点都不逊于别人。想当年，我们队长带着我们几个姐妹深入鬼子内部，几个姑娘的大刀直接往鬼子头上砍去，全然不怕鬼子的刺刀。”
　　她咬着假牙冷哼一声：“就算是我这般年纪了，鬼子要还敢来冒犯，我豁出这把老骨头也要提着刀与他们会一会，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这个老朽的脊梁骨硬！”
　　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橙黄色的柿子高高悬挂在枝头，临走前，伍爱弟说什么也要上树给两人带几个柿子。
　　祁牧野担心出什么差池，脑袋摇成拨浪鼓，伍爱弟却是犟得很，说什么也要给摘几个回去。
　　“我年纪大了，腿脚还灵活的哩！”她拄着手杖走到树底下，将其搁在树干上，手指扣着树干的纹路上，动作虽不灵敏，但也算连贯，看不出眼前这老妇人已有八十五岁高龄。
　　祁牧野一直在树下张着手，以防伍爱弟不慎掉下来。她从小就接受了爱国教育，说起近代史依旧热血沸腾热泪盈眶，像伍爱弟这样的女中豪杰更是让她钦佩。她的身体虽然娇小，腿脚虽然不便，但仍不妨碍她的拳拳赤子之心。性别向来不是感情的划分标准，心才是。
　　“你要是有机会再见到她，跟她说，我这边一切都好，她的母亲晚年也很安详，我没有辜负她。”伍爱弟将一袋子柿子交给祁牧野，嘱咐道，“她若还健在，你跟她说，家里种的柿子又熟了，要是有机会，就回家来看看，家里一直有人在等她。”
　　天色渐晚，伍爱弟所说的墓园离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祁牧野与管能俪商量一阵，决定回酒店休整过后再去墓园拜访。
　　毕竟安息者于她们而言都是长辈，这般仓促前去太不礼貌。
　　“妈妈，你不会好奇我为什么来这，为什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医生吗？”回酒店的路上，祁牧野忍不住问道，按照常人的思维，祁牧野从未去过台湾，又怎么会认识与自己相差那么多的人？又怎能会不远万里去寻找一个早已故去的人。
　　“好奇啊。”管能俪坦然，“但你是我的孩子，我肯定相信你，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等你准备好了，想跟我说了，妈妈再听你说。”
　　“妈妈之前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以至于对你的心事不甚了解，往后妈妈会多关心关心你，你要是能走出来，愿意跟妈妈说了，妈妈随时愿意倾听你的烦恼。”
　　“你愿意讲了之后，记得跟妈妈说，好吗？”
　　祁牧野看向窗外，有些哽咽，她整理好情绪，回头看向管能俪：“会的，妈妈，我会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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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 74 章
　　墓园远离市中心，母女两人买了鲜花和糕点，在手机上叫了车，一同前往墓园。她们人生地不熟的，担心找错位置，在上车前与司机再三确认，这才安心前往。
　　祁牧野有些水土不服，她在夜里受了凉，犯了鼻炎，鼻子被擦得通红。管能俪担心又出什么事情，愣是在她的羽绒服上又戴了一圈围巾，除了行走所需露出来的部分，其余都被管能俪包裹得严严实实。
　　墓园很大，分了好几块区域，管能俪拿着纸条跑去问管理员，留祁牧野站在大门口等待消息。枣庄还是要比想象中的要冷一些，但由于全球变暖的缘故，在体感上倒是与一千多年前的尹江没什么区别，就是稍微干了些，她的脸上破了好几处皮。
　　她仰着头，双手缩在衣兜里，眯着眼观察这座墓园。这便是人一生最后的归宿，青山绿水，在城市的角落静静地守望整个世界。她突然开始好奇人死后是否也有思想，在转世投胎之前，是否游荡在人间，观察挂念之人的生活？
　　若是这样，死亡似乎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可以见到自己牵挂的人，可以在这山脚下，沐浴着阳光发一天的呆，没有任何烦恼需要她牵肠挂肚，她只需要等待，等待着下一次轮回，等待着下一场重逢。
　　她想起了许朝歌。许朝歌是否已入了轮回，会不会她的魂魄已附在他人的身上，会不会许朝歌其实曾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只是换了个面容她无法相认？
　　这个想法安慰到了祁牧野。她想，三界就这般大，能量是守恒的，一个人离去，必有一人诞生。许朝歌的转世，或许是还在上学的小妹妹，或许是正在职场上奋斗的杰出女性，或许是像伍爱弟一般，每天与日月相伴，过着宁静祥和的生活。
　　但欣慰是一方面，思念是她无法忽视的羁旅。离别一个多月，她已然开始了自己的思念，那颗思念的种子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在现实的苦痛浇灌下茁壮成长。
　　“走吧。”管能俪的话打断了祁牧野的哀愁，她指着右前方的那片区域，“管理员说是在那。”
　　每一排墓碑都有对应的编号，管能俪领着祁牧野步步上前，对着纸条仔细核对上面的信息。祁牧野大病初愈，走几级台阶就要喘，管能俪担心运动量太大，她的心脏受不了，走上一阵都要刻意停下来核对信息。
　　祁牧野看破不说破，她现在确实不能一口气走到尽头，身体的损耗在日常生活中显露出来。她有些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按照现在这个状况，她无法确定自己还能穿越几次，若是在这个世界上离去了，她岂不是永远都见不到许朝歌了？
　　“在这里了。”管能俪在一个路口停下，站在道路的外侧，指着里面说道，“从里往外数第三个就是了。”
　　她没有跟着祁牧野进去，而是站在路口看着女儿处理自己的私事。她的女儿三十多岁了，可现在走起路来还像小时候那般踉跄、虚浮。在管能俪眼中，祁牧野是一个成年人，但她更是自己的女儿，世上还有谁能比父母更挂心自己孩子的身体？
　　管能俪叹了口气，后退几步靠在墙边，抬头祈盼上天能让自己的孩子过得轻松一些，哪怕将报应全落在自己身上。
　　墓碑很好找，伍爱弟告知了陆琦父母的姓名，祁牧野抬眼确认一遍，将带来的鲜花放置在墓碑前头。
　　陆公福生偕配王氏凤莲之墓。
　　祁牧野蹲下身，拔除周边的杂草，擦拭着灰尘，代替陆琦一遍遍抚摸两人的遗像。
　　“王阿姨。”祁牧野将糕点一一摆上，“听伍奶奶说您生前最爱吃这三样，晚辈今日给您带来了。”
　　“晚辈见着陆琦了，她在尹江过得很好，就是心里一直记挂着您，特地托我来向您知会一声。陆琦现在还是一名医生，尹江几十万百姓全仰仗陆琦与另一位宋大夫的医术。您将陆琦培养得很好，她救了很多人，大家都很喜欢她。”
　　“您泉下有知，应该可以安息了吧。”听伍爱弟描述，王凤莲直至死前还牵挂着远赴台湾的小女儿，记忆紊乱了也不断叫着陆琦的名字，只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她到死都没再见到陆琦。
　　关于陆琦的去向，祁牧野还一无所知，她在枣庄又待了一段时间，寻找关于陆琦的踪迹，但都一无所获。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有太多像陆琦这样的女性，一个人跌宕起伏的一生在时代的大背景面前，不过如一粒灰尘一般渺小。
　　轻轻一吹，就是一个人血与泪的青春。
　　年关将近，出门闯荡的游子在年底终于有机会回到故乡的怀抱。祁牧野最后看了眼枣庄的站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抬腿进入车门，离开了陆琦心心念念的故乡。
　　尹江的大街小巷已经挂上了灯笼、中国结，每个商场都人潮汹涌，每个家庭都在积极准备着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往年除夕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家中度过，今年也不例外。因为祁牧野的身体状况，祁明甚至提前好几天回家，守着祁牧野，守着自己的小家。
　　守岁这样的活动祁明很少参加，他单位的事务繁多，往往春晚还没结束，他就困得不行，打着哈欠回卧室休息了，这么多年，只有管能俪与祁牧野能坚持到春晚结束，迎接新年的钟声。
　　“妈妈，你知道吗？其实一千多年前，尹江的除夕比我们现在还要热闹。”祁牧野看着窗外的烟花，对管能俪说道。
　　“哦？”管能俪顺着祁牧野的视线向外望去，“都有什么活动，说给妈妈听听。”
　　“那个时候大家守岁的观念可比我们现在要强多了。”母女二人一同望向祁明的那个卧室，里面正传出轻微的鼾声，两人相视一笑，“除夕那夜难得没有宵禁，百姓倾巢出动，街上的摊贩与游客比我们的十一假期还要多。街道两边卖着各色的小吃摆件，几个好友一同出游，大街上张灯结彩，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氛围。”
　　“那个时候比现在冷多了，估计和我们之前去的枣庄差不多冷，百姓希望能迎来温暖的一年，驱逐严寒，于是在除夕晚上举行驱傩仪式，素不相识的一群人戴着面具，聚在一起绕着尹江跳舞。”她回想起当初的场景，不禁笑道，“古人的精力真的是用不完，这般高强度的运动，他们能持续好几个小时。不过当时氛围在那，即便觉得累了，估计也会下意识忽略。”
　　“那时候也会整点报时，钟声敲响，远处会准时点燃烟花，大家可以与心爱之人相拥在桥头，一起欣赏绚烂的烟花，一起许下对未来的期盼。”
　　“只是这些活动渐渐就失传了，现在也就只能在史书上看到这些记载。”祁牧野惋惜道。
　　管能俪也跟着叹息：“真可惜啊，真想见见当时的盛况。”她伸手摸摸祁牧野的脑袋，欣慰道，“我们小牧真厉害，知道那么多，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选历史了。”
　　祁牧野躲开管能俪的手掌，抿嘴摇头：“才不要，当爱好成为生活的工具时，这份喜欢就变质了。”
　　管能俪搂着祁牧野的肩膀，晃悠道：“我们小牧看得真通透。”
　　祁牧野笑道：“遗传你的。”
　　管能俪点点头：“这本事不错。”
　　自医院的那次见面后，祁牧野就再没见到陆存，他再没有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祁牧野也不再主动找他，因为一见到陆存，她就会猝不及防地想起许朝歌，她的情绪就会崩溃。
　　虽然即便没有陆存，祁牧野依旧会回想起在铭朝的点滴，但她还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祁牧野了解自己，一旦陷入思念的漩涡，她便再无出逃之日。祁牧野不想成为行尸走肉之人，她要克制、隐忍地思念许朝歌。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走路的频率缓慢，如老年人一般漫游在尹江的各个角落。她最常去的，还是尹江人最熟悉的大运河，那条孕育她生命的河流。
　　尹江的冬天很少有晴天，就连天气预报都无法准确预估什么时候会下雨，可能半小时前还是艳阳高照的，转眼间就突然变了脸。
　　每次放晴，祁牧野必会去运河边看看，走走停停，坐在岸边静静感受风的呼吸。这条运河是她与许朝歌唯一的联系，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朝歌了。
　　她很想再见许朝歌一面，想到最近已经出现了幻听，时常能听到许朝歌呼唤自己的名字，梦醒时分，总觉得许朝歌就在身边，可伸手一碰，皆是空空如也。
　　她时而在运河边发呆，时而汇报自己的近况，好似这样，她的想念便能得到回响。
　　“我最近在学种菜。”祁牧野翻着相册笑道，“这样下次回去的时候就不愁吃了。待我学了技术，就教给大家，这样大家就都不会挨饿了。”
　　“要是能将我们的水稻种子带过去就好了，这样千秋万代都不会再有饥饿。”
　　年初的行人很少，偶尔走过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瞧见祁牧野的身影，不过也就奇怪地看上几眼，再度赶路。时代在发展，生活的节奏逐渐加快，大家都在自己的世界中忙碌着，无暇关注旁人是怎样的精神状态。
　　运河边的柳树已是光秃秃的一片，几滴雨珠落在手机屏幕上，祁牧野抬头望着天空，眯着眼被雨水拍打着。这场雨来得格外突然，祁牧野的身上还带着阳光的暖气，突然被掉落的雨珠稀释。
　　她没带伞，也没做好躲雨的准备，她愣愣地看着雨打河面泛起的涟漪，漠然地接受雨水的洗礼。
　　“我好想你。”雨水混着泪水，顺着祁牧野的下巴钻进她的衣领。有时候人的无助就是那么突然，一件猝不及防的小事就能击破她的心理防线，将她长久以来树立的防御毁得支零破碎。
　　祁牧野不想回家，她不想面对管能俪担忧又克制的目光，不想再往母亲心中再添一丝忧愁。她茫然地走在大街上，任雨水打湿她的衣服，任寒气钻进她的每个毛孔，任大雨冲刷她的一切，让整个世界颠倒。
　　要是这场雨能洗刷她的记忆就好了，若她不曾认识许朝歌，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撕扯挣扎。
　　可她又很不舍，她想要这段记忆，她珍重这段回忆，她爱她们仅有的相处。
　　路上不时会有几个热心的女生撑着伞过来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关心她，甚至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祁牧野木然地望着她们，忽然想起若是许朝歌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定是要心疼不已。
　　泪水突然开始泛滥，祁牧野红着眼眶，委屈地看向眼前的两个女生：“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女生撑着伞，心疼地拥抱她，拍着她的肩膀：“没事，有我们在呢，我们带你回家。”
　　祁牧野摇摇头：“回不去，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
　　女生拉住她冰冷的手指，另一人拿出纸巾擦拭她脸上的雨珠，安慰道：“没关系，就算你忘记了怎么回家，我们还可以找警察，他们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祁牧野无望地闭上双眼，拿下身上的衣服还给女生，如在铭朝那般向她们拱手道谢：“谢谢，但他们也找不到。”
　　她麻木地向前走着，全然不管旁人异样的眼光，她的心如一潭死水，只有巨大的悲伤在深处暗流涌动。鞋子浸满了雨水，走着有些沉重，她走得缓慢，仿佛行走只是她机械性的动作，她不想停下来，她只能这样走下去，只有走下去了，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祁牧野！”陆存突然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腕，撑着伞挡在她的头顶，“你在干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让许朝歌知晓了，她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陆存的出现扯掉了祁牧野最后一丝体面，平静的水面下出现巨大的漩涡，搅动着内心的所有情绪。祁牧野抓着陆存的肩膀，无助道：“陆存，我走丢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入她的嘴角，舌尖尝到丝丝苦味。她的手臂滑落，转而抓住陆存的手臂，低头痛苦：“我明明已经学会了东南西北，我会认识方向了，但我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几句话抽去了她所有的力气，将她的理智摔成碎片。祁牧野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不断溅起的水花，在雨中狼狈大哭。
　　路灯同时亮起，映着两人的倒影。雨声与车流声掩盖了心碎的声音，城中点起万家灯火，传出刺耳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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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第 75 章
　　雨依旧无情地落向世界，打在伞上，发出“砰砰”的声响。陆存穿着黑色的大衣，手持一把黑色长柄伞，伸手偏向祁牧野，他低着头，站得笔直，侧脸忽明忽暗，他就像是旁观众生万象的神明，清醒地看着故事走向既定的结局，可眼中却流露出不经意的悲悯，雨滴沾湿他的睫毛，掩去他一时的心软。
　　他安静地站在祁牧野身边，耐心等待她发泄内心的悲苦，待祁牧野平静下来，他便又成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旁观者，弯腰搀扶起她，与她一起走在尹江的大雨中，送她回家。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个家并不是祁牧野迫切想回的家，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他的使命，不仅仅是找到祁牧野，更要守好这人，确保她与许朝歌之间的缘分不被辜负，确保她身心健康，待下次重逢，许朝歌也能安心一些。
　　在那个世界，她们二人守住了他的先人，那么在这个世界，便由他代许朝歌守住她所珍视的人。
　　“陆存，又是一个新年。”祁牧野突然开口，她的身体冰冷，即便开口，也不像常人一样能哈出一口白气，“我每年都能和我爸妈度过一个团圆的年，每个新年都格外圆满。”
　　“但是她没有。”祁牧野转头看着陆存，眼中是难以克制的心疼，“每个除夕，她推开家门，迎接她的只有漆黑稀薄的空气。我回到这个世界，依旧能与家人聚在一起，烤着火看着春晚，度过温暖的除夕。但是她没有，她无法这样。”
　　“陆存，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想回去吗？”祁牧野揩掉眼角的泪花，继续说道，“她在尹江就只剩我一个家人了，她只有我了。要是连我都离开她了，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人，没人能在她无助的时候抱住她说一声没关系，没人能为她在家中点一盏烛火。”
　　“世人皆说她足够坚强，但她的坚强又何尝不是无奈之举？”
　　“我知道。”陆存点点头，他的手指轻抬，想伸手抱抱身旁这人，可又觉得眼下这人需要的，绝不是自己的拥抱。他复又握拳，扭头看向路旁的车流，叹息，“不管哪个时代，最了解她的人只有你。”
　　“但是我觉得，她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心中一直抱有希冀。她不知道何时会与你重逢，但只要等下去，总会再见到你的。不仅是见到你，而且是见到健康、乐观的你，正如你们初见时那般。正是因为这份期待，再煎熬的岁月似乎都不过如此。”
　　“有你在，只要你依然在她心里，她就不是一个人。你们之间有那么多回忆，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陆存并没有将祁牧野送回家，他目送着她走进小区的大门便转身离去。他相信祁牧野是个理性的人，就算是为了许朝歌，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哎呀，囡囡！”瞧见祁牧野的模样，管能俪手中的拖把失去支撑，直直地摔在地上，她半张着嘴，呀了一声，张着手快步走过去，将湿漉漉的女儿拥入怀中，“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啊？怎么湿成这个样子？”
　　“妈妈，外面下雨了。”祁牧野老实回答。
　　“哎哟。”管能俪脱下祁牧野身上灌满水的外套，将她迎回房间，第一时间打开电暖器，拿出毛巾擦拭着她的湿发，“下雨了你打电话给我嘛，妈妈出来接你，淋成这个样子感冒了怎么办？”
　　祁牧野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伸手抱着管能俪。世间所有的委屈在妈妈的怀中都将被稀释。
　　“好了，没事了。”管能俪先是一愣，转而轻拍着祁牧野的肩膀，像在她儿时那般，“慢慢的都会好起来的。”
　　祁牧野烧了两天，接连的病痛让她消瘦不少，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电暖器每日都对着她，使她的脸上难得泛起一圈红晕。高烧时，祁牧野的脑袋都是迷糊的，口中不断喊着许朝歌的名字，在梦中，从她与六岁的许朝歌相遇起，一帧一幕，与许朝歌的这段回忆如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着，梦中的美好画面让她不忍再度醒来。
　　“妈妈。”祁牧野半坐在床上，抬眼看着床边的管能俪，“如果我为了别人而选择离开你，你会失望吗？”
　　管能俪将体温枪贴着祁牧野的额头，滴声后收回看了一眼，看着显示屏的数字，松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盯着祁牧野：“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妈妈的答案是不会。”
　　“可是你们将我辛苦养大，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我长大了却不能留在你的身边孝顺你，你真的不会后悔生下我吗？”
　　管能俪笑着撩开祁牧野的刘海，自生病后她就没有理发，现在刘海都有些遮住眼睛，像她高中时一样呆呆的。
　　“小牧，爸爸妈妈生下你，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爱你，而不是为了生养一个后代给自己养老。在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自你呱呱坠地，从你成年之日起，你就是一个独立的人格，任何人都无权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妈妈爱你，所以任何能让你开心的决定妈妈都会全力支持。如果说你的选择是离开我们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结果，妈妈会有些难过，但只要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妈妈怎么样都乐意。”
　　“对不起。”祁牧野握住管能俪的手，满心愧疚，“我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生出了离开的想法。”
　　“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管能俪摸索着祁牧野的手，这个初见时不如自己掌心大的手现在竟然比自己的手还要大了，她温柔地看向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儿，突然明白身为父母的最后一课或许就是放手，“你要是真的特别喜欢那个姑娘，那就放手去追吧，妈妈永远支持你。”
　　“不过，记得跟那个姑娘说一句，阿姨也很喜欢她。”
　　“要不，带我一张照片过去，让人家姑娘知道，我不但开明，还很貌美。”
　　祁牧野被管能俪逗笑。
　　病愈之后，祁牧野便随身带着那支笛子，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回去的机会，她想尽早回去，回到许朝歌的身边。
　　她最常去的地方依旧是运河，过了惊蛰，岸边的生物渐渐苏醒，那一整排柳树也开始抽出新芽，春天即将到来，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许朝歌的博物馆重新开放，笛子的展位上面摆着复制品，比原身更具光泽，少了岁月的沉淀，少了来自其主人的情感浸润。
　　不时有几条船舶载着货物从眼前驶过。千百年来，这条运河一直连接着南北两地，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朝歌，春天要来了。”祁牧野抚摸着笛子上的纹路，微笑着。这是许朝歌花了五年才满怀欣喜地送到自己眼前的礼物，其中不知道承载着多么沉重的思念。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点着烛火，笨拙地尝试着陌生的事物，只为自己一个惊喜的笑容，只为一起迎接属于她们的，新的生活。
　　一滴雨珠落在祁牧野的指甲盖上，尹江的雨就是这般突如其来，让人防不胜防。雨珠坠落带来的震感让祁牧野心尖一颤，仿佛衍武二十五年那般让人悸动。心头泛起熟悉的酸痛感，祁牧野欣慰地抬起头，就让这大雨一直落下，她张开双手，嘴角带着笑容，迎接属于她们的新生活。
　　“朝歌，好久不见。”
　　她的身子缓缓倒下，伴随着路人的惊呼，坠入河中。
　　待她再次睁眼，入目皆是苍茫一片，周遭氤氲着湿气，沾湿她的碎发。祁牧野双手撑着草地，迷茫地观察周边的事物。她应该在一处山头，刚下过雨，土壤还是湿的，草间沾着水珠，浸湿了她的衣物。
　　祁牧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但她清楚的是，她回来了，她回到了铭朝，回到了许朝歌身边。
　　“姨姨，给你。”远处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谢谢，婉婉真棒。”熟悉的声音穿过祁牧野的耳膜，使她为之一震。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草地上站起来，半弯着腰向前冲去。
　　这含笑的声音祁牧野是何等的熟悉？她数不清在梦中回忆了几回，那可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估计两个世界的身体状况都是有所联系的，祁牧野两腿发软，没走几步便又摔倒在地上，她顾不得四肢的疼痛，顾不得手掌上皆是湿软的泥土，顾不得下巴上被擦破的伤口，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朝声音的源头跑去。
　　她跑几步都要摔个一跤，本就脏污的衣服上都是泥渍，直至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祁牧野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许朝歌正背着篓筐，牵着一个稚嫩的女孩，不时弯腰摘下地上的野菜，反手扔进背后的篓筐内。她的表情如上一次那般温柔，低头辨认野菜时依旧是那般细致认真。女孩似是刚学会走路，踉踉跄跄的，走上几步就身子一歪，往草地上倒去。许朝歌轻笑一声，摇头将女孩抱起，拍去她身上的泥土，捏捏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叮嘱。
　　“朝歌。”祁牧野轻声唤道，她握着拳头，重新站起身，朝心心念念的人跑去。她跑得着急，还没站稳就开始奔跑，没跑几步便又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又迫不及待地朝前跑去。
　　远处的动静吸引了许朝歌的注意力，她抬眼朝远处望去，只见一个分不清是白色还是黑色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朝自己奔来。那人身上穿着奇怪的服饰，扎着奇怪的头发，四肢极不协调，走路比身旁这个一岁多的娃娃还要歪歪倒倒，就连娃娃都知道要站稳了才能行走，这人却是连站稳都等不住，弯着腰降低重心，发疯了一般朝自己奔来。
　　许朝歌再度眯眼，似是在分辨事实与梦境，直至这人在自己面前又重重地摔了一跤，她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这个笨拙的身影真是自己等待了许久的归人。
　　随着距离的逼近，这人愈加迫不及待，双手撑地，连站都没站起来就想着往前跑，最后又是脸朝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许朝歌扔下篓筐，同样朝那人奔去。
　　“朝歌。”祁牧野用尽全力呼唤，再度起身，奋力向她奔跑。
　　由于过度激动，祁牧野软了双腿，在许朝歌身前滑跪过去，许朝歌张着双手，奔跑着，半弯着腰迎接归人。
　　两人跪在草地上相拥。
　　“朝歌。”祁牧野在许朝歌怀中委屈地喊道。
　　“我在。”许朝歌抱着祁牧野，手掌贴着后背，真真切切地感受她的存在。
　　“我走丢了。”她红着眼，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中摇摇欲坠，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我找不到你。”
　　“没事。”许朝歌擦去她的眼泪，耐心安慰道，“现在你找到了，我就在这。”
　　祁牧野的身上满是泥污，脸上也是干涸的泥水与草屑，身上的衣物尽湿，嘴唇干裂，眨着眼睛可怜兮兮：“我找了好久好久，想了很多很多办法，就是找不到你。”
　　许朝歌心疼地拥她入怀：“没事了，你找到我了，我抱着你，不会再走了。”这话说的，好似离开的人是许朝歌自己。
　　她摸着祁牧野身上的衣物，加紧这个拥抱：“怎么衣服这般湿？”
　　祁牧野用尽全力抱住这个想念已久的爱人：“下雨了。”
　　“好了，现在雨停了。”许朝歌轻笑一声，“我们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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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 76 章
　　“姐姐，我们去那，那儿有好大一片。”叶珉仪背着篓筐朝许朝歌大步走去。她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般一惊一乍，她刚从另一处山头过来，找到一片未被人寻到的野菜地，当即便转身通知许朝歌。
　　许朝歌没有回应她，叶珉仪没往心里去，只以为许朝歌正忙着自己的事，不远处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叶珉仪快步走过去，生怕刚找到的好地方被别人抢了去。
　　许朝歌正跪在地上，并没有注意到叶珉仪的身影。叶珉仪放慢脚步，弯着腰，脖子前倾仔细辨认许朝歌身前那人。
　　他穿着圆鼓鼓的衣服，上面满是泥渍，看不清衣物原本的颜色，款式也是叶珉仪从未见过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头发上夹着几根草屑，一双脏兮兮的手正搂着许朝歌的腰身。
　　许朝歌正低头与那人说着什么，神情温柔，像是哄小孩一般注视着他的眼睛，拇指不时揩过他的脸颊，擦拭他脸上的脏污，指尖特地绕过下巴上的血渍，心疼地在周围打转。
　　叶珉仪无法辨认出那人的身份，但这世上，能让许朝歌露出如此神情的，除了那个负心汉还有谁？
　　叶珉仪瞬间癫狂，她尖叫一声，发疯了一般冲过去，将许朝歌怀中那人推倒在地，跪在地上疯狂地捶打那人的肩膀：“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到这来干什么！你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
　　她喊得撕心裂肺，手上的劲也不容小觑，虽穿着羽绒服，祁牧野还是痛得闷哼几声。
　　“珉仪！”许朝歌推开叶珉仪，将祁牧野护在身后，喝道，“住手！”
　　“姐姐。”叶珉仪起身就要绕过许朝歌去揪祁牧野的领子，“他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这些年你受的委屈你不记得我可不敢忘记！”
　　说着，她便伸手捶打许朝歌身后的祁牧野，声泪俱下：“就是因为你这个负心汉，就是因为你这个负心汉！”
　　心中有愧，祁牧野没有躲避。她自然知道她离去后许朝歌要面对怎样的非议，面对叶珉仪的指控，她无法反驳。
　　身旁的小孩从未见过如此画面，眉头一皱，嘴巴一张，放声哭了起来。
　　叶珉仪这才反应过来身旁站着孩子，她回过身去，抱住大哭的孩子愧疚道：“婉婉不哭，婉婉不哭，阿娘吓到你了。”
　　“珉仪，你不懂。”许朝歌转身搂着祁牧野的肩膀，低声询问她的伤势，“她的离去，实在是无奈之举。”
　　“有什么无奈之事能让她接二连三地不告而别？他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吗？大婚前夕不告而别，你会面对什么，他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姐姐，天下好男儿这般多，你为何就痴情于他一人？我就不信这世上再找不到钟意姐姐的男人。”
　　“叶珉仪！”许朝歌难得喊了她的全名，“他人的感情与我何关？我只知道我钟情她，我这辈子只要她一人。我已收下了她的聘礼，定了婚期，自两年前起我便是她的妻子，不论她如何，这点永远都不变。”
　　“聘礼？”叶珉仪冷笑一声，“这算哪门子聘礼，他下聘礼的钱都是你还的。我就没见过这样窝囊的男人！”
　　“夫妻一心，夫君有难，我作为妻子自然是要鼎力相助。”许朝歌软了语气，“珉仪，我知道她的为人，她次次离去皆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我这个妻子都不信任她，这世上便没人敢相信她了。”
　　“姐姐。”叶珉仪无奈道，“你向来冷静清醒，怎么一遇到关于他的事情就变得执迷不悟了？”
　　许朝歌看着怀中一直低头不语的祁牧野，笑道：“我倾心于她不叫执迷不悟。”
　　她摸着祁牧野身上的衣物，对叶珉仪说道：“珉仪，我要带她回家一趟，没法与你一起摘野菜，今天就辛苦你一下。”
　　说罢，不等叶珉仪回应，拉着祁牧野转身就走。
　　下山还有很长一段要走，祁牧野的身体还未恢复，被许朝歌拉着不断喘着粗气。许朝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放慢脚步问道：“天气这般热，你穿那么多会不会累？”
　　祁牧野低头看着身上脏兮兮的羽绒服，道：“我里面穿得薄，没有裹胸。”
　　许朝歌点点头。她穿着素白的一身，只是与祁牧野拉扯期间沾上了她身上的污垢，与她身上的气质极其不符，像是……被人强行拉下神坛。
　　这般想着，祁牧野愈加沉默，在心中不断撕扯自己。
　　回家要走过城东的集市，经过两年的发展，尹江的经济有所恢复，大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些眼尖的摊贩与路人认出许朝歌，指着她交头接耳交换眼神。
　　祁牧野低着头顶着来自陌生人的视线。她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抬头挺胸，叶珉仪说得没错，她就是个负心汉，是她离开了许朝歌，是她将许朝歌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许朝歌一直紧紧地牵着祁牧野的手，她的手掌温厚，掌心有一层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一路上，许朝歌从未松过祁牧野的手，甚至连力度都从未变过，就像她说的那般，不论祁牧野如何，她心依旧。
　　祁牧野跟在身后看她带着自己穿越人群，看她跨过无数条不知善恶的目光，看她带着自己回家。
　　“我去给你烧几壶热水，你的衣物还在你的房间放着，位置没有变过，你拿好衣物就在洗漱间等我，我给你放水。”她将祁牧野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放在一边，“现在回家了，不要热着自己。”
　　祁牧野点点头，默不作声地上楼。房间的布局确实与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床上依旧铺着被褥，好似她一直在这生活，箱子里多了几件没见过的衣物，该是许朝歌新做的，等她回来就能穿上新衣服。
　　祁牧野有些哽咽，对她来说，她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可对于许朝歌来说，却是以年为单位。在她离去的时候，许朝歌是如何度过的？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准备这一切？
　　祁牧野拿了最上面的新衣裳，在房中走了一圈，渐渐熟悉这个房间的物什，待她下去的时候，许朝歌已经在往浴桶中倒着热水，听见她的声响，她十分自然地嘱咐：“你先等一下，我试试水温。”
　　祁牧野没有回答，站在墙边沉默着。
　　许朝歌这才正视她的不对劲，她放下水瓢，转身握住祁牧野的双手，轻轻一按，问：“你怎么了？”
　　“对不起。”思忖许久，祁牧野才憋出这么一句贴合心境的词语。
　　许朝歌长叹一声，握着祁牧野的双手贴合在一起，仰头直视那人愧疚的双眼：“祁牧野，我不喜欢你的道歉。比起道歉，我更想听到你对我的爱意。”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再见你时涌上心头的欢喜足以盖过多年的相思，能再见到你，我已别无所求。”
　　泪珠落在两人的手背上，祁牧野看向许朝歌诚挚的双眼，心尖一痛，带着哭腔：“对不起，直至今日我才明白，你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你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我不该这样自大，我不该出……”
　　许朝歌叹息一声，踮起脚尖，吻上那人苍白的嘴唇，堵住她未出口的话语。她自然懂那人内心的愧疚，可要她如何接受那人的歉意？离别是她们的宿命，她们不过是被命运捉弄的眷侣，又何来亏欠一说？
　　即使相隔两年，她依然熟悉祁牧野的触感，熟悉她的温度，她勾着祁牧野的脖子加深这个吻，诉诸她的思念。她为祁牧野莫名的自责感到气愤，轻咬着她的嘴唇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又怕那人吃痛，用舌尖轻抚那人唇上的牙印。
　　“为何每次重逢都要我主动？明明你才是姐姐。”许朝歌抵着祁牧野的额头，微喘着气，轻声怪道。
　　“对不起。”双唇因为啃咬红润了些许，祁牧野抿着嘴唇，轻声回答。
　　许朝歌再次咬上去，宣泄自己的不满：“往后不许再说那三个字，不然就……一直咬你。”
　　她轻轻蹭着祁牧野的鼻尖，询问：“往后我们只谈重逢的欣喜，不论离别的歉意，好不好？”
　　祁牧野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朝歌这才放过远道而来之人。她转过身去，伸手在浴桶里试试水温，扭头轻推祁牧野的肩膀：“你看，耽误了时间，水都冷了。”
　　祁牧野恨不得面壁思过。
　　“你在这等我，我去把外面那壶热水拿进来。”
　　她轻轻将房门关上，免得让热气出逃。手指抚上嘴唇，从中感受出一丝甜意。
　　祁牧野，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
　　天上依旧飘着几团乌云，她想着那人的脏衣服怕是没机会洗了。那衣服怪模怪样的，穿上去像一条气鼓鼓的鱼，那边的服饰竟然这般奇怪，先是又防风又防雨的，又是跟一团棉花一般，轻飘飘的。
　　那边的世界原来有那么多花样。
　　还好祁牧野能在那里生活。许朝歌在心中庆幸着，比起相守，她更希望祁牧野幸福安康，在那个世界，祁牧野能享受更好的生活水平，能享受更好的医疗待遇，能更好地将身子养好，有看不完的话本子，这样，就算再怎么想念自己，也不至于过度难过。
　　希望这一次能稍微待久一些。许朝歌对着天空叹道，让她再好好看看那人的眉眼，将那人深深记下再走。
　　她呼出一口气，提起水壶往里走去。上天已经这般捉弄她们，不至于连她这样细小的愿望都不肯实现。
　　她不断安慰自己。
　　“温度刚好，你试试。”许朝歌擦干手指对在一旁傻站着的人说道，“你身子弱，不要泡太久，洗好就出来。”
　　她看了眼祁牧野单薄的身子，担忧道：“要我帮你吗？”
　　祁牧野连忙抓住自己的领口：“不用，我自己可以。”
　　“干什么啊。”许朝歌笑道，“这么防着我。”
　　她没有勉强，轻声嘱咐后便关上房门，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自从她得知那人每次归来都要经历那么一遭疼痛后，她便每日担心那人的身子，想让她快些回来，又不忍催促她回来。心痛向来不是小事，应该给她些时间缓一缓，等多久都是等……
　　这一回怕是又要麻烦陆大夫了……
　　许朝歌一直等到祁牧野开门，她欣喜地看着祁牧野身上的衣裳，上下打量着，抻直两肩的衣料，满意道：“还好，大小刚刚好。”
　　她捏着袖口的衣料，自言自语道：“这口子有些大了，改日我给你改小一些。”
　　“这是你做的吗？”祁牧野问。
　　许朝歌点点头：“许久没帮你做衣服，有些手生，都是按照你往日的身量做的，但我没想到你会瘦那么多。”
　　“来。”她拉着祁牧野在凳子上坐下，面对面在她的下巴上涂上药水，如对待孩子一般在伤口上呼气，“你在那可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祁牧野不敢如实回答，只是敷衍道：“生了一场病，有些瘦了。”
　　许朝歌斜了她一眼。她自然是不相信那人敷衍的说辞，从重逢时的情绪上来看，这人怕是为了寻找回来的办法，把自己折磨得不轻。
　　“下次回去你得好好照顾自己，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好好重逢，对不对？”
　　祁牧野急忙反驳：“不会有下次了。”
　　“没关系。”许朝歌摇摇头，“祁牧野，我不怕，比起与你离别，我更怕你伤害自己。我们缘分未尽，时机到了终会重逢，你看你这一次不也是与我相遇了吗？”
　　她轻点着祁牧野因不服气而微微撅起的嘴唇，柔声问道：“答应我好不好，你会照顾好自己。”
　　祁牧野看着许朝歌，无奈点头。
　　许朝歌摇头：“我想让你说出来。”
　　祁牧野只好服从：“如果，我是说万一，假如有这个几率我回去了，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许朝歌被那人的严谨逗笑，她靠近祁牧野，亲昵道：“只要我们珍惜相处的一切，所谓别离其实没那么可怕，不是吗？”
　　祁牧野总算露出笑容：“嗯，只要最后能够相见，我们之间的回忆足以让我撑过那段等待的时光。”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这篇文从开文到现在居然过去了两个月。像我这样每天挤牙膏似的发一两章确实煎熬，尤其是很多从开文后就收藏这篇文的朋友，甚至有一位在我更新了几章时就给我投了130瓶营养液的天使，我真的受宠若惊，能够得到你们这样的信任我还是有些愧疚的，既然我已经完结了，不如我都放出来让大家看个尽兴。
　　不过我还是有些懒并且有些笨的，我搞不来批量定时，向来都是我一星期搞一批定时去送审，目前到完结还有一大段距离，我得手动检查然后定时送审。要废一点时间，可能不能一下子突然完结，我能定时多少就定时多少吧，尽量让大家早些看完（而且我也觉得后面的情节连起来看观感最佳，不然好不容易把情绪酝酿起来，还要等一天，达不到我追求的效果）感谢在2024-01-23 00:00:00~2024-01-25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年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 | 第 77 章
　　许朝歌满意地点点头，拉着祁牧野上楼：“走了那么远，你该累了，先回房歇息一会儿，吃过饭我带你去找陆大夫。”
　　祁牧野却是不肯：“我不累，我每次洗完澡都精神许多，一点都不困。”
　　“我觉得你该累了。”许朝歌领着祁牧野进屋，“每次回来你都这般损耗自己的身子，定是会累，只是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她将祁牧野按在床边，强调：“快睡吧。”
　　“朝歌，你知道吗？”祁牧野坐在床边，仰头看着许朝歌，“在我们那也有一个人如你这般霸道。”她学着语气，“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霸道？”许朝歌拔高语调，“这是褒义词？”
　　“在当前的语境下就是褒义词。那人也是因为关心别人，让她抓紧去看郎中才有了这般言论。”她晃晃许朝歌的手臂，“我喜欢你的霸道。”
　　许朝歌宠溺一笑，摸摸祁牧野的肩膀柔声道：“既然喜欢，那便乖乖照做。”
　　“这一床，你是何时换的？”祁牧野摸着这一床被褥问道，瞧这手感，应该是刚浣洗好新铺上的，虽说是麻质的面料，但手感依旧很舒适。
　　“几天前才铺上的，本想着你若是回来了，得有个地方能让你马上休息。”她坐在祁牧野的身边，欣慰道，“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祁牧野心疼地叹息：“这几年你辛苦了。”
　　许朝歌摇头轻笑：“一切都值得。”她推着祁牧野的肩膀催促道，“赶紧躺下吧，乖乖闭上眼睡一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见陆大夫。”
　　祁牧野跟着照做，嘴上却忍不住吐槽：“你这语气，跟哄小孩一样。”
　　许朝歌弯腰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盯着祁牧野：“没有，你是我姐姐，是——”我夫君。她没说出口，正儿八经相处时那两个字眼反倒不好意思提起，她伸手遮住祁牧野的双眼，“快些闭眼。”
　　“你也知道我是你姐姐。”祁牧野没好气道，她拿开许朝歌的手掌，“我睡觉了那你干嘛？”
　　“我坐一旁看着你。”
　　祁牧野轻挑眉头，抬手掀开被子的一角：“不如你同我一起睡？”
　　许朝歌却是红了脸，她轻咳一声，拢过头发转头看向一旁的书桌，语气急促：“我不困，我看着时间叫你起来。”
　　“你坐在那边边得多累？你我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你的身子——”
　　许朝歌急忙捂住祁牧野的嘴。小时候与现在如何能一样？再说，她如何能说出这般露骨的言语？虽说她们在世人眼中已是夫妻，但毕竟从未洞房，这般暧昧的言语着实让许朝歌浑身发热。
　　“快睡觉！”她将掌心覆在祁牧野的脸上，既遮住了那人的眼睛不至于让她看见自己羞红的脸颊，又捂住了那人的嘴巴免得她再说出羞人的话语。
　　祁牧野倒也老实，轻声嘟囔几句便闭眼入睡。
　　她大概是真的累了，闭眼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沉沉睡去。
　　直到这时，许朝歌才有机会仔细观察眼前这个远道而来的爱人。她的侧脸比二十岁时还要瘦削，显得山根格外突出，她的呼吸均匀，但有时又是短暂而快速地呼出一口气，好似在梦中都不忘叹息，好在她在睡梦中不再皱眉，不至于让许朝歌忧心她的心事。
　　许朝歌握着祁牧野的手指，她的手本就纤细，很有骨感，眼下便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轻轻一握都硌得慌。她心疼地将祁牧野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若是可以，她甚至愿意将自己的血肉转移到祁牧野身上。
　　许朝歌不清楚祁牧野在那边过了多久，但按照逻辑，上一次重逢，她的五年是祁牧野的两个多月，但这两年……
　　滚烫的泪珠落在床上，加深了褥子的颜色，许朝歌也被自己的内心世界反复撕扯着。短短一个多月就让她成了这副模样，这一个多月，祁牧野又是如何过来的呢？
　　许朝歌是个理智的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祁牧野都应该在她的那个世界生活，她本就属于那个世界，哪怕她的离去会让自己痛不欲生，许朝歌也希望祁牧野能有自己的生活，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她的人生来回奔波，深陷命运的泥潭。
　　可万一……祁牧野在那个世界并不快乐呢？若铭朝才是她的归宿呢？不然为什么每次回来，这人总是这般疲弱？
　　祁牧野也如自己一般，奢望与自己相守一生，哪怕与那个世界的父母好友永不相见，她依然不悔。
　　或许……她可以自私一些。许朝歌望着祁牧野，不断劝解自己，她是祁牧野的妻子，妻子希望丈夫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个妻子不希望与自己的丈夫相守一生呢？
　　搏一搏吧，搏一个万一，赌老天的一时心软，赌她们能白头到老。
　　许朝歌一直坐在床边看祁牧野入睡，看她在梦中呓语，看她紧握双拳，看她猛然睁开双眼。
　　“睡好了？”许朝歌放轻声音。
　　祁牧野怔怔地看着许朝歌，眼中还带着睡梦中的惊愕，她猛地坐起来，投入许朝歌的怀抱，在她怀里不断重复：“你还在这。”
　　“我还在这。”许朝歌轻拍着祁牧野的肩膀安稳她的情绪，“我一直在这，不会离开。”她没有追问祁牧野究竟做了怎样的噩梦，但大抵是与自己有关，大抵……逃不过她们的宿命。
　　“要是歇息好了，我们就起身去找陆大夫，让她给你把把脉，顺便……她应该会很好奇你在那个世界的经历。”
　　祁牧野没有应声，她闭着眼睛，抬起头从许朝歌的脖子开始细细吻过去，在黑暗中感受许朝歌的存在，找寻许朝歌的双唇。
　　许朝歌并没有制止，她们相别两年，或许只有触碰、只有交缠才能掩盖她们内心的不安。她的掌心虚虚地搭在祁牧野的肩膀上，主动凑上去，主动迎合祁牧野的亲吻。
　　她们吻得激烈，将这两年的思念，这么久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祁牧野步步紧逼，身子不断向前，跪坐在床上，搂着许朝歌不断索取。面对祁牧野的要求，许朝歌向来满足，她仰着下巴，承受着祁牧野的猛烈进攻。
　　她想，祁牧野是一个奇怪的人，一个走上几步路都要喘一阵的人，在这种事上却有无限的精力，连气都不用换，堵住自己的口鼻不断汲取自己。
　　祁牧野是个奇怪的人，她有种让自己也变得奇怪的魔力。
　　祁牧野跨坐在许朝歌的胯上，揽着许朝歌的后背不断前倾，直至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床褥，许朝歌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睁开双眼，盯着祁牧野沉浸的眉眼，趁其不注意轻声提醒：“祁牧野——”
　　祁牧野懊恼地叹了一声，再度抓住许朝歌的双唇，吮吸着，品尝着，不论如何索取都无法填满她内心的空白。她倒在许朝歌的身上，她虽清楚许朝歌不会反抗，但双手仍紧紧抓着许朝歌，意乱情迷地补充：“我不干别的。”
　　心知自己又误会了那人的意图，许朝歌微一怔愣，仰头以主动缓解自己的尴尬。她尽力忽视身体深处奇怪的感觉，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亲吻中去，尽力填满那人的空虚感，以自己的行动给那人充足的安全感。
　　祁牧野毕竟是个病人，再浓厚的欲望也要碍于实际能力。她微微抬头，离开许朝歌的双唇，眼神没有焦点，俯身在她的脖子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着。
　　“祁牧野。”许朝歌实在难以忽视身体异样的感觉，颤抖地乞求她能够停下来。
　　祁牧野还是那句：“我不干别的。”但她能听出许朝歌声音中的颤抖，撑着身子怜爱地亲吻许朝歌的眉心，看着她红润的双唇，老实道，“嘴巴可能被我咬破了。”
　　她撑着身子侧躺在许朝歌身旁：“我们还去陆大夫那吗？”
　　因为两人的动作，被单上有多条褶皱，许朝歌的呼吸声较重，嘴唇微张依旧失神地望着上方，片刻，她回过头，答道：“你想去吗？”
　　她看向祁牧野同样红肿的双唇，今日祁牧野刚回来，若她们二人同时顶着一双红润的嘴唇出现在大家面前，二人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即便她们确实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但在世人眼中，必是在家中行了房事，又厚着脸皮在街上大摇大摆。
　　许朝歌不想祁牧野被冠上急不可待的名头。
　　她同样侧着身子面对祁牧野：“你若是还想再歇一会儿，我们便晚些去，现在没有宵禁，不怕被人抓去。若你今日不想去，我们便另外找个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祁牧野摇头：“我什么时候去都行，反正我们早晚要找陆琦，只是……我刚刚失了分寸，将你的嘴唇咬伤，若是现在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许朝歌咬着嘴唇。她们刚刚确实过于激烈，整个房间都是她们的口水声与吮吸声，以至于自己现在都还心跳加速慢不下来。原本她已平静下来，忽视了那股空虚的感觉，现在祁牧野再次提起，那股感觉仿佛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许朝歌连忙在脑中塞满其他事情，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那等我们的伤都好了咱们再去找陆大夫。其实这两年陆大夫一直在打听你的事情，再次见到你，她定会激动不已。”
　　“她那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见了肯定会很震惊。”
　　“什么变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祁牧野皱着眉头悬在她的上方，视线在她脸上打转。
　　许朝歌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再来。”
　　祁牧野故意逗她：“朝歌，我像是那种欲求不满的人吗？”
　　“还是说，你……”
　　许朝歌连忙捂住了祁牧野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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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第 78 章
　　两人幼稚又无聊地躺在床上目睹对方的嘴唇渐渐消肿。天气有些闷热，又经历一番激烈的拉扯，两人的碎发都贴在额头上，不久前刚洗的澡好似只是一场徒劳。
　　“还疼吗？”祁牧野伸手触碰许朝歌的嘴唇。
　　许朝歌摇头，抓住祁牧野的手指：“不疼。”她舔舔嘴唇，“现在应该都消下去了，要走吗？”
　　祁牧野抱着许朝歌哼了一声：“再等一会儿，让我再抱一会儿。”
　　许朝歌抱着祁牧野轻笑：“再耽搁下去的话外面食摊都要收了，家里没什么食材，你会饿肚子。”
　　“我不饿。”
　　“自相逢起你连一口水都没喝，怎么会不饿？”
　　“我吃过，吃饱了。”
　　“你何曾……”
　　祁牧野的视线停留在许朝歌的嘴唇上，挑眉。
　　许朝歌：……突然闭嘴。
　　直至夕阳的余光穿过窗户落在书桌上，祁牧野才回过神来。她抬头看向窗外的火烧云，惊讶：“我睡了多久？怎么时辰这般晚了？”
　　“约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祁牧野疑惑道，“怎么睡了一个时辰外面就这样晚了？”
　　许朝歌自然不会说她们两个在床上磨蹭了更多时间，她低头，手指抓着略微松散的领口，催促道：“若是今日去见陆大夫，得抓紧时间，免得耽误人家的休息时间。”
　　“朝歌。”祁牧野蹭着许朝歌的侧脸，像是刚做了噩梦惊魂未定的孩子，委屈巴巴的，眼中还带着惊恐，“我刚才做了很不好的梦。”
　　“我知道。”许朝歌捏捏祁牧野的耳垂，“不怕，梦都是反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朝歌，你相信我吗？”
　　“我一直都相信你。”
　　“既然陆琦能一直待在铭朝，那么我也有这样的机会。朝歌，我妈妈也支持我与你在一起，哪怕我会为此不再与她见面，她依旧支持我的决定。”祁牧野看着许朝歌，“还是有人看好我们的感情，我们是被祝福的。”
　　两人赶在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下出了门。整片天空都是深紫色，街边的摊贩纷纷点上灯笼，开启夜晚的生意。
　　铭朝不似后世那般封建，相爱的一对男女在大街上相拥对于铭朝百姓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甚至会有摊贩上前打趣二人，借此招揽生意。
　　此刻她们便是这个世界上普通的情侣，不再是尹江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们相依走在街上，月亮缓缓升起，两人默契地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相视释然一笑，默默加大牵手的力度。
　　陆琦的医铺还点着灯，祁牧野站在原地驻足观望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上前。这两年陆琦应该也像许朝歌一样，满怀期待地等待自己的归来，期待她带来家乡的消息，期待她带来关于母亲的消息......
　　祁牧野的内心万分纠结，她该如何向满怀期待的人说出那个心痛的讯息？
　　“陈诉？”走到门口，祁牧野恰巧见到里面忙活的身影，停下脚步问道，“他怎么会在这？”
　　许朝歌见怪不怪，牵着祁牧野继续向前：“我早跟你说了，陆大夫那变化挺大的。”
　　“变化？”祁牧野指着陈诉的背影，“你是说他们……可陆琦……陈诉知道吗？”
　　由于过于震惊，祁牧野的话语都不是连贯的，但许朝歌懂她，摇头：“不知，陆大夫一直在等你消息，也想……回到她自己的家中去，陈诉虽时常来这，但他从未明说，陆大夫便也这般装糊涂下去。”
　　祁牧野点点头：“一个一心想离开的人确实不容易接受他人的感情。”
　　“陈诉。”祁牧野站在门口喊道，“好久不见。”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陈诉狐疑地转头，他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似的，可由于时间过于久远，他一时难以回想起来。直到看到祁牧野带笑的双眼，看到她与许朝歌紧紧交握的双手，这才认出眼前人。
　　“祁姐姐。”陈诉激动地走到祁牧野身前，“你回来了？”
　　祁牧野笑道：“我回来了。”
　　“上次你……”陈诉看向许朝歌，欲言又止。
　　许朝歌拍拍祁牧野的手背，看着她摇头，示意她并不在意。
　　“上次我出了些意外，情非得已，不是谣言说的那样。”今天刚回来，祁牧野并不清楚外面是怎样谣传她的离去的，但从叶珉仪的反应中可以看出，她的离去应该让许朝歌成为众矢之的，加上史料的记载，谣言应该将许朝歌黑得体无完肤，现在她得抓紧澄清才是。
　　“我……外出时被劫匪劫了去，被搜刮钱财，带去偏远的地方，我费了好大劲才回来。”祁牧野随口扯了个谎，但也不全是谎言。她确实是被劫匪劫了去，一个名叫命运的劫匪。
　　“难怪姐姐看上去这般瘦弱。”陈诉气愤道，“姐姐可还记得那山匪在何处，来日我定带着兄弟们将他们剿个干净！”
　　陈诉说得咬牙切齿，祁牧野怕他当晚就要收拾去剿匪，连忙伸手制止：“无碍，我已回来，这就是最大的幸事。剿匪需要细细筹划，切不可意气用事。”
　　陆琦正提着一背篓草药从屋内出来，瞧见祁牧野，她动作一顿，手上的背篓被她摔在地上，脚步零碎，上前急问：“祁牧野，你回来了？”
　　祁牧野被大家的反应逗笑，每次回来，大家见她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短短几个字，却蕴含了万千情绪。
　　她上前一步，肯定道：“我回来了。”
　　陆琦不顾散落一地的草药，上前抓着祁牧野的双手，言语迫切：“你在那待了多久？”
　　“一两个月。”
　　一旁的陈诉不知所谓，奇怪地看着二人，又看看许朝歌，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摇摇脑袋蹲着身子收拾地上的草药。
　　“一两个月。”陆琦低头重复，“你可有......”
　　祁牧野捏捏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我去了枣庄，也去见了你母亲。”她声音极轻，防备着毫不知情的陈诉。
　　陆琦也注意到此处还有个不知情的陈诉，担忧二人的秘密被旁人知晓，她拉着祁牧野走向后院，拉着祁牧野坐下：“如何？我母亲可还好？”
　　陈诉还在状况外，他一抬头，便见陆琦拉着祁牧野去了别处。他耐住一探究竟的好奇，将地上的草药全都收拾好，问许朝歌：“她们何时这般亲密了？”在陈诉的记忆中，祁牧野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们之间的相处虽然不多，但按照他对祁牧野和陆琦的了解，两人应该没什么交集才是，顶多就是陆琦帮祁牧野看病这样简单的医患关系，怎么会像今日这般找了个地方说悄悄话？他与陆琦相处这般久，都还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许朝歌看着陈诉那别扭的模样，轻笑一声，只撇下一句：“她们二人比较有缘罢了。”
　　“陆大夫可知道姐姐的身份？”
　　“知道。在姐姐未扮作男子之时陆大夫便认识她了。”
　　陈诉将那一篓放在一边，站在许朝歌身旁：“姐姐是女子，你还要嫁给她吗？”
　　许朝歌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是要嫁。”
　　“可她是女子。”陈诉担忧旁人突然进入医铺，特地压低声音，“你们两个女子如何……许家可就剩你一人了。”
　　许朝歌毫不在意地笑道：“但我也只剩她了。我嫁的是她这个人，不论她是男是女，她永远是我的心之所向。她是男是女，在你心中有任何区别吗？你可会因此而待她不同？”
　　“自然不会。”陈诉下意识回答，“不论姐姐是男是女，我永远敬重她。”
　　许朝歌看着街边的人流道：“我也是同理。连你这样的人都青睐她，要我如何不倾心于她？”
　　“阿姨的晚年很安详。”祁牧野换了个婉转的说辞，“她的晚年没有衣食烦恼，国家念在你们一家的贡献，让她足以安享晚年，除了一直挂心你，没有别的遗憾。”
　　陆琦显然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的手肘撑着石桌，将自己的身子尽力稳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她已经......离世了？”
　　“陆琦。”祁牧野按着她的手背缓缓道：“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是2024年了，距离你离开也过了将近七十年，世上没有人可以活得那么久。”
　　“我去了她的墓前，告诉她你一切都好，你在尹江继续救死扶伤，救了很多人。阿姨泉下有知，她也会欣慰的。”
　　“她离去的时候无病无痛，是自然老死的，按照传统的说法，算是喜丧。伍奶奶亲自操办了阿姨的丧事，不管身前还是身后，她都将阿姨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伍奶奶？”陆琦问道，“那是何人？”
　　“她的腿曾是你救治的，她一直念着你的恩情，抗战胜利后便一直照顾着阿姨。”
　　记忆有些久远，陆琦眯着眼回忆，却没有丝毫印象：“你可知她的姓名？是何模样？”
　　“旁人说她叫伍爱弟，当时来得匆忙，我也没有正式问她的姓名，至于样貌，她未曾给我看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现在她已八十五岁，样貌怕是与当初相差甚远。”回想起伍爱弟的叮嘱，祁牧野又加了一句，“伍奶奶说，若是再见到你，跟你说一声，家里的柿子又红了，家中一直有人在等你回来。”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突然浮现，陆琦看向祁牧野，迟疑道：“她伤的是哪只脚？”
　　“左脚。”
　　“她姓——”
　　“伍，单人旁加上一二三四五的五。”
　　陆琦却是欣慰一笑，擦掉眼角的泪珠：“原来是她，她还活着，挺好，挺好。”
　　“可是你熟知的人？”祁牧野问道。
　　陆琦点头，心情因为这个消息舒缓了不少：“认识，初见她时，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只不过我认识她时，她的名字并不是你说的那个。爱弟——”陆琦皱眉，“她参军时，用的是伍亦侠这个名字，大家平时也都是这般唤她。亦侠……她参军的目的便是为砸烂这个旧世界，迎接新的社会，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吧？”
　　“自然。”祁牧野回答道，“如今的社会人人平等，人人都可以读书靠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先辈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作为后人，我应该向你们道谢。”祁牧野行了个大礼。
　　“不必这般客套。”陆琦扶着祁牧野的手臂，“身在混沌的世界，总要有人站起来劈开一道裂缝，给众人带来一丝光明，困在封闭的牢笼中，总得有人带着大家凿开一扇窗。就算没有我们，也会有成千上百个中华儿女站起来，个人的生死荣辱与国家的尊严相比不值一提，只要后世能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只要他们不再经历我们的苦日子，一切都值得了。”
　　祁牧野热泪盈眶，她为陆琦细细讲述枣庄这些年的发展，跟她讲，现在已经解决了粮食产量的问题，大家能够吃饱饭，科技不断发展，就算远隔万里也能见到亲人的面孔，国家也在扶持贫困的家庭，尽力为他们解决温饱问题，孩子们都能在学校学习知识，认识世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先辈们曾经期待的理想世界，大家都在为此努力中。
　　陆琦心中也是百感交集，阴差阳错，她离开了故乡，又因为执念，来到了铭朝。
　　“真想回去看看，若我能再多等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回去，在母亲跟前尽孝，为她送终。”
　　“会的。”祁牧野上前抱住陆琦，安慰道，“会有希望的，家中的柿子还等着你去摘，伍……亦侠奶奶也在家里等你回去团聚。”
　　“她们二人进去这么久，会说些什么？”陈诉在门口徘徊道。他的内心好奇不已，但多年的素养告诫他不许进去打扰二人。
　　许朝歌看着陈诉焦急的模样，悠悠道：“你若是好奇，不如直接去问陆大夫。”
　　“这我怎么方便？陆大夫也有自己的私事，我又不是她的谁，怎么好窥探她的私事？”陈诉的手指指着屋内，“姐姐已向你提亲，这些事情，还是你这未婚妻来问比较好。”
　　许朝歌说道：“我又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去问？”
　　“你怎会不好奇？”
　　“因为她从不会瞒我，还未等我开始好奇，她便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我听。”
　　陈诉：……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罢了，我进去找她们。明日我还有事，我得去向陆大夫辞行。”陈诉一跺脚，转身朝里走去，还未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扭头拉着许朝歌，“你过去看看。”
　　“何事？”许朝歌看着陈诉紧绷的侧脸，心生疑问。
　　“你亲自去看看就是。”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相拥的二人沉默不语。
　　“姐姐明明已经有了你，为何还要与陆大夫拉扯不清？”陈诉咬着牙说道。
　　许朝歌看着两人的背影，再度看向七窍生烟的陈诉，忍俊不禁：“姐姐也是女孩子，她与陆大夫说些体己话罢了，你为何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毕竟与你有婚约，怎么可以和别的女子这般拥抱？就像两年前她给别的女子写情书一般，朝歌，难道你不会介意吗？”
　　许朝歌靠在门框上，目光缱绻：“我相信她与别的女子不过是单纯的姐妹情、友情，我相信只有我对她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倒是你，若你心中在意，应该及时说出来才是。你不说，旁人如何能猜懂你心中在想些什么？”
　　陈诉一时语塞，他挠着脑袋，语无伦次：“我、我哪有在意，我只是为你，我只是为你打抱不平罢了，你等了她这么多年，不应该被她辜负才是。”
　　许朝歌笑道：“她不会辜负我。”她看了眼远处拉开距离的两人，提醒，“陈诉，你也二十七八了，陈叔陈婶年事已高，若你心中有意中人，应该早些说出来才是，免得留下遗憾追悔莫及。”
　　陈诉的视线瞟向别处，急忙将自己摘出去：“我自有分寸。”
　　院子里的人又在那说了许久才肯转身，瞧见门口的两位，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向他们走来。
　　被人戳中心事，陈诉匆匆向大家告别便逃也似的离去了。
　　“亦侠如今身体可还好？”陆琦又问道。
　　“尚可。”祁牧野回想起伍亦侠爬树时的灵活模样，改口，“很好，我去的时候她还亲自爬到树上给我摘柿子，一点都不费劲，不知情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八十五岁了。”
　　陆琦满意地点头：“那便好，她自小就爱动，没想到老了也是这般模样。”不过转眼，她又开始叹息，“没想到她等我那么久。”
　　“当初我是说过让她等我，但当时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毕竟在那个年代，活一天是一天，哪有什么未来可言呢？没想到我随口一句话，竟成了她一生的羁绊。”
　　许朝歌虽不清楚她们聊了什么，但从陆琦的回答中能猜到这大概，她上前按住陆琦的肩膀安慰道：“就是因为你那一句等我回来，她才在这乱世中有了一丝希望，再多等等，再坚持一下，或许就等到你呢？”
　　陆琦沉默一会儿，释然笑道：“若是他人这般劝我，我大抵是不理会的。你是最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人。”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伸腿踢踢祁牧野的脚尖：“过来让我把把脉，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没有，便让许姑娘回家教训你！”
　　被点到的两人纷纷低头哂笑。
　　夜已深，陆琦给祁牧野抓了大把的药，联合许朝歌一起威胁她将身子照顾好才肯放她回去。街道上更夫正敲着竹梆子，发出“咚咚”的声音。瞧见两人相伴的身影，更夫挥舞着竹棒，轻声道：“更深露重，早些回去歇息。”
　　祁牧野提着药包行了个大礼，挽着许朝歌快步朝家中走去。
　　“那我便——进去歇息了？”洗漱完毕，祁牧野指着房门轻声询问。
　　“嗯。”许朝歌点点头，“今日时候不早了，明日多睡会儿，陆大夫也说了，你得静养才是。”
　　“知道了，明日你还去工地吗？”
　　“要去，如今我们打算将河流改道，划到石镇那儿去，如此往后大旱也不必过于担忧。”许朝歌又嘱咐道，“中午我再回来一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祁牧野捏着许朝歌的鼻子抱怨：“许朝歌，现在我可还比你年长几岁，怎么把我当孩童一样？吃饭这种事我还解决不了？”
　　“不是把你当孩童。”许朝歌笑着拿开祁牧野的手指，“我只是想寻个借口多见你一面。”
　　“明日想吃什么？”许朝歌再次问道。
　　“想吃……”祁牧野在脑海中思索一阵，“李记的那家馅饼，不知道还在不在。”
　　“还在，明日我给你带过来。早餐的话，家中还有一些米，不如明日你自己煮一些？”
　　“你又是让我睡久一些，又是让我煮粥喝的，怎么这样自相矛盾？”祁牧野上前抱住许朝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想与你多待一会儿，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这样就好。”许朝歌踮起脚尖，在祁牧野的嘴唇上迅速地亲了一下，“时候真的不早了，快进去歇息吧。”
　　祁牧野松开怀抱，手指依旧紧紧勾着许朝歌。
　　“进去睡吧。”许朝歌催促着。
　　“不如明日我起早一些，送你出门？”
　　“不用，你睡你的，明日我来找你。”许朝歌担心两人这般磨蹭又要浪费大把的时间，她推着祁牧野进屋，拉着门把手，“快些睡，我明日还要早起，耽搁不起。”
　　这话倒比别的更有分量，祁牧野虽满脸不情愿，倒也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皂角的香味，夹杂着独属于许朝歌的气味。祁牧野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香味，但闻着就让人安心。
　　这个房间还留着许朝歌不慎留下的痕迹，小憩时放在一边的外套，留在祁牧野书本上的备注，以及夹在书页中的祁牧野的画像。
　　祁牧野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画像，画上只有简单的几根线条，勾勒出她的侧脸，她正拿着一根木棒，指着由桌子架起来的黑板讲解着什么。
　　仔细想想，这画上之人不是祁牧野还能是谁？
　　祁牧野直起身，对着墙壁舒展自己的肩膀。
　　真是糟糕啊，还要好久才能再见到许朝歌。
　　祁牧野拿着一卷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在思考着，若是她此时去许朝歌房前敲门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毕竟她年长几岁，她不想在许朝歌面前显得过于幼稚。但转念一想，她们相见已是不易，那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拘束对祁牧野来说不过是浮云罢了。
　　这般想着，祁牧野说服了自己，她点点头，自我攻略，拿着那一卷书在掌心颇有节奏地拍打着，抬腿朝门口走去。
　　就再见一面，再说几句话再走。祁牧野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一鼓作气，祁牧野猛地拉开房门，却见许朝歌站在门口正抬手准备敲门。
　　祁牧野突然出现在眼前并未让许朝歌惊讶，她大方道：“我思来想去，觉得今晚该离你近一些才是，你觉得呢？”
　　祁牧野一把拉过许朝歌，将她带入房内。
　　“我也是这般想的。”她抱着许朝歌，“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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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第 79 章
　　许朝歌确实很忙，天未亮她便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给身旁的祁牧野掖好被子，又觉得少了些什么，俯身借着微弱的光亮盯着祁牧野的睡颜看了许久，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两下、三下……直至许朝歌自己都觉得有些贪得无厌了才舍得起身。
　　祁牧野困得很，她只在许朝歌起身的时候短暂地睁开眼，抱着许朝歌说了一通毫无逻辑的糊涂话便又沉沉睡去。
　　许朝歌在床边宠溺地看了那人好一会儿，惊觉再不出门便要迟到，这才在祁牧野脸上落下最后一吻，扬着笑脸出门。
　　只要祁牧野能回来，只要能再见到祁牧野，世间万难不过如此。她是许朝歌，是祁牧野自小亲自教导的许朝歌，这世间有什么足以让她畏惧？
　　没有。许朝歌最后望了眼她们的家，脚步轻快，提着裙摆匆匆往李记走去。趁现在时间还早，她得早点将中午的伙食定下来，免得让那人的期待落空。
　　窗边一直有鸟在啼叫，祁牧野蒙着被子挣扎好一会儿，仍然无法忽视那阵阵颇有规律的啼叫，她的手掌伸向一边，一旁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许朝歌一大早就去工地了，祁牧野有些印象，她似乎还抱着许朝歌说了很多，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她没有印象了。
　　祁牧野猛地掀开被子，指着窗口的麻雀怪道：“你坏，扰我清梦！”
　　这么一闹腾，祁牧野了无睡意，她抓了一把脸，穿好鞋子往楼下走去。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既然许朝歌这样吩咐了，那便下楼煮个粥，不然等许朝歌回来，又要挂心她的早饭。
　　许朝歌已经够忙了，切不可再因为自己的早饭耽误她的时间。
　　今年祁牧野三十二岁，许朝歌二十七岁。她突然想起来，若她再多穿越几次，说不定往后自己便要叫许朝歌姐姐了。这个想法逗笑了祁牧野，她坐在凳子上脑补自己喊许朝歌姐姐的模样，怎么都觉得别扭。
　　突然，她的笑容凝固，伸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将刚才的想法拍散。真是晦气，怎么能想着多穿越几次？这次该是她们的最后一次重逢才是，她们不该再次分离。
　　五岁，这个年龄差再好不过了，她将永远是许朝歌的姐姐，她应该永远陪在许朝歌身边，代替许叔和江姨照顾许朝歌。
　　闲着没事，祁牧野干脆将家中都打扫了一遍，她的身体依旧干不了重活，她便清扫院子里的落叶树枝，清理墙头的杂草，一通下来，将自己累个半死。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自豪地观察四周。她与许朝歌的家就应该如此。
　　她抬头眯眼望着天空中的太阳，估摸着时间备好汗巾和水盆，站在门口等地许朝歌归来
　　她没有久等，不过片刻，她便听到了门外匆匆的脚步声。祁牧野不自觉的勾勾嘴角，捏着汗巾躲在门后，在许朝歌开门的那一刹那一把将她抱住。
　　“你在这做什么？”许朝歌惊讶道，虽然没有料到祁牧野的这一出，但她的内心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欢喜。她轻戳祁牧野的肩膀，手指轻点她额间的汗珠，怪道，“这么热的天站在门口多难受？”
　　祁牧野却没有听出话中的一丝责怪，她捏着汗巾擦拭许朝歌脸上的汗珠，笑道：“只是想早一些见到你罢了。你怎么也出了那么多汗？”
　　许朝歌牵着祁牧野进屋，语气平淡：“我跑过来的。”她回头看向祁牧野，“也是想早点见你。”
　　-
　　祁牧野在家中歇息了近半个月，无事也会在街上走走。离开许朝歌，鲜少有人认出她的身份，只有一些往日与她交好的书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上前唤她一声“祁兄”，关于许朝歌，关于她们的婚事，他们闭口不提。
　　谣言总是在沉默中爆发，当事人的沉默只会给离谱的谣言再添一把火。不管旁人是否问起，祁牧野总会提及两年前她在大婚前被匪徒掳走之事，不论旁人是否相信，她总要将许朝歌摘干净。
　　关于祁牧野失踪一事，尹江百姓间众说纷纭。毕竟当初她提亲的时候摆了好大的排场，尹江百姓何人不知那个中原来的祁公子要迎娶许家那个姑娘？
　　有说中原祁家知晓这门婚事后死活不同意，着令祁牧野即刻回家。祁牧野为了家产只好抛弃尹江的俏娘子。
　　有说祁牧野在外面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大婚前惊觉许家那姑娘太过强势，不如外面的女人来得惊艳。
　　也有说祁牧野在大婚前夕碰巧撞见许朝歌的真面目，落荒而逃。
　　更有甚者，谣传祁牧野在外面已有了私生子，那女子得知祁牧野大婚的消息，带着孩子过来要挟，无奈之下，祁牧野只好远走他乡迎娶孩子的母亲。
　　若是往日，祁牧野刷到这些离谱的传言，她只会扶额苦笑，为这明显虚假的谣言，为那些听信谣言的愚蠢的人们。但现在，祁牧野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所听闻的，不过是旁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无法想象当初许朝歌是如何度过这昏暗的两年。
　　因为她的离开，许朝歌的面馆生意一落千丈，为了保住面馆，她只好将其转给汪明德，留住那些迂腐的客人。她在工地上也被削了职位，这么多年的贡献全都化为乌有。
　　明明被抛弃的人是许朝歌，她却要承受陌生人的万千恶意。无法与心爱之人成亲与她的生意何关？与她的工作何关？
　　难怪，难怪重逢之时，叶珉仪这般恨她，恨不得她永远不再出现在许朝歌面前。
　　换做是她，她怕是恨不能将自己抽骨扒皮，碎尸万段。
　　“无稽之谈罢了。”许朝歌安慰道，“他人如何想，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他们想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若我在意每个人的想法，我的时间怕是全浪费在这了。”她拨着祁牧野的耳垂笑道，“况且，我内心知晓事实，我只需要等，只要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抱着祁牧野喃喃道：“你怎会与别的女子生养孩儿？你我的心中只有彼此，我一直都清楚。”
　　所幸祁牧野并不是一个人，那晚回去陈诉就开始着手剿匪的事宜，旁人问起来，他便将祁牧野在大婚前被匪徒掳走的事情吐露出来。他是尹江的将军，朝廷命官，说的话自然要比祁牧野的分量重，经他那张嘴，那场持续两年的闹剧算是有了个了结。
　　许朝歌鲜少有休息日，哪怕这个世道这般对待她，她依旧愿为尹江的福祉奉献自己的青春。七月雨季来临，接连下起小雨，像她们这种露天的工程，在雨天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张梅行是个精明的人，他从来不干无用之事，既然雨天效率不行，不如放几天假休整一番，待调整好状态再来赶进度。
　　祁牧野去过几次面馆，明德是面馆明面上的老板，但他不敢将许朝歌多年的心血占为己有，遇事不决，总要托祁牧野带给许朝歌，由她亲自决定。叶珉仪与汪明理喜结良缘，有了个可爱的女儿，单名一个婉字。
　　“说起来，我还算是他们的证婚人。”许朝歌挽着祁牧野的手肘，悠悠地朝面馆走去。天空下着蒙蒙细雨，祁牧野撑着一把油纸伞，与许朝歌并肩而行，雨季带来的清爽足以一扫前日的愁闷，她们紧紧贴着彼此，一把伞，就是她们的一方天地。
　　“他们也一直瞒着我们，在你向我提亲之时，他们便暗生情愫，你走后没多久，汪家就向叶家提亲，我充当珉仪的姐姐送她出嫁。”许朝歌看向祁牧野，下了个定论，“他们二人的演技比我们好，若非他们亲口所说，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们会走到一起。”
　　祁牧野笑道：“让老板知晓他们在工作时间谈情说爱，那还了得？”
　　许朝歌不满道：“我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他们两情相悦，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知道你是个好姐姐。”祁牧野搂着许朝歌的肩膀，“逗逗你罢了，你还当真。”她将手中的纸伞偏向许朝歌那边，抬头望着天空，轻声哼唱着，“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许朝歌揪揪祁牧野的衣料，问：“这又是你那边的曲子吗？”
　　祁牧野点点头：“那是一位很有才华的歌手创作的，我很喜欢听，待哪天空了，我都唱给你听，你一定会喜欢的。”
　　“上次你吹的那首曲子我都还没机会听。”
　　祁牧野回想起那支笛子，心脏有些钝痛，她呼出一口气，抿嘴释然道：“那到时候一起吹给你听，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
　　许朝歌看着她笑而不语。
　　不远处传来孩童的读书声，祁牧野循着声音看过去，耐不住心中的疑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何要给那些孩子另寻一个老师？一来你并不赚钱，二来，别的先生估计还不如你懂的多，为何你不亲自去教？”
　　许朝歌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她低着头，语气迟疑：“我要是继续教她们，对孩子们的影响不好。”
　　祁牧野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许朝歌一言不发。天色昏暗，纸伞又遮住了大部分光线，使得祁牧野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教书育人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左右逃不过关于许朝歌的谣言。学堂内的学生都是女孩，在封建王朝，女子的最终使命无非就是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像许朝歌这般被退婚的女子，当她们的教书先生，对于那些封建家庭来说影响确实不好。
　　担忧祁牧野会因此事再度陷入无止境的自责，许朝歌晃着祁牧野的手臂：“祁牧野······”
　　“我不是在愧疚。”祁牧野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牵着许朝歌继续向前，“我只是觉得，这个时代配不上你，你若是生活在我的时代，总会有个让你释放光芒的舞台。”
　　“你的那个时代这般好。”许朝歌笑道，“谢谢你的时代，能让我遇上这样好的你。”
　　她补充道：“我给她们找先生，并不是认同她们的想法。只是在这里，女子连生存都已是不易，遑论读书识理。我只是觉得，若是我退一步能给她们争取一些机会，倒也值得。女子不应该居于一隅，女子同样值得更广袤的天地，她们可以接触这个世界，可以与前人的思想产生共鸣，甚至可以俯瞰这个世界。”
　　“阿娘这辈子都被困在许家，困在尹江这个小小世界，我不想这些孩子和阿娘一样，连外面是何模样都不知道便匆匆走完这一生。我有幸遇到了你，我想，旁的女子也理应获得这一份幸运。”
　　“我懂。”祁牧野带着许朝歌站在学堂外，里面的教书先生停下，朝两人行了个大礼，座下的学生交头接耳，眼睛瞟向屋外的两人。与许朝歌关系较好的几个孩子偷摸着挥手与许朝歌打招呼。
　　孩子最没有心眼，无关上一辈的恩怨，无关利益纠纷，不管家中长辈如何叮嘱，她们的内心门儿清，谁是真心对待她们的。她们天生地就想和对她们好的人亲近。她们的心如同一张明镜，善恶在她们那儿泾渭分明。
　　“我想，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祁牧野在许朝歌的耳边说道，“无论这些孩子日后会如何，是否会记得我们，我们也算是让这些女孩飞出了这个封建牢笼，让她们成为高山，成为雌鹰，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许朝歌看着学堂内捏着毛笔笨拙写字的女孩们，笑着纠正：“她们本就是高山，本就是雌鹰，她们本就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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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追》
　　二十岁的沈确决定去死，她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决定在三十岁的时候了却自己。她始终在自己的黑暗世界徘徊，等待最后的时刻的到来。二十四岁那年，她的世界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人生第一次见到了一丝光亮。她曾一度欣喜地望向那仅有的光芒，她的光终于来了，但她也知道，它来得太晚了。
　　在求婚的前一天，林知远得知了沈确的死讯。她未来人生的女主角，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自己。沈确死在了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也死在林知远最爱她的时候。
　　在三十五岁那晚，林知远看着沈确留下的录像，昏昏沉沉地醉去，要是能一直这样沉醉就好了，她就能一直见到那个混蛋。
　　一觉醒来，她回到了十七岁，听着那人疑惑的嗓音，林知远不断呼唤她的名字，诉尽她多年的思念。
　　不管给我多少次机会，我依旧会坚定地选择你，不管你的选择如何，我依旧会奔向你，只为能留在你的身边，只为——你能活着。
　　“沈确，你有过令你懊悔的事情吗？”
　　“懊悔的事情？有。”沈确的眸底晦暗，“你不应该选择我，你值得更好的人。”
　　“你呢？你有吗？”
　　“有。”
　　“什么？”
　　林知远抬头望着沈确，眼神坚定：“要是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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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第 80 章
　　祁牧野恢复了在学堂的工作，历史中不该只有许朝歌一人，在那漫漫长河中，本该有无数像许朝歌那样的女子，她们理应在历史中拥有自己的姓名，祁牧野要做的，或者说，祁牧野想做的，便是让这些孩子拥有一些书写自己姓名的机会。
　　陆琦时常会来找祁牧野聊天，但她医铺的事务繁忙，大多时候都是祁牧野找过去。聊天中途时常会遇上陈诉，这家伙见到祁牧野，脸部肌肉抽搐几下，有旁人在唤声祁兄，无人在，便不甘情愿地唤一声姐姐。
　　他的心思别扭，碍于自己的面子，不愿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给在意的人听，便时不时提起许朝歌，提起二人的婚约，时刻提醒祁牧野，她是个有家室的人，不可在外沾花惹草。
　　祁牧野不愿理会这个别扭的男人，该拉着陆琦说悄悄话的时候照样说，丝毫不顾及陈诉的感受。像他这样性格的男人，不给他一些刺激，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迈出那一步。
　　祁牧野突然回想起她与许朝歌的感情坎坷。若要认真计较的话，她与陈诉别扭起来还真是不相上下，若非许朝歌逼得她退无可退，她可能此生都不会将自己的真心吐露出来。
　　祁牧野最后看了眼坐在门口的陈诉。这个常年行军打仗的男人干起摘草药的细活来倒还像模像样的。
　　“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陈诉吗？”祁牧野忍不住问道。
　　陆琦扭头看了一眼，只是叹息：“我不想他像许姑娘那样。”她看向祁牧野，坚定道，“我想回去，这么多年，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只想回去。既然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何必有过多的牵扯？”
　　“可你为何不跟他明说，你们这样，双方都难受。”
　　“他是将军，是个好面子的男人，若是被个女人拒绝，怕是会伤到他的自尊。我就这样冷着他，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放弃，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祁牧野试探道，“你对他没有一丝感情吗？”
　　陆琦没有正面回答，她看着祁牧野，一字一句道：“祁牧野，我只想回去，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到家乡，见我的母亲一面。”
　　“陆琦。”祁牧野有些为难，她凑近一些，免得陆琦一会儿受不了打击跌倒，“我回去的时候，查阅了很多资料，都没有查到关于你的消息。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的媒体特别发达，坐在电脑前，想了解什么，都能查到。”
　　“我查了很久，只查到一些成功回到大陆的案例，而且这些例子少之甚少，你是那个时代的人，你应该知道回到故乡是有多难。”
　　“加上你跟我说过，当时你们全都落水了，按照当时的搜救水平，你得做好准备，可能你们——”祁牧野时刻注意着陆琦的情绪，“都罹难了。”
　　陆琦却是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她抿抿嘴，强行勾出一抹笑容：“无妨，这么多年了，我又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总得抱有一丝侥幸的不是吗？许姑娘之所以愿意等你，你之所以会不断努力回来，也是这样的，不是吗？”
　　祁牧野点点头：“是，哪怕是很小的概率，我们也不会放弃那一丝可能。”
　　“可是——”陆琦看向门口，许朝歌正下工回来，与陈诉一起坐在门口摘草药。察觉到陆琦的视线，许朝歌站起身，朝她微微行礼。
　　陆琦收回视线，继续问道：“若你刚才的猜想是正确的，你该如何留下来？若你想与许姑娘长厢厮守，就得把······”
　　祁牧野也看着门口的许朝歌，后者经过一天的劳作，身子疲惫，揉着肩膀舒缓酸痛。“其实······”祁牧野低头轻笑着，“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们提起。”
　　陆琦：“何事？”
　　“你们可曾好奇过我与朝歌的姓名？”
　　“自然是好奇过。”陆琦说道，“朝歌自牧野而亡，这段历史大多读书人都会知晓，只是······”在你们面前不好提起罢了。
　　祁牧野摆手示意无妨，她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掌心缓缓说道：“我一直不说，是怕朝歌听了，心里有负担，我不想让她为了我而去完成所谓的使命，我只想让她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若没有朝歌——”她换了个说辞，“自我曾曾曾祖父开始，我们祁家便是靠运河吃饭的，我能有这般见识，与尹江的那条运河脱不开关系。我的父母也在运河上认识。当年我母亲来尹江游玩，恰巧与我父亲在船上相遇，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母亲与我父亲一起在船上躲了一下午的雨。”
　　“他们在船上相遇，在船上相知，也在船上相爱，我——”祁牧野笑着摇头，“他们便是在那运河上有了我。”
　　“那时候朝歌的名声并不好，而我又与运河有着那么深的缘分，所以他们便给我取了那么一个名字，希望我不忘初心，无拘无束，带着祁家走向新的历史阶段。”
　　“祁牧野这个人，始于朝歌。”
　　“我对性命并不看重，若是真的如此才能与朝歌长厢厮守，我毫不犹豫。”
　　“那——许姑娘知道吗？”陆琦问道。
　　“她不知。”祁牧野摇头，“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她心中已经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处理，我不想因为我的这些小事而让她分神。她已经够疲惫了。”
　　“可你在那个世界的家人朋友怎么办？若你这般撒手离去了，他们不会痛心吗？”
　　“他们——”祁牧野的口腔里泛起一丝苦涩，“他们不缺我一个。我的父母已经有彼此可以相守，没了我，他们可能会难过好一阵，但起码有彼此可以相扶到老。”
　　“但朝歌······”她不应该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两人坐在一起说了好久，久到门口的陈诉噼里啪啦地搬运东西弄出好大的声响才引起那两人的注意。祁牧野看着屋外吭哧吭哧清扫草屑的陈诉，不禁问道：“如果你不幸一直留在尹江，你会给他一个机会吗？”
　　陆琦却是没有正面回答：“我可比他大了八岁。”
　　祁牧野瘪着嘴挑眉：“初见朝歌的时候，我可是三十一岁，她才六岁。”
　　陆琦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知道你年龄大了，你们又不生孩子，差一百岁都没问题。”
　　祁牧野悻悻地揉揉鼻子：“一百岁就有些夸张了。”
　　陆琦留在院子里煎草药，祁牧野走到门口，自然地揉着许朝歌的肩膀，轻声问道：“累不累？”
　　许朝歌眯眼享受那人的温柔，摇头：“还好，今天没怎么干力气活，就是来回跑有些乏了。”
　　陈诉看着一旁亲密的两人，说道：“姐姐与朝歌真是亲密。”
　　祁牧野不可置否地挑眉，笑道：“朝歌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是要与她亲密。”
　　头一次听那人在旁人面前将自己唤作妻子，许朝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掩着嘴睨了祁牧野一眼，站起身就要出去躲一躲：“我去看看陆大夫的药煎好了没有，你们继续聊。”说罢，也不顾祁牧野如何挽留，捂着脸就往后院跑。
　　“怎么，害羞了？”陆琦摇着扇子打趣道。
　　“陆大夫说什么呢？”
　　“我都听到了。”陆琦拿着扇子指着门口那家伙，“这人嗓门大得，隔了十米都能听到她的得意劲。”
　　许朝歌再度红了脸。
　　“姐姐每日都与陆大夫聊些什么，看你们相谈甚欢，我就是想加一句都没有办法。”
　　祁牧野担心若是再逗逗这小子，他能把自己憋出内伤来，她只好摆正自己的态度，语重心长道：“诉儿，姐姐心中只有朝歌一人。姐姐既然已经向许家提亲，朝歌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再容不下旁的女子。”
　　陈诉抿着嘴一言不发。
　　“姐姐也是女子，难得与陆大夫有些共同语言，和她聊得投机也是正常，你怎么连这个也要介意？”
　　陈诉下意识抬头反驳：“我自然不是介意，我也说了，我只是好奇你们究竟在聊什么，每回都聊那么久。”
　　祁牧野淡笑着不揭穿他的伪装。“我与朝歌分隔这么多回，有多珍爱她你该是最清楚的。姐姐作为过来人，是最有资格劝你勇敢的人。你年纪不小了，切不可像年少时那般踌躇，遇到喜欢的人便大声告诉她，不要害怕拒绝，这天下这样大，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你要知道，真心才能打动对方。”
　　“两年前的那场意外你也知晓，你永远无法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你能做的，就是把握当下，把握眼前人，明白吗？”
　　陈诉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树枝，怏怏道：“诉儿明白了。”
　　“她这次回来，可曾说过留在这多久？”
　　许朝歌摇头：“未曾，她回来的时候很是狼狈，怕是经历了不少，我担心若我问她，她将每日忧心这些事，不如闭口不谈，过好当下的日子就好。”
　　“照你的意思，她还会回去？”
　　“我不是很清楚。”许朝歌笑着叹息，“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年轻的时候会奢望着能与她长厢厮守，甚至因为她的不告而别与她生了好久的闷气。现在看开了，只要能再见到她，要我怎么样我都乐意。”
　　“哪怕她会再度离你而去？”
　　许朝歌点点头：“哪怕她会再度离我而去。”她看着屋外对着天空伸懒腰的祁牧野，不禁笑出了声，“其实我们两个人的结局，从她来到大铭开始就已经注定，从我们两个的名字就可见一斑。牧野之后，朝歌就此成为历史。她在那个世界见到的历史，应该就是她不断努力不断改变后的结果。我们两个就好像是身处头尾相连的绳索一般，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一切都会回到她所熟悉的结局。”
　　陆琦有些不解，她看着屋外笑得开怀的两人，皱眉道：“既然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站出来治水？你明知你的努力不会换来一个好的结果，为什么……”
　　“总要试一试的嘛！”许朝歌打断道，“她都能勇敢地与命运相搏，我想，我也可以赌一个万一。再说了，尹江道百姓需要我们。建宁三年的那场灾难没人愿意再次体会。如果说，我们两个的命运已成定局，或许我们可以搏一搏百姓的命运，能改变一个是一个。”
　　“人生总得有些许奢望，不然要连前行的念头都没有了。”
　　陆琦无法理解许朝歌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样一番话的，若换作她，明知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她定会掐掉那一点点开始的火苗，只要自己未动真心，这个世界便伤害不了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陆琦佩服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但她也清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她想起祁牧野刚才的谈话，问道：“那你投身于治水，也是为了她吗？”
　　“不全是。我生在尹江，长在尹江，水患一直是尹江百姓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便为了大家试一试。这么多年，是我心中的道义让我坚持下来。就像建宁三年的那场洪水，她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却仍要向命运宣战，未雨绸缪，救了双横村整村人的性命，我想，那时候她心中的道义与我的不谋而合。”
　　“我们虽为蝼蚁，却仍有向神明宣战的底气。”
　　“她就是我的底气。不管我们的结局如何，她总会看到我的成果，她总会在某个角落支持我的决定，所以她也是我坚持下来的一部分原因。”
　　陆琦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回想起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回想起几位逝去的老郎中，内心感慨万千。许朝歌所说的道义，陆琦懂得。明知上了战场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上天，但她们还是毅然决然地奔赴前线，只为在死神手中夺回几条鲜活的生命。明知自己一把年纪了冲在前头是大忌，这几位老先生依旧是毫不犹豫，只为给尹江的百姓留下一位年轻的大夫，只为尹江的百姓日后有位优秀的郎中照料他们的身体。
　　在大义面前，平日纠结的小我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屋外的两人笑着走进后院。祁牧野揉揉肚子对着许朝歌抱怨：“肚子饿了，你们在说些什么，喊你都没听见。”
　　许朝歌与陆琦对视一眼，笑道：“陆大夫说你身子骨太弱，得每日进补才是，我方才在听陆大夫的嘱咐，未在意屋外的声响。”
　　祁牧野不疑有他，问道：“该如何进补？”
　　许朝歌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陆大夫说每日煲一只鸡，烹上半头羊，再喝一碗鸡蛋汤，吃个几年，你的身子就能恢复如初了。”
　　陆琦在一旁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哪有人这么补的？这要是传出去，保准被人说她是庸医。
　　“啊？那不得吃成猪了？”祁牧野惊讶道。
　　“不会，你身子虚，就得这样补。”
　　“照这个吃法，不出一年我就能把你吃破产。”
　　许朝歌勾着祁牧野的手指：“不会，我养得起你。”
　　“哼！”“咳咳。”陆琦与陈诉同时轻咳一声。
　　祁牧野羞涩地在许朝歌耳边提醒：“旁人还在呢！”
　　许朝歌却是玩心大起，她瞥了眼看热闹的两人，轻声回复：“那便回家再说给你听。”
　　陆琦受不了这打情骂俏的两人，伸腿踢踢祁牧野的脚尖：“不是喊饿吗？打算去吃什么？”
　　“想吃……”祁牧野的视线在许朝歌的脸上打转，察觉到对方警告的眼神，这才换了个话头，“李记的馅饼了。”
　　许朝歌笑着答应：“好，那便一起去吃李记的馅饼，陆大夫可是要一起？”
　　“自然是要一起。”陆琦放下扇子，抻抻袖子就要往外走，“我素来没有做饭的习惯，不如随便买个饼凑合一下。”
　　祁牧野转头招手唤上还在原地发愣的陈诉：“诉儿不和我们一起吗？”
　　陈诉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抓紧跟上。
　　“不是我说。”陆琦在祁牧野耳边偷偷吐槽道，“你夫人就是面馆老板，你还整日想着去外面吃，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
　　祁牧野掩着嘴偷偷回复：“夫人劳累一天，我这个做夫君的总得带她出来吃些新鲜玩意。”
　　陆琦嘁了一声：“照你这么说，你还挺贴心的？”
　　祁牧野嘿嘿一笑：“那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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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第 81 章
　　“宜宁，这个给你。”曹炎轻声将一个油纸包放在谢宜宁的桌上，挠着脑袋，猛汉羞涩，“肚子饿了可以吃一些。”
　　祁牧野忍不住打趣：“曹炎，枉我平日还抽时间教你识字，有好东西竟然都没想到我。”
　　“祁公子。”曹炎埋汰道，“我的薪水就那么些，你若是想吃，让许姑娘给你买就是，为难我做甚？”
　　“好了。”祁牧野摆摆手，“今日这次我便记下了，来日手头宽裕了再请我。”
　　今日学堂的先生告假，祁牧野便代替他来给学生们讲学，她平日只在学堂打打下手，突然让她接管这么多学生，倒还有些不适应。好在有谢宜宁在，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谢宜宁如今到了婚配的年纪，家中弟弟也将要娶亲，她家父母怎么也不愿意让她再出去学习，整日要她干些杂活攒钱为弟弟娶亲做准备。但她一听说祁牧野回到了学堂，便不管不顾，每日偷摸着跑出来。
　　她在这学了两年，识得大部分汉字，帮一些孩童识字不成问题，闲暇之时，祁牧野也会拿出一些典籍与她一起研读。
　　谢宜宁知晓，她这般放肆的勇气，祁牧野一定会支持，哪怕她的父母找到学堂里来，有先生为她出头，她无所畏惧。
　　曹炎心悦于谢宜宁，整个面馆的人都知道。他为人爽直，从不藏着掖着，喜欢谁，想对谁好，就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从来不会迟疑。祁牧野知道他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小家，但也担心曹炎这个家的概念会将谢宜宁拘束住。她教谢宜宁读书识理，向来不是为了让她嫁个好人家。
　　“宜宁是个好姑娘。”当祁牧野问曹炎为何对谢宜宁这般好时，曹炎这般回答，“她是个好姑娘，但没有运气摊上个好父母。她若能看上我，嫁我为妻，我定要将她父母亏欠的好都给她补上，敬重她，爱护她。”
　　“若她嫁给你为妻，你可还愿意让她出来学习？”
　　曹炎不答反问：“祁公子日后迎娶许姑娘，可还愿意让许姑娘出来干活？”
　　“自然愿意，她虽嫁给我，但她依旧是她自己，她想干什么，是她的事情。”
　　“我也是这样想。”曹炎回答道，“祁公子如何对待许姑娘，我便也如何对待我日后的妻子。”
　　祁牧野拍着曹炎的肩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像曹炎这样生长在父权社会中的男子，能有这般的思想已是不易。按照曹炎的性子，说出口的事情，他定能做到。
　　“先生打算何时迎娶许姑娘？”学堂内的孩子都已散学，只剩下祁牧野与谢宜宁整理明日的书稿。
　　闻言祁牧野动作一顿，低头沉思着。自相逢以来，她与许朝歌便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迎娶许朝歌过门一事竟被她抛在了脑后。
　　察觉到祁牧野的迟疑，谢宜宁继续追问：“先生会迎娶许姑娘的，是吗？”
　　祁牧野回过神来笑道：“那是自然，我的妻子此生只有朝歌一人，只是眼下事务繁多，我竟然没有将这事考虑进去。”
　　“宜宁，你放心，我不会辜负朝歌的。”她听着面馆内曹炎响亮的叫喊声，不禁问道，“如今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可有什么打算？”
　　谢宜宁低头沉默不语。
　　“在你心中，曹炎可是合适的人选？”祁牧野继续问道。
　　“先生……”谢宜宁抬头看了一眼祁牧野，又迅速低下头，“曹炎是个顶好的人，只是——他若想娶我过门，照我父母的脾性，怕是要吞掉他大半心血，我不值得他这样。”
　　祁牧野摇头苦笑，原来不论是什么朝代，面对心爱之人时，大家的第一反应竟都是自卑。她放下书稿，坐在谢宜宁对面与她平视：“宜宁，先生教了你这么多，怎么到了终身大事之时，你就忘了个精光？”
　　“照你的说法，我也不值得朝歌为我这般付出。她是面馆的老板，又办了这学堂，当初我给她下的聘礼都是她出的钱，我住的地方也是她给的，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她看着谢宜宁笑道，“可我还是厚着脸皮要她做我的妻子。”
　　“先生与我如何能一样？”谢宜宁急于辩解，红着脸道，“先生见识广，又与许姑娘自小相识，尹江的百姓皆佩服先生的为人。先生虽没多少钱财，但在我看来，先生与许姑娘是最为般配的。”
　　祁牧野道：“若曹炎执意要娶你为妻呢？你若嫁给他，你依旧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今日如何，往后便如何，你可愿意？”
　　“先生。”谢宜宁低头缓缓道，“曹炎是个极好的人，被这样的男子爱护，我还有什么奢求的？”
　　祁牧野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感慨道：“没想到啊，我离开不过两年，这里竟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先生。”谢宜宁抬头望着祁牧野，郑重道，“两年已经很久了。”
　　祁牧野的笑容缓缓落下，她看着学堂的布置，继续绽放笑容：“我知道，我不会让她白等，我有把握。”
　　“牧野？”两人刚收拾好东西，陈诉带着白姨便来到了学堂门口，后者弯着腰，扶着门框探着身子往里看去，试探性地唤道。
　　陈诉搀着母亲上前无奈道：“我说你回来了，阿娘偏不信，非要过来亲眼看看。”
　　谢宜宁向祁牧野知会一声，朝另外两人行了一个礼，匆匆回家。
　　祁牧野走上前去，弯腰握着白姨的双手，让她能看清自己：“白姨，陈诉说的没错，我回来了。”
　　“诉儿说你是被贼人掳了去，可是真的？”
　　祁牧野点点头：“那贼人见我提亲时摆了那么大的排场，生了歹意，趁我不备将我劫走想占我钱财。”
　　“尹江连年天灾，你这般高调娶亲，定是要惹人眼红。”白姨心疼地抚上祁牧野瘦削的脸庞，“那帮贼人可曾伤到你？”
　　“未曾。”祁牧野摇头道，“他们只图钱财，不敢伤我性命。他们见不能再从我身上搜刮到钱财，便也放松了警惕，我这才有机会逃出来。”
　　白姨拍着陈诉的后背怪道：“你剿了这么多年的山匪，怎么连家附近聚了一窝都不曾知晓？害得你兄长被匪徒劫去，错过一段佳缘，害得朝歌苦等那么久！朝廷给你们发军饷，你们便是这样干活的？”
　　陈诉低着头，任白姨劈头盖脸地责怪他。
　　“白姨。”祁牧野制止白姨，好生安慰，“剿匪一事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诉儿为了清剿山匪耗尽心血，您怎么忍心怪他？尹江连年天灾人祸，难免有人动了歪心思，只要有人吃不饱肚子，朝廷无法解决百姓的衣食问题，这匪患怕是无法根治。这其中复杂，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的，切勿再怪诉儿了。”
　　“你啊！跟你妹妹一样，就知道护着这小子！”话是这么说，白姨听劝地收手，双手握着祁牧野的手掌，心疼地抚摸她的手背，“你这样子归来，朝歌这丫头怕是心疼坏了吧？”
　　祁牧野笑着默认。
　　“诶，上天捉弄人呐！”白姨佝偻着身子叹息道，“你们先前错过那么多年，本就让人惋惜，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白白浪费大好多青春。”
　　“朝歌这闺女性子倔，既然认定你了，旁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虽说她已收下了你的聘礼，但毕竟还未过门，这样没名没份地传出去也不大好。”白姨斜眼试探着问道，“你这次回来，可是要娶她过门？”
　　祁牧野知晓白姨定是听说过那些谣言，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确认自己的心意。祁牧野呼出一口气，将两人交握的双手往下按了按，语气坚定：“那是自然，我花了这么大力气回到尹江，就是为了迎娶朝歌，与她相伴一生。”
　　白姨放心地点头：“这事得早些办了才是，早些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她匆匆结束这个话题，拍打着祁牧野的肩膀怪罪，“回来了也不知道跟婶婶说一声，害得我一直挂心你。若不是诉儿跟我提了一嘴，你是不是就想不起来看看婶婶？”
　　白姨不轻不重地拍着：“坏小子！坏小子！”
　　祁牧野笑着低下头，让白姨打得更痛快些。“是是是，我是坏小子，是牧野的不是，白姨责怪得对，牧野该打。”她看向一旁的陈诉，“难得白姨来尹江一趟，不如今夜一起吃顿饭。陈叔可是在双横村？若是在家中，我派个伙计将他请过来。”
　　“家父前两日便跟着商队出去干活了，眼下家中就我们母子，大哥不必操心。”
　　祁牧野震惊道：“陈叔竟还在干杂活？”按照陈诉现在的薪水地位，让这二老在家颐养天年都不成问题，他竟还愿让自己的父亲干这般粗重的活计。
　　史料对陈诉的父母并无过多记载，只道陈诉是他们唯一的孩儿，二人费尽毕生心血将他抚养成材，剩下的便是一些记载陈诉生平的小事时偶尔提及他们，其余便没有他们的踪影。
　　陈诉倒是坦然，也清楚祁牧野话中并没有责怪之意，他扶着母亲在位子上坐下，语气平缓：“家父忙活惯了，硬要他歇着反而不习惯，既然他在家中无事，便由他去了。总不能因为我所谓的孝顺禁锢了二老。”
　　白姨也跟着附和：“是啊，孩儿他爹就是忙活的命，若要他在家待着，整天在我眼前晃悠反倒乱我心神，不如放他出门闯荡。年轻的时候要养家糊口，连尹江都没出过，现在诉儿成材了，倒可以放心去闯了，若不是商队不要我这个跛脚老太婆，我也要出去见见世面。”
　　“说起闯荡，牧野啊，你此次出游，家中双亲可知你的这桩婚事？”
　　祁牧野笑答：“知晓，家慈一早便知朝歌的存在，她也很喜欢朝歌这姑娘。”
　　“如此便好。”白姨放心地念叨着，“日后成了亲，你就别让朝歌在外抛头露面的，在家相夫教子，与你多生几个胖娃娃多好。你啊，也早些找份正经工作，成天做些不赚钱的成什么体统？成家了就不可任性了，一切要为妻儿考虑。你在中原家大业大，不妨将中原的家业迁到尹江来，江南水土养人，保准你祁家和和美美的。”
　　祁牧野没有明摆着反驳白姨，她走上前，按摩着白姨的肩膀好生劝说：“白姨，朝歌愿下嫁于我已是我毕生的荣幸，怎敢奢求她放弃心爱之事？水利是朝歌的心血，我珍爱她，自然要尊重夫人的意愿，这个家，夫人开心了才能和和美美的不是？”
　　白姨笑着轻点祁牧野的额头：“贫嘴，还未成亲呢，就开始唤人家夫人了？真不害臊！”
　　天渐渐阴沉下来，祁牧野提前收拾好东西，叫了辆马车将白姨送回家中，自己与陈诉一起上街买上酒菜回家一聚。
　　“姐姐。”陈诉压低声音，“有一件事，诉儿一直不明白。”
　　祁牧野晃着手中的糕点随口道：“诉儿直说就是。”
　　陈诉看了看四周，轻咳一声，凑近问：“姐姐与朝歌皆是女子，为何还会相爱？”
　　“朝歌爱慕姐姐，诉儿可以理解，可姐姐怎么也会陪着朝歌一块儿玩闹？”
　　听言，祁牧野摇头失笑。她肯定无法将一千年后的性取向告知陈诉，即便说了，像陈诉这样的男子，断然无法接受。她沉思许久，反问道：“你怎么就觉得我不应该喜欢朝歌？”
　　“在姐姐心中，朝歌不应该一直是作为妹妹的存在吗？”陈诉掩着嘴说道，“姐姐教朝歌识字，教她读书做人，朝歌对姐姐来说便只是学生、妹妹，先生怎么会对学生动感情呢？”
　　“但如果我抛开这两层身份呢？”祁牧野放慢脚步看向陈诉，“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你身边有个女子，她坚韧、勇敢、聪慧、善良、豁达、大度、慈悲，她身上的潜力是你做梦都无法想到的，你是否会对她心动？”
　　“那是自然，可是……”
　　“那便足够了。”祁牧野打断道，“若我是个男子，我定心悦于她。我是个女子，照样心悦于她。若非当初我惹下的事端，即便是依我女子的身份，我依旧要与她在一起，我依旧会向朝歌提亲。”
　　“陈诉，人是会成长的。朝歌已不再是双横村的那个小姑娘了，她早就可以独当一面。就像你也不再是跟在我身后捣蛋的坏小子，而是尹江的大将军一般，大家都在不断成熟不是吗？”
　　陈诉尴尬地低头揉揉自己的鼻尖，轻声嘟囔：“我老早就不捣蛋了。”
　　两人踩着雾气回到家中，空气中的湿气沾湿了衣料，祁牧野担忧外面下起大雨，捏着伞早早地在外等候。
　　湿气愈加浓厚，祁牧野站在巷子口，仰头观察着天色，犹豫着要不要跑郊外寻许朝歌去。古代便是这般不便，无法及时与牵挂之人联系，一个不留神，极可能擦肩而过浑然不知。
　　她看着愈加阴沉的天空，咬咬牙，决定出去看一看。白跑一趟便白跑一趟吧，总比许朝歌淋雨受凉来得好。
　　祁牧野捏着伞正准备抬腿向外跑去，雾色中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那声音极为急促，像是用了全身力气般快步跑向归处。祁牧野干脆靠在墙上，抱着伞看着雾气中那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
　　“祁牧野。”许朝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在这站着？”
　　祁牧野笑着张手，上前将劳累一天的归人拥入怀中：“该是我来问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天空适时落下雨珠，祁牧野仰头看着头顶，洋洋得意地撑开手中的纸伞：“看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刚刚好，没让你淋到一点雨。”
　　许朝歌十分捧场地点头：“厉害！你就是为了这个站在这的？”
　　“不然还能为什么？”祁牧野搂着她的腰身问，“不乐意啊？”
　　许朝歌笑得甜蜜：“自然是乐意的。”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祁牧野推开大门，站在门口转过身问道，“干嘛跑那么急？”
　　许朝歌晃晃手中的一提油纸包：“李记刚出炉的饼，还热乎着，趁热好吃些。”
　　“就为这个啊！”祁牧野接过许朝歌手中的油纸包，“你劳累了一天还要跑着回家，多辛苦啊？”
　　“不辛苦。”许朝歌悄悄凑近，“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什么？”
　　许朝歌又凑近一寸，仰着头望向祁牧野：“还有就是……想你了，想早些见到你。”
　　祁牧野笑着偏头看向一边：“今晨才送你去上班，哪有这么夸张？”
　　“没有夸张，中午便有些苗头，只是想着你在忙，就生生压住了。”许朝歌勾着祁牧野的脖子，踮脚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我想你了。”
　　祁牧野低头在她唇上礼尚往来，嘴角含笑，问：“你今日这般主动，不怕旁人看见？”
　　许朝歌却是无所畏惧，勾着祁牧野再度啄了一下：“你我在自己家中还要怕什么？”
　　“若我说——”祁牧野缓缓挪开手中的纸伞，“家中还有旁人呢？”
　　由于雾气和纸伞的遮挡，许朝歌并未来得及观察家中的情况，加上平日家里就只有她与祁牧野两人，一进家门她便放松了警惕，现下瞧见站在不远处的陈婶和陈诉二人，许朝歌那双勾着祁牧野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白姨站在屋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倒贴的闺女，陈诉站在母亲旁边，视线往外瞟，眼观鼻鼻观心。
　　许朝歌下意识地松手躲到祁牧野的身后。
　　至于为什么要躲，许朝歌自己也不清楚，大脑宕机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以至于她反应过来后愈加后悔，这般做……反倒是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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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第 82 章
　　白姨并没有多问，问清楚自家闺女有没有吃亏，这件事便也算过去了。
　　“诶。”白姨放下筷子，目光在眼前三个孩子的脸上扫视，转头看向桌上的两个牌位，不禁叹道，“若是我家这老头子没出去，我们两家今日也算难得团聚了一回。”
　　祁牧野起身为白姨添菜道：“无妨，白姨，往后我便留在尹江不走了，我们来日方长，今日聚不成，往后还有很多机会。”
　　她偏头看向一旁的许朝歌，后者回了一个信任的笑容。
　　“如今朝歌有了归宿，她爹娘在黄泉上也该放心了。她爹娘在时就宝贝你妹妹，若是知晓朝歌跟了你，怕是一百个乐意。”白姨将视线转向默不作声的陈诉，“就我家这个怨种让我不省心，别人家孩子都好几个了，他连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着，日后你俩生几个大胖小子，他还在那打光棍。”
　　被提到令人头疼的话题，陈诉继续扮演背景板，捧着饭碗蒙头干饭，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堂堂尹江将军竟是这般模样，许朝歌看着陈诉，回想起当年祁牧野也是这般逃避，脑海中涌入无数回忆。明明那人每次都只能停留几个月，却为自己创造了那么多回忆。
　　她将视线挪到父母的牌位上。七年前，她便是在这对着爹爹阿娘认定了身旁这人。
　　“陈婶。”许朝歌帮着说话，“陈诉向来有主见，迟迟不成家，或许是在等自己的命中注定呢？命里有时终须有，这些事强求不得。”她想起陈诉与陆琦的情感纠葛，笑道，“说不定陈诉心中早就有了心仪的女子，只是在找个时机告知二老。”
　　“他整日与军中的糙汉子混在一起，哪有机会见到姑娘？”白姨冷哼道，“郭家那姑娘朝歌你也知道，多好一姑娘，我看了也是喜欢得不得了。你看，这小子好不容易休假回来，我让他去跟人家处处，处得好便娶回来，结果这家伙脸见都不愿见一面，整日往外跑，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身子不好，都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抱上孙子。”白姨拍着大腿感叹，“哎哟，我的命苦啊！”
　　“阿娘！”陈诉难得开口，“朝歌说得对，这事急不得，若我有了眉目，自然会跟您说的。”
　　白姨立马抓住陈诉的手背：“哪家姑娘？你这小子，心悦人家姑娘还瞒着阿娘，怕阿娘欺负人家不是？”
　　“自然不是。”陈诉满脸愁容，“八字还没一撇，如何说出来让您白高兴一场？”
　　白姨转许朝歌，追问道：“朝歌你可知是哪家姑娘？”
　　许朝歌立马撇清关系：“我是今日头一次听说。”
　　白姨又看向祁牧野。
　　祁牧野赶忙摇头又摆手：“我也不甚清楚。”
　　白姨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当事人身上：“何时能定下来？”
　　陈诉：“未知。”
　　“啧。你好歹是一方将军，怎的在这方面畏畏缩缩的，难不成你打仗时也是如此？”
　　“自然不是。”陈诉大声辩解，“阿娘你从小教我识礼，如今她未曾说过对我有意，我又如何叨扰人家？”
　　“婚姻大事如何能顾及这样多？”白姨直接站起身，推着陈诉往屋外走，“人家打你也好，骂你也罢，今日就把她带回家里来。”
　　她骂骂咧咧地关上门，看着坐在饭桌上偷笑的两人，仍不住怪道：“我这儿子，读书读傻了，当了几年兵还褪不下一身的傻劲。”
　　-
　　天气愈加炎热，面馆应季推出了冰沙。冰沙的制作步骤繁琐，为了应付顾客，明德特地招了两个勤快的伙计帮忙。暑气扰人，工地上不断有人中暑倒下，张梅行只好下令暂缓工程，免得出了人命耽误更多时间。
　　空气闷热，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街边的小贩恹恹地瘫坐在阴影处，见到行人有气无力地叫唤两声，枝头上的蝉也没了力气，平日里强劲的鸣声变得沙哑。道旁的绿植被阳光吸去了精气，耷拉着叶子。铭朝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解暑的法子只有手中那一把蒲扇，学堂内的几个孩子托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垂着眼皮在纸上画着汉字。
　　她们本就没心思学习，隔壁面馆传来的扇子的呼啦声和沙冰的叫卖声更是吸引着她们全部的注意力。她们大多不过十岁，虽然清楚坐在这的机会来之不易，但终敌不过爱玩的天性，祁牧野在学堂内转悠着，她们的心思早回到面馆里对着沙冰团团转。
　　午后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连祁牧野都撑着膝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更何况那些自制力不足的孩子？祁牧野托着下巴看着屋外的天空，按照她的了解，怕是又要打台风。祁牧野叹了口气，她对台风的记忆还停留在衍武二十五年的夏天，那年的潮湿一直漫延到十年后的今天。
　　视野中突然出现许朝歌的脸庞。她端着一碗冰沙，轻手轻脚地在门外探着身子观察屋里的情况，却不料祁牧野本就对着屋外发呆，瞧见祁牧野的视线，许朝歌露出被抓包的尴尬的笑容，开始大大方方地迈过门槛朝祁牧野走来。
　　几个孩子看见许朝歌手中的冰沙，眼睛瞬间发亮，扯着嗓子“师母师母”地叫唤着。
　　孩子们的这几声喊得许朝歌心花怒放，她将冰沙放在桌子上，清清嗓子：“排好队，乖一些，找曹炎要冰吃。”
　　孩子们立马起身，后面的拉着前面的衣服，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向面馆。
　　“宜宁，你也去，曹炎老早给你备好了，早些去，免得化了。”许朝歌对坐在角落的谢宜宁喊道。
　　“不用了许姑娘。”谢宜宁摆手道，“我不热。”
　　“已经备好了，你若不吃便浪费了，去尝尝吧。”许朝歌再次说道。
　　“快去快去。”祁牧野跟着挥挥袖子，朝谢宜宁疯狂挤眼。
　　谢宜宁立马明白，低着头快速离开。
　　待学堂内只剩她们两个，祁牧野才站起身，手指轻蹭许朝歌的手背：“她们父母这般嫌弃你，你怎么还对她们这样好？”
　　“父母是父母，孩子是孩子。她们的父母对我有成见，与她们又无关。”许朝歌将冰沙推到祁牧野身前，“她们不还唤我师母吗？”
　　“快吃，要化掉了。”许朝歌催促道。
　　“你怎么不吃？”
　　许朝歌看向一边，手往后缩躲开祁牧野的触碰：“我今日——来了月事，吃不得冰的。”
　　“肚子可是在痛？”
　　许朝歌摇头：“还好，有些乏力罢了，若吃了冰，下个月就要痛了。”
　　“要不——”祁牧野低着头，认真提议，“晚上回家我给你揉揉？”
　　“不要。”许朝歌红着脸立刻否定，“过几个时辰就没感觉了。”
　　“来了月事还站着！”祁牧野啧了一声，拉着许朝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今日你理应在家休息的，难得得了假期，又来这忙活，累不累啊！”
　　“来了月事又不会娇贵多少。”话虽这么说，许朝歌却是由着祁牧野的动作坐下，仰头宽慰道，“现在面馆这般忙，我既然有空，自然是要来帮衬一下。不要多说，我好不容易刨的冰，再不吃就真的浪费了。”
　　“这是你亲自刨的？”
　　许朝歌点点头。
　　祁牧野瞬间黑脸，指着许朝歌的座位：“朝歌，同样的位置，这下该是我生气了。”
　　“这二者如何能一样？当初你伤得这样惨，还不许我生气了？”她拉着祁牧野的手指，好生哄着，“况且这冰沙卖了这么多年，你却从未有机会吃上一口，我就是想亲手给你做上一份。”
　　“不要生气，好不好？”许朝歌晃着祁牧野的手指说道。
　　“姨——姨，冰。”门口一个小女孩扶着门框爬过来。她身子矮小，光是门槛就有她的胯骨那般高。汪婉扶着门槛，提着脚努力攀过去。
　　祁牧野轻笑一声，快步走过去抱起汪婉，抱在怀中捏捏她脸上的软肉：“婉婉怎么来这里了？”
　　“冰，冰。”汪婉手直直指着桌子上的冰沙，嘴角还糊了一圈黑黑的豆沙，意图明摆在脸上。
　　“婉婉想吃冰？”祁牧野单手抱着汪婉，从碗中舀了一勺就要喂给她，“怎么，你娘亲不给你吃？”
　　汪婉迅速张嘴将那一勺冰沙咽下，眯着眼在祁牧野怀中高兴地挥舞着双手。
　　“不要让她吃多了。”见祁牧野还要喂，许朝歌赶忙伸手握住祁牧野的手腕，制止道，“婉婉肠胃虚弱，珉仪都不许她吃冰，若是让珉仪知道了，她定是要说你。”
　　“不怕。”祁牧野手腕一转，挣开许朝歌的手，捏着勺子递到汪婉的嘴边，“婉婉记住了，要把冰放嘴里含热了再咽下去，这样我们就不会肚肚痛了。”
　　许朝歌摇头无奈地笑着，这是什么歪理，在嘴里含热了就不会拉肚子了吗？
　　这人真的是。
　　“婉婉，阿娘一刻没注意你就到处乱跑是吧？”叶珉仪的声音从面馆处传来，天气炎热，她挽着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瞧见祁牧野手中的勺子，再往下，视线扫到桌子上的冰沙，她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祁公子，你怎么可以给婉婉吃冰！”
　　叶珉仪快速上前，从祁牧野怀中抢过汪婉，怪道：“婉婉肠胃虚弱，我和明理给她调理了好几个月，万般注意，结果你倒好，上来就给婉婉吃冰的。”
　　祁牧野着急辩解：“吃一点点没关系的，我特地舀的融化的部分，不会太冰。”
　　“姐姐！”叶珉仪红着眼气得跺脚，抱着汪婉走到许朝歌身边，“你快管管他！”
　　“珉仪，是她不对。”许朝歌起身安抚叶珉仪，“我回去定会好生说说她，姐姐在这替她给你赔不是。”
　　既然许朝歌开口，叶珉仪也不好继续追究，况且汪婉出来没多久，想必也没有吃太多冰，只是懊恼这人竟这般大意，汪婉不能吃冰，许朝歌定是提醒过的，但他竟然还要喂她吃冰。
　　叶珉仪是气不过，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子？
　　“这么喜欢喂人吃冰，自己生一个去！”叶珉仪狠狠地瞪着祁牧野，抱着汪婉狠狠地撞着祁牧野的肩膀，“不要在这祸害我家婉婉。”
　　叶珉仪带着怒气走了，她的怒气之盛连汪婉都不敢再叫嚷着吃冰，乖乖地缩在叶珉仪的怀中，盯着祁牧野离开。
　　“我……”祁牧野站在那手足无措，“我就是看小孩子那么馋，给她点冰水解解馋，现在天气那么热，稍微吃一些应该没事的，我没想到珉仪的反应会那么大。”当然，更没想到会被叶珉仪发现。
　　许朝歌轻呼出一口气，上前，思考该以什么样的措辞既能让这人知晓自己的错误，又能不伤到她。
　　“婉婉是珉仪与明理的第一个孩子，自然会宝贵些。当初珉仪疼了一天一夜，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才得来的孩子，看得定是比命还要重。”她轻捏着祁牧野的手指，示意她不要过于自责，“你也是一番好意，往后不要再犯了就是。这里不比你的世界，这般年纪的孩童腹泻便能要了性命，珉仪一时情急话说重了些，不要放在心上。”
　　祁牧野说道：“我自然知晓其中的道理，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不管干什么都能讨珉仪的嫌。”
　　“她因为我对你有些成见。”许朝歌上前，以商量的语气询问，“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这般行踪不定，不如将你的身份告诉珉仪。她与我亲如姐妹，定是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想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她又跟这次一般对你动粗。”
　　祁牧野低着头，语气中满是愧疚：“她对我动粗是我应得的，我本就亏欠你太多。”
　　“祁牧野～”许朝歌拽着祁牧野的衣袖正色道，“你又开始了。”
　　“好了，我答应过你，不谈这些，我该打。”祁牧野象征性地在脸上拍了两下，低头看着许朝歌不满道，“哪有人尚在一起就开始打算离别的？这样多晦气？”
　　“况且我本就在找留下来的办法，你不信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我也说了错话，也该打。”说着，许朝歌抬起手就要往脸上扇去，被祁牧野及时拦下。
　　“打来打去，好玩吗？”祁牧野按着许朝歌的肩膀在座位上坐下，“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年过半百了，竟然还这样幼稚。”
　　“若是与你，倒不是不行。”许朝歌笑着回答，她看向桌子上半化的沙冰，惋惜道，“都化掉了。”
　　“无妨，我现在就吃，依旧是美味的。”说着，祁牧野端起碗大口往嘴里送。
　　“都化作水了，失了滋味，我让曹炎给你再端一碗。”
　　“诶！哪能！”祁牧野护着手中的碗，“还是冰的，依旧是一番滋味。既然是你亲手做的，我一定要喝个精光。”说罢，她抬起头将碗中的冰水尽数灌入自己口中。
　　屋外是夏日热烈的阳光，不时传来几声蝉鸣，隔壁面馆中孩子们的嬉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身前那人挡着屋外的光线，捧着个碗，笑得开怀，仿若刚才吃下的是天上的玉露琼浆。许朝歌托着侧脸，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心上人，明明是一幅幸福的画面，她的心中却泛起丝丝忧愁。她想，她是真的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喜欢到不想与她有片刻的分离，喜欢到宁愿做个自私的人。
　　她想，她愿用毕生的幸运换与她的长厢厮守。
　　“怎么了？盯着我一动不动的？”
　　许朝歌快速眨眨眼，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你若是喜欢吃，我让曹炎每日都给你送一碗。”
　　祁牧野将碗放到桌子上，尴尬笑笑：“那多不好啊，沙冰也要成本，每日又是给我吃的，又是给我沙冰，我早晚把你家底吃空。”
　　“没事，我的家底可以供你吃一辈子。”
　　祁牧野弯下腰，在许朝歌耳边轻声笑道：“看来外面的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吃软饭的。”
　　但她又继续接道：“不过，你的软饭，我很乐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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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第 83 章
　　晚饭前，许朝歌将叶珉仪叫到后厨谈了许久，出来时，叶珉仪神情复杂地盯着祁牧野看了好一阵，直至许朝歌拍打她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他们过了饭点才吃的饭，面馆客人不多，由新招的两个伙计招待着。孩子天生就有眼力见，知晓谁会无底线地宠着自己。还未开饭，汪婉就赖在祁牧野的怀中，怎么也不肯走。
　　她知道不管自己要什么，祁牧野总会满足自己，不像她的爹爹和阿娘，总是不让她干这干那。
　　她年纪还小，不会喊“叔”这类复杂的发音，不论面馆的伙计如何教，她就是发不出这个音，几人疼爱这个侄女，便也随她去了。
　　反正孩子总会长大，他们总会听到侄女亲口喊他们叔叔。
　　怀中抱着孩子，祁牧野不方便吃饭，干脆拿双干净的筷子，先解决怀中这个丫头的晚饭。
　　毕竟是面馆的第一个娃娃，汪婉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开口点个菜，不用祁牧野起身，便有坐在附近的人将其夹到碗中。
　　“婉婉，豆豆，喜不喜欢豆豆？”曹炎满脸堆笑，夹着声音低头问道。
　　听惯了曹炎粗旷的嗓音，突然成了夹子音柔声细语地说话，祁牧野的身子抖了抖，大热天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汪婉重重地点头，抬头拉着祁牧野的袖子，眼睛不断往桌上的碗瞟：“吃——吃——”
　　祁牧野笑着夹起一粒豆子，送入汪婉的口中：“好，吃豆子，姨夫给你夹。”她低头在汪婉的耳边轻声嘱咐，“婉婉慢些吃，可不要呛到了。”
　　叶珉仪坐在对面焦急提醒：“可不能吃多，豆子吃了胀气，婉婉肠胃不好，吃多了要难受。”
　　祁牧野擦掉汪婉嘴边的残渣，忍不住揪揪她头上的小辫子，心软成一滩水，回复：“家中的小侄女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有分寸。”
　　叶珉仪仍是放心不下，她还记着祁牧野给汪婉吃冰这件事，捏着筷子望向许朝歌：“姐姐，你帮我看着他！”
　　“好，我会帮你提醒她。”许朝歌笑着应下，在祁牧野耳边轻声提醒，“可不许再让珉仪生气了，我今日才跟她说了你的身份，她性子直，若是把她惹急了，保不齐会把你的身份说出来。”
　　祁牧野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叶珉仪，收到后者的眼刀，气势瞬间矮了下去，恹恹道：“知道了，我就是喜欢婉婉，所以她想要的我都想给她。”
　　许朝歌伸手握着汪婉的手指：“我看她也很喜欢你，自打她出生，我从未见过她何曾这般黏一个人。”
　　祁牧野轻晃着怀中的汪婉，拿起帕子擦掉嘴边的污渍：“大概是看我对她好，所以更愿意与我相处，小孩子嘛，都这样的。”
　　“婉婉，来让曹叔抱抱。”曹炎伸出双手，手掌一拍就要过来。
　　汪婉哼唧一身，扭头窝在祁牧野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勾住祁牧野的脖子，怎么也不肯转身。
　　曹炎脸色一僵，震惊又受伤地舔舔嘴唇，悻悻地收回手。
　　“这话没道理，我也对婉婉好，跟疼亲闺女一般，她就不黏我。”
　　“曹炎，你也得看看自己的长相。”明德笑着捏着曹炎脸上的肉，打趣，“你这样的面貌，婉婉见了晚上都要做噩梦，哪敢黏着你？”
　　曹炎放下筷子，捂着自己的脸颊黯然神伤。
　　“明德。”许朝歌说道，“不可老是欺负曹炎。曹炎这般身材，也算个英俊的男子。”
　　曹炎这才恢复心情，再度拿起筷子：“无妨，往后我家闺女喜欢我就好。”
　　明理问：“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
　　曹炎看向汪婉，嘿嘿笑着：“有了婉婉，突然觉着有个女儿也是极好的事情。”他将视线转向祁牧野，“将来祁公子定是个女儿奴，瞧他对婉婉的宝贝劲，日后若真得了女儿，怕是要宠到天上去。”
　　明理：“就祁公子这般爱护许姑娘，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要宠到天上去。”
　　莫名被点到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
　　夜晚的尹江比白日凉快不少，阵阵晚风拂过人的肌肤，带来片刻的惬意。许朝歌这两天都不用去工地上，学堂的先生明日便回来上课，晚上祁牧野也不急着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不再像往日那般被时间推着前进。
　　月亮高高地挂在夜空中，照得人间一片清明。两人来到河边，看着不远处的那座拱桥，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一眼，紧握对方的手。
　　那座拱桥，可见证了太多事情。
　　“今日你是如何与珉仪说的？”祁牧野问道。
　　许朝歌的手掌虚托着祁牧野的后腰，免得她一不留神掉下河去。“我不过将你不告而别的原因都与她说了。”许朝歌无奈道，“这两次她对你的意见太大，我跟她好生解释了一番，今晚她估计要消化一晚上。”
　　“这般离奇的事情，她也能接受吗？”
　　许朝歌笑着摇头：“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一开始，珉仪还以为这是我给你找的借口，后来见我神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便也试着接受了。毕竟你之前的言行举止确实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她虽不太相信，但因为是你，因为你教她的那些思想，她也就想通了。”
　　“她知道我随时会走，还愿意让你与我在一起吗？”祁牧野有些担忧，毕竟像许朝歌这般的女子，值得更好的男子。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许朝歌踮起脚，笑着捏捏祁牧野的鼻尖，“你已是我的夫君，世人公认的身份，没人可以改变。况且这是我的私事，就算她不喜欢你，也无法左右我的决定。”
　　“那你可曾与她说过我的身份？她要是知道我是个女子……”
　　“自然没有。”许朝歌打断道，“珉仪毕竟……一直生活在这，并未自小接受像我这样的教育，两个女子在一起……她怕是接受不了。况且今日跟她说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冲击了，若再跟她说这件事，她怕是会崩溃。”
　　“你是男子还是女子，只与我有关，而我，只想要你。”
　　祁牧野笑着细细品味许朝歌的句句告白，指腹摩挲着许朝歌的手背，心情欢快地不时踢着路边的石子。她想，这就是上天让她回到铭朝的意义：拯救她麻木迟钝的一生。
　　河道上不时有船家从她们面前驶过，祁牧野心情愉快，总能跟他们唠上几句，谈天说地，论谁看了都不敢相信她曾经是个社恐。
　　晚风唤醒岸边的水草，她们坐在岸边的石墩上，看月光洒向人间，看晚风吹皱河面，看河对面来来往往的人影，世间百态。
　　“朝歌，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祁牧野看向许朝歌，嗫嚅着，斟酌言辞，“这两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连你在工地上的职务都被撤了，你我的婚事，与你的工作何关？张梅行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许朝歌毫不在乎，她缓缓地靠在祁牧野的肩膀上，看着两人相碰的膝盖说道：“张县丞他生在大铭，长在大铭，从小受的就是传统儒学。像我这样被人抛弃的女子，大伙儿心里在意，他的心中估计也会有些想法。他是个精明的人，我带领着姐妹们工作，大家的心思都用在讨论我的婚事，于工程不利，于公于私，他都要将我撤职。”
　　祁牧野眉头微皱：“你不会不甘心吗？你的这些遭遇明明与你没什么干系，你才是受害者，结果反倒是你来承担一切后果。”
　　“我能够理解他们。”许朝歌说道，“读书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包容不同的声音，哪怕那些声音旨在攻击我，我也能坦然接受。因为我不在乎，我不会为了他们浪费我的时间，张县丞虽然撤了我的职，但我相信，按照我的实力，早晚有一天我会回到那个位置，甚至是到达更高的高度。”
　　“你会的。”祁牧野肯定地点头，“你会到达前人未曾到达的高度，我知道。”她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烛火，感叹，“没想到张梅行竟也在意那些虚浮的东西，我还以为他是个豁达开明的好官，看来史料的记载也不能全信。”
　　许朝歌笑着轻戳祁牧野鼓起来的脸颊，说道：“对于百姓来说，张县丞确实是个好官，他勤勤恳恳造福百姓，尹江有他，是尹江百姓的福分。只是不管是尹江还是中原，都是男尊女卑，不管是谁占理，受罚的往往都是女子。就像前些天韶关巷的元姐前去官府请求和离，街坊邻居都知晓她是被夫君打得受不了了，才去官府告案。但张县丞仍是要她受了三十大板才肯接受她的诉状。”
　　“千百年来皆是如此，鲜少有所变化。究其原因，大抵是上层没有女子的身影，从未有人为女子说话，这理自然就不会朝着女子。既然你说我日后成就斐然，那我便想试试，我能否成为替女子说话的第一人，让她们读书，识理，让她们认识到所谓的平等。”
　　“自然可以。”祁牧野欣慰地搂着许朝歌的肩膀，“我来自一千年以后，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做到了。虽然史料没有记载你的具体行为，但你在任的那几年，铭朝的女子地位空前提升，世间女子皆以你为榜样，上学堂，学技术，为国家的发展出了一份力。”
　　“如此甚好。”许朝歌长呼出一口气，“若是有这样的结局，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祁牧野：“张梅行虽然思想有些守旧，但他该是个好官，不然史书也不会如此盛赞他，往后他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甚至……会救你一命，若你有什么难事，尽管找他，他会帮你的。”
　　许朝歌答应道：“那便听你的，准没有错。”
　　两人在晚风中互相依偎，桥头有人吟唱着自己的诗作，船中偶尔会响起一阵琴声，过往行人纷纷驻足侧耳倾听。曲罢，一片叫好声。
　　“尹江的百姓又恢复了往日安和的生活。”祁牧野说道。
　　“嗯。纵使连年天灾，百姓依旧在为新的生活努力。”许朝歌回想起两人重逢时的画面，笑道，“跌倒了便再站起来，不管摔多少次，总会到达目的地。”
　　“真好啊！”祁牧野紧紧搂着许朝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抬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会的。”许朝歌回答道。
　　“对了，你现在所做的，可是将河流分流改道石镇那儿去？”
　　许朝歌点点头。
　　“你是如何想到这法子的？”祁牧野伸手捏捏许朝歌的耳垂，“小脑袋瓜子这么聪明。”
　　许朝歌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踢了她一脚，认真回答：“石镇常年干旱，土地贫瘠，而尹江上游却是有肥沃的泥沙，且尹江每年都会有雨季，给百姓招致水患，不如将河流改道，引到石镇去，如此，既解决了尹江的水患，又灌溉了石镇的土壤，还能为石镇引来上游肥沃的水沙，一石三鸟。”
　　“你如何得知是我的法子，史书上这么说的吗？”
　　祁牧野点点头，颇为自豪：“史书里有这样的记载，当初我研究的时候就对你的法子拍手称奇，如今更是自豪，我竟有幸认识这样优秀的女子。”
　　“休得贫嘴。”许朝歌伸手堵住祁牧野的嘴唇，“没想到这个时候史书就开始记述我的生活了，看来史料并不都是假的。”
　　“半真半假才能瞒天过海呢！史料还说你贪污受贿的，你觉得可信吗？”
　　许朝歌的眼神一顿，疑惑地看向祁牧野：“当初你说后代对我的非议就是这个吗？所以我才有了这般规模的墓葬？”
　　察觉到许朝歌受伤的语气，祁牧野收回玩笑的心思，严肃了神情，点点头。
　　“你信了吗？”
　　“遇见你之后就不信了。遇见你之前，我的潜意识也是愿意相信你的，只是当时你的陪葬品出土，我就算有心为你辩护，也难堵悠悠众口。”
　　祁牧野迅速加了一句：“所以我得提醒你，日后你带着大家做工程，一定要仔细记录收支，没有任何纰漏，让别人无话可说。”
　　“知道了。”许朝歌点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我为何会有那么多陪葬品？”
　　“这也是我想问的，或许这个谜团就留给考古专家来解吧，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许朝歌一直坚守着初心。”祁牧野轻咳一声，换了个轻快的话题，“等我们的主墓室打开了，关于你的一起谣言都会随风飘散。许朝歌没有贪污受贿，许朝歌有个很爱她的夫君，她们生生世世相守在一起。”
　　“你说我们死后该以什么姿势葬在一起呢？”祁牧野侧身搂着许朝歌的腰，寻找着舒服的姿势，“这样你满意吗？”
　　许朝歌伸手拉开两人的距离，转头观察四周的情况，戳着祁牧野的肩膀怪道：“还在外面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祁牧野挑着眉头轻声询问：“那我们回家再试试？”
　　许朝歌低头不语。
　　祁牧野愈加凑近：“回家？”
　　许朝歌往外挪了一寸。
　　祁牧野逼近两寸：“回家？夫人？”
　　许朝歌捏着自己的耳朵跑开了。
　　祁牧野坐在原处双手反向撑着自己的身子看着落荒而逃的许朝歌。
　　察觉到祁牧野没有跟上来，许朝歌无奈地往后看去，以手背贴着脸颊降温，快步走回去拎着祁牧野的衣领就往家的方向走。
　　祁牧野走得踉踉跄跄：“夫人，我们这是去哪？”
　　“回家。”许朝歌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怒与几分窘迫，走了几步，她猛地停下脚步，揪着祁牧野的衣领威胁，“不可——现在不可这样唤我。”
　　祁牧野立马点头答应：“好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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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第 84 章
　　经白姨这么一刺激，陈诉倒真采取了行动。眼下国无战事，剿匪一事也由手下的士兵出手，无需陈诉亲到现场，待在尹江无事可干，他便每日到陆琦的医铺那晃悠，看陆琦收治病患，看陆琦填写药方，看陆琦瞪着自己......
　　久而久之，尹江百姓都清楚他们的将军心悦他们的大夫，每日跟在陆大夫后面献殷勤。陆琦对此还没有明确的表示，他们俩的事情继许朝歌的婚事成了尹江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觉得，一方将军与一城的大夫乃是绝配，况且陆大夫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一直自力更生，往后陈诉外出打仗，她也能在家中照顾好老小，无需陈诉挂念。也有人认为，陆琦比陈诉大了八岁，三十五岁已经是当奶奶的年纪，陈诉是家中独子，传宗接代的任务一直在陈诉的肩上，若他选择了陆琦，这陈家的香火不就要断了吗？
　　相比旁人的担忧，一直念叨着孙子的白姨反倒不太在意。她便是在三十岁的时候有了陈诉，三十五岁……也差不了多少，她更在意的，是能有个姑娘让陈诉安定下来，常回家看看，免得两个老人整日捏着几张书信思念孩儿。
　　白姨有事没事就往陆琦的医铺跑，不是这儿酸痛，就是那儿麻了，或是寻个借口给陈诉开补药，强行给二人拉共同话题。
　　自然，白姨都是挑陈诉不在的时候偷偷跑来，上次没有注意，回家被陈诉训了好久。
　　“事情好像变得有些糟糕。”祁牧野龇着牙看着不断忙活的陈诉，担忧道，“若有一丝机会回到现代，你会选择离开吗？”
　　陆琦沉默片刻，反问：“若有一丝机会一直留在许姑娘的身边，你会选择留下来吗？”
　　“那是自然，我的毕生所求。”祁牧野紧紧握着许朝歌的手，毫不犹豫地回答。
　　许朝歌眼底含笑，听祁牧野一遍又一遍坚定地选择自己。
　　“我的答案也是一样。”陆琦看了眼陈诉，无情地转过头，“自来到这里起，我就一直在寻找回去的方法，从未变过。”
　　祁牧野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跟陈诉明说？若你拒绝他了，说不定······”
　　“许姑娘。”陆琦转向许朝歌，“若当初祁牧野狠心拒绝了你，你会再与她纠缠下去还是与她分道扬镳，此生不再联系？”
　　“自然是——与她继续纠缠下去。”许朝歌看着祁牧野，回想起当初的心境，低头羞赧笑道，“我认定她了。”
　　“陈诉与许姑娘一同长大，性格也是相近，祁牧野，你觉得我轻描淡写的一句拒绝会让他死心吗？”
　　“但你这样……对他有些不公平。”虽然祁牧野知晓她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话，但仍忍不住为陈诉感到心疼，毕竟那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
　　“他人的感受与我何关？我为了百姓已然付出了我的青春，现在我只想为自己好好活着，我只想回家见我母亲一面。”陆琦站起身，将竹匾放在桌子上，拍去身上的碎屑，“况且他这样对我来说本就是不礼貌。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将我放在进退两难的境地，将感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换位思考，你觉得许姑娘会这样对你吗？”
　　“不会。”祁牧野低着头，接受陆琦的反驳。许朝歌确实不会这样对她，当初两人坦诚相待说出心底话也是回到家后互相拉扯，这般张扬的求爱祁牧野自己也很反感。
　　屋外的陈诉在喊许朝歌的名字，许朝歌拍拍祁牧野的手背，向两人知会一声，朝屋外走去。
　　“其实有时候，我真想和你交换人生，你代我回到现在，我代你留在这，留在朝歌身边。”
　　陆琦总算是绽出一抹笑容：“就算我们两个愿意，许姑娘估计不愿意，人家刚还说了，认定你了，若交换了人生，你还是你吗？”
　　祁牧野叹气，指指老天，埋怨：“有时候我真觉得老天有一种恶趣味，就喜欢看我们为了各自的命运苦苦挣扎。”
　　“上位者都是这样。”
　　“陆琦。”祁牧野提防着屋外的两人，凑近轻声掩嘴道，“我打算——尽早将与朝歌的婚事办了。”
　　陆琦眉毛一跳，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这么说？你才回来两个多月，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不会回去？”
　　祁牧野摇头：“不管会不会回去，我都要娶她。”
　　“我们已经定了婚期，在世人眼中我们已然是夫妻，但毕竟未过最后一礼，名不正言不顺。我知道朝歌心里也是在意的，只是顾及着我，一直没有提起。不管我会不会回去，行了最后一礼，对朝歌的名声总会好一些，不然……世人总要说她是被人抛弃的女子。”
　　陆琦感叹道：“没想到你也会在意这些名声，过去了七十多年，人们的思想却——”
　　“不是在意。”祁牧野打断道，“是无可奈何。我可以不在意这些，但朝歌毕竟是生在铭朝长在铭朝的女子，她无法像我这样拂袖而去。这些年，她因为我的这些谣言而受的苦，接受的那些不公正待遇你比我更清楚。我来到这，本是想给朝歌更好的人生，未曾想，她所有的苦难都是我带来的。在未找到方法前，我能做的，就是将对她的伤害降到最小。“
　　“况且，我本就想娶她。”祁牧野温柔笑道，“我爱她。”
　　陆琦没好气地踢了祁牧野一脚：“在我面前说这些做什么？有本事你当着你夫人的面说去。”
　　陆琦的力道并不大，祁牧野嬉笑着躲开她的连番攻击，手掌拍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她知道。”
　　祁牧野的脚尖变换方向，转身朝屋外走去，迈了几步她仍不死心，回过头来向陆琦问道：“陆琦，你对陈诉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吗？”
　　陆琦的视线下意识地朝屋外看去，正巧陈诉也站在那看着自己愣神。她立马转移视线，扭头看着远处攀上围墙的一支小花，一阵风吹过，带走她偷偷释放的叹息。
　　“祁牧野，若你今年都没有离开，我再考虑这件事。”
　　祁牧野同样在心底叹息，她与陆琦都抱着一种执念，一种奢望，只不过，她们所求恰恰相反，一家所幸，一家之苦。
　　“会的。”她没有明说是自己会离开尹江还是陆琦会接受陈诉，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给两人都留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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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积蓄了五天，总算在午后倾泻而下，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稍作停歇。街上的商贩陆陆续续出摊，嘴上抱怨着天公不作美，白瞎了一天的生意，心中带着怨气，摆摊的力气不小，叮叮当当响，就连拉拢生意的叫喊声都带着脾气。
　　尹江水位上涨，河流湍急，船家们都将船停在码头，待河面稳定了再出船。雨水祛除空气中的暑气，使人在这个夏天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清凉。
　　眼看汛期就要来了，许朝歌受命领了必要的器材，在工地上同人谈论了规划，这才抽身回家。
　　虽然她被撤了职，但在尹江像她这样懂得水利的人才并不多见，哪怕有再多的闲言碎语，张梅行仍不得不任用她，听取许朝歌的意见。
　　一路上许朝歌都忧心忡忡的。距离汛期不过一个多月，石镇的百姓来年能不能丰收就看这段时间了。这些年来，苛重的赋税已经在底层百姓直不起腰来，若是连收成都不好，石镇怕是又要闹灾荒。
　　许朝歌并没有当即回家，而是扭头去了学堂。虽说只是相隔几个时辰，但她还是想立刻见到祁牧野。多年的分别让她心生恐惧，好像一眨眼，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就会“不告而别”。
　　祁牧野正坐在临近街道的位置批改作业。她学了儿时的经历，奖惩分明，花了一大笔钱买了许多糖果放在学堂内，让这些娃娃看了眼馋，馋到极致，再告知她们考试答对九成才能得到一颗糖，激得这几个孩子每天争着背书，就为尝一口盒子内的糖果。
　　许朝歌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缓缓走向祁牧野。她走得极慢，透过江南的烟雨气将不远处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将那人的轮廓在心中细细描绘。
　　记忆再深一些，往后哪怕分离，也不会忘了她。
　　似心有灵犀一般，祁牧野抬起头，撞入许朝歌缱绻的目光中。她瞬间绽放笑容，放下笔起身，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背着手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笑容出门走向许朝歌。
　　“怎么到这来了？不是让你结束了就回家歇着吗？”
　　许朝歌理着祁牧野的衣领，并没有说出真心话：“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哪能？”祁牧野一把握住许朝歌的手掌，辩解道，“我每日兢兢业业，孩子们可学了不少东西，一点儿都没有偷懒。”
　　许朝歌笑道：“真棒！”
　　祁牧野无奈地看着笑得开怀的许朝歌，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我一个三十二的人，还用得着你夸？哄小孩似的。”
　　许朝歌任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轻晃着她的手臂问道：“你何时下课？”
　　“几刻钟吧，天气阴沉，不好让她们太晚回家。今天累吗？”
　　许朝歌摇头：“不累。”
　　“今晚想吃什么？”
　　“都行。”
　　“一会儿去买份南瓜粥，再来个咸鸭蛋如何？”
　　许朝歌笑道：“好极了。”
　　祁牧野安排许朝歌在学堂的角落坐下，正好一旁的谢宜宁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她。许朝歌偶尔轻声解答谢宜宁的疑问，剩下的时间专心盯着工作中的祁牧野，看她垂眸批改考题，看她温柔与孩子说话，看她眉眼弯弯与自己对视。
　　工作的压力与未知的愁绪在此刻烟消云散，许朝歌托着下巴，带着满腔爱意，看向自己闪闪发光的爱人。屋外吹来凉爽的带着湿气的夏风，许朝歌舒服得眼睛微阖，听着自己的夫君像在自己儿时那般教导着下一代。
　　祁牧野很快就将考卷分发下去，按照名单将盒子内的糖果奖给应得的孩子，叮嘱她们散学路上不要逗留，这才从盒子里捏了一把糖果，走到许朝歌跟前，掌心向上，将手中的糖果呈到她面前。
　　“给。”
　　许朝歌疑惑道：“为何给我？”
　　“是奖给你的。”
　　“为什么奖给我？”
　　祁牧野拉过许朝歌的手，将手中的糖果尽数转移到许朝歌手中，紧紧包裹住：“因为你好好地等我下课而奖励给你。”
　　一旁的谢宜宁羞得转过了身。
　　许朝歌默然将手中的糖果收好，待与谢宜宁分别才开口道：“哪有你这般不公正的先生？人家答对九成才得一个奖励，我什么都不用做却得了这么多。”
　　祁牧野十分自然地接下去：“我给我家夫人买糖需要什么理由？”她拉着许朝歌，强行让对方挽着自己，“况且，谁说你什么都没有做？这么多年你付出了什么我都清楚，我若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让夫人受委屈了？”
　　许朝歌羞恼地拍打着祁牧野的肩膀：“都说了，现在……”
　　“马上。”祁牧野立马接下去，“我不会让夫人久等，此生，我会好好对待夫人，像今日这样的甜蜜，往后每天都能有。”
　　她看着许朝歌愈渐红润的耳垂，玩心大起，弯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夫人可是害羞了？”
　　许朝歌咬着下唇斜了她一眼，抽出挽着她的手大步朝前走去。夫人这个称呼，许朝歌自然是乐意听见的，只是她们两个还未成亲，总是觉得差了一点。祁牧野从小就教许朝歌礼节，关于这些许朝歌自然是在意的。她心知祁牧野终会娶她，也知道所谓的称呼不差那么一天两天，但她仍想对两人的终身大事保有一定的仪式感。
　　大婚当日才可以唤对方夫君，许朝歌一直这样告诫自己。所以纵使她在旁人面前是如何将祁牧野当作自己的夫君，她也从未当面喊祁牧野夫君。
　　她偏头看向身后信步而行的那人，内心羞愤，这人明知自己羞于听到那两个字眼，偏要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以这般暧昧的语气说出，真是太坏了！
　　偏偏那人做了坏事，自己却是落荒而逃的那个，一口气堵在许朝歌的喉咙里，她放慢脚步，在身后那人跟上时猛地一转身，踢了她一脚，这才出了气继续前行。只是行进的速度不似之前，倒像是刻意等那人跟上，再由那人欠欠地笑着牵起自己的手。
　　这大概就是认定了那个人的下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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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第 85 章
　　祁牧野跟在后面憋了好一阵的笑，待自己缓过去，才快步追上去，拉住许朝歌，带着笑意道：“有趣。”
　　许朝歌转过头，疑惑：“什么有趣？”
　　祁牧野抿着嘴，压住蠢蠢欲动的嘴角，努力不去看许朝歌。
　　“你这样闹脾气有趣，你儿时也会与我这般置气。”
　　“哦？”许朝歌挣脱祁牧野，将手抱在胸前，狠狠的斜了身旁那人一眼，“既然觉得有趣，我便满足你的心愿。”
　　“不可不可。”祁牧野慌忙拉住许朝歌，“玩笑话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往后你也不许这样逗我。”
　　许朝歌没有挣扎，就这样任身旁那人牵着自己的手。虽说是闹脾气，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拉扯，反而是身心舒畅，看那人为自己的态度焦急，听那人一遍遍哄着自己。
　　这人焦急的模样总是那般可爱。
　　路过那座拱桥，祁牧野抬手一指：“今年除夕我们也在这看烟花，如何？”
　　许朝歌仰着下巴，带着些许傲娇：“可以考虑。”
　　祁牧野轻笑一声，微微弯腰，换了个说辞温柔道：“今年除夕，我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赏烟花吗？”
　　“夫人。”在许朝歌看向她的时候，祁牧野又使坏地加了一句。
　　许朝歌咬着唇角瞪了她一眼，使了劲欲挣开祁牧野的手，却被祁牧野牢牢握在手中。
　　“不要生气，我就逗你玩呢！过几日我就跟白姨商量我们成亲的事宜，今年，我就娶你。”她轻轻拉着许朝歌的手指，“那时候，你总愿意让我喊你夫人了吧？”
　　许朝歌看向一边，清清嗓子：“你要喊就喊，我又能奈你何？”
　　祁牧野笑而不语，许朝歌一直惯着她，她一直都知道。她看向许朝歌刻意偏过去的侧脸，在心里暗自思忖着，既然朝歌不喜欢，那她在大婚之前便不再叫那个称谓好了，反正今年总会结婚，也不差那点时间。
　　“朝歌，这个月月休我就去找白姨，你觉得如……”最后一个何字还未说出口，两人便被身后的一声闷响吸引了注意。
　　河边一个妇女抱着头尖叫着，低头看着水中挣扎的身影，手足无措，大脑反应过来后嘶喊着寻求行人的帮助。
　　祁牧野还未反应过来，许朝歌就挣开她的手只身跳入水中。事发突然，祁牧野的头脑无法从有人落水到许朝歌松开她跳水救人中反应过来。她站在原地怔愣几秒，下意识地抓着石栏向河中看去。
　　河边在短时间内聚集了大批行人，他们看着落水的两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或是抱着手，或是踮着脚，脸上的担忧不比落水孩童的母亲逊色，但真正跳水救人的，只有许朝歌一人。
　　下了场大雨，河流湍急，落水的孩童在水中张着双手不断挣扎。他不时淹没在水中，不消一会儿，又探出头来仰着脸急切地攫取氧气。许朝歌逆流而上，竭力克服水流的冲击，朝孩子游去。
　　这一阵子一直在劳累，今天又两地奔波，到现在都还没有进食，许朝歌跳水的时候也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面对湍急的水流，许朝歌显得有些体力不支，她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衣衫紧紧贴着肌肤，在浑黄色的河流中显得格外渺小而无力。
　　祁牧野这才意识到眼中这身影属于许朝歌，她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再度弯腰将身子探过石桥，声嘶力竭地喊道：“朝歌——”
　　石桥上也聚集了大批行人。人类永远是八卦的群体，他们只需瞧一眼就了解了事情的大致情况，但事件的结局走向依旧吊着他们的心脏，他们如祁牧野那般焦急地将身子探过石栏，碰碰祁牧野的肩膀问上几句：
　　“那是何人？”
　　“她可会游泳？”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忍心让这么一个女子下去救？”
　　......
　　祁牧野心情焦躁，无暇顾及旁人的问询，眼见的许朝歌不断靠近落水的孩子，她挤开推搡的人群，朝河边跑去。
　　河中的两人顺着水流不断往下游漂去，站在河边观望的人群竟也顺着水流的速度往下挪动。
　　这场面看着既壮观，而又荒诞。
　　在许朝歌圈住孩子的脖子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的母亲抱着一旁的行人掩面而泣，擦去喜悦的泪水看着自己的孩儿不断靠近自己。
　　直至此刻，周围的观客才开始变得热情，大家互相接力，蹲着身子努力去够河边的孩子。河水实在是湍急，以许朝歌的体力难以在一处长留，她咬着牙，努力将手中的孩子往更高处举。
　　“朝歌！”祁牧野顺着人流不断往下游挪动。此刻她不再担忧孩童的安危，她只在乎许朝歌的感受，她只想把许朝歌从一切危险的环境中拉出来。
　　许朝歌紧闭着双眼，挤出眼角的水渍以看清岸边焦急的那人。她腾出一只手，竭力摆出一个不成型的“OK”，尽量让那个没有安全感的爱人放下心来。
　　孩子上岸的那一刻，人群中再次爆发一阵叫好声，人们鼓着掌，庆祝一条年轻的生命死里逃生。孩子的母亲紧紧抱着湿漉漉的孩子，以充实的拥抱缓解刚才的后怕。
　　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男人，他浓眉广颡，身材魁梧，气势汹汹地走到母子身边，二话不说给了女子一个巴掌，扯开相拥的两人，在孩子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骂了几声，推着两人走出人群。
　　孩子还惊魂未定，低着头，任母亲牵着回家。
　　祁牧野无暇顾及身后那戏剧性的一幕，自孩子上岸起，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对母子身上，没人留意水中还留有一人。
　　“朝歌，你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祁牧野趴在地上，伸着手努力去够许朝歌。
　　许朝歌眯着眼，努力将手伸向祁牧野。突然，她脸色一变，眉头紧皱，眼中带着几丝惊恐看向祁牧野，指尖的距离越来越遥远，直至许朝歌泄了力，手臂重重地砸向水面，溅起大片的水花，落在祁牧野的脸上。
　　“朝歌！”祁牧野瞬间瞪大双眼，喊破了喉咙，下意识就要跳入水中。她的嘶喊引来了旁人的注意，他们在第一时间拉住祁牧野的衣料，将祁牧野拉离河岸，力道之大使得祁牧野直接瘫坐在地上。
　　“你不要命啦？就你这身板还想下水？你会游泳吗？”
　　“不会。”祁牧野在地上爬起，再度往河边冲去。
　　“不会游泳你还要跳下去，脑子被太阳晒坏了？”行人再度拉住祁牧野将她往地上摔去。
　　巨大的冲击使得祁牧野咳了两声，她捂着胸口声嘶力竭：“她是我的夫人，我不救她还有谁会救她？”一个念头从祁牧野脑中闪过，如抓救命稻草一般，祁牧野抓住那人的衣摆恳求道，“求求你帮我救救她，她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想必是体力不支了。”
　　那人将衣服扯开，摆摆手嘟哝几句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祁牧野跪在地上，膝盖磨着地面转向旁人，不断磕头：“求求你们救救她，只要能救她上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路旁的行人如见着瘟神一般散开。
　　“救救她，她是为了救人才落水的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就当做做好事，我必有重谢！”祁牧野的额头重重地砸向地面，泣道。
　　一个行人看不下去，如实道：“河水这样急，谁敢下去救人，保不齐要搭上自己的命，我们疯了才会下去救人。”
　　一人起哄道：“你的夫人，你怎么不去救？”
　　另一人轻声向他解释：“他不会游泳。”
　　那人沉默。
　　是啊，河流这样急，就是水性再好的人也会有所犹豫，何况这些单纯过来看热闹的路人。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祁牧野虽不会游泳，但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会冲动上头，行匹夫之勇。许朝歌了解她，清楚她的选择，所以才会在祁牧野还未反应过来时没有丝毫准备就跳入水中。
　　她不许祁牧野有任何闪失。
　　若是再耽搁下去，许朝歌怕是会有性命之忧。祁牧野顾不了那么多，她来到铭朝就是为了许朝歌，若许朝歌有一点闪失……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向水中奔去，“扑通”一声，在水中砸起一片巨大的水花，沾湿看客们的衣摆。
　　在奔涌的水流中偶尔出现许朝歌的身影，她毫无意识地顺着水流起起伏伏，翻涌的水花不时盖过她的脸庞，揪着祁牧野的心尖。
　　祁牧野确实不会游泳，刚跳下去，她就呛了几口水。她心里知道这个选择并不是明智之举，若是许朝歌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支持她的决定。但眼下的情况紧急，容不得祁牧野作出所谓的理智的选择，许朝歌离她越来越远，早前的梦境在祁牧野的脑海中再度浮现，这种抽离的不安全感让她心中有种落空感，她的双手拍打着河面，在空中攫取氧气，晃动双脚努力靠近许朝歌。
　　眼看就要出两条人命，眼尖的甚至认出祁牧野，怂恿着会水的下去救人。
　　几人看着面前的河流，脚尖点着地面，犹豫不决。
　　恰巧陈诉从陆琦的医铺回来，路过拱桥，瞧见围在一起的人群，下意识皱眉，来自军人的秩序感使他走上前去一探究竟，若是发生了突发情况，他好在第一现场处理。
　　他抓住一个围观群众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听见有孩童落水时，他只是眉头一跳，听闻救人的女子被河水卷走时，他紧皱着眉头，但一听到祁牧野的名字，他想都没想，推开百姓就往水里跳。
　　有人带了头，那些犹豫的群众也有了勇气，他们摩擦着手掌，脱去鞋袜便跟着跳到水里。
　　陈诉水性特别好，哪怕是逆着水流，他也能轻松游到祁牧野身边，反扣住祁牧野的脖子往岸边游去。
　　“朝——朝歌，朝歌——”祁牧野的气管中呛了几口水，她一边咳着一边无意识地呼唤着许朝歌的名字。
　　陈诉回头望了一眼，其余人正拉着许朝歌往回游。许朝歌已经没有意识，不似祁牧野这般让人费劲。
　　“有人将她救下了，你消停一些，不然我们俩都得折在这。”
　　岸边的百姓合力将几人拉上岸。双脚落在实地上，祁牧野的意识突然回笼，她急忙翻身跪在地上，寻找许朝歌的身影。
　　许朝歌的嘴唇有些发紫，任祁牧野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祁牧野万分心慌，不安、恐惧、迷茫在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她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毫无章法地推着许朝歌的肩膀，轻手拍着许朝歌的脸颊，企图以此让她醒过来。
　　祁牧野此刻顾不得自己有多狼狈，跪在地上声嘶力竭，乞求上苍的可怜。突然她的动作一愣，晃晃自己的脑袋，弯下腰捏着许朝歌的嘴角观察她口腔中是否有异物，捏着她的嘴唇往里渡气。
　　人们倒吸一口气，好似被同时点了开关，瞪着眼睛嘴巴微张，惊讶地看着地上湿漉漉的两人，就连一旁的陈诉也不好继续看下去，转身为她们遮住半点视线。
　　祁牧野无暇理会旁人的反应，她自然知道她现在所做对于铭朝百姓而言有违礼数，她也预料到大家今后会怎么议论她们。但是……议论就议论吧，她本就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只要许朝歌能回到自己身边。
　　幸好大学时上了急救课，顺便考了个急救证书，如今倒真的被她派上用场了。祁牧野在心里数着数，手掌交叠在许朝歌的胸口为她做心肺复苏。
　　她本就身子弱，加上呛水，双手有些无力，只是在场的人中再无接替她的选择，哪怕下一秒就要昏倒，祁牧野也要坚持将这一套流程走完。
　　随着时间的流逝，祁牧野的内心愈加不安，马上就要超过黄金救援时间，但许朝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祁牧野数数的声音越来越大，此刻分不清这道声音究竟是讲给谁听的，她的声线颤抖，她想开口唤一声许朝歌的名字，但理智告诉她，她得保持清醒，她得将许朝歌从鬼门关那拉回来，许朝歌还没有醒，祁牧野就不能倒下。
　　“咳。”许朝歌突然偏头咳了一声，眉头紧皱，眼睛只开了一条缝，似乎还处在不适之中，她的视线还未清晰，甚至连思绪都是紊乱的，她有些分不清现在的处境，无意识地喃喃，“祁牧野——”
　　祁牧野的动作一顿，大喜过望：“朝歌——！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由于过于激动，她的第一个字直接破了音。
　　大脑迅速认出那是祁牧野的声音，纵使身体万般难受，许朝歌还是皱着眉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祁牧野伏在地上，抱着许朝歌惊魂未定，“你还在这，我还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许朝歌费力地伸出手，虚虚地拢住身上那人，指尖察觉到那人身上的水汽，许朝歌气息一滞，愧疚道：“对不起。”
　　“这不怪你。”祁牧野摇头，此次的声线却是因为激动而颤抖，“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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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第 86 章
　　这场意外在尹江掀起了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波。铭朝虽然在历史上算得上最为开放的朝代之一，但终究也是封建王朝。他们不懂何为心肺复苏，何为人工呼吸，他们只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密之事，简直是有辱斯文。
　　更何况，祁牧野先前就是教人礼节的先生。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就连远在双横村的白姨都赶过来询问事件的经过，询问二人往后是怎么一个打算。
　　“牧野啊，婶婶这次过来就是问问你是怎么个想法。”白姨刚坐下没多久，便急着握住祁牧野，“虽说两年前你们二人就定了婚期，大伙儿也默认你们是夫妻，但毕竟还没过大礼，在礼数上总觉得缺了点。”
　　“再加上，成亲乃人一生中最风光的事情，撇了这一礼，婶婶觉得不太好。”
　　“更何况，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你若还不把朝歌娶进门，尹江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闺女淹死。”
　　祁牧野扭头看向许朝歌。她溺了水，正躺在床上休养，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许朝歌摇摇头，示意祁牧野不要为难自己，她不会在意外界的评价。
　　“白姨。”祁牧野跨着腿，手肘顶着膝盖握住白姨的双手，叹道，“我原以为你清楚我的朝歌的感情。我与朝歌成亲，不是因为舆论，不是因为迫不得已，而是因为我们两个心意相通，而是我真心想对她好，真心想与朝歌相守一生。即便没有发生这件事，我本就打算在这个月的月休找您商量我们的婚事。”
　　白姨瞬间耷拉下肩膀，松了一口气。“你这么想再好不过了。”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婶婶啊，是被旁人的风言风语说急了，我认识你这么久，哪能不清楚你是如何对朝歌的？你若不想娶她，当初你被贼人掳去就不会再回来了，瞧你，都被人折磨成这样了还想着朝歌，婶婶怎会怀疑你的心意？”白姨心疼地抚着祁牧野的轮廓。
　　“既然我们都说好了，那我们就早日将婚事定下来。眼下朝歌还养着身子，这事也急不得，过几日朝歌便随我回村子里，待请人定好日子，你再风风光光地将我闺女娶回去，如何？”
　　祁牧野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她坐直身子，看向床上的许朝歌，两人相视一笑，在眼神中互相传达对未来的期盼。
　　“听白姨的。”
　　-
　　许朝歌在家休息了三日便被白姨带回了双横村，白姨有意将消息散开，人是上午回的，下午整个尹江百姓便都知道，蓬门面馆那的教书先生终于要娶许家的那个黄花闺女了。
　　婚期定在半个月后，时间上是相当紧迫，但这已经是最恰当的时候，一是为免发生意外，祁牧野不敢拖太久，二是若拖太久，尹江怕是又要传出一些离谱的谣言，许朝歌的事业还在起步阶段，祁牧野是万万不敢再让自己成为许朝歌的绊脚石。
　　成亲当日新郎要骑着马将新娘迎进门，如此一来，家中这个仅能过一人的小巷子便要砸开了。她们二人对待邻里向来恭敬，加上此次大婚，祁牧野邀请了每户街坊邻居都来沾沾喜气，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经祁牧野这般软磨硬泡，几个邻居总算是同意砸了那一面围墙，在自家院子里挪出一片地方供花轿和马儿经过。
　　祁牧野为了这场仪式上下奔走，她本就身体不好，这样来回折腾，时常两眼一黑，得扶着墙缓好一阵才能再次睁眼。
　　“祁兄，此等琐事交给我即可，相识这么多年，我的处事风格祁兄还不相信吗？”翁子渡扶着皱眉的祁牧野，好生劝道，这十来天，祁牧野凡事亲力亲为，婚礼所需的一切事物都得经她的手。翁子渡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好几次让她坐那歇息都被祁牧野拒绝了。
　　“自然不是不相信，万事交给你，你定能妥帖安排。我只是想为她多做一些事，为我们多做一些。她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得用我的心意弥补。”
　　翁子渡笑道：“祁兄的心意，许姑娘一直清楚。”
　　大婚的日子很快到来，天还未亮，祁牧野便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她匆忙穿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擦了一把脸，着急忙慌地下楼开门。随着婚期的接近，祁牧野的睡眠越来越差，时常想着婚礼当天的仪式程序，想着想着，公鸡开始打鸣。
　　“哎哟！大婚的日子，你这新郎官哪能这样憔悴的？”媒婆挥着帕子埋汰道，她扭头看向身后两个小厮，眼神一使，那两小厮便心领神会，按着祁牧野在屋内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粉盒往祁牧野脸上扑。
　　“这打扮啊，可不只是女人的事情，你们这些男人也要时常倒腾倒腾自己，看你这糙样，到了新娘家里把新娘可得把新娘给吓着了。”
　　祁牧野憨笑着，任媒婆各种埋汰。这几日过于疲劳，她确实没怎么注意形象。
　　一群人挤在一个小院子里核对迎亲的物什，嘈杂得很。祁牧野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忙碌得很，至于在忙什么，她也不知道，但这样总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临近黄昏，迎亲队伍总算开始出发。上午的媒婆和翁子渡率先出发，将几架装着礼物的抬盒送到陈诉家，祁牧野在中间骑着马，身边围着卖力敲锣打鼓的伙计，浩浩荡荡，举着高灯，挂着鞭炮，路边站着看热闹的百姓，祁牧野夹着马肚子，不停向两边的人群拱手道谢。
　　春风得意。
　　“盼了这么多年，婶婶总算盼到你出嫁了。”白姨梳着许朝歌的长发，泪眼婆娑道，“你爹爹阿娘若是看到今日场面，怕是也要和我这般落泪。”
　　“陈婶。”许朝歌看着镜子中不断抹泪的白姨，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安慰道，“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
　　“是！是！婶婶年纪大了，净说些没用的话。你嫁给牧野，他定对你好，你爹爹阿娘看到了，该高兴才是，怎么会哭？”
　　她将许朝歌的长发挽上去，戴上凤冠，对着镜子反复欣赏：“娶了你这样漂亮的娘子，真是便宜牧野这小子了。”
　　两人噗嗤一声，对着镜子偷笑着。
　　“牧野年纪也不小，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听说他们家三代单传，他们祁家的香火，就全靠你这肚子了。”白姨双手按在许朝歌的肩膀上，仔细嘱咐，“往后他在尹江生活，定是要将自己的父母接到尹江，到时见了公婆，这香火压力肯定很大，不如在他们到来之前将孩子怀上，这样也能给婆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许朝歌垂眸抿嘴，无法回答半个字。
　　“这些本不该是我这个外人说的，但你娘亲走得早，有些事，还是得我给你说说。”
　　白姨看着镜子中的许朝歌，缓缓说道：“洞房花烛夜，每个女子都要疼那么一遭，没有人可以躲得过。新婚之夜，夫君要做什么，你便只管迎合，切不能因为羞涩扫了夫君的兴致。牧野疼你，若他问你疼不疼，你万万不能如实回答，尽管摇头，让他放心继续，不要扫了他的兴致。香火一事迫在眉睫，他要几回，你就给几回，若是能在新婚之夜把孩子怀上，那再好不过。”
　　白姨嘴巴一闭，轻拍许朝歌的肩膀，在她耳边询问：“上次月事何时来的？”
　　许朝歌的指甲抠着自己的指腹，羞赧回答：“半个月前刚走的。”
　　“好啊！”白姨兴奋地拍着许朝歌的肩膀，“今晚能成，今晚能成！”
　　白姨紧紧抓着许朝歌的肩膀，在她耳边再三强调：“婶婶跟你说的话你可得记在心里。若夫君在兴头上问你感受如何，你一切都往好了说，要是羞于开口，只管点头就是。新婚之夜给夫君留个好印象，往后夫君才愿意亲近你。”
　　屋外鞭炮声逼近，白姨站起身，拍拍许朝歌的肩膀，从桌子上拿起一方红盖头盖在许朝歌的头上，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姿，欣慰道：“我家闺女要出嫁了。”
　　外面开始吵闹起来，面馆几个伙计也聚在陈诉家，将祁牧野堵在屋外捉弄她。陈诉穿着一身新衣裳走进屋来，看了眼白姨，对许朝歌说道：“朝歌，哥哥来送你出嫁了。”
　　按照习俗，需要女方的兄长将新娘背起来，送入花轿，待新娘进轿坐稳后，放下轿帘，随后陈诉坐上小轿，以兄长的身份与许朝歌一通前往男方家。
　　白姨满含泪水，将茶叶与米粒撒向轿顶，陈叔站在门口笑脸盈盈地点燃炮仗，鞭炮响，吹鼓手们一阵欢呼，升轿朝尹江走去。
　　陈家一直把许朝歌当成自己的闺女，闺女出嫁，其嫁妆自然是要倾尽所有，好让男方知道自家闺女永远有一个厚实的娘家。
　　两个孔武有力之人提着两个大红灯笼在前面开路，身后跟着两个人举着高灯的伙计，四人抬着朱红轿前担，颇有气势地睥睨四方。新娘所坐的花轿紧随其后，由八名轿夫抬轿，另有三名作替换及负责扶轿、拆轿。后面跟着陈诉所坐的小轿压阵，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在轿后有序排列。
　　红床开路，每两个小厮担着一个朱金雕木红箱，所有嫁妆都成双成对，且不论轻重大小。所有器物都披红挂绸，放着各类生活所需物品，寓意着新娘不靠夫家也能保证生活。最后跟着一具红漆棺材，红床开路，棺材压阵，生死一世，十里尽显。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路上，祁牧野手握缰绳，眉眼弯弯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大量。今日，她与自己最爱的女子成了亲，往后就算有再大的苦难她也无所畏惧。
　　迎亲队伍来到小院里，祁牧野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抬腿踢踢轿子，许朝歌在里面礼尚往来，回了一脚。众人笑。
　　这个习俗还是媒婆教的，祁牧野不是很懂其中的含义，只觉得有趣，恰好可作今日与许朝歌的无声交流，欣然接受。
　　许朝歌穿着两年前的嫁衣出轿，盖头盖着，叫人看不清她是何表情。祁牧野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朝歌，你今日很美。”
　　许朝歌用气声笑了下，有些许无奈：“我盖着盖头，你如何知道？”
　　祁牧野哼哼两声：“我就是知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曹炎像是自己成亲一般，激动地拉长尾音，到了最后，甚至都破了音。
　　众人一阵窃笑。
　　“朝歌。”祁牧野拉住许朝歌的衣袖轻声说道，“我在床头放了吃食，你若是饿了便拿来吃，别听媒婆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规矩。”
　　许朝歌的声音中带着无限柔情：“知道了。”
　　祁牧野在外头被人抓着灌了好几瓶酒才肯放她回去洞房。还好在现代她就时常被人拉着应酬，喝的虽多，但不至于迷糊。她先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好让自己更加清醒，再往掌心哈了一口气，确认没有异味，这才放心朝新房走去。
　　她们的新房原就是许朝歌的寝间，几个媒婆笑脸相迎，将她拉进房间。整个屋子一片朱红，桌子上摆了各种干果，甚至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许朝歌盖着盖头，双手交握端坐在床边。祁牧野咽了口口水，有些许紧张：“朝歌，我来了。”
　　媒婆轻推祁牧野的肩膀笑道：“哪有人洞房时对夫人说这些的？”
　　祁牧野羞赧地低头，默默接受媒婆的埋汰。她第一次洞房，确实不知道该对夫人说些什么。
　　“快去揭开新娘子的盖头吧。”一人递给她一把喜秤，将她往前推了一步。
　　祁牧野憋着满心的欣喜缓缓走向许朝歌。听见那人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许朝歌不禁握紧双手，屏着呼吸等待那人的动作。
　　祁牧野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喜布盖在自己头上，对着许朝歌欣喜道：“朝歌，我数一二三，我们一同揭开各自的盖头吧！”
　　祁牧野语速极快，几个媒婆还没反应过来，祁牧野就开始数数，三个数字落下，两人在各自的盖头下望着对方会心一笑。
　　“我不太喜欢揭盖头这个环节，让你坐在这等我像拆礼物一样揭开你的盖头，我觉得很奇怪，倒不如我们各自掀开自己的盖头，给对方呈现最好的自己。”祁牧野轻声解释道。
　　“我知道。”许朝歌点点头，按住祁牧野的手背。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媒婆也不好因此责怪祁牧野，说了几句场面话这事便算过去了。她们拉着两位新人坐下，递给她们一双筷子，催促她们快些吃下。
　　免得面坨了，碗里没什么汤水，祁牧野挑起面的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朝歌，将那一根细长的面条缓缓吞入口中。随着两人的努力，面条越来越短，直至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媒婆拍着手掌叫好，笑盈盈地过来收拾碗筷。
　　屋外蹲着大波看热闹的人，祁牧野看着屋外无奈摇头，接过媒婆递过来的剪子，在发尾剪了一缕，与许朝歌的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这才起身开门，在腰间拽出钱袋子，每人分了些许。
　　“祁兄，可抓紧时间，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祁牧野挥挥手不耐烦道：“行行行，就你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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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祈祷下一章能过审

87 | 第 87 章
　　待媒婆们都退去，整个屋子才稍微静了下来。屋子一旁放着一个浴桶，是用来给新人擦拭身体的，浴桶较大，坐下两人绰绰有余，其本身也是用来给夫妻二人共浴的，只是两人刚成亲，往日也只是亲亲抱抱的程度，连对方身子都没看过，更别说在如此狭小的地方产生肌肤之亲。
　　浴桶里还冒着热气，在那角落里产生云雾缭绕的感觉。祁牧野揉揉鼻子，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巾递给许朝歌：“朝歌，不如你先去洗漱。”
　　许朝歌接过干巾，抬眼望向角落里的朱红浴桶，脸颊上不免攀上几抹红霞。这个浴桶是陈婶准备的陪嫁，本意就是让二人在此沐浴，若情到深处在此交合，二人紧贴着彼此，倒更容易怀上孩子。
　　更何况，这一桶热水本是用来情’事之后供二人擦洗身子的，祁牧野不是铭朝人，这类事情不懂，竟将此认作是睡前的洗漱。
　　“一会儿你去哪里洗？”许朝歌难免好奇，屋外有珉仪守着，洞房花烛夜新郎是断然不能出门，免得传出感情不合的谣言，只是屋内就那么一桶热水，她洗了之后，祁牧野用什么洗？
　　总不能用自己洗过的吧？
　　果然，祁牧野背过身去坦然道：“你洗过之后我再简单擦洗一下，你我是夫妻，何必在意这些？”
　　既是夫妻，又为何不能共浴？许朝歌心里这般想道，但她不好说出来，陈婶说过，新婚之夜，万事都由着丈夫来，她要如何，自己便顺着她。
　　许朝歌也背对着祁牧野，脱去繁重的婚服，轻声跨入浴桶内，干巾沾水擦去身上的疲惫。
　　屋内一片静谧，不时响起阵阵暧昧的水声，祁牧野面对着墙壁，闭着眼睛不断背书，撇去脑子里大片旖旎的想法。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祁牧野迟疑片刻，屏着呼吸转过身去。只见许朝歌只着一身朱红色的中衣，隐约中能显露出她的玲珑曲线，头上摘去各种复杂的首饰，只一根簪子松松地挽着头发。
　　见祁牧野看过来，许朝歌低头面露羞色，催促道：“你快去洗漱吧。”
　　祁牧野更喜欢这样的许朝歌，羞涩中带着一丝从容，温柔、大方、有新婚之夜的拘谨，但更多的，是为此等待许久而养成的泰然。
　　祁牧野咕哝了一声，动作有些急躁，跨入浴桶内随便擦洗一番，便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走向许朝歌。
　　许朝歌依旧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祁牧野。听见那人的脚步声，她也只是紧紧抓着手下的衣料，垂眸静待祁牧野的动作。
　　祁牧野坐在床边，脑袋里想着铺垫的话语。沉默良久，她牵起许朝歌的手掌，虔诚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诚恳道：“夫人，让你久等了。”
　　祁牧野的那声称呼让许朝歌再次羞红了脸，她低着头，任祁牧野在她的手背上落下细细的吻，缓缓道：“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值得。”
　　祁牧野揽过许朝歌的肩膀，感叹上天竟如此厚待她。她弯着脖子直视许朝歌的双眸：“就好像一场梦，今日你真的成了我的妻子。”
　　许朝歌眼波流转，却不忍怪眼前这痴人痴语，盯着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为了这一天，我们等了许久。”
　　祁牧野伸长脖子在许朝歌唇上落下一吻，感叹：“即便是梦我也不想醒来。”
　　“笨蛋，此情此景又如何是梦？”许朝歌在她鼻子上轻轻一点，不禁怪道。
　　祁牧野伸长手放下床边的帷幔，一手托着许朝歌的后背缓缓放倒在床上，身子悬空在她身上，温柔询问：“今夜……夫人可会害怕？”
　　许朝歌捂住自己的双眼不愿去看身上那人，躲了许久，见那人一直在等自己的回复，这才松开手回答：“有夫君在，我不会怕。”
　　闻言祁牧野轻轻一笑，拉近彼此的距离，偏头在她脖子上摩挲着。她的动作极缓，在最大限度上撩拨许朝歌的身体，待她忍不住颤抖，祁牧野才肯在耳边轻声嘱咐：“我的技艺不佳，夫人若是疼了，记得及时说出来。”
　　许朝歌回想起陈婶的叮嘱，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她轻抚着祁牧野的后脑勺，喃喃道：“我自然是相信夫君。”
　　屋外空气有些湿热，祁牧野准备的两条鲤鱼在盆中不断游走，不时闷热的空气使水中的鱼儿都有些难耐，甩动着鱼尾溅出阵阵水花，幸而盆中盛着足够的水，不至于让两条闹腾的鱼儿窒息，待到东方露白，气温凉爽起来，这两条鱼儿才缓缓安稳下来，吞吐着那半盆水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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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朝歌还是被屋外的鸟啼声吵醒。身旁这人昨夜累着了，在一旁睡得极其安稳。许朝歌抓着被子，侧身观察祁牧野的睡颜。经历这么多次，这人总算不会在睡觉时皱眉，安安静静的，像个小人偶一样。
　　整个房间入目皆是一片朱红，昨日场景还历历在目。许朝歌伸手描摹着祁牧野的眉毛，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内心的喜悦难以自持。
　　她终于与祁牧野喜结连理，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成了祁牧野的妻子。
　　妻子这个称呼让许朝歌的心情格外明媚，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肌肤上的红晕让她再度红了脸。她看了眼身旁的罪魁祸首，手指轻轻地拨着她的耳垂，轻哼一声，拿起衣物套在身上。
　　下地并没有书上所说的疼痛难忍，或者说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她回想起昨夜祁牧野认真细致的模样，心中暗喜。每个女子都会经历的这么一遭疼痛，因为遇到的是祁牧野，所以许朝歌有幸躲过了。
　　不过脚步虚浮倒是真的，不过走了一步，许朝歌便觉得双腿发酸发软，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异，自己习武这么多年，竟因为这个软了腿脚。
　　许朝歌回头幽怨地看向那人，对方却安然地继续睡着，甚至在自己目光投过去的瞬间，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这人身子骨本就虚弱，昨夜又……算了，让她睡吧，待自己收拾好再喊她起来。
　　许朝歌的视线下移，十分自然地看到了床上的那一方白帕，她知道那是什么，轻咳一声，上前收入盒中。
　　她不怕祁牧野未看见那一抹落红而怀疑自己，她们之间都对彼此有足够的信任，不会因为一些世俗的误会而落下龃龉。她只是出于女子的羞涩，不便让自己的夫君看到那一抹落红，由此回想起昨夜的种种。
　　许朝歌梳妆的时候祁牧野才醒了过来，她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在那缓了好久才开始穿衣。她轻声走到许朝歌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弯腰在她脖子上轻轻一吻，用她慵懒的嗓音在许朝歌耳边说道：“夫人，早。”
　　热气喷在自己的耳边，许朝歌难免回想起昨夜，周遭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她的身子僵了僵，偷偷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早，夫君。”
　　祁牧野拿着梳子缓缓梳着许朝歌的长发，寻找着话题：“昨夜睡得还好吗？”
　　许朝歌对着镜子无奈地看了那人一眼。
　　有没有睡好，你自己心里没有底吗？
　　自觉失言，祁牧野匆匆给她挽上头发，插上簪子便如烫手山芋一般放下梳子，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一个小盒子，在耳边摇了两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许朝歌的脸颊瞬间被血色浸润，她站起身，夺过祁牧野手中的小盒子，紧紧握在手中。
　　祁牧野被许朝歌的反应惊讶到，她上前一步，再度询问：“是什么东西，竟让你如此紧张？”
　　许朝歌低头没有言语。
　　祁牧野更靠近一步：“嗯？”
　　许朝歌知晓依祁牧野的脾气她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轻抬眼皮观察祁牧野的表情，声音细若蚊蝇：“是落红帕子。”
　　“落——”祁牧野的一口气直接堵在喉咙里，就算是现代人，她也看过小说，自然知道落红帕子意味着什么，她退后一步，暗恼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个问题。
　　但不过片刻，她又上前关切道：“你身子可有何处不适？我昨夜……可是弄疼你了？”作为现代人，祁牧野清楚落红昭示着主动方行为的粗鲁，在对方还未完全准备好的时候贸然行动确实会流血。她之前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让许朝歌受伤，相比于旖旎的心思，自责在祁牧野的内心更占上风。
　　祁牧野那含糊暧昧的话语让许朝歌更加羞涩，不回答，祁牧野定是会因此自责，说不定往后都不敢碰她了，若是回答，她又该如何冷静地说出昨夜的感受？
　　见许朝歌没有言语，祁牧野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想，她上前抓住许朝歌的手腕，急切：“可有何处不适？要不要唤郎中？”
　　祁牧野的言语急切不像是开玩笑的，许朝歌怕她真的付诸行动闹出笑话，只好抓住她的手背宽慰道：“未曾，你昨夜……很温柔，未曾伤我一毫。”
　　祁牧野疑惑地伸出两根手指，并在一起自言自语：“可是这样怎么会让你流血？”
　　许朝歌内心羞愤交加，她抓住祁牧野的手指警告：“往后不许再做这样的手势。”
　　她将盒子放在台面上，轻声解释：“每个女子头一次都会落红，你知道的那么多，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祁牧野下意识想反驳，可一想，对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女子讲解人体生殖结构未免太过前卫，只好任许朝歌抓着自己的两根手指，信誓旦旦：“下次我不会再让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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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第 88 章
　　两人对着镜子互相遮住脖子上的吻痕与咬痕，相比于祁牧野，此刻许朝歌的愧疚之情更胜一筹，她抚摸着祁牧野肩膀上那渗出血珠的咬痕，心疼万分，往伤口上呼气，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掌握好力度，你该很疼吧？”
　　祁牧野满不在意地摇头，拿开许朝歌的手指，转而握在手中：“不怪你，是我要太多了。”
　　许朝歌低下头，脸颊瞬间被血色浸染，她尝试抽离自己的手掌未果，便用另一只手推着祁牧野的肩膀，怪道：“你那个时代的人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祁牧野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吗？”
　　许朝歌没好气地瞥了眼一脸认真的那人，却怎么也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她拉上祁牧野的领子，盖住那令人脸红的咬痕，手指变转方向，轻捏那人的耳垂，询问：“珉仪还在屋外，我们现在出去吗？”
　　祁牧野一脸震惊：“她还在那？”
　　许朝歌点点头：“这是尹江的习俗，大婚当夜，新娘的姐妹要在屋外守上一夜，免得新人需要唤水擦洗之类的事情。”
　　“那——昨晚，岂不是全被她听去了？”
　　许朝歌低着头无法言语。
　　不过片刻，祁牧野就说服了自己：“无妨，珉仪都是做娘亲的人了，就算被她听去了也没关系。”她悄悄凑近，在许朝歌耳边低声言语，“若是知道屋外有人，昨晚我就——不要那么多了。”
　　许朝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脚尖踩着那人的鞋尖：“你还说～”
　　祁牧野笑着搂住许朝歌，将她强行揽到自己怀中：“身子可还有不适？真的不需要叫大夫看看吗？”
　　“叫大夫过来笑话我吗？”许朝歌怪道，“谁会因为这个叫大夫来看？”她推着祁牧野的肩膀，“该出去了，再不出去珉仪该笑我了。”
　　她偷偷将盒子装进袖子中，推着祁牧野出门。叶珉仪正盘坐在地上打盹，听见开门声，一个激灵地抬起头，望向门口的那对新婚夫妇，眼神触及两人脖子上的痕迹时变得万分暧昧，欲语还羞，最后只是起身对两人喊了声：“姐姐！姐～夫！”
　　自许朝歌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叶珉仪后，祁牧野一对上叶珉仪的视线就心虚得不行，生怕她问出一些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祁牧野仓促地应了一声，就将视线挪向别处，好在叶珉仪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喊了声姐夫之后靠近许朝歌，拼命朝她使眼色。
　　许朝歌心领神会，清清嗓子，使得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自然一些，对祁牧野说：“不如你先下去，我与珉仪有些事情要交代。”
　　祁牧野求之不得，她点点头，转身双手握住许朝歌的双手：“我先下楼跪拜许叔和江姨，早餐喝粥你可介意？我生火煮点粥来。”
　　“不介意，一会儿喝粥即可。你身子弱，就先在楼下坐着，一会儿我过来帮你生火。”许朝歌推着祁牧野下楼，确认她没有转身后才回到门口，轻挑眉毛看着叶珉仪。
　　“姐姐。”叶珉仪笑道，“怎么到了今日你还说姐夫身子弱？”
　　许朝歌端着身子正色：“她身子本来就弱。”
　　“是吗～”叶珉仪的肩膀撞着许朝歌，“我还以为经过昨日，你对姐夫会有所改观呢！”
　　“胡说些什么？”许朝歌眼神飘忽，手背贴着脸颊，瞪了她一眼，“当娘亲的人了，说话还这般顽皮。”
　　许朝歌再度观察楼下的情况，确定祁牧野没有上来，这才放心将袖子中的盒子交给叶珉仪：“这个……记得收好，尽快给陈婶送去。”
　　叶珉仪自然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她悄悄开了一条缝，往里面眯了一眼：“这帕子姐夫可看过了？”
　　“我没让她看。”
　　叶珉仪瞬间瞪大眼睛，她晃着手中的盒子，有些语无伦次：“为何不给他看？没看到这帕子，他不会……”
　　许朝歌摇摇头：“不会，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与我产生龃龉。”
　　叶珉仪低头喃喃：“这怎么能叫小事？”但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叶珉仪很快转移话题，“姐姐，姐夫与我们相差那么远，你们以后的孩儿该是什么样的？”
　　她双手握拳，支在下巴处：“相差一千三百多年诞下的孩儿，想想都稀奇，将来一定能有一番大作为，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呢！”
　　许朝歌看着叶珉仪一脸憧憬的模样，并没有言语。她与祁牧野并不会有孩子，她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她这一生有太多打算，太多事情占据着她的生命，她实在无法分出一丝心神来照料一个意外之中的生命。
　　况且，只要能与祁牧野多相处一段时间，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奢望别的东西。
　　“姐姐。”瞧见许朝歌勉强的笑容，叶珉仪的心思被拉到现实，她学着许朝歌的模样朝楼下看去，确定祁牧野正忙活自己的事情，放心开口，“姐夫他还会回去吗？还会如之前那般消失吗？”
　　许朝歌摇头，无奈道：“不清楚，与她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当做是上天的恩赐。”
　　“可他要是像上次那样消失了怎么办？”
　　“那我便等她，之前是怎么做的，往后都怎么做。”
　　“你不怕吗？之前的那些遭遇，那些莫须有的脏水，你本可以不用承受的。”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哎哟”，许朝歌将身子探到扶栏外，留心楼下那人的动静。听这声响，怕是这个粗心的家伙又磕到自己了。许朝歌轻笑一声，拉着叶珉仪的手指示意自己要下楼查看一下。
　　“只要是她，又有何所惧？”许朝歌站在楼梯口温柔笑道。
　　果然，祁牧野正坐在院子里折着干树枝，瞧见许朝歌下楼，她羞赧地笑笑，指着地上那根手臂粗的木棍：“这东西坏得很，绊了我好几次，不然我早就把火生起来了。”
　　许朝歌顺着她的意思将地上的那跟木棍踢到一边：“它坏，我帮你踢它。”她心疼地抚摸祁牧野手中被木刺划破的伤口，怪道，“不是说等我下楼一起生火吗？”
　　“我就是想早些把火生起来，这样你能早些喝到热粥，昨日你都没怎么进食，今日可不能把你饿着了。”祁牧野压低声音，提防着叶珉仪，“这丫头可有为难你？”
　　许朝歌摇头：“我是她姐姐，她怎么敢为难我？”她握住祁牧野的双手，奇怪道，“怎么手在抖？是哪里不舒服吗？”
　　祁牧野立马抽回手，看向身旁的叶珉仪，揉揉鼻尖，兀自走到原位：“没有不舒服，就是——刚才折树枝，使了力气，现在有些脱力。”
　　许朝歌没有说破，她同样提防着叶珉仪，跟在祁牧野身后提醒：“下次悠着点儿～”
　　祁牧野轻咳一声，尴尬回答：“知道了。”
　　身后的叶珉仪看着眼前两人轮番防备的眼神气息一滞，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场的唯一一个说不上话的，她大声咳了一声，吸引两人的注意，待这对新人回头瞧她，叶珉仪才敢大大方方地上前，瞄了眼许朝歌，仰着脖子看向祁牧野：“姐夫，我便先回去了，好生待我姐姐，不然我们蓬门面馆定不会饶你！”叶珉仪做了个很凶的表情。
　　“我自然是不敢亏待你姐姐。”祁牧野笑着，“不如一起吃了早饭再走？”
　　“我就算了。”叶珉仪摆摆手，“婉婉黏我得很，一晚上不在家已经够折腾明理了，说不定现在在家怎么闹呢！你们两个刚刚成亲，定是有很多私密话要说，我还是不打扰你们惹你们讨厌。”
　　祁牧野与许朝歌对视一眼，倒真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干净利索地送叶珉仪出门。
　　叶珉仪：……你这手挥得倒挺开心。
　　天气虽然有些转凉，但晌午还是有些闷热。为免糟蹋食物，昨日婚宴散后，祁牧野就让曹炎将剩下的菜食分了下去，各自带些回去，她与许朝歌既不用每日吃些剩菜，也不必为浪费粮食而感到愧疚。妻妻两人在自家小院里就着酱瓜喝了一碗粥，贴着彼此说了一些私密话，便计划着起身收拾收拾往工地走去。
　　倒不是去上班，只是昨日许朝歌的大多数工友都未能赶上宴席，思来想去，祁牧野就将先前准备的干果糖块分了出来，装在袋子里送到工地上，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哟，瞧瞧这是谁啊！”林英侠远远地看到推着推车的两人，尖着嗓子喊道。
　　忙活的众人纷纷停下动作侧目观察。
　　“姐姐。”许朝歌走上前，握住林英侠的双手，“昨日大家都忙着做工没吃上酒席，我和……”许朝歌回头看向祁牧野，停顿片刻，“她就打算着给大家送些果子鸡蛋，沾沾喜气。”
　　林英侠拍拍许朝歌的手背，笑：“怎么还叫得这么生分？”
　　许朝歌笑着低头不语。哪怕现在成亲了，她还不习惯当众喊祁牧野夫君，总觉得羞人得很。
　　到了工地就成了许朝歌的主场，哪怕羞涩也只是一瞬，她指使着祁牧野将推车摆好，两人站在一起为众人分装喜果。
　　除了干果喜糖，祁牧野还特地跑鸡蛋铺里买了一箩筐的鸡蛋，浸上桃红色的染料，使得每个鸡蛋都散发着喜庆的气氛。
　　“祁许氏～”林英侠走到许朝歌身边，暧昧地撞着许朝歌的肩膀，“等了这么多年，今日算值了。”
　　许朝歌笑而不语。
　　“姐姐没啥可以给你的，这个是早年在寺庙里求的。”林英侠摘下手腕上的佛珠戴到许朝歌手上，“送子观音，可灵验的哩！待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我就能抱上小侄子了。你家夫君长得这般清秀，你也好看，你俩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
　　她拍拍祁牧野的胳膊，催促：“抓把劲，晓得不？”
　　众人连连嬉笑。
　　祁牧野只好点头称是。今日不宜破坏气氛，往后再对外宣称她不行就是了。
　　“祁兄。”翁子渡上前，对祁牧野拱手，又看向许朝歌，“祁夫人，昨日走得匆忙，未能当面对你道声恭喜。愿祁夫人往后都能如今日一般欢喜，白头到老，无忧无虑。”
　　许朝歌看了眼祁牧野，只微微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祁牧野却是开口纠正：“子渡，之前你如何唤朝歌的，往后便依旧如此，不必改口唤什么祁夫人，朝歌虽嫁与我成了我的妻子，但她仍是许朝歌，这点永不会变。”
　　她将布袋子递到翁子渡手中，看向身后众人，揽着许朝歌的肩膀大声道：“各位哥哥姐姐们也是，平常你们是如何唤朝歌的，往后便依旧怎么叫。朝歌也好，许姑娘也罢，她都是她自己，万万不要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大家的习惯。”
　　许朝歌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夫君为自己辩驳。她懂祁牧野的坚持，所以刚才林英侠唤她祁许氏的时候，她并没有回应。她一直都懂祁牧野，正如祁牧野一直了解自己那般。
　　她知道，按照铭朝的思想，没人能理解祁牧野的坚持。正如相识那么多年，陈婶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祁牧野要坚持喊她白姨那般。祁牧野向来不认为一个女子出嫁便失去了个人的主体性，成为他人的附庸品。即便是出嫁，在祁牧野看来，女子依然能如往日那般作出自己的决定，依旧是属于她自己，而不会被迫冠上他人的姓氏。
　　许朝歌无法预想若祁牧野身为男子会是如何的思想，她只知道身为女子的祁牧野，所思所想皆戳中了自己的内心。
　　不过，即便祁牧野是男子，她的坚持大抵也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往往与其家庭息息相关，她的家庭决定了她有如此涵养，不大会因为外界的因素而有所改变。
　　分完一箩筐的鸡蛋，祁牧野的手掌都被染上红色。这种染料极难清洗，任许朝歌拿了帕子怎么擦洗，在她手掌上依旧留有大片的痕迹。
　　“早知道应该由我来分鸡蛋。”许朝歌懊恼道。
　　祁牧野奇怪道：“你分还是我分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由我分，我就算染上颜色，干个几天活也就磨掉了。你不一样，叫孩子们看见了，她们怕是会笑你。”
　　“这有什么好怕的？”祁牧野一脸莫名其妙，“叫人看见了才好，我巴不得叫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娶了你做我夫人。”
　　她的反应极大，音量不自觉地放大，惹得一旁闲聊的几个工人频频侧目，指着两人掩嘴偷笑。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样直白？”许朝歌的膝盖轻碰祁牧野，示意她收敛一些。
　　“以后你再慢慢发现也不迟，夫人，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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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了才发现我的收藏居然涨了那么多，不知道你们是从哪找到我这个小透明的，但是我心中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总归是开心的，抽了点时间多看了一些章节送审，谢谢大家。

89 | 第 89 章
　　近日工地事务繁忙，大婚不过三日，许朝歌便又被喊去做工。眼下最要紧之事就是抓紧疏洪，既不影响农田，也要顺利分流，将洪水引去郊外，为此绕了不少距离，工作远比预想的要多。
　　祁牧野偶尔也会去工地上帮忙，但大多时间是在学堂内教人识字。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知识储备，她不能再教许朝歌什么了，去了那也是给许朝歌添乱，不如忙活自己的事业，闲时给许朝歌做做饭，改善伙食，充当她的贤内助。
　　夫妻二人各司其职，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不时有些工友打趣祁牧野，笑她做起了女人的事情，祁牧野只是一笑而过，乐呵呵地解释：“我家夫人有能力，便让她主外，我主内，也是一样的。谁有能力挣钱养家，便让她出门闯荡，我乐意吃我夫人的软饭。”
　　她将事情处理得很贴心，家中的各项事情都能安排妥当，也会细心观察工地上的事宜，见有人手掌磨出血，便当即安排上手套减少掌心的磨损，有人风寒，第二天便备好满满一桶姜汤，每人一碗抵御风寒。
　　众人虽惋惜许朝歌为了这么一个人空等了大好的年华，可最后若等来这么一个贴心的夫君，换做是她们也乐意至极。
　　自成亲之后，家中的琐事，面馆的大小事宜皆有祁牧野定夺，在很大程度上为许朝歌分担了烦恼。一些祁牧野也无法决定的事情，她便会在中午随着餐车一起到工地上，一边揉着许朝歌的肩膀，一边细细讲给许朝歌听。
　　真好。许朝歌闭眼感受着那人的按摩，在内心默默感叹。上天竟送了她这样好的一个夫君，就是让她再等十年二十年，她也心甘情愿。
　　想着工地上的事情，许朝歌不经意洗了许久，待她回过神来，手指也已经泡皱。她怕房中的祁牧野担心，匆匆擦干身子回房。心中牵挂着事情，想得入神了，便没有注意躲在门后的捣蛋鬼，猝不及防地被她狠狠一抱，许朝歌惊呼一声，拍打着她的肩膀怪道：“你吓死我了！”
　　祁牧野搂着许朝歌的腰身，低头细语：“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许朝歌老实回答：“在想工地上的事情。”
　　祁牧野嘴巴一瘪，表情有些委屈：“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与我成亲了还是与整个尹江成亲了，怎么回家都还在想这些事情？”
　　许朝歌无奈一笑，踮脚轻轻蹭着祁牧野的鼻子：“笨蛋，我自然是和你成亲了，婚书都还在柜子里，你还想耍赖不成？”
　　“当然不想。”祁牧野紧紧搂着许朝歌，闭眼享受她的亲昵，“累不累？”
　　许朝歌点点头：“最近确实有些累。”
　　祁牧野勾唇一笑，熟练地吻上许朝歌的双唇：“那我帮你放松放松。”
　　许朝歌自然知晓她是怎么个放松法，只是暗自嗔怪这人竟将这事换了这么一个堂而皇之的说法。她闭着眼睛，揪揪祁牧野的袖子：“明日还要做工，今夜不可沉迷。”
　　“我自有分寸。”祁牧野自信地将许朝歌打横抱起，十分自然地往里走去。
　　“只能三回。”许朝歌担心没个具体标准，这人怕是要耍赖，只好忍住羞耻出声提出要求。
　　祁牧野却是眉头一挑：“五回。”
　　许朝歌内心一阵惊呼，她咬着下唇再次强调：“至多三回。”
　　“四回。”
　　许朝歌斜了她一眼：“两回。”
　　“好好好。”祁牧野将怀中的人安放在床边，无奈妥协，“三回就三回，这次你可不能耍赖。”
　　许朝歌：！！！究竟是谁每次耍赖？
　　只是最终许朝歌还是低估了这人耍赖的本事，说好的三回，结果这人狡辩着手指没退出来只能算作一回，一回里塞上几回，一夜下来，许朝歌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泄了几次身。
　　这人向来巧舌如簧，与她辩驳向来是自己吃亏。只是许朝歌难免好奇，像祁牧野这样的人，不至于如此沉迷于情’事，怎会每日都馋自己的……身子？
　　她忍住羞耻开口询问，那人只是开口叹了口气：“你我错过这么多年，我自然是要将这些年没做的都补回来。”
　　许朝歌掐指一算，她们之间少说错过了十年，若是将十年的……都补回来……
　　自己身体再好，许朝歌也觉得受不了如此频率，再说这人身体也不是十分健壮，每日做这些体力活，难免伤身。
　　思虑再三，许朝歌只好谎称自己内里伤到了，得歇个几日缓缓。
　　祁牧野的手指正在解着许朝歌的衣带，闻言动作一顿，眼中满是懊悔，急切问：“何时伤着了？现在可还疼？怪我怪我，准是我太过粗鲁伤到你了。”
　　见那人自责的神情，许朝歌有一瞬间的后悔。其实祁牧野动作温柔，就算是床’事也一直顾及自己的感受，连兴起之时都未伤到自己分毫。只是此事太过耗神，一觉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连连哈欠，眼下工期紧张，万万不能因为此事分了心神。
　　她只能安慰那人自己并无大碍，休息个几日即可痊愈。她知道按照祁牧野的脾性，只要自己未说痊愈，她是不会贸然碰自己的，待自己缓好了再行房也罢。
　　一夜无事，许朝歌难得神清气爽地起床。睡了个好觉，心情也舒畅，就连自己那只被那人压了一整晚的胳膊也觉得特别得劲。
　　只是昨夜留下的吻痕还在，许朝歌拉了拉领子，内心祈祷着几位姐妹今日不要笑她才是。
　　“陆大夫。”祁牧野在门口等了许久，直到医铺的打杂小弟也出去了，才肯上前。
　　陆琦早就发现了祁牧野，她搞不清这人在弄什么名堂，便自顾自地，等她上前才开口调笑：“怎的祁大官人可是改行做贼了，青天白日的竟这般偷偷摸摸。”
　　祁牧野无奈道：“你又笑我。”
　　“你长得有趣，我忍不住想逗逗你。”陆琦起身，问道，“怎的，家中又是何人受伤？”
　　她上下打量着祁牧野：“莫不是你这冤家又伤到哪了？”
　　祁牧野摆摆手：“哪能，我又不是傻子，哪能成天受伤的？”
　　陆琦抱着手，瘪嘴摇头：“每次你们俩口子找我，不都是你这个冤家又哪里疼的？”
　　祁牧野偏头看了眼屋外，掩着嘴巴神秘兮兮：“不是我，是朝歌，她——她内里伤着了，我过来问问有没有疗伤的药可以一用。”
　　活了三十二年，对于情事祁牧野没有丝毫经验，她也只是在小说里见过女子内里若是伤着了，找郎中涂药可以缓解一二，这才忍住羞耻来找陆琦。
　　按照陆琦的品行，她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内里？”陆琦皱皱眉头，“内里是何处？”
　　祁牧野咂咂嘴，紧张道：“就是——那里啊。”
　　陆琦一头雾水：“那里是哪里？”
　　祁牧野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正不断升温，偏偏陆琦这人还一脸纯良地盯着自己，怎么办，实在是过于羞耻，无法说出口。
　　“就是，女子的隐私部位，她昨夜与我说伤着了，可能是被划到了，你这可有药能缓解疼痛的？”
　　陆琦啧了一声，怪道：“你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怎么比我还保守，那里伤着了就大大方方地说清楚，你这般含糊不清，我如何知晓？”
　　说着，她转身在药柜里翻找着，找出一个天青色的瓷瓶递给祁牧野：“说实话，我还真没接触过此类病情，但——这应该管用，你拿回去试试。”
　　“既然是里面伤到了，估计要你把药涂在手指上送进去。你们是夫妻，你轻车熟路，应该问题不大。”
　　祁牧野红着脸点头称是。
　　“不过你听说了吗？”陆琦又问道。
　　祁牧野：“何事？”
　　“陈诉他爹找城东那家老郎中开了几贴壮’阳药，我也是听我跑堂的伙计说的。陈诉近日不在家，应该不是给他用的，陈叔年纪这般大，也不太可能给自己用，思来想去，只能是给你了。你与许姑娘成亲也有二月有余，她的肚子至今没有任何动静，那老两口估计有些急了。”
　　祁牧野一时有些结巴：“给我？可我……我喝了应该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陆琦十分悠然地打着算盘，靠在柜子上缓缓道：“副作用该是没什么，就是许姑娘会累些。”
　　回到家时，陈叔两夫妇早已在家中等着了，许朝歌也早早地被两人从工地上唤了回来，桌子上放着两口大碗，一口已经空了，另一口盛着黑黢黢的药水。
　　祁牧野回想起陆琦的提醒，后背一凉，上前问道：“那碗是你喝的？”
　　许朝歌点点头：“陈婶说我这些日子总忙着工地上的事情，身体受累，便找郎中给我们开了些补药，你的那碗还放着呢，趁热喝了吧。”
　　白姨在一旁连连补充：“是啊，牧野，趁现在还热乎着，赶紧喝了。”
　　祁牧野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喝了那一碗今晚会是什么场景，只好收下那碗药水推脱道：“我怕热，待放凉了再带回房中喝下。”
　　白姨还想劝些什么，却被陈叔拦下：“朝歌都喝下了，今夜还怕成不了吗？”他的声音极轻，祁牧野只能听个大概，但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两夫妇准备了一桌子菜，又备了酒，轮番上阵将小两口喂得饱饱的，又将那碗药水热了一回，催促二人早些回房歇息。
　　祁牧野弯着腰对着碗沿一顿猛嗅，里面却是有很浓的一股中药味，还有些甜，带着酒味，确实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壮’阳药的味道。
　　“你怎的不喝？”见祁牧野将碗推到一边，许朝歌难免出声问道。
　　祁牧野耳尖地听到门口窸窣的声音，她走上前，在许朝歌耳边轻声问道：“你可知你喝下的那碗是什么？”
　　许朝歌：“陈婶说是补药。”
　　祁牧野摇摇头：“是壮’阳药。”
　　许朝歌心下一惊：“可这不是给男子的吗？为何——”剩下的话语被她尽数咽入口中，她回想起陈婶为她告的三天假期，想起喝药时陈婶的再三确认。
　　“白碗是我们朝歌的，黑碗是我们牧野的，诺，朝歌，你喝这碗。”
　　许朝歌对白姨没有任何防备，她让自己吃什么，许朝歌自然照做，只是没想到……
　　“可是为什么……”
　　祁牧野叹了口气，将她拉到床边，轻声解释：“我们成婚两个多月，你的肚子还没有任何动静，他们估计是担心我不行，才想了这么一出，给我……助力。”
　　许朝歌想起她喝了精光的药水，一阵后怕：“可我将它尽数喝光了。”
　　“你若是受不了这个药效，我可以帮你。”至于怎么帮，两人心知肚明。
　　“哦对了。”祁牧野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今日我找陆大夫开了药，可帮你缓解疼痛，一会儿我帮你上药。”
　　一想起这人竟将夫妻秘事讲给他人听，许朝歌便羞愤交加，她推着祁牧野的手腕，嗔怪：“这种事你与他人说做甚？”
　　祁牧野好言相劝：“陆琦是大夫，你受了伤自然要找大夫。”
　　许朝歌不好亲自揭穿自己的谎言，只好给自己下了个台阶：“这该如何上药？”
　　祁牧野轻咳一声，手指挪动着不断靠近许朝歌的衣带：“由我将它送进去。”
　　房中一片寂静，全然没有料想中的声响，白姨的胳膊肘轻碰陈叔的肩膀：“孩儿他爹，你这药不会没什么效果吧？”
　　陈叔摇头断定：“不可能，宋大夫几十年的老郎中了，我信得过他。”
　　“可为啥——”
　　“嗯——”房中突然传来的喘息打断了白姨的疑问，白姨侧耳听着房中的动静，心下了然。
　　陈叔蹲在门口自信一笑：“我就说这药有效果吧？”
　　房中传来祁牧野焦急的问话：“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许朝歌咬着下唇羞涩回应：“没有。”
　　祁牧野一手拿着瓷瓶，一手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再次往指尖涂上药膏：“我很快就好，你再忍一下。”
　　白姨蹲在墙边捂嘴偷笑：“疼一点是要的，今夜不疼一些，往后怎么做得了娘亲？”
　　她撞向陈叔的肩膀，乐呵呵的：“老头子，咱们就等着抱大孙子吧！”
　　陈叔撑着膝盖站起身，负手往楼梯走去：“哎哟，十个月后我就要当爷爷喽。”
　　白姨乐呵呵地跟下去：“我也该准备准备我大孙子的衣裳了，明日赶早去买几匹布料，说不定正好在端午前抱上孙子。哎哟这日子好啊，这气候刚好，不冷也不热，不容易生痱子。”
　　房内祁牧野依旧跪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往许朝歌身体里送上药膏。冰凉的药膏遇上身体深处不断涌起的燥热，将许朝歌的理智逐点击碎。眼下的姿势实在是羞耻，许朝歌干脆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看不见，也能化解不少尴尬。
　　身前的人衣物尽褪，只剩下一件外套虚虚地盖在她身上，反而比赤’身’裸’体更具一番韵味。祁牧野的视线瞟向别处，强行忍住自己别样的心思。她再度涂上药膏，小心翼翼地往里送去，却感受到了内里肌肉对手指颇有规律的挤压。
　　“朝歌，你——”祁牧野强忍内心的震撼，开口问道。
　　身为当事人，许朝歌自然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想控制自己，却仍忍不住包裹着那人冰凉的手指。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她太清楚该以什么姿势让自己欢’愉。
　　“我——”许朝歌依旧捂着双眼，后背靠着墙壁轻声道，“应该是药效上来了。”
　　“那——需要我的帮忙吗？”说是这么说，这人的手指却已经开始使坏地抽’动起来。
　　许朝歌心知这又是祁牧野折磨自己的法子，心里暗暗后悔不该扯什么谎让她拿这药膏折磨自己。她轻喘一声，放下手臂仰着下巴勾住眼前人的脖子，与她面对面坐着，在她手上承’欢。
　　药效上头，她再顾不上女子的矜持，她只想与自己的夫君贴得更近一些。
　　陆琦给的瓷瓶被无情地扔在床底下，今夜好像没有它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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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第 90 章
　　“牧野，你们起了吗？”白姨在屋外敲门道，她的耳朵贴着门板，眯着眼睛企图从中听到些许动静，“你们两个饿了吗？午饭在哪儿吃，要不婶婶把餐盘放门口，你们饿了出来拿？”
　　祁牧野还在睡梦中，闻言只是咕哝一声，皱着眉头在许朝歌的怀里拱来拱去，奢望着以此隔绝外面的声响，让她重新沉浸在美梦中。
　　在白姨敲门的时候许朝歌就睁开了双眼，她不敢动作，压抑着嗓子轻咳两声，惹得怀中那人又蹭了两下，蹭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的手掌托着祁牧野的后脑勺，方便那人再度睡去。
　　“陈婶儿，你放门口吧。”一开口，是意料之中的嘶哑，许朝歌抿着嘴，夹着嗓子加了一句，“我一会儿出来拿。”
　　白姨一听许朝歌的声音，心里门儿清，她乐呵地诶了一声，将食盘放在门口，倒扣下一只大碗保温，双手悬在胸口扭着屁股下楼去。
　　时间尚早，她要去坊间再去给她的小孙孙买几匹布去。
　　闹了这么一出，许朝歌睡意全无，她低着头看着沉睡的那人，不时俯身轻触她的额头。
　　这一次重逢，许朝歌变得格外沉迷于盯着祁牧野愣神。看着她给孩子们讲课，看她睡觉，看她对着自己笑，好似这样就能弥补内心的遗憾。
　　她轻叹一声，转而紧紧抱住怀中那人。此刻的幸福来得太不真实，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失去祁牧野。
　　美梦总会在最幸福的时候破碎。
　　怀里那人突然动了一下，许朝歌担心自己抱得太紧将祁牧野勒得不舒服，稍微松了点力气，却仍是圈着她，视线一直在她脸上停留。
　　身上起了异样的感觉，许朝歌微微皱眉，身子往外挪了几寸，与这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祁牧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就是静静地在那躺着，也能让许朝歌沉沦。
　　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许朝歌开始微微喘息。她动了动脚，不经意间碰到那人的手指，内心略微吃惊，低头看向怀里那人。
　　祁牧野虽依然闭着双眼，可她嘴角的微笑却是怎么也下不去。
　　……
　　好吧，这算哪门子的魔力？分明是这人使坏的小把戏。
　　“祁牧野～”许朝歌并住双腿，低声喝道，“不许碰那里。”
　　心虚的人迅速将手挪开。
　　良久，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你醒了？”
　　许朝歌看着她没有言语。
　　祁牧野自知理亏，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怎么都没人叫我们？”
　　许朝歌领教过那人装傻充愣的本事，她也心知，与祁牧野争执，她永远处于下风。她再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回答：“已经正午了，陈婶将餐食放在门口，你可是饿了？”
　　祁牧野大吃一惊：“正午了？怎么时间过得那样快？”
　　许朝歌：“是我们睡太久了。”至于为什么会睡那么久，许朝歌没有明说。
　　祁牧野难得没有回话。昨夜确实荒唐，难得遇上许朝歌这般放开自我，祁牧野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拉着许朝歌磨了好久，变换各种姿势，甚至许朝歌药效散去，央着她放过自己，她还是拉着许朝歌要了几回。
　　食髓知味，尝过甜头的祁牧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许朝歌亲密的机会。
　　只是疯狂过后，疲惫趁机袭来，事后两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抱着彼此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要不是白姨在门口敲门，她们估计要睡到晚上。
　　这事果然伤身。许朝歌看了身旁一脸愧疚的那人，暗暗挪动大腿，由内而外的不适让许朝歌紧咬下唇，硬是忍住那一声情不自禁的嘤咛。
　　昨夜只有许朝歌喝下了那一碗药，其间的后果都让许朝歌承受不住，若是连祁牧野也喝下了......
　　后果不堪设想。
　　祁牧野只愧疚了一会儿便又凑上来，指尖在许朝歌的肌肤上游离：“今天还要给你上药吗？”
　　许朝歌抓住祁牧野作祟的手指，瞪道：“休想占人便宜。”
　　祁牧野一脸无辜：“帮你上药为何还要说是占便宜？”
　　许朝歌：......你这上药可是正经的上药？
　　祁牧野侧着身子，压着许朝歌伸长手臂在床上四处摸索：“不过陆大夫给的药瓶跑哪里去了？找个时间我得让她多给我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许朝歌直接咬在祁牧野的肩膀上。
　　祁牧野吃痛地呼了一声，干脆倒在许朝歌身上揩油。
　　两人赖在床上闹了好一阵才舍得起床穿衣。距离白姨敲门已经过了许久，门口那碗鸡蛋烫也已经凉了。祁牧野皱着眉，端着食盘缓缓进屋，放在桌子上又是弯腰猛嗅又是踱步观察。
　　“怎么了？”许朝歌梳好妆过来询问。
　　“你来闻闻。”祁牧野拉着许朝歌凑近，“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许朝歌弯着腰对着碗沿闻了几口，猛地瞪大眼睛，直起身看向祁牧野：“这是——”
　　祁牧野与她对视一眼，点点头：“壮’阳药。”她叹了一口气，将那两碗鸡蛋汤挪远一些，感叹，“白姨真是老奸巨猾。”知晓她们识破了那两碗补药实为壮’阳药，便用鸡蛋汤来伪装。
　　她们昨晚才......再精壮的人也受不了这般折腾呐！
　　祁牧野讪讪地抓了一把脸缓解尴尬，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安放她的局促，问许朝歌：“你要喝吗？”
　　许朝歌自然是摇头：“不能再喝了。”
　　祁牧野点点头，将那两碗鸡蛋汤放得更远，眼不见为净。她抬头望向外面，瞧这天色，该是下午了，她摸摸肚子，走向许朝歌：“你肚子饿吗？”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昨晚又是做了一晚上的体力活，照理说，应该早就饿了。
　　许朝歌再度看向被挪开的鸡蛋汤，喉咙一紧，摇头：“还好。不知道陈婶是不是还在楼下。”若是在楼下，瞧见她们，必是要问她们有没有将鸡蛋汤喝下去。这让她如何回答？
　　“听着声响，楼下应该没人。今日集市，白姨应该去赶集了。”祁牧野上前一步，搂住许朝歌，轻声道，“朝歌，嫁给我，剥夺你当娘亲的权力，你可会遗憾？”
　　许朝歌轻笑一声，转过身捧着祁牧野的脸颊，笑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比起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儿，我更在意你。”她的手指抚过祁牧野的嘴唇，“况且怀胎十月太过耗时，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耽误不起。人这一生并不是只有生儿育女一事，能与你相见，能与几个姐妹一起为百姓治水，让尹江从此杜绝水患已经是我毕生所求。”
　　她转身看了眼桌子上的鸡蛋汤，问：“是因为陈婶给你压力了吗？”
　　祁牧野摇头：“我只是在想，若没有我，你可能会有一个像婉婉那般可爱的孩子，你就不会一直孤身奋战。你嫁给了我，我们注定不会有孩子，到时候估计又会有一些难听的话语。世人向来对女子苛刻，哪怕问题不是在你身上，大家还是会将脏水泼在你的身上，到时候，你又要为我受苦了。”
　　“笨蛋祁牧野。”许朝歌怪道，“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哪怕你我将来别离，我们的心从未远离，我心中带着对你的期盼，带着对尹江未来的期盼，你怎么能说我是孤身奋战？”
　　“你我心中清明，何惧所谓的脏水？我们早晚会等来真相大白的一天，不是吗？”
　　祁牧野重重地点头：“会的，世人早晚会了解真正的许朝歌，早晚有一天，历史的谜团会被大家解开。”
　　“若是陈叔白姨问起来，我就说我不行，喝了药也不行，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好勉强。古往今来，这种事情最为棘手，任他们抓破脑袋，我们造不出孩子，他们也束手无策。”
　　许朝歌笑出了声，她抓着祁牧野的手指慢慢晃着：“哪有人会说自己不行的？你这样会吓到那两个老人家的。”
　　“可我是真的不行。”祁牧野举起自己的右手，一脸认真，“实不相瞒，一觉醒来，我就觉得这只手有些抽筋，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
　　对那人的担忧胜过她内心的羞赧，许朝歌牵起那人的右手，仔细观察：“何处抽筋了？要不我帮你揉揉？”
　　她拉着祁牧野坐下，站在祁牧野身边为她揉着手上的筋骨：“下次记得量力而行，像昨日那般就是不对，你本就身子弱，那事又这般消耗体力，不可为了一时的欢愉伤了身体的根本。”
　　祁牧野哪能说不？这事本就是她的不对，一时冲动拉着许朝歌与她一起贪欢。她看着许朝歌垂眸认真细致的模样，细细感受着手心的力度，脑筋一转，站起身直直地盯着许朝歌，弯腰凑近她，轻声道：“你功夫好，不如你教教我如何锻炼手上功夫，如此一来，哪怕做一晚上，我也不会抽筋了。”
　　“你竟......”还想做一晚上？！许朝歌心中噎了一口气，狠狠瞪她，牵着她的手狠狠拍向祁牧野的肚子，“色胚子！”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生怕走晚了又要被那人抓着吃干抹净。
　　“朝歌。”祁牧野急忙起身追上许朝歌，“自然是不能做一晚上，你这般忙，需要睡眠，我说得有些夸张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搂着许朝歌轻声下楼，确认楼下没有白姨才放心开口：“我就是觉得，我身子这般弱，肯定是要多做一些运动锻炼一下。只是我平日这般忙，定是没有时间来做劳什子的运动。只有到了晚上，你归家了，我才有心思动一下。这也不需要什么东西，我也乐意做，何乐而不为？况且我们每回都要出一身汗，又何尝不算一种绝佳的锻炼？”
　　“祁牧野，你——”许朝歌回过头，甩过肩膀挣脱祁牧野的束缚，“你就会胡说八道！”
　　祁牧野慌忙追上去好生哄着。
　　工地上，林英侠四处看了好一阵，就是没找到许朝歌的身影，她奇怪地欸了一声，问道：“真是稀奇，今日朝歌居然没来做工。”
　　身旁的姐妹看了一眼，同样没有找到许朝歌的身影：“估计是家中有事吧？”
　　身旁消息灵通的姐妹凑上来：“听工头说，陈家的婶婶昨日为朝歌告了三天的假期。”
　　“为何？”
　　不知情的人猜测：“估计是看这几日朝歌辛苦了，让她归家休养几天。”白姨给的借口也确实如此。
　　“欸~非也非也！”消息灵通的姐妹打断道，“明面上当然是要这么讲，我听人小道消息讲啊，陈家那老爷子前阵子可是找宋大夫开了几贴。”她扭头看了眼四周，招呼姐妹们凑近一些，掩嘴道，“壮阳药。”
　　几人一阵低呼。
　　有人笑道：“这陈家老爷子这般大的岁数了，难不成还想给陈将军生个弟弟？”
　　“笨。”那姐妹拍着那人的脑袋，“陈家老爷子都是能当太祖父的年纪了，就是他想，他夫人可没这功夫。”
　　“那是给谁开的？”
　　“陈将军还未婚配，他们家中谁更着急子嗣？”
　　众人恍然大悟，颇有默契地点头。
　　“都说他们祁家三代单传，如今祁公子已经三十好几了，成亲两个月朝歌的肚子都没有动静，估计那老两口着急了。”
　　“感情这三天，朝歌是被赶着回家造娃去了。”
　　“听说这药劲头可足，我们的陈将军就是靠这药得来的。”
　　“可是祁公子平日就已经够生猛了，若喝了这药......”她察觉到众人怪异的视线，解释道，“别说你们都不知道，成亲之后，朝歌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你们可偷摸着笑了好几回。”
　　另一人接茬道：“我也好几次看到朝歌脖子上的痕迹。”
　　“别说朝歌，听说那祁公子的肩膀上尽是牙印，自成亲以来就没有消过。”
　　“你怎么知道，你亲眼见过？”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整日泡在工地上，哪有时间去见外人？”
　　众人憋着嘴点头。
　　“这两人在家......没想到祁公子三十好几了，劲头还那么足。”
　　一个姐妹打趣：“憋了三十多年，可不得好生释放一下？”
　　“究竟是谁说他身子弱的？干起这档子事不还是劲头满满？”
　　“朝歌等了他那么多年，怎么也要好好表现自己，总不能让自己的夫人吃亏。”
　　林英侠听着众人的描述，心中暗暗叹息。在工地上她与许朝歌最为亲近，婚后许朝歌是什么样的状态林英侠最清楚，她也曾旁敲侧击两人的婚后生活，但瞧见那人脸上满足的笑容，便什么都清楚了。
　　她是过来人，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最清楚香火的压力，也清楚面对三代单传的家庭，二十七岁的许朝歌将面临什么。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送的佛珠有点作用，让许朝歌早些怀上孩子，为两家延续香火。
　　“这几日，朝歌可得辛苦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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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提前打开音乐软件，播放《半生缘》，沉浸式体验作者码字的心情

91 | 第 91 章
　　白姨最后倒没有强求，问了一嘴，得知她们没有将鸡蛋汤吃下去，只是点点头，随口询问她们饿不饿，便到自己房间忙活去了。
　　白姨是个理智的人，祁牧野本就身子弱，要是突然让他做这般剧烈的事情，反倒可能伤了他的根本。白姨要的可不止一个孙孙，她求的是儿孙绕膝，瞧这两人的神态，昨晚该是稳了，待明年大孙孙大了再故技重施就是。
　　她躲在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目睹着两人互相搀扶着上楼，心中渗出蜜来，喜滋滋地坐回到床边，摆弄着新买的布匹，盘算着往后的计划。
　　今日怕是还得出一趟门，找宋大夫开些补血益气的药材，让朝歌早些将胎儿稳下来才是。
　　那两个毫不知情的人一到房间就往床上躺，躺得那叫一个干脆，往日的礼节与矜持全然不顾，躺在床上舒展酸痛的筋骨。桌子上的鸡蛋汤还没收走，两人十分默契地忽略若隐若现的药味，双眼微阖，仔细享受难得的悠闲。
　　“这床……”祁牧野支着自己的身子，摇晃着，身下的木床十分配合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怎么这般松散？往日也是这样的吗？”
　　许朝歌的眼睛开了一条缝，见祁牧野确实是疑惑而非有意打趣，缓缓开口：“自然不是。”
　　“那怎么会这样？”祁牧野翻了个身，“连翻身都有声响，怎么平日我在隔壁都没听到？”
　　祁牧野的脑袋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她半张着嘴，神情震惊地看着许朝歌：“该不会是因为昨晚……”
　　许朝歌眯眼看她，没有言语。
　　祁牧野十分惊讶地捂住嘴巴，后背发了一身汗，耳朵因为极度羞耻而整体通红，她俯身靠近许朝歌，轻声问道：“你说，他们二老不会听了一整晚吧？”古代的房间隔音本就不好，楼下的人稍微说大声点都能听见，虽然昨晚她们已经竭力抑制自己的声音，但没想到落了木床这一个显眼的东西。
　　许朝歌的脖子也逐渐漫上血色，她捂住祁牧野的口鼻，使她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勾着她的脖子使她倒在自己的怀中，轻拍着祁牧野的后背：“别想了，快些睡觉。”她乏得很。
　　祁牧野乖乖地点头。听了就听了吧，她与许朝歌本就是夫妻，夫妻间行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况且这老两口本就琢磨着让她们造娃，既然要造娃，定是避不开那档子事。
　　-
　　两人在家休息了一日，直到第三日，腻歪的两人才想起来，难得的假期，是该出去走走欣赏外边的景致。
　　“哟，几日不见，两位佳人可谓满面春风呀！”见两人走来，陆琦站起身，目光暧昧地打量着两人，啧啧叹道，“宋大夫的配方果然名不虚传。”
　　“陆大夫。”祁牧野无奈地看向陆琦，出声示意她不要继续调侃两人。
　　“行行行。”陆琦坐回到椅子上，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朋友，就不能特地过来叙叙旧？”
　　陆琦狐疑地看向祁牧野：“就真的只是叙叙旧？”
　　祁牧野嘿嘿一笑，看向许朝歌，不好意思道：“其实，倒真的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陆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自成亲以来，朝歌就忙得脚不着地，我担心她的身子，想着找你开几贴补药，让她补补身子。”
　　陆琦诶了一声，奇怪道：“前段时间你家婶婶不是找宋大夫开了补药吗？怎么还来找我开？”
　　祁牧野与许朝歌对视一眼，没有言语。
　　许朝歌轻咳一声，撩过碎发解释道：“这几日婶婶给的药，我们是断然不敢再喝。”
　　陆琦点点头表示了解，一脸怜惜地看向许朝歌：“许姑娘，这几日你辛苦了。”
　　许朝歌的脸颊瞬间滚烫。
　　“不过，我也有一件事麻烦陆大夫。”许朝歌目光温柔地看向祁牧野的侧脸，“夫君的身体陆大夫最为清楚，这几个月她的身子一直没有好转，我便想着再来麻烦陆大夫，帮忙调理一下她的身子。”
　　陆琦双手撑着柜台，脑袋凑近两人，问道：“我说，你们两个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干什么？哪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你们处理？你们相见已是不易，就不能休闲几个月，待在家里腻歪吗？”
　　许朝歌与祁牧野并肩而立，笑道：“我们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抓紧一些怕是要来不及。”
　　陆琦摇头感叹：“人生一世，为何要把自己逼得这样紧？”说是这么说，她却是伸出手，为两人仔细把脉，瞪着眼前两个温柔笑着的新人，转身为她们抓药。
　　陆琦不理解她们的想法。换做是她，明知不会善终，她就不会开始这段感情。明知终将终将别离，她一定会拉着对方黏在一起，恨不能每时每刻的记忆都充满对方的身影。哪会像她们这般，整日为别人忙碌着，只有在夜晚归家的时候才能短暂地见上一面。
　　这些没有良心的百姓怎么值得她们这样付出？
　　临走前恰巧遇见陈诉，两人对视一眼，将手中的药包双双递给陈诉，吩咐他带回家中，两人手挽着手往街上走去。
　　已至深秋，傍晚的秋风吹过，枝头松动的树叶随着风的形状在空中飘扬，两人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不断落下的树叶，悠悠地走在路上。身边是为着生计奔波的行色匆匆的路人，她们手挽着手走在路上，在浓厚的秋色中品味出生活的甜味。
　　一颗栾树果子随风落在祁牧野的肩膀上，震得她心头发颤。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颗红粉色的栾树果子，在指尖转着，从中回忆起衍武二十五年的那场悸动，笑道：“朝歌，又到秋天了。”
　　许朝歌接过祁牧野手中的栾树果子：“时间真快。”
　　祁牧野：“你可知栾树的花语是什么？”
　　许朝歌问：“什么？”
　　“奇妙、震撼、绚烂的一生。”她指着许朝歌手中的果子，“就像我们的一生一样，最终会结出浪漫的果子。”
　　许朝歌笑着看向祁牧野，点头：“会的。”她的回忆也被手中的果子渐渐勾起，问道，“祁牧野，你可是那个时候动的心？”
　　祁牧野开始装傻充愣：“什么时候？”
　　许朝歌不给她机会继续演下去，直白道：“衍武二十五年，你离开的那天，你可是那时候对我动的心？”
　　“那时候？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有些忘记了。”
　　许朝歌有些羞恼，拍着祁牧野的手臂：“对你来说才过去多久，还装傻？”
　　祁牧野躲过许朝歌的攻击，抓住她的手腕求饶：“我心中装的事情太多，确实记不住了。”
　　“那你醒来时为何要这般看我？”
　　“看你好看。”祁牧野老实回答。
　　许朝歌轻哼一声，甩开袖子就要撇下祁牧野离去。
　　“好了，朝歌。”祁牧野追上去，“不逗你了。我承认，那时候我对你确实入了迷，说是动心也不为过。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理我呢？”
　　许朝歌停下脚步反问：“这如何能算小事？”
　　祁牧野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这是天大的事，是我确定心意的大事，应当重视，应当承认。”
　　许朝歌傲娇地回头：“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指不定在笑我呢，笑我连这些都计较。”
　　“怎么会？”祁牧野干脆搂住许朝歌的肩膀，使她逃脱不了半步，好声好气道，“关于你我感情之事，都是大事，若我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确定，又如何与你在一起？你计较的都对，我也应该计较。”
　　许朝歌这才满意地不再挣脱那人的怀抱。虽说自己早有预感，但亲耳听那人说出来，却是另一种甜味。
　　原来，她们那么早就心意相通了。
　　或许，可能更早，只是那个笨蛋没有发觉罢了。
　　她勾着嘴角，听那人搂着自己，在一旁不停地絮絮叨叨，说着未来的打算，就好像她们真的能像世间的普通夫妇一般，过上平常而又温馨的日子。
　　“朝歌，这几日宜宁来找我。”
　　许朝歌偏头问道：“所为何事？”
　　“她打算著一本传记。”祁牧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许朝歌，“一本你的传记。”
　　许朝歌诧异：“我的传记？我没什么成就，为何会给我做传？”
　　祁牧野伸出手指轻刮许朝歌的鼻梁，怪道：“你做了那么多事，还说没什么成就，再这样说自己，我可要生气了。”
　　“就算没有宜宁，我也想给你写个传记，或者说，记录下我们的故事，让大家知道真实的我们。”
　　许朝歌大方地点头：“她若是想写，那便写吧。只是你不许帮她添油加醋，事实如何就是如何。”
　　祁牧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朝歌无奈地看着祁牧野。当年那个找着机会就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人是谁？
　　“今日这景色真是不错。”祁牧野拉着许朝歌在一个亭子里坐下，从袖袋里掏出掏出笛子，“你不是一直想听上次那首曲子吗？今日我就吹给你听。”
　　许朝歌笑道：“你怎么随身带着它？”
　　“今日难得休息，我自然是要满足你这个心愿。”祁牧野将笛子横在嘴边，“不仅是今天，往后你想听什么曲子，我都学来吹给你听，可好？”
　　许朝歌淡笑着点头。
　　天色渐暗，晚风席卷着地上的落叶，许朝歌坐在石凳上，托着下巴欣赏对面的爱人为她演奏荡气回肠的曲子。不时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站在亭子前静静地听祁牧野演奏那首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曲子。不远处有一对执剑的男女跟着曲子在河边舞着剑舞，他们的剑风横扫起地上的落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各个刺穿，浑身上下散发着江湖意气。
　　一片巨大的梧桐叶落在石桌上，许朝歌拾起叶柄，置于眼前，透过树叶蜷曲的边缘观察眼前这个沉浸在曲子中的爱人，心中泛起股股暖意。她的手指转着叶柄，祁牧野的面孔她眼前忽隐忽现，一曲罢了，祁牧野睁开眼睛，露出点点光芒看向许朝歌，轻声问道：
　　“还想再听一遍吗？”
　　亭子外响起一片叫好声，在河边舞剑的那对江湖儿女朝两人行了一礼，继续赶路。许朝歌摇摇头：“不能贪心，我得存下来以后听。”
　　祁牧野笑着坐在她的身边：“跟我讲什么贪心不贪心的，你想听几遍我都吹给你听，我得宠你。”
　　许朝歌笑着收下那人的甜言蜜语。
　　祁牧野坐在石凳上仔细摩挲着手中的笛子，突然，她眉头紧皱，心疼地抚摸着最后一个音孔。
　　“怎么了？”许朝歌凑近问道。
　　“没什么。”祁牧野摇头，“就是这最后一个音孔裂了一条缝，我说怎么刚才吹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走音。没事，明日我找那老板问问能不能修回来。”
　　“肚子饿不饿？”
　　“有点。”
　　“我们去吃饭？”
　　“去吃李记的馅饼？”
　　许朝歌笑着捏捏祁牧野的手指：“怎么吃了那么多次，你还没有吃腻？”
　　“他家饼做得好，我在那边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馅饼。怎么，你吃腻了吗？”
　　许朝歌摇头，拉着祁牧野往李记走去：“没有，你爱吃，我就陪你一直吃下去。”
　　祁牧野笑：“希望他们家能一直做下去，到了八十岁，我们还去他家吃馅饼。”
　　许朝歌宠溺地点头：“好，一会儿我们就这样跟老板说。”
　　李记的店面偏僻，穿过繁华的大街，绕过几条幽黑无人的小巷才能到达，且只有一个很小的房间。但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他家的饼好吃，整个尹江都知道。现在过了饭点，巷子里没什么人，倒给了两人足够的独处空间。
　　“站住！”墙上突然跳下五个蒙面歹徒，挡住两人的去路，各自握着一把弯刀缓缓靠近，“郎君要带着娘子去往何处啊？”
　　许朝歌下意识将祁牧野护在身后。
　　祁牧野眉头直跳，这几人怕是找死，打劫竟然打到许朝歌头上来。
　　“哟，感情是个怕老婆的小白脸。”为首的男子嘲笑道，盯着祁牧野不断靠近。
　　“再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了。”许朝歌低声喝道。
　　“哟，还是个泼辣的娘子！”男人把弄着手上的弯刀，一脸戏谑地盯着许朝歌，“娘子好姿色，不如弃了你这窝囊丈夫，跟哥哥回家，保管你每日穿金戴银好不自在。”
　　许朝歌眉头一皱，偏头看向祁牧野：“退后，保护好自己。”
　　她看向眼前这五人，周身凝练着冷气，低声警告：“今日我不想动粗，若是识相，尽早离去，我大可当作无事发生。”
　　“娘们儿家家的，好大的口气。”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不过你这性子的女人，我更喜欢，待哥哥把你征服了，看我怎么在床上驯服你。”说罢，提着弯刀朝两人冲来。
　　“祁牧野，退后！”许朝歌推了一把祁牧野，使两人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这才放心回头应战。她的身姿轻盈，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双脚蹬着两边的墙壁腾空而起，一个翻身踢在男人的胸膛，巨大的冲击使得他不住退后两步。
　　“兄弟们，都给我上！”男人恼羞成怒，扯破嗓音拉着其余四人朝许朝歌奔来。
　　祁牧野不傻，知道依现在的情况自己只会帮倒忙，她谨记许朝歌的提醒，始终与他们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适才那些粗俗的话语让她恼怒，她便在路边捡起几块石头，找准时机朝那几人头上砸去。
　　“让你调戏我夫人，让你调戏我夫人，砸死你，砸死你！”她一边扔一边念叨着。周边的石头很快被她扔尽，她就跳着身子去扣墙上的石块土块，在许朝歌脱身的时候一股脑朝劫匪扔去。
　　她当然知道面对这四个四肢简单的男人，许朝歌能轻松应对，但她作为夫君，总得干些什么。既然在力量上无法取胜，那就让她玩些阴的，气死那些臭男人。
　　那几个劫匪也是聪明，心知他们加起来也无法对付一个许朝歌，几人交换眼神，趁许朝歌不备，突然朝祁牧野奔去。
　　祁牧野没料到这般情况，将手中的石块胡乱朝他们一扔，转身朝外跑去。只是她一个病弱的身子怎么跑得过以打劫为生的男人，没跑几步便被他们扑倒，被他们踩在脚下拳打脚踢。
　　“我还以为有什么本事呢，原来是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
　　“就你这样还能娶到媳妇儿，老天真是不长眼。”一个劫匪又狠狠地踢了一脚。
　　许朝歌被为首的男人缠着无法脱身。今日本是美好的一天，她不想动真格教训这些无知的人，好几次放他一马，谁知那男人没有一丝眼力见，踢了一脚便又追上来，简直比牛皮糖还要难甩。
　　听到祁牧野的惨叫声，许朝歌焦急地回头，见心爱之人正被人踩在脚下，许朝歌恼怒至极，她使了三分力将眼前的男人踢倒在地，快步跑向祁牧野，越过墙头踢着那几人的肩膀，直把他们踢出两米远。
　　“祁牧野。”许朝歌心疼地抱着祁牧野的肩膀，抚摸她嘴角的伤口，“他们可是打疼你了？”
　　见那五人还有卷土重来之势，许朝歌捡起地上的弯刀，眼眶中含着泪水，怒目圆睁，低声威胁：“你们若再动她一毫，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四个男人脚步迟疑，回头看向他们的头领。
　　他们本意是想挑两个好欺负的赚几顿饭钱，并不想闹出人命，更不想把自己的性命撂在这。他们瞧这两人身子瘦弱，原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让他们碰上了硬茬。刚才许朝歌没有任何武器都没让他们占到便宜，遑论现在被她夺去了刀。瞧这模样，怕是要为自家夫君报仇。
　　为首的男人啧了一声，愤愤地看向身旁四个小弟。你说你们干什么不好，非要碰人家逆鳞！
　　那男人抱着手鞠了一躬，连地上的弯刀都没顾上捡，踢着几个弟兄隐于黑暗之中。
　　许朝歌这才松懈了神经，扔下弯刀跪在地上，着急地查看祁牧野的伤势：“身上可有伤着？我背你去找陆大夫。”说着，就要背祁牧野出去。
　　“朝歌。”祁牧野按住许朝歌的手指，喘着气道，“来不及了，我可能……”
　　自打许朝歌朝她奔来时，祁牧野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明明是让人心动的场景，她却内心酸胀得很，总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她拼命睁着眼睛，尽力将眼前这人牢牢刻在记忆深处。
　　她想，这段时间她确实幸福得过了头，所以老天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打碎她的梦境，将她拉回现实。
　　只是，她真的好不舍。明明她与许朝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明明，她还没有见够她。
　　许朝歌身子一僵，抱着祁牧野哭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心软，我从一开始就应该下狠手。”
　　她心疼地擦拭祁牧野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汗珠，嘴唇颤抖：“我明知你受不了刺激，却与他纠缠这么久，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怎么能怪你？”祁牧野心疼地吻过许朝歌脸颊上的泪珠，尝到丝丝苦味，“上天强令我回去，我们又能奈何？就算今日没有这一出，还是会有别的事情刺激我回去。”
　　许朝歌握住祁牧野揪在心口的拳头，问：“你现在可是心痛得很？”
　　“还好，一想到我还会再见到你，就没有那么疼了。”祁牧野摇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不是吗？等我，等我回来好不好？”
　　许朝歌泪如雨下，她疯狂点头，擦拭着祁牧野的汗珠：“我自然是要等你，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祁牧野笑着点头，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气，闭着眼缓了好久才继续开口：“李记的馅饼不如等我回来一起吃，我很快就会回来，那个时候他一定还开着。”
　　“好，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我们一起吃到八十岁，他不想开了我们也硬要他继续开着。”
　　祁牧野笑出了声，臣服于许朝歌温柔的霸道之中。
　　“我在家中留了几封书信，你都打开看看，选一封最合适的交给白姨，如此，我走后，你能少面对一些流言蜚语。书架最上层有一册本子，你交给宜宁，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你可不要偷看，里面的内容羞得很，我不在，你连骂都骂不着我。”
　　“我知道了，我不看。”许朝歌抱着祁牧野，“我等你回来讲给我听。”
　　“我可不讲。”祁牧野虚弱地笑道，“肉麻得很，你听了保不齐要打我。”
　　“不打你。”许朝歌摇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好生珍藏。”
　　“朝歌。”
　　“嗯？”
　　“让我多看看你。”
　　“好，你多看看我，回来时可别找错人了。”
　　“怎么可能找错？你可是我费尽心思娶回家的女孩。”祁牧野吃力地伸出手揩去许朝歌脸上的泪珠，“笑一个嘛，每次都是哭着别离，多不吉利，说不定我们这次笑着分别，下次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了呢？”
　　许朝歌含着泪珠，尽力扯出一个笑容。
　　“朝歌，对自己好点，不要勉强自己。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的，不要因为我，因为我说的话就让自己背上不该肩负的责任。”
　　许朝歌点点头：“知道了。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用着急回来，我可以多等一会儿，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那是自然。”祁牧野故作轻松，“我到时候要把自己吃得膀大腰粗，一看就不好欺负的那种。”
　　“你最好是。”
　　“夫人。”祁牧野眼前一阵眩晕，耳朵里不断响着嘈杂的鸣笛声，她勾着许朝歌的脖子，尽力靠近她，许朝歌适时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
　　祁牧野无法听见周遭的声音，她咬着许朝歌的嘴唇，感受最后一刻的温存，在五感消失之前，抓住机会道别：
　　“我们下次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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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第 92 章
　　“祁牧野——”耳边响起许朝歌撕心裂肺的呼喊。
　　祁牧野猛地睁开眼睛。她的四肢都被医学仪器所束缚，嘴巴里插着管子，她的眼眶里满含热泪，一直落不下来，使得她眼前朦胧一片。她的喉咙被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耳边更多的是机器的滴答声和医生来来往往的交谈声。
　　她应该还在医院，或者说，应该是在病房里，只是不同与之前的病房，这里人员复杂，医生在各个病床前来回奔走，查看病人的生命体征。
　　一个路过的医生注意到她，弯腰在她耳边说道：“你醒了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能听见的话就点点头。”
　　祁牧野蠕动着喉咙，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医生赶忙弯腰向她摇头：“你现在喉咙里插着管子，说不出话来的，能听见我说话就点点头，不用回答。”
　　祁牧野咬着牙关，用尽全力动了动脑袋。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头，平常一个很简单的动作现在却这般吃力。
　　医生满意地点头，检查她身上的仪器的数值，在她耳边继续说道：“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五点钟的时候你的家属会过来看你。到时候你情绪不要激动，不要说话，让家属看几眼安心，知道了吗？”
　　祁牧野再次吃力地点头。
　　她想她应该明白了当前的处境，前几次住院从未限定时间让家属探望，这一次，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重症监护室，难怪医生这样多，病床这样多。
　　她之所以会回来，大概也是现代的医学技术使她现代的身体苏醒，由于能量守恒，这个世界的祁牧野苏醒了，属于铭朝的祁牧野就要消失了。
　　许朝歌。祁牧野闭上双眼，那两颗蓄在眼眶中的总算得偿所愿滑落脸颊。在她苏醒的那段时间，铭朝又过了多久？她留下的那些补救措施是否还有用？
　　许朝歌……她还好吗？
　　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间总是飞快，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祁牧野动弹不得，只能垂眸尽量往门口看去。
　　管能俪拉着祁明的手掌出现在门口，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管能俪停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眼角不断落下泪珠，又喜又怕地走向祁牧野，半信半疑地牵起祁牧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牧，你醒了？你能看见妈妈吗？”
　　祁牧野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与表情面对她的父母。她这样一意孤行，最对不起的就是眼前那两个对她倾注了一辈子的爱的人。她扯着嘴角，竭力拉出一个笑容，她知道此时的笑容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她希望她的父母能因此安心，她已经很不听话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管能俪擦去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干脆转过身，埋在祁明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祁明拍着管能俪的肩膀安抚：“囡囡醒了多好，你哭什么？”
　　“我那是高兴，我高兴，才没有哭。”
　　她转过着，紧握着拳头，给祁牧野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过几天你情况稳定了，妈妈就带你出去，想去哪妈妈都带你去，想见的那个女孩儿妈妈帮你一起追，囡囡，我们要好好的。”
　　祁明也跟着附和：“爸爸也帮你追，爸爸帮你。”
　　祁牧野再度扯出那个极度难看的笑容。她张张嘴唇，几度想与两人说话，奈何喉咙被堵着，任她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囡囡，不要说话。”管能俪赶忙摆手制止，“医生说了，你得冷静，有什么话等我们出去了再说，爸爸妈妈都会坐下来听你慢慢说。”
　　祁牧野哪等得了那么久，她的视线往手指上瞟，翘着手指疯狂示意。管能俪立马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小牧，你想说什么就写下来，妈妈帮你说。你刚醒来，应该累得很，爸爸妈妈与你说完话就走，明天再来看你。”
　　祁牧野点点头，在手机屏幕上写下歪歪扭扭的“许朝歌”三个字。
　　“许朝歌？”管能俪看着手机屏幕疑惑道，“怎么是她？”
　　祁牧野继续翘着手指，在屏幕上写下：“查百科。”
　　管能俪不敢过多犹豫，当即搜索许朝歌的名字，将百科的结果全部念给祁牧野听，甚至将手机翻转过来给祁牧野看一些配图。
　　眼前是祁牧野无比熟悉的内容，她闭上双眼示意管能俪无需再看。她开始有些相信陆存的言论，或许，所谓的关于许朝歌的历史，真的已经是她不断改变后的结果，不管她再回去几次，历史无从更改，许朝歌的命运依旧是她所熟知的那样。
　　或许，应该庆幸才对，起码许朝歌的人生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糟糕，她没有成为许朝歌人生中的绊脚石。
　　管能俪每天都会准时来病房看她，祁明的工作繁忙，偶尔会缺席，但很多时候，不管多晚，他都会赶到医院，询问病房内的护师关于祁牧野的情况。
　　陆存来过一次，管能俪不清楚他与祁牧野的关系，出于对孩子的尊重，她只是嘱咐了两句就退出去，将时间留给两人。
　　“祁牧野，你不该用这种方式去见她。”陆存上来就是这么一句。他穿着板正的西装，手臂上挂着黑色的大衣，周身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就这样皱眉训斥道。
　　祁牧野轻抬眼皮，以同样的神态去瞪他。这小子，明知自己现在不能开口反驳，存了心地要气她。
　　“要是我能见到许朝歌，我定要告诉她你在这里是如何折磨自己的。”
　　祁牧野在病床上翻着白眼。但不好意思，这里只有我能见到许朝歌，只有我有这个机会。
　　见到祁牧野冥顽不化的模样，陆存也知道这里根本没人能劝动这头犟牛，他软了语气，好生劝说：“这一次，你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健健康康地去见她，说不定还能待久一点，行不行？”
　　祁牧野没有给出任何态度，她将视线挪向陆存的手机，嘴巴张着，手指不断指着手机屏幕，示意她要在上面写字。
　　陆存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到能猜透一切，有时候又愚蠢到这般明显的明示都不懂，祁牧野着急得额头冒青筋，手指都要抽搐了，陆存才反应过来。
　　祁牧野想，她确实要好好养身子，她得快些出去，快些将这个该死的管子拔出来，她还有好多话要和他们讲，有好多事情要交代。
　　“我能回去几次？”她在屏幕上这样写道。
　　“我不能冒险告诉你。”陆存立马摇头，“泄露天机的后果谁也无法承担，等到故事的尽头你就知道了。”
　　祁牧野狠狠地瞪陆存。
　　算了，憋死这个男人算了。
　　“你认识陆琦吗？”
　　陆存的表情有短时间的凝固，他淡然承认：“认识。”
　　“她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
　　祁牧野又瞪他。
　　“她和我一样，都是穿越的，你知道吗？”
　　陆存难以置信地看向祁牧野，摇头：“不知道。”
　　祁牧野露出得意的神情，她吃力地在屏幕上写下：“我告诉你她怎么穿越的，你告诉我她后来怎么样了。”
　　陆存果断摇头：“这个我可以自己去查。”
　　祁牧野再次瞪他，很凶很凶地。
　　“你再这样瞪我怕是要把你的眼球瞪爆。”陆存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我今天来就是来看看你的状况，看你还能凶我，那我也放心了。”
　　“记得，照顾好自己，别让家人担心，也别让你的夫人担心。”
　　祁牧野瞪大眼睛，急忙抓住陆存的手腕，指尖的仪器脱落她也全然不顾，视线落在陆存的手机上。
　　陆存知道，陆存知道她每次穿越回去都发生了什么。
　　他也知道她会与许朝歌走向何种结局。
　　“陆琦这辈子都留在那了吗？”祁牧野这样写道。
　　“是。”陆存掩去眼中的悲凉，“她一辈子都留在那了。”
　　祁牧野不知道该作何感受，她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而感到欣喜，也为陆琦无法回到家乡而感到悲哀，她着急地在屏幕上写下所有的信息：“1954年，国军野战部队医生，家乡枣庄，从台湾坐船回到大陆，翻船落水。”这已经是祁牧野所知的所有信息。
　　要是陆琦能永远留在铭朝，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也能？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其实是能够与许朝歌长厢厮守的！
　　祁牧野写得激动，加上她的手臂被束缚住，完全是凭感觉在屏幕上乱画，陆存对着手机辨认好久，才抬起头看向祁牧野：“好，我会去查的，你在这安心养着，时机到了，你自然会见到她，不要急于一时。”
　　祁牧野笑了。笑他年纪轻，笑他不懂相思之苦，笑他不理解她与许朝歌那两颗彼此牵挂的内心。
　　在没有真真切切见到对方安好之前，又让她如何能安心养病？
　　祁牧野也会每日让管能俪帮她去搜寻关于陆琦的消息，坐在床边通通读给她听。管能俪对这件事很上心，加上上次的枣庄之旅她就听过陆琦的名字，隐隐中她察觉出这个人可能与祁牧野这几次住院有着重大的关联。
　　管能俪常年四处游玩，人脉很广，一些在网上无法了解的信息也都被她查到，打印成资料带到病房读给祁牧野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祁牧野在考研，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让妈妈把复习资料读给自己听，这般身残志坚的精神感动了众人，路过的时候纷纷向她竖起大拇指。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将近一个星期，医生将她转到了普通病房，也拔掉了那根讨厌的管子，使她恢复自主呼吸。
　　“爸爸妈妈。”祁牧野看向眼前的祁明与管能俪，“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管能俪按住祁牧野的肩膀：“爸爸妈妈在这，有什么想说的，以后说给我们听，你的呼吸管刚拔掉，喉咙肯定不舒服，先休息几天，等你都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妈妈陪你聊三天三夜都没事。”
　　“妈妈，我等不了那么久。”祁牧野摇头，喉咙里长期插着管子，使她现在的嗓音有些沙哑，甚至一开口带着些许刺痛，但她确实等不了那么久，她要将所有事情都讲给她的父母听，她也要，安排好所有再去见许朝歌。
　　“好好好，你说。”管能俪抚着祁牧野的胸口，“但你情绪不要激动，医生说了，你的心脏现在经不起任何刺激。”
　　“我知道的，我会对自己负责。”
　　管能俪低着头瞪了她一眼：“你最好是。”
　　祁牧野轻笑一声，这语气与临走前许朝歌对她说的那般，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相似。回忆起分别的场景，祁牧野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妈妈，你知道许朝歌吗？”
　　“妈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取自她，我和你爸爸就是在她造的那条大运河上相遇的。”
　　“那你可知道，我喜欢的女孩，其实一直都是许朝歌？”她现在住的是一间空病房，房间里只有她一床病人，倒方便她将全部的事实都说出来。
　　“她？”管能俪疑惑地与祁明对视一眼，“小牧，你莫不是在床上躺傻了，你怎么会喜欢她？她可是一千多年前的女人。还是说你喜欢的是和她同名同姓的女孩子？”
　　“就是，你妈妈这几天为你四处奔波，你可不要说这样的糊涂话吓爸爸妈妈。”祁明开口说道。
　　祁牧野看着眼前的两人摇头：“我没有糊涂，我喜欢的许朝歌就是你们所熟知的许朝歌，就是一千三百年前的大铭第一女官，开凿了尹江大运河的许朝歌。”
　　“怎么可能？”管能俪抓住祁明的肩膀稳住自己，喃喃，“你怎么会喜欢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就连陵墓都挖出来了，你怎么会喜欢……”一个死人？
　　“妈妈。”祁牧野捏着鼻梁苦恼道，“这其间过于复杂，我很难向你解释，但我确定的是，我喜欢的女孩确实是她，她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鲜活、有个性的女孩。第一次见她时，她才六岁，我一点一点地看她长大，一点一点地了解她，一点一点地发现，史书上对她的记载实属污蔑。”
　　“怎么可能？”管能俪依旧无法接受，“你们相差千年，怎么会见面？”
　　“妈妈，你也知道，我好几次因为心脏问题入院，昏迷了好久。我就是在昏迷期间回到了铭朝，回到了许朝歌的身边。六岁、十七岁、二十岁、二十五岁、二十七岁，在她人生的这些重要时刻，我都在她身边。”
　　“妈妈，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那么宝贝那支笛子吗？其实那是许朝歌的陪葬品，也是许朝歌亲手为我做的。只有带着那支笛子，我才能回到许朝歌的身边。”
　　“史书上记载了那个被许朝歌抛弃的丈夫，其实事实不是这样，不是许朝歌抛弃了丈夫，而是她的丈夫抛弃了她。”
　　“而史书上所谓的许朝歌的丈夫，就是我。这次昏迷期间，我回到了铭朝，迎娶了许朝歌。我原以为我可以永远地留在铭朝，但是很可惜，这个世界的我醒来了，那个世界的祁牧野就要被迫离开许朝歌。”
　　“被抛弃的，一直都是许朝歌，她一直都在等我回去，十年、五年地等待着。”
　　“我原以为我能改变她的人生，事到如今。”祁牧野低头落下眼泪，掉在被单上，洇湿了布料，“可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是我害得她被史书这般污蔑，是我让她走向了这样的人生。”
　　“没有许朝歌，就不会存在祁牧野，可祁牧野却将许朝歌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等等！”管能俪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囡囡，你让妈妈慢慢消化一下，妈妈一下子承受不了那么多信息。”
　　祁明搓着自己的脸颊感叹：“爸爸也有些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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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病房内安静了许久，管能俪才试探性地看向祁牧野，见她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在那个世界是个男人？”
　　“我还是个女人，只是当时出了些事情，我被迫女扮男装。”
　　“许朝歌知道你是女的？”
　　“她知道。”
　　“那她怎么还……”和你结婚？
　　祁牧野摇头笑道：“她不在乎，我们爱的是彼此，无关性别，无关身份。”
　　“那你们有没有……”管能俪比了个手势。
　　“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管能俪哦了一声，突然明白：“难怪她一生无子。”
　　祁明奇怪地看向管能俪：“你这么快就接受了？”
　　管能俪耸耸肩膀，对祁牧野笑：“那能怎么办？囡囡又不会骗我们。”她坐到祁牧野的床边，问，“所以你上次说的那个女孩一直是她？”
　　祁牧野坚定地点头：“一直是她。”
　　“奇怪了，既然你说她那么好，为什么史书要这样说她？”
　　“我也一直想知道答案，不过妈妈你也知道，在那个时代，女子向来难以出头，朝歌那么优秀，怕是会惹人眼红。”
　　“也是，在那个时代能做出这一番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她看向祁牧野，拍着祁牧野的手背打趣道，“这就叫上朝歌了？这么亲密？”
　　祁牧野晃着肩膀撒娇：“妈妈，她都是我的夫人了，我不与她亲密与谁亲密？”
　　“她好看不好看？”
　　“都说了美貌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特质。”她拿出手机，翻出许朝歌的画像，“博物馆有她的画像，你搜一下就知道。”
　　“嗐，鬼知道那个蹩脚画师画得像不像！”
　　祁牧野羞赧笑着，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像，真人更好看。”
　　“可是，要真像你说的，史书都是污蔑，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陪葬品？皇亲贵胄都没她排场大。”
　　“我和她也想知道。”祁牧野晃晃脑袋，揽过管能俪的肩膀傲娇道，“你怎么就不说这些都是你女儿和你儿媳一起挣的呢？我们俩富可敌国，确实容易遭人眼红。”
　　“你啊！”管能俪捏捏祁牧野的鼻子，“别的没学，妈妈的臭屁全给学去了。”
　　祁牧野咯咯笑着：“妈妈，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臭屁的？”她看向坐在远处发愣的祁明，“爸爸还没接受呢？”
　　“这人脑筋转得慢，没个十天半个月他转不过来，你快与妈妈说说，你与那个许朝歌是如何在一起的？”
　　……
　　听完祁牧野的描述，管能俪不禁感叹：“爸爸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想让你以她为鉴，没想到竟以此成为你们两个的羁绊。”
　　祁牧野笑道：“妈妈，就算我不叫这个名字，我还是会遇见她。就像牧野为朝歌而生一样，我生来就注定与她有斩不断的羁绊，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缘分，是上天的垂怜。”
　　-
　　有了多方的协助，对陆琦的调查进展得相对顺利，起码找到了之前祁牧野并没有找到的消息。
　　比如1954年确实有几例偷渡客的海难，比如这几例海难中皆有与陆琦年纪相仿的遇难女子，只是当时信息传递不畅，祁牧野无法得知遇难人员中是否包括陆琦。
　　祁牧野心中有个预感，她隐约清楚该如何留在铭朝，这几日，除了恢复她的身体，也在马不停蹄地打算自己的安排。
　　比如，她得去公证自己的遗嘱，工作近十年，她也有一定的积蓄，既然她决心抛弃这个世界的一切，那得让她这些年的打拼有一个去处。她的父母虽然不缺这些，好歹也算个念想，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嫌弃。
　　比如，她得找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时光，没有陆存，没有父母，更没有医生，让她能在铭朝安心生活，无惧突如其来的别离。
　　比如，她得抓紧学一些东西，这样回到铭朝时还能帮到许朝歌，还能帮到那个时代的女孩子。
　　祁牧野故作轻松地安排这一切，为了使自己的情绪轻松一些，她在脑海中哼着欢快的曲子，一个人在遗嘱上签上自己的姓名，一个人对着镜头笑着拍下自己的遗照，一个人独处考察，寻找孤僻的落脚点。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算得上自私，无颜面对她的父母。但世间安得两全法？只要她想与许朝歌长厢厮守，她就得抛下一切奔向她。正如她之前所说，她的父母有彼此陪伴，但许朝歌已经被史书如此对待，许朝歌的人生已经足够悲惨，她不忍她将这一生都耗在无尽的等待之中。
　　祁牧野一直强撑着，直至她走到门口，转身回望那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屋子，泪水瞬间决堤，任她怎么擦拭，脸颊上的泪水总是源源不断。说舍得那是假的，毕竟那是她生活了三十二年的世界，她所割弃的，不只是一间屋子、一件物品，而是三十二年的情感，三十二年的回忆与牵挂。
　　“喂？你在哪？”管能俪打来电话。
　　祁牧野换了身休闲服，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在游泳馆，刚才在学游泳，手机放外面了。”
　　管能俪在电话那头哟了一声：“怎么就突然想起来学游泳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不会游泳，趁现在空闲了，学习一下这项技能。”祁牧野将毛巾挂在脖子上，笑道，“妈妈，你给我报了那么多兴趣班，怎么就忘了游泳呢？”
　　“嘿——”管能俪用肩膀夹着手机，对着电脑打字，“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胡说八道呢？妈妈没给你报吗？是谁脚趾一沾到水就哇哇大哭的？就你这模样，我哪敢让你下水？”
　　祁牧野悻悻地摸摸鼻子：“不会吧，我才没那么胆小。”她站到空调的吹风口下，打算干脆用空调的暖风将头发吹干，“妈妈，你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正事。”管能俪扶了下眼镜，滑动着鼠标，“妈妈可能查到你要找的那位女士，身份信息年龄样样都能对上，只是还得去当地确认一下，你要跟着去吗？”
　　祁牧野摇头，扶正单肩包，看着沉浸在泳池内的人们，问：“她还活着吗？”
　　“没有，她们一整船的人都遇难了。”
　　不知为何，祁牧野突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随之而来的，是激动，是委屈，是无尽的不舍。
　　她没有猜错，陆琦之所以能永远留在铭朝，是因为她在1954年就已经遇难，这个世界再无陆琦，所以她能安稳地生活在那。
　　同样的，这个世界需要再无祁牧野，她才能与许朝歌长厢厮守。
　　尘埃落定的轻松过后，是即将面对别离的忐忑与不舍。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祁牧野的眼眶中满含热泪，尽量控制哽咽的语调，换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说道，“我一会儿回家来，妈妈你等等我，不要睡觉。”
　　“知道了。”管能俪笑道，“你都说了要过来，我哪能睡觉？你早些回来，妈妈给你做姜撞奶暖暖胃。”
　　“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每周适当学一下，咱们又不是要比赛，学会了就行。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
　　祁牧野笑着落下一滴眼泪：“知道了，妈妈。”
　　祁牧野到家的时候，管能俪正敷着面膜。她微仰着下巴将祁牧野迎进门，端出保温着的姜撞奶，推着祁牧野的后背在餐桌前坐下。
　　“快些吃，趁热才好吃。”
　　管能俪没有单坐着，她趿拉着拖鞋，半弯着手从书房里拿出整理的一叠资料，坐在祁牧野身前随口问道：”好吃不？”
　　祁牧野大口吞咽着，不断点头：“好吃，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姜撞奶了。”
　　管能俪笑：“喜欢就跟妈妈说，我在家没事干，给你做些喜欢的也乐意，以后想吃什么都跟妈妈说，我都做给你吃。”
　　祁牧野不敢点头答应。她睁着眼睛一口气吃完眼前的姜撞奶，将碗推到一边，轻声愧疚道：“妈妈，我是个很自私的女儿吧？”
　　管能俪动作一顿，翻过一页资料：“哪能，你是全世界最让人省心的女儿了，妈妈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女儿。”
　　“明明你和爸爸的身体健康，我却接二连三住院，妈妈，你也有很多疑问吧？甚至在我昏迷的时候问过医生原因，是吧？”
　　管能俪点点头，叹息：“你突然生那么大的病，妈妈当然会担心。你从小身子就好，极少生病，短时间内这样频繁住院，再怎么粗心的妈妈也会操心的。”
　　祁牧野低着头，不敢抬头观察管能俪的反应，她的一意孤行，她的自私妄为让她无颜再面对自己的母亲。“其实每次的住院都是我的刻意为之。”祁牧野的视线死死盯着管能俪前面的那一叠资料，“每次我只有心痛了我才能见到许朝歌，我想见她，我想与她一直在一起，所以我放任我的心痛蔓延，我放任自己的身体就这样锈下去。”
　　管能俪看着祁牧野，沉默良久。对于这件事，她确实觉得蹊跷，甚至四处问访，只为查明女儿不断昏迷的原因，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离谱的理由。她叹了口气，安慰：“没关系，妈妈只要你现在好好的。”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寻找留在铭朝的方法，我答应过许朝歌，我会一直陪着她。”祁牧野继续说道，“陆琦也和我一样，也是穿越回铭朝的，但她一直没有离开过，所以我才想去打听她的下落。”
　　管能俪难以置信地看向祁牧野：“小牧，她不是已经遇难了吗？”
　　祁牧野点头：“我想，正是因为她遇难了，所以她才能永远留在那里。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你刚才跟我说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震惊。”
　　此刻管能俪再也不能维持从容的心境，她僵着肩膀，手臂支撑着桌面，眼睛死死地盯着祁牧野：“你说你要和许朝歌在一起，那你是要……”她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祁牧野呼出一口气，代替管能俪把话说完：“是的妈妈，只有这个世界的祁牧野消失了，那个世界的祁牧野才能重新出现在许朝歌身边。妈妈，我已经亏欠她太多了，她等了我十九年，如今她是我的妻子，我应该陪在她的身边，我应该纠正这些错误。”
　　管能俪无法继续坐在祁牧野的对面，她一把扯开脸上的面膜，起身站在桌子旁，手掌撑着桌面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祁牧野继续说道：“她在尹江孤家寡人，无父无母，除了面馆的几个伙计，几乎没有人是像我这般无条件地支持她。在世人看来，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可纵使形如盔甲，她也有累的时侯。大家都会慢慢成家，有各自的牵挂，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就真是一个人了。妈妈，我不忍心让她受到这样的对待，像她这样的女孩，她理应拥有很好的一生。纵使我帮不了什么，但我起码可以一直陪她，而不至于像史书所说的孤独终老。”
　　“或许，不用你走呢？既然你能去她的时代，会不会她也能来到我们这个时代呢？既然你能通过她留给你的笛子回到铭朝，说不定她也能通过你留下来的东西回来呢？”管能俪抓住一丝希望，急切问道。
　　“没用的妈妈。”祁牧野绝望地摇头，“你比我更清楚，没有许朝歌，就不会有我的存在。就算我能将她带回家，可历史上再无大运河，尹江的百姓要承受千年的水患，你和爸爸也不会相遇，更不会有我的诞生。妈妈，一切都是宿命，就算有这个机会，按照许朝歌的性格，她不会这样自私。”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祁牧野闭上眼，痛苦地摇头。
　　“妈妈。”祁牧野同样站起身，还想说些什么。
　　“你不要说话。”管能俪当即摆手，“你让我静一静。”
　　“你生气了吗？”
　　“我怎么能不生气？”管能俪大声责问，“妈妈气你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玩笑，气你为了只见了几面的女人就抛弃家庭。”
　　管能俪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但我更气我自己。妈妈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可你经历了那么多次，面对那样困难的抉择，我却毫不知情，甚至……甚至还鼓励你去追她。我、我真是快疯了。”
　　“妈妈。”祁牧野走到管能俪的身后，俯身抱住她，“死亡不是终点，被遗忘才是。就算我在这个世界死去了，但我会在许朝歌身边好好的。我做了什么，生活得怎么样，你都能看到。说不定等朝歌的主墓室打开，你能看见我们两个的合葬。”
　　“呸呸呸！”管能俪气急，胡乱拍打着祁牧野的手臂，“你好好地站在我身边，说什么合葬？妈妈希望你快快乐乐的，不想你背负那么多。就像我给你取的名字那样，我不希望你卷入太多纷争。”
　　“但作为牧野，注定成为历史的重要一环不是吗？”祁牧野笑道。
　　管能俪拉着祁牧野的手臂哭道：“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名垂青史。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妈妈只希望你普普通通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祁牧野说道，“要是我不抓住这个机会，我将一辈子为这次退缩遗憾，一辈子懊恼当初的决定，妈妈，你肯定不希望我过上这样的人生吧？”
　　管能俪抽泣着，没有言语。
　　“其实在那里没有什么不好的，生活节奏慢，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朝歌还开了个面馆，我们衣食无忧，相比社畜，我更喜欢当那些孩子的先生。”她揽过管能俪的肩膀，与之面对面，“妈妈，我在那里教很多孩子学习，这是我之前怎么也不敢想的。那儿的人们都很敬重我，好像在那里，我才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价值。”
　　管能俪：“你想当老师，妈妈就给你找个工作，干什么非要回到那儿去？那儿的条件那么差，生个感冒都要要了命。”
　　“不会，陆琦是那边的大夫，经历过大风大浪，我的身子都是她帮我调理的。”
　　“就那么喜欢那姑娘吗？”还未等祁牧野回答，管能俪继续说道，“你为了她都愿意抛弃我和你爸爸，想必是很喜欢了。”
　　她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点点祁牧野的额头：“你啊，就应该把你扔山里挖几年野菜。”
　　祁牧野捂着额头委屈道：“妈妈，朝歌又不会负我，我挖什么野菜。”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取不可取，大家一定要反对祁牧野的生死观，穿越是小说里的事情，一定要珍爱自己的生命，爱惜自己的家人（医学生不要骂我）

94 | 第 94 章
　　管能俪比想象中更容易被说服。她是个开明的人，她从不会把孩子当作自己的附属品，比起把女儿牢牢挂在身边，她更希望祁牧野拥有自己的人生，洒脱自在，幸福一生。
　　在这一点上，管能俪与许朝歌不谋而合。
　　在这个家中，虽然祁明这个角色大多数是沉默的，但他骨子里依旧尊重自己的女儿，血浓于水，祁牧野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劲他再熟悉不过，虽然他还没有消化这些信息，虽然他对自己的女儿万般不舍，但他依旧尊重祁牧野的决定，让她放手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父母的最后一课，是放手。
　　再者，往好处想，这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分别，他们或许能在史书上看到女儿的消息，离开了这个世界，祁牧野反而能在另一个世界与心爱之人过着安稳的生活，这又何尝不是世间父母所追求的？
　　就当女儿远嫁好了。
　　他们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在离开前，祁牧野腾出一段时间与父母相处。儿时没能玩上的游戏，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一家三口一起体验，一直拖延的旅游也一股脑儿地走了个遍，一起漫步在落日余晖笼罩着的海边，细细感受属于傍晚的极致温柔。
　　在最后时刻，留下属于彼此的无与伦比的回忆。
　　最后的落脚点，祁牧野选在了一幢偏僻的乡村小院。管能俪不忍直面这样的场景，将自己锁在房间内，每日看着这段时间的录像以泪洗面。
　　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现在的这个决定，但怎么让她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逐步走向死亡？
　　这个小院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人烟稀少，附近就剩下一对老夫妇居住。他们难得见到新面孔，祁牧野新搬进来时便带着自家煎的烙饼串门，亲自打听究竟是何处的姑娘，竟然会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
　　两夫妇也曾北上打拼，只是随着生活的磨砺，两人逐渐参悟生活的本质，辞去打拼多年的工作，一起回到这僻静的小镇度过余生。
　　他们年岁已高，此生没有子女，相扶到老，每日相依着走在林荫小道上，平静而又祥和地接受彼此已经老去的事实。
　　初次见面时，两夫妇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像，佝偻着身子问：“这人是谁？”
　　祁牧野望过去，目光柔和：“她是我的月光。”
　　祁牧野怕吓到那两位老人，并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他们。她很少走出房门，院子里一片荒芜，偶尔能见到几棵杂草，耷拉着接受寒风的肆虐。
　　那对夫妇也能感受到祁牧野的疏离，他们饱含对生活的热爱，简单客套的招呼过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去。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心痛的到来，等待死亡的降临，等待，最终回到许朝歌的身边。
　　在外面的世界里，春天的气息卷悄无声息的潜入每一条缝隙中，拂去冬日的死气沉沉。在荒芜的院落外，不时能听到孩子的嬉笑声，甚至有几只归鸟停留在水泥墙上，歪着脑袋观察着窗户内麻木的人类。
　　祁牧野就带了几样随身物品，为了让管能俪接受自己的死亡，祁牧野不忍心让自己狼狈死去，她每天都会接一大桶水供自己洗漱，她会像往常一样更换衣物，也会像往常一样盯着许朝歌的画像发呆，指尖摩挲着那支腐朽的笛子，企图唤醒一丝曾经的回忆。
　　她花了很长时间，但又好像并没有多等。在2024年的第一场春雨中，救护车的灯光，划破小镇的黑暗，突如其来的鸣笛声将整座小镇的灵魂唤醒，他们眯着眼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前几日闯入他们生活的奇怪的女人架上担架。
　　喧嚣过后，小镇又归于平静，他们看着祁牧野待过的院落，也只是稍稍停留几秒，便又嘟囔着搂着各自的伴侣重回梦乡。
　　祁牧野昏迷了很久，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但身体却迟迟没有苏醒。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秋风的席卷，也能感觉到落叶掉落在她身上。不时有几只四脚动物踩着她的身子而过，祁牧野内心焦虑，生怕那些不通人性的动物啃了她的脸庞，使她无颜再见许朝歌。
　　好在它们只是单纯地路过，连在她身边停留片刻的心思都没有。
　　祁牧野昏迷了三日才苏醒过来，她的身上铺了一层金黄、卷曲的落叶，脸上浮着一层土壤的粉屑，头发上沾着几根细小的碎枝。
　　祁牧野踉跄地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与落叶，跑到河边清洗。看着河面上这个狼狈的面孔，祁牧野失笑，转而更加仔细地打理自己的妆容。
　　每次回来都是这样狼狈不堪，若是让许朝歌看到她这副模样，又该心疼了。
　　她站在高处观察此处的地形，大致辨认出目前所处的位置。经历这么多次，祁牧野大致摸准了规律。回到铭朝，她的落脚点总是以许家为圆心，左右不过两三里，从没变过。
　　想通这些，祁牧野再度对着河面观察自己，自以为没有一点差错，双手叉腰辨别好方向，大步朝尹江走去。
　　她了解许朝歌，她也相信她们之间的默契。无论今夕何夕，许朝歌准在工地上泡着，只要她往家的方向不断走去，她们总能相遇。
　　祁牧野的步子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她想快些见到许朝歌，却又不想因为着急而气喘吁吁地迎来她们重逢后的第一面。她的身体本就不好，若是因此而让许朝歌看出端倪，那就得不偿失了。
　　今年的风古怪得很，在山上时这风就吹得祁牧野站不住身子，只能不断降低重心才勉强稳住自己。地上的落叶被妖风不断卷到空中，不时拍打在祁牧野身上，她屏着气，生怕漂浮在空中的尘土进入她的鼻腔，也怕她好不容易打理好的仪容被这妖风吹乱，让许朝歌笑话。
　　久别重逢，应该体面才是。
　　她大病初愈，又屏着气，身体机能跟不上如此巨大的运动量，加上尘土袭扰，走上几步就要弯着腰狠狠咳一阵，声音嘶哑，恨不得将内里的器官全咳出来再清洗一番。
　　尘土飞扬，能见度不到五米，隐约中能听到交谈声，其中夹杂着几声女子的笑声。祁牧野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仔细回忆这笑声所属何人。她回头望了眼满天的落叶，在心里估摸着时间，喉咙突然一紧，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前方，不知怎的，眼泪就这么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开了这么一个头，泪腺溃不成军，嘴唇被狂风吹得干裂，颤抖着，准备良久的开场词在重逢的这一刻突然空白，似乎这世间再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这声音她如何不熟悉？那是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再多的准备，在真正重逢的那一刹那都显得多余。
　　祁牧野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濡湿干裂的双唇，手指捏着袖子，颤颤巍巍地朝前方走去。眼前不断飘过落叶，干扰她的视线，祁牧野眯着眼，脚尖摩擦着地面，喉头不断上下蠕动，颤抖着声线：
　　“朝歌。”飞驰而过的秋风带走了她的呼唤。
　　“我回来了。”她本想着从容不迫地走到许朝歌的身前，大大方方地与她叙旧，可一开口，却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
　　她像一个年迈的老妪一样缓缓朝前走去，眼中是无限的深情与温柔，秋风扑在她的怀中，为她带来爱人的独特的气息。
　　许朝歌的视线在远处停留。今天的风确实古怪，吹得狂沙飞扬，让人睁不开眼。今早出门她就有一股奇怪的预感，心脏跳得极快，心情莫名轻快，又有些泪意，仿佛要将多年来压抑的委屈倾泻而出。她不安地望向远处，在朦胧的道路中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走得极慢，仿佛那强劲的秋风要压弯了她的脊背。
　　不知为何，泪水夺眶而出，她站在远处，定定地看着不断靠近的人影。这么多年，她曾无数次幻想重逢的画面，一遍遍排练，一次次琢磨，可真到了这一刻，理智溃不成军。
　　许朝歌笑出了声，眼眶中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掉落脸颊。
　　喜极而泣。
　　众人因许朝歌突然的落泪止了话头，顺着她的视线朝那迷茫的方向望去。
　　秋风渐渐减了劲头，硕大的梧桐叶在空中缓缓坠下，许朝歌伸出手，接住那片叶子，握住叶柄，像八年前那般透过叶子观察这那人。
　　看她慢慢地朝自己走来。
　　“朝歌。”风势减弱，祁牧野不必弯着腰，她直起身来，坚定地朝眼中那位女子走去。她不曾怀疑，哪怕多年未见，她也能一眼就能将许朝歌认出来。
　　因为只有她的妻子，才会以那样的眼神看她。
　　许朝歌放下手，垂在身侧，干枯的梧桐叶摩擦着衣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缓缓迈出一步，又怕如此显得自己过于急躁，免得那人顶着风向自己跑来。她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悸动，指甲死死抠着指腹，以强烈的疼痛抵抗猛烈的欣喜。
　　“朝歌。”祁牧野快步走到许朝歌身前，距她仍有一段距离便忍不住喊道。
　　秋风再度带走祁牧野的呼唤，纵如此，许朝歌依旧能够猜到那人的话语，她再次上前一步，微笑道：“嗯？”
　　祁牧野也听不清许朝歌的话语，她的脚步愈来愈快，直接跑到距离许朝歌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秋风吹乱了她的发髻，随风扬起的碎屑扑在祁牧野的脸上，许朝歌轻笑一声，抬手捏走她头上的碎叶，像迎接晚归的丈夫那般：
　　“你来了？”
　　祁牧野无法做到像许朝歌那般从容，她上前一步，直接将许朝歌揽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揉到身体里：
　　“我来了。”
　　旁人忍不住好奇，问：“许大人，这是何人？”
　　许朝歌松开怀抱，仰着头盯着祁牧野的双眸，手掌慢慢拂过祁牧野瘦削的脸颊，像是叙述一件平常事那般：
　　“她是祁牧野。”许朝歌的指尖心疼地滑过祁牧野干裂的嘴唇，“我的——夫君。”
　　旁人惊讶地捂住嘴，看着眼前那个服饰怪异的“男子”：“这是祁公子？怎么这副……这八年你都去哪了？”
　　祁牧野的心脏狠狠一痛，在听到“八年”二字时她便下意识皱眉，牙关紧闭，俯身抱住许朝歌崩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不知道我耽搁的那些时日会让你等那么久。”
　　“没关系。”许朝歌的双手攀上那人的肩膀，手指间的梧桐叶缓缓落下，又随风飘起。她看着那片叶子飘向远方，笑道，“能再见到你就好。”
　　祁牧野紧了紧怀抱，在许朝歌耳边承诺：“我不走了，这次是真的，我不会再走了。”
　　许朝歌的笑容一僵。她隐约能猜到原因，也清楚怀中这人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的眼角滑落几滴滚烫的泪珠，为她们往后的生活，为那人矢志不渝的情谊。她紧紧地抱住那人，感受她的体温，闭着双眼由衷道：
　　“谢谢你。”为了我远道而来，为了我抛弃一切。
　　“不客气。”祁牧野摇摇头，“我是你的夫君，我应该陪在你的身边。”
　　秋风平地而起，带走两人所有的不安。随风卷起的落叶填补两人之间的所有缝隙，时间、距离，再无法将她们分开。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取不可取，再说几句，女孩子一定要以自己为主，珍爱自己的生命，不要孤身一人去偏僻的地方，不要损耗自己的身体，小说看看就行了。

95 | 第 95 章
　　众人纷纷围在一起，围绕着久别重逢的夫妇议论不休。
　　被大家团团围着，许朝歌不好再与祁牧野继续拥抱，她松开手，手指却不舍地勾着祁牧野的小指，仿佛必须依靠肌肤的触碰才能填满她内心若即若离的虚空感。
　　“你走后，我挑了一封信。”许朝歌在祁牧野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假托你母亲病重，你收到消息便连夜收拾行李走了。一来我不知你的归期，寻了这么一个借口，哪怕你许久未归，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二来，有了这个借口，日后旁人也不好逼你将父母都接到尹江来。”
　　“只是我擅作主张，没能跟你商量，你可会怪我这样咒自己的婆婆？”
　　“哪会？”祁牧野嗤笑一声，回握住许朝歌的手掌，“我留下那些书信就是要由你定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再说了，咱们母亲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她已然知晓我们的故事，她很喜欢你。”
　　“我也料到了。”许朝歌轻声回复，“能教出这样的你，母亲必然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所以我毫无顾忌地这般说给大家听了。”
　　林英侠听见风声走了过来，看见被围在中间的两人，捂着嘴“呀”了一声，细眉微蹙，在不断飘扬的尘土间仔细辨认那个穿着古怪之人，难以置信道：“朝歌，这是——”
　　许朝歌回过头来，松开祁牧野，快步拉着林英侠上前，笑道：“姐姐，我的夫君，她回来了。”言语之间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林英侠脖子后仰，狐疑地看向祁牧野。八年未见，她有些记不清她的模样。经过岁月的洗礼，林英侠的脸上添了几缕皱纹，她转头看向许朝歌，见其点头，她才半信半疑地跟着点头：“祁公子，令慈身子可还好？”
　　祁牧野与许朝歌对视一眼，回想起自己留下的书信，回答：“目前安好，只是身子经不起折腾，无法随我回到尹江。”
　　“老人家的身子确实不应该四处折腾。”林英侠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啊，你们都成亲了，你父母都还没见过儿媳是何模样呢！当初应该将朝歌一同带去才是，省得她等你那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林英侠再度抬头打量着祁牧野的脸庞。她与祁牧野的了解不多，只是这世上怎会有人八年了都不曾变过面容的？当初那般体弱，按理说应该比常人更容易衰老才是······
　　“家慈见过朝歌。”祁牧野走到许朝歌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他们看了朝歌的画像，对她赞不绝口，待我处理好家事，他们便催我回去寻我夫人，免得······”祁牧野看着许朝歌，突然有些哽咽，“让她久等。”
　　“哎。”林英侠叹了口气，这八年，如何不算长呢？只是世事难料，既然祁牧野的离去实属无奈之举，当事人都不曾怪他，那她这个局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回来就好，往后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祁牧野与许朝歌相视一笑：“那是自然，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走了，我离不开我的夫人一步。”
　　许朝歌低头轻笑。
　　“你啊！”林英侠看向低头羞赧的许朝歌，内心感慨，真是——许久没见到这样的许朝歌了。她伸出手指戳着祁牧野的肩膀，“就你小子嘴甜，往后可不许再让我们朝歌吃苦了。”
　　祁牧野：“那是一定的。别说姐姐不许，我自己也舍不得让夫人吃苦。”
　　外边有人在寻许朝歌，她与祁牧野交换眼神，手指依依不舍地分别，转身处理正事去了。
　　见许朝歌走远，林英侠往祁牧野处挪动几步，刻意压低嗓音，提防着不断经过的旁人，问：“姐姐问你件事。”
　　祁牧野顿首：“姐姐请说。”
　　“你——”林英侠轻咳一声，颇为不自然，但出于内心的好奇与娘家人的责任心，硬着头皮问，“这八年在外，你可有旁的妻儿？”
　　祁牧野一时默然。见林英侠神情开始急迫，才缓缓绽放笑脸，无奈道：“姐姐怎会这样想我？朝歌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会与旁的女子生儿育女？”
　　林英侠的视线不敢落在祁牧野身上，她往外挪了一步，刻意与祁牧野保持距离，以僵硬的语气掩饰内心的尴尬：“我又不了解你，你出门在外这么多年，我如何知晓你是否在外有了旁的女人？你的岁数也上来了，整个祁家就指望你开枝散叶，让我如何放心？”
　　祁牧野笑得停不下来，她发自内心的开心，欢喜于许朝歌身边有这样一个真性情又这样真心待她好的姐姐，不至于让她凡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笑得腰肢发酸，祁牧野拍着胸脯缓了好久才正色道：
　　“姐姐担心的是，你是朝歌的姐姐，是应该这样想我。只是我与朝歌成亲，并不是奔着延续香火，开枝散叶去的。我与朝歌只因心之所向而喜结良缘，她的心中有鸿鹄之志，我不忍因我的私事耽误她的志向。”
　　林英侠疑惑道：“可是你们家三代单传，你父母不急吗？”
　　“祁家传到我这一代，我如何选择，全由我自己决定，旁人无权左右。”祁牧野低头盯着林英侠的双眸，“姐姐，朝歌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该比我更清楚，你难道忍心让朝歌的事业因此等俗事止步不前吗？”
　　“在我心中，香火远没有我的妻子重要。”
　　林英侠还想再添些什么，祁牧野干脆破罐子破摔，打断：“况且，我家三代单传，这八年，你们也该有所猜测。面对朝歌这样美丽的妻子，我自然是无法做到无欲无求，只是无论我与朝歌如何努力，我始终无法让朝歌怀上孩子。”
　　她看着林英侠，点头道：“正如你们猜测的那般，我不行。”
　　林英侠试探道：“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
　　林英侠放心地松了口气，往后再有人在她妹妹身后嚼舌根，她定是要当场打回去。只是——这人说了那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论，感情是为自己不行找借口，亏自己刚才还狠狠感动了一番。
　　林英侠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祁牧野的背影。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人就屁颠屁颠地找自己夫人去了。林英侠笑出了声，转而放心地转身向前走去。哪怕问题出在他的身上，那也比那些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怪罪到妻子身上的孬男人好，虽然没有孩子实在是件憾事，但······
　　许朝歌这么多年没有白等。
　　—
　　“你饿不饿？”许朝歌事务繁忙，一整个下午在工地上听人汇报情况，几乎没喝上一口茶，好不容易停歇一阵，她才想起来身后有这么一个不停晃悠的人。
　　祁牧野老实地点头：”有点。“她这次来得突然，在睡梦中来到铭朝，又在这跟着许朝歌百无聊赖地”忙活“了一下午，肚子里确实空空如也。
　　许朝歌笑着无奈地睨了她一眼，拉着祁牧野起身，怪道：”肚子饿了为何不与我说？我若没想起来，你便一直扛下去？”
　　“我看你一直在忙，不好打扰你。”
　　“笨蛋祁牧野。”许朝歌转身整理祁牧野的衣领，“又是一件我没见过的服饰，多亏它们，我每次都能一眼认出你来。”
　　祁牧野牢牢握住许朝歌的手：“这是最后一件了，往后你无需再找我，无需再等我，我会主动出现在你身前。”
　　许朝歌嗯了一声，拉着祁牧野往外走。她们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工地上临时搭建的小帐篷内，许朝歌先行掀开门帘，在外面等待祁牧野弯腰出来。她看着外面萧瑟的秋景，不知为何，竟被她瞧出一丝春意来。她牵着祁牧野的手指，不时朝身后那人看去，问：
　　“你想吃什么？李记的馅饼你可还记得？”
　　祁牧野回想起当初的承诺，心中泛起一丝酸涩，过去八年，她竟还记得。她忍住泪意，佯装出笑容，回答：“记得，我们一起去吃。”
　　“自然是要我们一起去吃的。”许朝歌回过头来，一改往日的稳重，欢快道，“桂花酿你可还想吃？闲时我与珉仪摘了不少桂花，酿了桂花蜜，正巧你回来了，可以给你做一碗桂花酿。”
　　不过片刻，她又不好意思道：“你突然回来，让我失了分寸，什么都想做给你吃，不曾问你能不能吃下那么多东西。”
　　“可以。”祁牧野说道，“你给我多少，我就吃多少，我现在很能吃。”
　　许朝歌皱着脸打量祁牧野的身形，说：“还说回来时会吃得膀大腰粗，原来是骗我的。”
　　祁牧野笑道：“还得夫人亲自将我养得膀大腰粗更有成就感不是？”
　　许朝歌哼哼两声：“就你会说话。”
　　她又问：“你饿得厉害吗？你这身衣服穿出去，必是有很多人打量你。若是不着急，不如先回家换身衣服。”
　　“我不是特别饿。”祁牧野摇头道，“但我着急与你去吃李记的馅饼。”
　　许朝歌被她一本正经的说笑逗乐，问：“就这样喜欢吃他们家的馅饼吗？若往后每日都吃，也不会吃腻吗？”
　　“当然不会吃腻。”祁牧野停下脚步，轻抚许朝歌鬓边的碎发，“正如我每日与你在一起仍不变初心那般，李记的馅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腻。”
　　她们在尘土飞扬中无声地诉尽思念。
　　归家的工人路过她们，随口问道：“许大人，这是要去哪？”
　　许朝歌回过神，笑着回应：“夫君饿了，我与她一同回家。”
　　她拉着祁牧野继续走在秋风的怀抱中，问：“那我们先去吃李记的馅饼，再回面馆吃一碗热腾腾的桂花酿，如何？”
　　祁牧野点头：“好极了，都听你的。”
　　许朝歌因那人黏腻的顺从笑眯了眼。
　　—
　　秋色正好，火红的残阳将整个世界渲染成金黄的世界，地上的落叶绕着她们的双脚转圈，她们步伐一致，走向八年前曾互相许诺的地方。
　　回到当初分别的小巷，许朝歌呼出一口气，说道：“那之后，陈诉便狠了心剿匪，眼下尹江的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你所期待的社会，我们都在努力。”
　　祁牧野柔和了眉眼，笑问：“陈诉可还好？还有陈叔白姨二老。”
　　“都好。陈诉他——有了很大变化。”
　　“什么变化？”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祁牧野点点许朝歌的肩膀：“你啊，怎么还和儿时那般爱吊我胃口？”
　　许朝歌没有理会祁牧野的嗔怪，她脚步轻快地拉着祁牧野转过巷子口，烟囱里的袅袅白烟与柴火的烟火气顺势进去两人的鼻腔。
　　李老正忙着和面，瞧见两人的身影，抬头笑道：“许大人，又是要两个饼吗？”
　　“对，要两个饼。”许朝歌偏头看向祁牧野的侧脸，内心泛着甜意，“夫君一直念叨着您这的饼，我便带她来尝尝。”
　　闻言祁牧野羞赧地低头哂笑。
　　“哎哟我这小老头，等了八年，总算是瞧见许大人的夫君是何模样了！”李老甩着汗巾，利索道，“许大人只管等着，我立马给你烤两个出来。”在离别前，两人也时常到李记那尝馅饼，只是当时李记就颇有名声，她们又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过去八年，李老记不得祁牧野的模样也是正常。
　　他打量着祁牧野，问：“郎君可是外出经商？”
　　祁牧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摇头：“不是，为何这样问？”
　　“问是看你服饰怪异，以为是外邦的服饰。”他指着许朝歌，“许大人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我这买上两个馅饼，说要等夫君回家吃，但这八年，小老儿从未见过郎君的模样，还以为郎君外出经商，每年这个时候才回尹江一趟。”
　　“我本还奇怪许大人今年怎么没来找我买饼，不曾想，今日就见着郎君了。”
　　祁牧野眼角泛红，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怎么也无法舒缓。她的手紧紧握着许朝歌，盯着她的双眸嘴角抽动，酝酿许久，才憋出那么一句：“你辛苦了。”
　　她原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才会在临走之前许下那个约定，不曾想，竟让许朝歌空待这么久。
　　“没有的事。”许朝歌抬手揩掉祁牧野眼角的泪花，“每年因此而有个盼头，我很乐意。买上两个饼，走在归家的路上，说不定一个转身，就能遇见回家的你，这样的念头光是想想，就已经让我幸福之至了。”
　　可是期待越多，失望也越多。祁牧野无法想象这八年来，许朝歌是如何面对梦碎时分的。她所割舍的东西比起许朝歌所承受的，简直是不值一提。她心疼地拥抱眼前这个坚强的女人，一寸一寸地紧紧环扣她的肩膀，可再紧密的拥抱也无法表达她对许朝歌的怜惜。
　　“祁牧野，没事的。”许朝歌隔着衣物抚摸她的脊背。衣服厚实，可一用力，竟往里塌陷不少，可见那人的身子是多么的清瘦。她在她的那个世界想必也不好受，既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许朝歌又怎么好怪她？
　　况且，她从未怪过她，她从未怪过任何人。
　　李老一个转身就看见紧紧相拥的两人，他看着她们宠溺地笑笑，转而在馅饼中多放了些许肉丝。都说小别胜新婚，这对一年一见的夫妇感情果然深厚，哪怕成亲八年，也像年轻时那般亲密无间。
　　年轻真好啊！李老回想起自己年少之时，眼角多了些感慨的泪花。他低头擦去泪水，转头随口问道：“郎君何时再去经商？”他打算着，若是祁牧野今年再次外出，他便央他将自己的儿子带去。如今世道不好，小老百姓光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难以过活，不如出去闯荡闯荡，攒下些家底也好应付将来的变化。
　　“不走了。”祁牧野松开怀抱，低头看着同样红了眼眶的妻子，道，“以后都不走了，我这个人比较粘人，往后我便守在夫人身边，寸步不离，哪也不去。”
　　李老嘿嘿两声，放弃了自己的打算。他将刚出炉的馅饼用油纸包着，双手递给对方：“不走好，往后便留在尹江，安安稳稳地过你们的小日子。”
　　许朝歌双手接过，付了银钱，看向祁牧野：“夫君，我们回家？”
　　祁牧野猛烈点头。她抬头看向远处，落日余晖的碎片洒满了整条街道，视线渐渐远眺，在金片收拢的地方，有农妇牵着孩儿回家，有早些收摊的摊贩推着推车缓缓离去，两边炊烟袅袅升起，忽而一阵风吹过，变换了形状。
　　祁牧野挽着许朝歌的手腕，轻声回答：
　　“夫人，我们回家。”
　　昵称：

96 | 第 96 章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品尝刚出炉的馅饼，不时有路人认出许朝歌，笑问她往何处去，她便回去面馆，问她身旁的男子是何人，她便挽着祁牧野，仰头看着她的侧脸：
　　“是我的夫君，她回来了。”
　　祁牧野看着只留下一角的夕阳，用目光描摹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这八年，尹江确实变了不少，不少记忆中的铺子早已没了踪迹，随之多出一些她从未有印象的店面，不过好在身旁那人一直都是许朝歌，她及时回来了。
　　“这饼。”祁牧野吃完最后一口，感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许朝歌没有吱声，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她方才笑道：“是吗？那就好。”
　　“你吃了八年，难道没有发觉吗？”祁牧野疑惑道。
　　“其实，我始终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许朝歌停下脚步，抬头正视祁牧野的眼眸，“每年买两个饼不过是心中有个奢望，企盼着买了饼，或许你就能回来了。但我既然答应了你，我绝不会食言，说好了我们一起吃，那便等你一起。”
　　“每年买的饼，便都给了曹炎。他同你一个口味，也独爱李记的馅饼。”
　　忽而起了一阵风，落下的梧桐叶险些拍到许朝歌的脸颊，祁牧野眼疾手快，抬手用两指夹住。叶片拿开的瞬间，许朝歌再度轻抬眼皮看向祁牧野，仿佛每个秋风扬起的时刻，她都曾闭上眼等待心中那人替她将落下的叶子拿开。
　　她眼中的情绪极深，那是历经岁月沉淀的眼神，在她的眼底，蕴藏着祁牧野不敢直面的情绪。祁牧野紧了紧手指，将那片叶子捏碎在手心，故作坚强：“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来吃馅饼，也走在这条街道上，吃完馅饼再去面馆吃桂花酿。”
　　许朝歌笑着重新挽上祁牧野的手弯，继续朝面馆走去：“好，你喜欢，就都听你的。”
　　过了饭点，面馆生意平淡一些，收拾好店面，几个伙计便聚在一张桌子上闲聊。一旁学堂的学生也散了学，嘈杂了一天的街道突然安静下来，让人有些不适应。
　　“姐姐！”叶珉仪正检查汪婉的课业，眼角余光瞟到许朝歌的声音，当即喊道。她的视线挪到一旁那人身上，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难以置信，“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手掌捂着嘴巴，目光不断在她们两人之间转移，似乎向许朝歌确认这个信息。
　　“珉仪，她回来了。”在与叶珉仪对视的那一刹那，许朝歌就读出了叶珉仪眼中的疑惑与震撼，她笑着讲祁牧野带到面馆，将她按到凳子上，轻声嘱咐，“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做桂花酿。你可还吃得下？”
　　“自然是吃得下。”祁牧野正欲起身，却被许朝歌牢牢按住，她只能抬头请示，“我陪你一起去做。”
　　“不用，他们许久未见你，定是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你就在这与他们叙旧，我很快就好。”许朝歌加了一句，“况且我老早就想给你做一碗桂花酿，你不许剥夺我这个权利。”
　　说罢，与面馆众人交换眼神，转身向厨房走去。
　　面馆众人迅速集结在祁牧野的桌前。
　　“祁公子，你回来啦？”曹炎激动道。
　　汪明德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吐槽：“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要你在这说！”
　　祁牧野看着眼前这群如记忆中那般相爱相杀的伙计，笑道：“对，我回来了，回尹江了，回蓬门面馆了。”
　　“伯母的身体如何？怎么一去就是这么久？”
　　祁牧野一一回答：“家慈身体目前还康健，只是不能太过操劳。回去后发生一些棘手的事情，我处理了许久，便耽搁了。”
　　“你回来就好，你不在，许姑娘都失了笑容，每月都要去一旁的学堂待上一天。”
　　叶珉仪瞧了祁牧野，狠狠地踢着曹炎的膝盖弯，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你踢我干嘛？我又没有没有乱说话。”曹炎揉着腿弯委屈道。
　　叶珉仪低头不语。
　　祁牧野看着厨房的方向失神许久，回道：“朝歌的苦我知道，谢谢你们一直都在她身边。”
　　“祁公子，这你就说笑了。”汪明理插上一句话，“许姑娘待我们如家人，既是家人，那定是要一直陪在身边的。”
　　“就是，我们可算是许姑娘的娘家人。”汪明德附和道，“若不是许姑娘说了你的难处，此次见你，我们三个兄弟定是要好好给你一个教训。”
　　几人笑成一团。
　　祁牧野坐在凳子上扶额苦笑。他们如何教训？无非就是像初见时那般将她扔河里罢了。回想起当初的情景，祁牧野竟从中品尝出丝丝甜味。
　　真好，那个时候大家都青春年少。
　　“都别说话了，去厨房找个碗自己盛桂花酿去。”许朝歌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出来说道。
　　曹炎一拍大腿，高兴道：“我就说祁公子一出现，准有好事情！没成想，大晚上还能吃到许姑娘做的桂花酿。”
　　许朝歌瞥了他一眼：“喜欢还不快去盛？数量不多，若是拿少了可不许在我面前卖惨。”
　　三个男人立马火急火燎地冲向厨房。
　　许朝歌被几人的动作逗笑，坐在祁牧野身边柔声道：“你尝尝好不好吃？”
　　祁牧野接过汤勺，笑：“你亲手做的，哪能不好吃？”她看向坐在角落的小姑娘，问，”那是婉婉？”
　　许朝歌点点头，转头对汪婉说道：“婉婉，你的那一份我放在碗柜子里，你小心点，可别被你曹叔抢去了。”
　　九岁的汪婉无法分辨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娘亲一直站在那边没有言语，既然许姨这般交代了，她便点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免得被曹叔发现了她的声响。
　　曹叔胃口大极了，吃了自己的那一份总惦记别人的。
　　“快吃吃看。”许朝歌再度催促。
　　祁牧野听话地照做。软糯的汤圆与泛着桂花香味的糖水滑过口腔，脑海中瞬间闪现建宁三年的一帧帧画面。那时候，她与许朝歌都满怀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她满心地以为，她能永远地留在铭朝，能与许朝歌长厢厮守，那时候的她，天真，自信而又自负，不曾想自己的决定会给许朝歌带来什么。
　　虽然她现在能永远留在铭朝，可这些年，许朝歌空待的青春该如何？她亏欠许朝歌的，该如何偿还？
　　“好吃吗？”许朝歌不安地问道。
　　“好吃，比记忆中还要好吃。”祁牧野不断往嘴里塞上滚烫的汤圆，通过这些机械性的动作抑制如洪流般的泪意，她低着头，将脸埋在碗中，不敢上抬一寸，直至碗中的汤圆尽数吞下，她也纹丝不动。
　　许朝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祁牧野收拾好情绪，抬头道，“我就是在想，我这般爱吃甜的，明年的桂花蜜，我要和你一起来酿。”
　　“往后每年的桂花蜜，我都与你一起酿。”
　　许朝歌没料到是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下，笑道：“今年珉仪和我摘了许多桂花，可以吃好长一段时间。”
　　“不，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与你一起摘桂花，赏桃花，一起酿桂花蜜，做桃花酒。”
　　许朝歌明白这句话深处的含义，她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叶珉仪，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其舍弃：“好，明年的桂花蜜，就由我们一起来，你想吃多少，我们就摘多少。”
　　她看向叶珉仪，问：“站在这做什么？为何不去吃桂花酿？到时候你夫君与曹炎将其吃个精光，可有你生气的。”
　　叶珉仪轻哼一身，迈腿在凳子上坐下：“吃光就吃光，我又不是某个嗜甜如命的人，这些东西吃不吃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那你在这瞪着我们做甚？”
　　叶珉仪盯着祁牧野意有所指：“我是想来问问某个负心汉，这次回来可还会走？”
　　“珉仪，其中缘由你还不知吗？”许朝歌无奈道。
　　“知道又如何？知道便要接受吗？八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姐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祁牧野心甘情愿地接受叶珉仪的怨恨，她正襟危坐，严肃道：“不会走了，这次是真的不会再走了，珉仪，你相信我。”
　　“你要我如何信你？你哪次不是这般信誓旦旦的？”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若我骗了你，我此生——”许朝歌急忙捂住她的嘴巴，牵起她的手指往桌上拍了三下，蹙眉：“祁牧野，不可开此玩笑。”
　　“我不开玩笑。珉仪，你若还不信，我便以朝歌起誓，朝歌远比我的生命重要。若我有一丝欺骗，我便永世不能——”
　　许朝歌再度捂住了祁牧野的嘴巴。
　　祁牧野眨巴着眼睛，无辜道：“我是说真的，这次我真的可以留下来。”
　　“我知道。”许朝歌松开手，“我一直都信你。”
　　“可是珉仪……”
　　“好了好了。”叶珉仪摆摆手，打断，“姐姐都信了你，我不信又如何，到时候姐姐又要说我欺负你。”
　　“既然留在尹江，那便好生待我姐姐，若我知道姐姐受了一丝委屈，我们一家三口定不会放过你！”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祁牧野不相信许朝歌，只是老板说了这八年许朝歌每年都会去买饼，她不知道许朝歌是怎么处置的，大概不会浪费，就随口问了一句，不是觉得许朝歌没有遵守她们的诺言哦～

97 | 第 97 章
　　三个男人在厨房内吵吵闹闹好一阵才擦着嘴出来，吃了顿意料之外的夜宵，他们靠着立柱，揉着肚子消化，免得回到家涨肚难受。
　　汪婉躲在明理身后，揪着父亲的衣服怯生生看着穿着奇怪的陌生人。
　　“婉婉。”祁牧野对汪婉招手道，“过来，让姨夫抱抱。”
　　明理也推了一下汪婉，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婉婉，去跟姨夫问一声好，让姨夫好好看看你。”
　　汪婉抖了一下肩膀，甩开明理的手掌，继续躲在父亲身后，只探出一双眼睛观察祁牧野。
　　祁牧野被她的动作逗得一阵失笑，她双手撑着膝盖，无奈地看向汪婉：“婉婉不认识姨夫了吗？你小时候可是最喜欢姨夫的。”
　　叶珉仪在心里吐槽：也不看看你离开多久，那么小的孩子能记得什么？但碍于许朝歌在身边，内心万般埋汰，还是走到女儿身边，拉着汪婉走向祁牧野： “你姨夫向来就把你当作亲生闺女，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你去喊声姨夫，让他好好看看你。”
　　汪婉没有吱声，咬着嘴唇被拉到祁牧野身前。
　　祁牧野笑着将汪婉拉到身前，抬头仔细端详，对许朝歌道：“眼睛像珉仪，脸型像明理，还是有些小时候的模子在的，若不是现在有些安静，再见她我也能把婉婉认出来。”
　　许朝歌冁然一笑，正欲开口，被曹炎截了个胡：“这性子也是跟珉仪一模一样，祁公子，你别瞧她现在安安静静的，待与你熟识了，那是吵得你头昏脑涨的。”
　　母女俩同时抬头横了他一眼。
　　“婉婉现在可是在上学堂？”祁牧野牵着汪婉的手指问道。
　　汪婉只是点点头，并不多说。
　　许朝歌无奈地看了眼汪婉，搭话：“婉婉平日就在隔壁上课，有两个先生教她识字与算数，如今已经上了一年。”
　　“先生教的婉婉可都学会了？”祁牧野伸手欲将其抱到膝盖上，却被汪婉一个扭身躲过了，她尴尬地笑了一身，有些受伤，但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夹着自己的嗓子，轻声问道，“姨夫别的本事没有，也只会教人读书，婉婉愿不愿意让姨夫也教你读书？”
　　汪婉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父母亲，又抬头看向许朝歌，对上祁牧野的视线后迅速挪开，挣脱祁牧野的双手躲到叶珉仪的身后，这下是连眼睛都不肯露出来。
　　祁牧野讪讪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起身掩饰自己的尴尬：“小孩子长大了会怕生，婉婉怕是不想与我这个怪姨——夫说话。”
　　许朝歌安慰道：“婉婉懂事起就没见过你，如今第一次见你，是会防备你。慢慢就好了，她之前那么黏你，待与你熟识了，自然能与你亲近。”
　　“是啊是啊。”明理站出来打圆场，“婉婉年纪还小，不懂礼数，祁公子你不要与她计较。你学富五车，有这样的姨夫愿意教她，婉婉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
　　“婉婉。”叶珉仪将汪婉推出来，“还不快谢谢姨夫？”
　　祁牧野连忙摆手制止：“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要强迫婉婉。姨夫不是死板的人，我可不想让婉婉见到我就想逃。”她弯腰撑着膝盖温柔道，“姨夫还是很有趣的，往后可以带你去玩很多好玩的。”
　　汪婉依旧躲在叶珉仪身后，半信半疑地看着祁牧野。
　　“你不信？不信你问问你的姨姨，我是不是很有趣？”
　　许朝歌站在一旁，无奈而又宠溺地看着那人自卖自夸。
　　“祁公子，你这话可不公正。”明德说道，“许姑娘是你夫人，她自然是帮你说话的。她既心悦于你，又怎会觉得你无趣？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再怎么样，对于许姑娘来说都是极好的。”
　　大伙儿笑。
　　闲聊许久，到了打烊的时刻，谢宜宁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儿走到面馆前，瞧见祁牧野的侧脸，瞬间放开男孩的手，怔在原地。
　　“爹爹！”男孩没有注意母亲的反应，兀自飞奔向曹炎。
　　“好小子。”曹炎蹲下身抱起曹殊，握着他的两个嘎吱窝在空中飞旋，“今日怎的来这么早？”
　　“今日殊儿功课做得早，娘亲便许我早些来找爹爹。”
　　曹炎将儿子放下，拍着他的脑袋推到祁牧野跟前，提醒：“去向先生问个好，你爹爹娘亲的学问可都是这位先生教的。”
　　曹殊乖巧地在祁牧野跟前鞠了一躬：“先生好，殊儿见过先生。”
　　祁牧野看向许朝歌，指着曹殊难以置信：“这是——曹炎的儿子？！”她又是笑又是感叹，当初整日幻想着成家的小伙子今日真的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
　　“今年五岁了，刚开始识字。” 许朝歌看向门口的谢宜宁，招手道，“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谢宜宁后知后觉，快步进屋，盯着祁牧野轻声唤道：“先生，你回来了。”
　　祁牧野的视线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扫视，点头：“我回来了，这些年，宜宁生活可还安稳？”
　　谢宜宁知道祁牧野问的是什么：“都好，曹炎待我极好，母亲他们也不敢骚扰我们。”她端详着祁牧野的轮廓，眼中满是心疼，“先生这些年吃苦了。”
　　祁牧野满不在意地笑着。她的视线扫着眼前众人，明理的双手搭着叶珉仪的肩膀，叶珉仪的双手环着汪婉，曹炎单手抱着曹殊，一手揽着谢宜宁的肩膀，明德······
　　“明德他——”
　　许朝歌给了个眼神，解释道：“明德也成家了，这几日孩儿生病，夫人留在家中照顾，便没空过来。”她顿了顿，加了句，“也是个女孩，比婉婉小两岁，淘气得很。”说话间，许朝歌的眉宇间沾染了些许笑意。
　　听得出来，确实是个淘气的丫头。
　　“真好。”祁牧野一同揽着许朝歌的肩膀，看着眼前由几个小家组成的大家庭，眼中又涌上泪意，“如今大家都有了圆满的生活，得到了想要的，与至亲至爱生活在一起，此生别无所求。”
　　许朝歌伸手抹掉祁牧野掉落的泪珠：“怎么年岁上来了反而变得爱哭了？婉婉都不常哭了。”
　　众人看着被点到的两人哈哈大笑。
　　汪婉干脆拿起叶珉仪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双眼。
　　“我只是到了秋天，有些伤秋罢了。”祁牧野破涕为笑，“看到大家都在变好，我心里高兴，哪有哭？你休在大家面前拆我台子。”
　　几人笑得更为猖狂。
　　两人到家时，将近巳时，各自洗漱耗去了几刻钟，待两人真正独处时，外面已褪去喧嚣，寂静一片，只剩不解情义的秋风在窗外不合时宜地呼呼作响。
　　许朝歌推开房门，便看见祁牧野半坐在床头，枕着墙，一脚弯曲看着自己所做的笔记。橘黄的烛火衬着她的侧脸，映着她浓密的睫毛。祁牧野看得入神，不时眉头紧锁，努力理解笔记中的内容。许朝歌没有发出声响提醒那人自己的到来，她轻声关上门，踮着脚走到梳妆台前，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一阵恍惚，这八年来，她似乎从未有心思静坐在这端详自己的面容。
　　这八年来，她推着自己不断前行，她给自己制定了许多任务，为百姓，为祁牧野，也为自己。
　　忙到极致，似乎就可以忽略那人已经离去的事实。
　　“你来了？”祁牧野伸了懒腰，将笔记放在一旁，走到许朝歌身后，对着镜子亲吻她的颈侧，“我给你梳头发如何？”
　　她从梳妆台拿起一把木梳，仔细打理着许朝歌的长发，感叹：“自成亲以来，我就没怎么帮你梳过头发，如今想来，实在是可惜。”
　　“你那么长的乌发，一个人该如何清洗梳理？”
　　许是烛火太过猛烈，熏红了她的脸颊，许朝歌抬起潮红的脸庞，嗔怪道：“我生在这长在这，难不成还不知道如何打理？”
　　祁牧野咯咯笑着，牵着许朝歌坐到床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往后便由我帮你打理。”
　　许朝歌低头不语。
　　她自然知道祁牧野的潜在含义，但她就是想与那人斗嘴，如此一来一回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
　　两人坐在床边低头沉默。
　　“不如睡觉吧？”祁牧野询问。
　　小别胜新婚是由一定道理的，更何况她们之间相隔八年之久。哪怕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如今再次相逢，独处一室，竟比成亲之时还要令人紧张。许朝歌紧紧抓着袖子，默然躺在里侧。今夜祁牧野想做什么，许朝歌都不会拒绝，她不会觉得重逢第一晚就这样会显得急不可耐，只要不伤到那人的身子，祁牧野要如何，她便如何。
　　祁牧野只安稳了片刻就将身子凑了过来。她的手指在许朝歌身上游离，嘴唇从许朝歌的肩膀缓缓吻过去，床头还剩一盏微弱的烛火，晚风从窗缝中溜进来，摇曳烛火，使得两人的的轮廓愈加模糊。
　　许朝歌仰着头，双手虚虚地搭在身上那人的肩膀上，毫不吝啬自己的喘息，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她。
　　“祁、牧野。”许朝歌抓住那个令她理智崩溃的手指，紧绷着神经说道，“在身子未养好之前，不可沉迷此事。”
　　祁牧野逃脱许朝歌的束缚，咬着她的嘴唇含糊道：“我有分寸。”
　　许朝歌闭着眼，忍住冲动继续说着正事：“明日我带你去陆大夫那看看，早些将你身子养好，不然我睡不安稳。”
　　“知道了。”祁牧野压着嗓音，俯在许朝歌耳边，“朝歌，我之前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许朝歌紧蹙着眉头：“什么？”
　　祁牧野的指尖轻轻一挑：“做事情要一心一意，此时你如何还有心思提起陆大夫？”
　　昵称：

98 | 第 98 章
　　许朝歌一大早就出门了。眼下运河工期紧张，现场全由她掌事，她得时时在工地上盯着掌握进度，一天也不得空。临走前，她与睡梦中的祁牧野叮嘱过，待她下值了再一起去陆琦的医铺。只是那时候祁牧野迷迷糊糊的，不管许朝歌说什么，她都点头嗯一声，根本无法判断她有没有听进去。
　　无妨。许朝歌揉着发酸的后腰，在心里暗暗打算，再不济就先回一趟家，反正她们还有很多时间，祁牧野的身体可以慢慢调养。
　　“朝歌。”祁牧野在床上慵懒地哼了一声，翻过身伸长手触摸着身旁的床位。她还沉浸在昨夜的温柔乡中，大脑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凑过去了也未得到回应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又睡懒觉了。
　　明明昨晚睡前，她还答应许朝歌要陪她一起上班。
　　祁牧野伸出手，对着透过窗缝穿过来的晨光观察自己的手指，目光晦暗，轻叹一口气，缓缓起身。
　　她的身子确实弱，得抓紧调理才是。
　　祁牧野并没有在家中逗留，许朝歌在桌子上给她留了一些银钱，她便拿着钱袋子换上当代的服饰大步迈出门。
　　工地的午饭或许依旧是由蓬门面馆提供，只是当前的工程不同往日，人员众多，蓬门面馆或许忙不过来。许朝歌昨日并没有跟她说午饭在何处吃，祁牧野便擅作主张，去坊间买上一箩筐的菜食往工地上走去。
　　一切不确定的事情，就都由她来主动上前。
　　当工人上报祁牧野在外面等她的时候，许朝歌还有些不信，她眨着眼示意他再说一遍，确认祁牧野真的来了，这才跑出帐篷。
　　祁牧野正背着背篓与林英侠闲聊，今日的风稍比昨日示弱，头顶的发带不时打在她的脸上，惹得她眯了眼。怀里的东西过多，没法腾出手整理那到处乱蹿的发带。
　　余光瞥见许朝歌的身影，祁牧野微微弯腰向林英侠告别，小心翼翼地朝许朝歌走来。
　　怀中的物什实在是多，祁牧野弓着背，双手环着，下巴顶着，一步一步地走向许朝歌。
　　许朝歌担心这人被路边的石子绊着，抬腿迎着风跑到那人身边。
　　“朝歌。”那人低着头，欣喜地喊道。
　　“外面风这样大，为何不在家待着？”许朝歌接过祁牧野怀中的纸包，“冻着身子了怎么办？”
　　“我就是想见你。”祁牧野观察着许朝歌的表情轻声说道。
　　许朝歌无奈地扫了她一眼，看向怀中的包裹，问：“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手上空了，祁牧野快步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让许朝歌先行进去，跟在后面道：“我看你事务繁忙，一整天都不能歇息片刻，那饭食必是跟着大家一起吃。只是大锅饭失了食材的滋味，你承担这么多东西，总得稍微犒劳一下自己。如今我在你身边，这种事就由我来做。今日来得匆忙，都是在外边买的，改日你想吃什么，我亲自做给你吃，给你开小灶。”
　　许朝歌将包裹放在案桌上，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吃食：“这些是吃食？”
　　“那倒不是。”祁牧野放下背篓，“吃食都在这一筐里，我担心路上若是摔了碰了，就都放在这了。那边都是些杂物。”
　　“城外风大，湿气又重，我便去买了些许布料棉花，打算给你做两个护膝。还有啊，你常年伏案劳作，一天下来，脖子定是酸痛不已，我给你做个护颈，这样可以帮你受点里，以后不会那么痛了。”
　　许朝歌静静地听着那人打算着自己生活的细节，待祁牧野说完，她才轻声问：“你今日这么大阵仗，一路走来，大家都见着你了吧？”
　　祁牧野颇为自豪：“那是，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亲近你。”
　　“可先前大家就对你的行为颇有说辞，如今你又这样操作，你不会介意吗？”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祁牧野不解道，“我本就是个吃软饭的，既然是花你的钱，我自然要对你好。况且，你是我的夫人诶，我们祁家的家训就是要疼夫人。听夫人的话，这日子才会顺风顺水。”
　　--
　　祁牧野在工地上待了一个下午，许朝歌有事处理，便像叮嘱孩子一般让她四处找乐子，跟她简单介绍工地的布置，便随人一同外出。祁牧野在工地上简单绕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一番，便带着上午带的家伙什，在许朝歌的营帐前做起她所说的护膝来。
　　“祁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路过的工人问道。
　　祁牧野正挣扎着将线穿过针孔，闻言抬头舒展眉眼，笑道：“闲着没事，做几副护膝出来。”
　　“做这个是有何用处？”
　　“夫人常年在外辛劳，冬天快到了，做双护膝给她，免得她膝盖冻着。”
　　“祁公子真是疼许大人。”那工人纳闷道，“只是这些活计找个丫鬟做就是，祁公子是堂堂的教书先生，干些女人的活像什么样子？”
　　祁牧野伸直腿，将穿好的针线打了个结，没有懊恼，反而笑道：“这世上哪有女人该做的男人该做的事？无非是此类女子做得多，人们便默认那是女人该做的活。我家夫人本事大，在外为尹江谋福祉，此类贴心的小事便由我这个做夫君的来做好了。她为大家，我为小家。”
　　那工人不理解祁牧野的心理，礼貌性地笑笑，挠着脑袋走开了。
　　下班前会发两个硬邦邦的馍馍充当晚饭，祁牧野没有怨言，就着水吃了个精光。她了解这段历史，这个时间段正是资金紧张的时候，边防不断有邻国骚扰，朝廷虽说让许朝歌开凿大运河，但拨付的经费却是极少，经过层层剥削，到一线更是少之又少。
　　就连许朝歌这个堂堂水利司长的营帐都是四面漏风的，何况别的一线工人。
　　一路上，祁牧野都拿着下午做的半成品反复端详，越看越不满意，啧啧道：“要是江姨看到这个护膝，准是不愿认我这个徒弟，说出去都嫌丢她的人。”
　　许朝歌往旁边瞥了一眼，勾勾嘴角，带着笑意：“挺好的，我觉得看得过去。”
　　“得了吧，你把你的笑容憋住了再与我说这些话。”祁牧野收起护膝，愤愤地塞进衣袖里，“在你嘴里，差强人意的东西都能被你说得天花乱坠，如今这都成了看得过去，我还是不拿出来丢人显眼了，免得旁人看了，笑我连个针线活都不会做。”
　　“没有～真的挺好的。”许朝歌笑出了眼泪。
　　“才不信你。许叔和江姨这样老实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样一个大骗子？”
　　许朝歌无奈地摇头。
　　“祁牧野。”她轻声问道，“你为何还这样叫爹爹阿娘？”
　　祁牧野十分自然地回答：“这样叫习惯了，不过你若是想让我改口，我也会慢慢改的。”
　　“还说我，你不也一直叫我祁牧野？”
　　许朝歌伸手拢着头发，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也是习惯了，你若是想我一直唤你夫君，我也愿意。”
　　“没关系，就一个称谓而已，怎么开心怎么来。况且，我也喜欢你叫我祁牧野，感觉比夫君亲近多了。”
　　她凑近许朝歌的耳朵，轻声道：“世间有千千万万个夫君，但只有一个祁牧野。”
　　许朝歌的内心狠狠一颤，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气而酥酥麻麻的，她的神智抽离身体，怔怔地看向一旁那人，如儿时那般为那人的一举一动悸动。
　　祁牧野懂她，一直都是。
　　临近陆琦的医铺，许朝歌拉住祁牧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在见陆大夫之前，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情绪不可激动。”
　　祁牧野远眺医铺那敞开的大门，再回头看向许朝歌的神色，收敛了笑意：“我知晓了，此番只是叙旧，只是看病，不会情绪激动。”
　　她再次看向医铺，无声叹息，“况且，我也有件事要跟陆琦讲，我得保持冷静。”
　　陆琦正坐在柜台后整理医书，她看得入迷，连两人是何时进来的都不知，直至祁牧野出声提醒，她才抬起头来，第一时间看向许朝歌，缓缓将视线挪向祁牧野。
　　她的目光颤了颤，瞳孔中满是震惊与局促，手中的毛笔与书页相触，墨汁浸染了大片地方。她下意识想起身，刚一动作，思虑再三，又坐了回去。
　　“祁牧野，这些年，你可安好？”良久，陆琦问道。
　　“安好。离开后我处理了很多事情，耽搁了时间，回来晚了。”
　　“一年两年都是等，你能回来就好。”陆琦仰头看着两人，“对于我们来说，能再见到你，就是幸事。”
　　祁牧野笑着环顾这间小小的医铺，经历这么多次的天灾，大家却依旧努力将生活恢复原样。
　　“陆琦，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陆琦的眉心一跳，手指抠着桌角不安道：“你找到方法了？”
　　祁牧野点头：“找到了。”
　　“那我......”
　　“夫人，阿娘说家中煲了鸡汤，让我们早些回家歇息。”一阵欣喜的男声打断了陆琦的后话。
　　三人同时朝屋外看去。
　　陈诉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背上背着包袱，兴致冲冲地朝屋内走来，目光触及站着的两人，笑容刹那僵硬，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嗫嚅着：“姐姐——”
　　祁牧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大脑显然没有在当前的冲击里缓过来。待陈诉走近，她才看向陆琦，问：“陆琦，你之前不是说......”
　　“祁牧野。”陆琦扶着柜台缓缓起身，“八年，已经很久了。我等这个答案，等了将近二十年。”
　　祁牧野这才看到陆琦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扭头看向许朝歌，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屏着气愣了许久，才接受这个令人震撼的现实。
　　“陆琦，你这样——”她指向一旁的陈诉，“对诉儿不公平，若你能回去，他该如何？”
　　“姐姐。”陈诉上前道，“夫人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知晓一切，我依旧愿与夫人相守。正如朝歌明知你会离去，却依然选择姐姐一般。”
　　“你——”祁牧野扫了眼陈诉，又看向陆琦的小腹，想起自己搜索到的消息，内心倒也不再纠结。事已至此，结局也无法更改，况且，眼下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陆琦，你有空吗？我有些话想与你说。”她提防着许朝歌，指着后院。
　　陆琦点点头，先行一步走到后院。
　　“你想说的，是我的结局吧？”陆琦坐在藤椅上，率先开口。
　　祁牧野点点头：“这次回去，我查到了你的下落。”
　　“如何？”
　　祁牧野沉默良久，斟酌言辞：“其实这么多年，你也猜得差不多了。当时时间紧迫，我没有去现场确认。”
　　“当初你们的船只遭遇了海浪，直至第二天凌晨才被过路的商船发现，只是船上的人员死亡的死亡，失踪的失踪，加上沉船点人迹罕至，就算是失踪，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后来整理名单，在乘客名单中发现了你的名字，但可能当时弄混了信息，他们以为你是尹江人，带着你的遗物回到尹江做了个衣冠冢，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来到尹江。”
　　纵使早有准备，陆琦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半张着嘴，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半晌，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圆月。
　　月圆之夜，本是团聚的时刻，她却得到了永世不得与母亲相见的消息。深秋了，连月光都有些刺骨。
　　“原来，还是回不去了啊。”陆琦失神地喃喃。
　　“虽然不能再见，但只要你有心，还是能给阿姨带去一些消息。”祁牧野想起陆存的祖祖辈辈，心情突然有些沉重，因为自己的一个执念就让一个家族的千代子孙为此耗尽自己的一生，她不知道这样到底值不值，便转移话题，“人总是要往前看，你们总有相见的时刻。”
　　“陆琦。”祁牧野上前安慰道，“你现在怀着孩儿，万万不可情绪激动。虽然回不去枣庄，但尹江也可以成为你的第二个家。”
　　“你呢？你方才说你能够留下来，莫不是......”
　　祁牧野仰头对着夜空苦笑道：“那个世界应该再也没有祁牧野这个人了。”月光撒在青石板上，像是裹上了一层糖霜。祁牧野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笑着，从今往后再见到月光，她们联想到的只有诗情画意，再也不会有离别的撕心裂肺。
　　陆琦的眼神一颤，手指抓着桌沿稳住自己，问：“许姑娘知道这件事吗？你的父母又如何会同意这般荒唐的事情？”
　　“她不知，我也不希望她知晓，事已成定局，告诉她不过是徒增她的负担罢了。”祁牧野坐到陆琦的身旁，“至于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爱我，所以哪怕对他们来说离谱至极，他们也愿意支持我。”
　　“但你不觉得，这样对她来说不公平吗？如果她知道你们相守的代价是你另一个世界的毁灭，她一定不会愿意。”
　　“就当我自私一回吧。”祁牧野笑道，“况且也不全是为了朝歌，尹江需要我，需要我回来。”
　　她指指屋外，示意：“我出去与外面两人说几句话，我与诉儿多年未见，问问他近况。”
　　“诶，等下。”陆琦叫住她，“把你夫人叫进来。”
　　“干嘛？”祁牧野眯着眼看向陆琦，“我的事你万万不可与朝歌说。”
　　“我知道。”陆琦又气又笑，“前些日子你家夫人找我做了一次针灸，我让她过来看看成效如何。”
　　“她为何做针灸？”
　　“还能为什么？”陆琦没好气道，“累着了呗，平日里少让你夫人为你操心。”
　　祁牧野弱弱回复：“知道了。”
　　许朝歌走到后院的时候，陆琦正摆弄着她的针灸包，见许朝歌走来，她招呼着坐下，开门见山：“你可知祁牧野是如何回来的？”
　　许朝歌摇头：“不知。”
　　“你不好奇吗？”
　　许朝歌看着屋外沉默一阵：“她不与我说，定是有她的理由。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也能猜到大概情况。大抵是一些会让我心疼的法子，她不愿平添我的烦恼，那我便听她的。”
　　陆琦：“你们真的是心有灵犀。”
　　许朝歌笑着：“毕竟我六岁起就开始认识她了。”
　　“待运河通航了，你是还想往上爬，还是要和祁牧野隐居？”陆琦在许朝歌的手上扎上一针，“她知道你是如何爬上这位置的吗？”
　　“不知，但她要是想知道，我会与她说。”
　　“你不怕她怪你吗？”
　　许朝歌点点头，坦然承认：“怕，但那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我更相信她会懂我。”
　　“那你……是还要往上爬吗？”
　　“要爬，我只有走得越高，往后才会有更多的女子认识到我，见识到自己的潜力，她们才更有可能冲破旁人强加的枷锁。”
　　“有她在。”许朝歌看着头顶的月亮，眼皮微阖，感受晚风的吹拂，“我无所畏惧。”
　　“姐姐。”陈诉突然转变话头，“你可知朝歌是如何坐上这水利司司长的位置？”
　　“如何？”祁牧野偏头看他。历史上只记载了许朝歌因奉旨开凿大运河而成为水利司司长，至于为什么这项任务落在许朝歌这样一个没有名气的女子身上，史书并没有明说。
　　陈诉看了眼后院，手肘撑在膝盖上，哀叹一声：“近年来，西胡常与南蛮侵扰大铭边陲，朝廷本就因为耗了大量银钱，国库早已空虚，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开凿运河。”
　　“姐姐你去过工地，也应该清楚这项工程是怎么个情况。”陈诉神情凝重，“最开始，朝歌也向张县令提议过开凿大运河，经过层层通报，奏章还没到皇上手里，便被驳了回来。这样的特别时期，谁会寄希望于这样一个看不见回报的大工程里？”
　　“后来，正逢太后五十大寿，皇上要新修一座宫殿，不知朝歌用了什么法子，将奏折呈到圣上桌前。圣上龙颜大悦，便准了这个提议，并提拔朝歌为水利司司长。”
　　陈诉看着祁牧野，问：“姐姐可知，朝歌是如何让圣上铁了心开这运河的？”
　　祁牧野身子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如何？”
　　陈诉呼出一口气：“修建宫殿，上好的木材必不可少。西南地区多参天巨木，用来修建宫殿那是再好不过的，只是运输困难，这般长途运输劳民伤财，历代君主虽然知晓有这么一个天然林场，但都不敢动这个心思。”
　　“但如果开凿了一条运河，连接西南与京都，那参天巨木正好顺流而下运到京都。正因为这个建议，才让圣上松了口，力排众议，让朝歌率先在尹江开凿运河。”
　　“姐姐，你可知这一提议的利害？”
　　祁牧野点点头。她熟读铭朝的历史，她如何不知许朝歌的这一建议会将自己推到什么样的境地？眼下边防多战事，国库本就空虚，国内又进行着这样耗资巨大的工程，这些钱财从哪里来？只能从底层百姓那层层剥削。尹江的大运河是能给铭朝带来许多便利，给尹江的百姓带来福祉，但那都是站在历史的宏观角度，以上帝视角评判，但在当代，对于百姓，对于当时的朝廷，百弊而无一利。
　　正如后来学者所言，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更重要的一点是，许朝歌的这一提议，完全将她纳入了趋炎附势的谄媚之流。在男权社会中，女子若想做出功绩本就不易，如今又被他人抓到了这样一个把柄，往后许朝歌的处境只怕是更加艰难。
　　祁牧野知道，依照当朝皇帝的秉性，若不是这个借口，他绝不会放一点心思在这样一项烧钱的过程上，他宁愿在民间多搜罗几个美女，造几座宫殿，请几位得道高僧为朝廷祈福，也不愿在社会民生上多看几眼。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许朝歌怕是要再等十年、二十年。
　　可是，要让祁牧野如何舍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这般牺牲自己？
　　许朝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气氛正僵硬着，她只与祁牧野对视一眼便知晓发生了什么。她上前一步，正欲拉住那人的袖子，祁牧野却先行一步，低着头闷声往外走去。
　　许朝歌当即追上去，在她身后快步走着：“祁牧野——”
　　祁牧野没有回头。
　　她拽着祁牧野的衣袖。
　　那人没有反应。
　　“祁牧野。”她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那人，脸颊贴着祁牧野的后背，“你在气我，我能够理解。”
　　“许朝歌。”祁牧野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背对着许朝歌，“你向来是个深思熟虑的女子，为何在这件事上要这般不计后果？”
　　“你信我，这已经是最快、最佳的办法了。”许朝歌紧接着回复。
　　“朝歌，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吗？”
　　许朝歌沉默。
　　确实，理智判断，她选择的的确不是最好的办法。她在最快与最好之间折中，将自己的名声置于险地，孤注一掷，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稳定的答案。
　　她确实等不起。她读书二十余载，自小洞察人性，当下的时局她再清楚不过，若不把握现在这个机会，尹江的百姓依旧要承受水患的痛苦，依旧要面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她心怀悲悯，不忍让这样的悲剧再度上演。
　　况且，祁牧野虽没有明说，许朝歌也能猜到她们的相遇大抵与运河脱不开干系。只有留下这条运河，她才能与祁牧野相遇，甚至，祁牧野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她这一生存在太多不确定性，所以她得抓紧速度，让一切因素都安定下来。
　　见身后那人没有言语，祁牧野紧咬着牙关，闭上眼重新抬腿往家的方向走去。
　　许朝歌亦步亦趋，跟在祁牧野的身后。
　　直到那人推开家的大门，许朝歌才忍不住再度呼唤着那人的名字：“祁牧野……”
　　那人突然一个转身，将许朝歌牢牢拥抱。
　　“你可知，比起气愤，我更多的是心疼。”
　　许朝歌的双手攀上祁牧野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我知道。”
　　“可你还是选择这样做。”
　　许朝歌闭着眼睛，语气温柔：“因为我更明白，你会体谅我所有任性的选择。”
　　“这如何算作任性？”祁牧野紧了紧怀抱，“你这样做，只会让你身陷囹圄，没人能看见你的付出，他们只会揪着你的错误不放。你可知，你的那番言论往后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往后那些穷酸书生便有了把柄抨击你，甚至，后世万代都会因此抹黑你的名声。”
　　心痛至极，祁牧野激动到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许朝歌轻抚着祁牧野的后背帮她顺气，待她渐渐平静，才开口解释：“但是祁牧野，你可知，还有比个人荣辱与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祁牧野没了声响。
　　脑袋里闪过两个字。
　　不朽。
　　许朝歌偏头亲吻祁牧野的下颚角。
　　“我知道你懂。因为你懂，所以你不会对我感到气愤，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因为你是我的姐姐，所以你心疼我。但是祁牧野啊，有些事，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的。我懂的多，我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我就应该站出来，上天给了我这么多恩赐，我总要承担一些责任。”
　　“哪有什么恩赐。”祁牧野的声音怏怏的，“它给你的尽是苦难。”
　　“不会，你就是恩赐，蓬门面馆这个家是对我的恩赐，爹爹阿娘是，我接触到的学识，见过的世面是。我已经得到很多东西了，总得为百姓付出点什么。”
　　“只是这条路有些漫长，你可愿意陪我走下去？”
　　“这不是废话吗？”祁牧野松开怀抱，低头看向许朝歌的眼眸，“我是你的夫君，我不陪你，谁陪你？”
　　许朝歌言笑晏晏，她勾着祁牧野的手指，轻声询问：“现在能不能开心一点呢？”
　　“谁说我不开心了？心疼与不开心能是一回事吗？”祁牧野的手指往许朝歌的腰身上一揽，将她往屋子里带去，“我说我从小就教你读书，你怎么连这两个词都能弄混？”
　　许朝歌笑得灿烂，她仰头看着祁牧野的侧脸，十分配合：“先生说的是，往后先生说什么，学生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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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陆琦选择的转折，正常情况是要写两三章交待的。但我在码字的时候也有去查读者的雷点，很多网友说不喜欢在文中看到bg，所以我就放弃了这些细节的描写，大家就自行脑补吧，但因为陆琦和陈诉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关键部分我还是保留了。
　　还有就是身边都是bg这一事，我当时的考量是，因为百合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挺少了，应该不太会这么巧，百合身边还有百合，而且背景是古代，应该更难了吧？（这其中肯定还有我个人生活经验的局限性，读者海涵）至于许朝歌，她从小的性格就与旁人不一样，又接受了祁牧野前卫的思想，她是勇敢无惧的人，哪怕祁牧野是女生，哪怕祁牧野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也能勇敢清醒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99 | 第 99 章
　　气温降得很快，不过一个多月就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为了方便工程的进展，大多数工人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吃喝拉撒都在工地上解决。
　　许朝歌也不例外，哪怕是做了水利司长，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得到特殊待遇的权利，工人们吃什么，她便吃什么，工人们住在工地上，她为了方便工作，也住在那。
　　学堂内已经有两个先生在，孩子们的学业用不到祁牧野操心，她便跟着许朝歌住在简陋的帐篷内，平日帮忙搬运些东西，给许朝歌开开小灶，记录工人们的日常工作。
　　也正是与工人们离得近了，祁牧野得以知晓那些不曾被记载的事实。
　　“那些个挨千刀的蛀虫，圣上拨下那么一笔银子，到我们手上连吃饭都不够。”宁二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道。
　　祁牧野疑惑道：“既是被人贪污，为何不上报圣上？此事事关民生，圣上怎么也不会袖手旁观。”
　　“祁公子，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这些书生呐，整日看些圣贤书，不闻窗外事，脑中所想的实在是天真。”宁二冷哼一声，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土墩上不屑说道，“上报圣上——我们许大人怎会没想到这法子？只是还未到圣上案前便被人扣下了。那些个官老爷都敢将手伸到这边来，怎会不留个后手？”
　　祁牧野低头沉思。她想她大概明白为何史书上说许朝歌是个蛀空国库的贪官。或许皇帝确实给大运河拨了不少款项，只是一块肥肉经过太多人，每人手上都沾点油水，真正用在工程上的，恐怕少之又少。
　　只是那些官员属于利益共同体，既然有了许朝歌那么一个替罪羊，他们自然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她疑惑的是，像许朝歌这般聪颖的女子，怎么会甘心受人污蔑？
　　“要我说啊。”袁贵裹紧身上的衣服，“这朝廷，算是从根上烂了。”
　　宁二急忙捂住袁贵的嘴巴，慌慌张张地观察四周：“你不要命啦？竟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袁贵甩开宁二的手掌，不满：“我有何处说错了？我们这么多人为朝廷做事，却连肚子都填不饱，若不是许大人将多年的积蓄捐出来，今年冬天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你又不是没有听说，圣上为了给太后建造宫殿，夜间也要劳役赶工，点起烛火将二十里外的地方都照亮了。”袁贵学着宁二的模样观察四周，轻声说，“说是给太后的生辰礼物，可太后她老人家哪需要这么大这么多宫殿，眼下这座都是圣上造的第八座了，究竟是为谁而建，明眼人谁不知道？”
　　“住嘴吧你。”宁二狠狠踢了一脚，“想活过这个冬天就少说点。”
　　袁贵揉着自己的脚踝，嘟囔着：“有许大人在，我自然能活过这个冬天。”
　　“你还知道许大人。”宁二再度踢了一脚，“你可知，你刚才那番言论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会给许大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袁贵不敢再吱声，悻悻地打量祁牧野。
　　祁牧野轻咳一声：“朝歌目前身份特殊，各位兄弟姐妹的言论都与朝歌息息相关，像刚才这番言论，袁大哥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起为好。”
　　袁贵只能点头称是。
　　宁二出来打圆场：”像许大人这般的奇女子，我宁二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
　　袁贵大声笑道：“别说你这辈子没见过，咱们大铭开朝几百年，就没出过这么一个女子。当初若没有许大人在，咱们的张县丞还能在这待那么久？”
　　与工人们相处那么久，祁牧野大致知晓了一些情况。这些年来，张梅行虽积极治水，奈何没有找对方向，几番努力皆是白费，仅有的几次成就都是许朝歌出的主意，加上这些主意许朝歌都是当众提出，大家都知晓是许朝歌的功劳，长此以往，大家也有一些想法。
　　张梅行能有今日这番成就，全仰仗许朝歌。
　　不然，他怕是与前几任县丞一个下场。
　　直到巳时，许朝歌才回到营帐内。祁牧野早已准备好热水，在许朝歌洗漱时在她身后抱住她，将今日得知的消息全盘托出，轻声问：“这些年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为何从不与我说？”
　　许朝歌拧掉水，擦干净双手才转过身去，勾着那人的脖子温柔道：“我有能力解决，为何要说给你听让你徒增烦恼？”
　　“放心，我是你的学生，我定是做好了准备才决定独自承担的。”她踮脚轻吻祁牧野的唇瓣，“我有听你的话，将工程的开支都细细记录下来，事事巨细，哪怕日后追问起来，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你信不信我？”
　　“还说我是笨蛋。”祁牧野轻触许朝歌的额头，“我们这般关系，我怎能不信你？”
　　“累不累？”祁牧野在她耳边用气声问。
　　许朝歌的身子一僵，瞳孔猛地紧缩，体温迅速上升，结巴道：“祁、祁牧野，这里不不可。”
　　“夫人，在想什么呢？”祁牧野在她耳边语气暧昧，“我只是看你今日劳累，想着给你按摩放松放松，你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许朝歌的舌尖湿润着嘴唇，局促道：“我怎知你这按摩是不是正经的按摩？”
　　祁牧野歪歪脑袋，诧异：“竟还有不正经的按摩？不如夫人教教我，何为不正经的按——摩？”
　　许朝歌羞恼地推开祁牧野，独自走到床边：“你就知道逗我。”
　　祁牧野笑着跟上去：“我就真的是想让你放松放松，你突然生气做甚？”
　　许朝歌没有理她。
　　“还是说——”祁牧野同样坐在床边，凑过去耳鬓厮磨，“夫人其实是想——”她故意拉长尾音，迟迟没有说出来。
　　许朝歌狠狠地瞪她一眼，抬腿钻进被窝，不打算理会那人的恶趣味。
　　祁牧野憋着笑，褪去鞋袜，掀开许朝歌的被窝直直压上去。
　　“你要做什么？”许朝歌半眯着眼问。
　　“夫人想做什么？”
　　“自然是想睡觉。”
　　“那我也是睡觉。”
　　许朝歌推着那人的肩膀：“既是睡觉，你压我身上做什么？”
　　“大铭哪条律法规定夫妻睡觉不能压夫人身上的？”
　　许朝歌抿嘴不语。良久，她才搂着那人的肩膀，轻声劝说：“祁牧野，今日不可。”
　　祁牧野不明所以：“嗯？”
　　许朝歌深吸一口气：“今日——我来了月事。况且此处隔音不甚理想，若是被人听去了……”许朝歌没有说下去。
　　祁牧野只是想逗逗这个一日未见的女子，未曾想这人竟认真考虑此事。她翻身到一边，搂着许朝歌的肩膀，轻吻她的脸颊：“有时候你脸红的样子甚是可爱，便想逗逗你罢了，不是非要今晚……”
　　她的手掌挪到许朝歌的小腹上，缓缓揉着：“今日来的时候可有不舒服？”
　　许朝歌闭着眼感受祁牧野温柔的抚摸，摇头：“还好，片刻就缓过来了。”
　　“今日是不是一整天都在外边站着了？”见许朝歌点头，祁牧野轻咬着许朝歌的耳垂，怪道，“该批评，月事第一天还让自己这般劳累，换做是我，你怕是早就黑脸了。”
　　许朝歌闭着眼睛，轻笑着接受祁牧野那软浓的嗔怪，点头：“是，我错了，该批评，夫君莫要生气。”
　　“外面风这样大，你还穿得这样薄，冻着了身体是不是要难受？”祁牧野再度轻咬许朝歌的耳垂，“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
　　许朝歌被祁牧野的吮咬磨得心尖痒痒的，她侧过身抱住祁牧野，免得那人再度折磨自己的理智。
　　“对，你该生气。”她抬头直视那人的眼睛，“我错了。”
　　可祁牧野又如何忍心责怪她？她紧紧抱着身边的女孩：“明日记得多穿些衣服，不要嫌麻烦，既然挂心公事，那便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是？生病了还要耽误时间，得不偿失。”
　　“知道了，祁大人。”许朝歌笑道。
　　祁牧野挠着许朝歌的嘎吱窝：“好好与你说话，你还笑我。”
　　许朝歌在床上咯咯笑着：“没有，我是认真与你说话。祁、祁牧野，快住手，快住手。”
　　两人在床上扭成一团。
　　闹得累了，夜色已深，两人微喘着气在床褥间对视。
　　“朝歌。”祁牧野俯身轻吻着许朝歌的双唇，起身时望向许朝歌那一双蒙上水雾的眼眸，再度俯身，“我爱你。”
　　许朝歌的双手攀上祁牧野的肩膀，在唇舌交替的间隙回答：“我也爱你，祁牧野。”
　　笠日清晨，祁牧野起了个大早，在营帐外烧了一壶热水，又支了个灶火，在案板上轻声切着从别处讨来的生姜，待水开了，用菜刀一揽，尽数放入锅中。
　　到了时辰，许朝歌自然苏醒，瞧见守在床边的祁牧野，笑：“怎么在这里蹲着？”
　　祁牧野起身找来衣服披在许朝歌身上，柔声：“左右无事，就想着在这多看看你。”
　　“我睡无睡相，这般丑的模样尽被你瞧去了。”
　　“哪能？”祁牧野轻笑一声，端来一盆热水供许朝歌洗漱，“我家夫人的睡相天下第一美。”
　　许朝歌嗤笑一声，羞于回答那人的马屁。
　　“你的月事带在何处？一会儿你换下来，我给你洗了在火炉前烘干。”祁牧野随口问道。
　　许朝歌的呼吸一滞，眼皮轻抬瞥了眼祁牧野，责怪：“此等......如何能叫你洗？”
　　“为何不能？”祁牧野已经挽好袖子，“你我都是女子，这些事情我还不懂吗？来了月事不好碰水，若是着凉往后身子会有亏虚，我左右无事，不如帮你洗了，你回来好更换。”
　　“为何你的衣物我就能洗得，月事带就不行？难不成这还特别一些了？”
　　许朝歌换好衣物，毫无底气：“千百年来，哪有人给夫人洗这些东西的？”
　　祁牧野走上前来，拉住许朝歌的双手：“那些个男人思想迂腐，难不成我也要学他们一样吗？朝歌，来了月事并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相反，这是一件伟大的事情，是上天给予女子独一无二的特点。”
　　“身为女子，我们天生就比男子多几道痛苦，为何还要为男子定下的规矩束缚自己？我是你的姐姐，你的夫君，我答应过江姨要好生照顾你，我自然是要做到。女子月事期间身子要比往日虚弱，我怎么忍心让你在一天的疲惫过后再抽出精力碰那凉水？”
　　“就你道理多。”许朝歌无奈投降。
　　祁牧野咧嘴笑着：“你一会儿换下就放在桶里，我当即就给你洗了。”
　　“你若真要洗，切记不要被旁人看见了。”
　　祁牧野纳闷道：“为何？”
　　“对你影响不好。”
　　“我心疼我夫人，与旁人何关？有本事，他们也回家关心关心自家夫人。”
　　“祁牧野。”许朝歌按按她的双手好声好气，“现在与你的时代毕竟相差一千多年，你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一定能被每个人接受。你对我的好我自然知晓，但我不想因为你的好让你受到不应该的伤害，这样不值得，我也不希望看到。”
　　“好了，我知道了。”祁牧野不情愿道，“你看，你自己不也是讲了一大通道理？”
　　许朝歌仰头笑道：“跟你学的。”
　　陈家军的练兵场就在城外，陈诉每日前去练兵都要经过工地，经过工地时，正巧碰见祁牧野端着木盆往营帐内走去。他估摸着时候，脚尖一转，朝祁牧野走去。
　　“祁大哥。”还在外面，陈诉不好唤祁牧野姐姐。
　　祁牧野转过头去，看清来人瞬间笑弯了眉眼：“诉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陈诉：“今日出门早，瞧见大哥的身影，便想着来说几句话。”
　　“你啊！”祁牧野指着陈诉笑道，“也是个忙碌的命，夫人怀有身孕还整日往外跑，不怕白姨说你？”
　　陈诉低头赧笑：“有夫人支持我，阿娘有再多不满，她也不好说什么。”
　　他指着祁牧野腰旁的一盆衣物，问：“大哥这么早就出来洗衣服了？”
　　祁牧野轻笑一声，带着陈诉往营帐内走：“现在天气寒冷，衣服干得慢，我早些洗了，在炉灶前烘干，好让朝歌有衣服更换。”
　　“朝歌嫁了个好夫君，此等事情我还得向姐姐学习。”陈诉坐在软垫上，由衷说道。
　　祁牧野将衣物一件件展开：“你有这个心已是极好，像你这样的男子，世间已是少有。”
　　她也觉着时候尚早，干脆与陈诉坐在一起，给两人倒上茶水：“工地上的茶水不如你府上的茶来得醇厚，诉儿莫要嫌弃。”
　　陈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姐姐这般想我就是伤诉儿的心了。”
　　两人齐齐笑。
　　“你既知晓我与陆琦二人的身世，你可曾问过她关于你的将来？”祁牧野状似不经意问道。
　　陈诉低头沉默片刻，抬眼直直撞入祁牧野探究的视线中：“我与夫人，不问过去，不论将来。不管夫人之前经历了什么，不论我们将来走向什么结局，我们只需将当下过好即可。”
　　“姐姐与朝歌不也是如此的心态吗？”
　　祁牧野无话可说，只好点头称是。
　　“眼下边境情况如何？”祁牧野转移话题。
　　陈诉恨恨地叹了一口气：“那些西胡竖子趁着我们粮库空虚，频频骚扰，只怕，不日圣上就要下旨派陈家军出征给他们一些教训。”
　　“胜算如何？”
　　陈诉轻哼一声，看向祁牧野：“姐姐，诉儿从军这么多年，从无败绩，姐姐这问题怕不是瞧不起诉儿？”
　　祁牧野悻悻地给两人重新倒上茶水：“自然不是，诉儿这常胜将军的名号也不是空有虚名，姐姐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让自己安心罢了。”
　　“姐姐放心，家中有妻儿在等我，我自然是要凯旋。”陈诉仰头将杯中茶水喝尽，“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不与姐姐多说，军中弟兄还等着我过去，待我归来，姐姐记得与朝歌来我府上一聚。”
　　“陈诉！”祁牧野不忍于心，起身叫住他，“记住，水满则溢，凡事不要太过张扬，见好就收，功名利禄永远比不上家人常伴左右。”
　　陈诉不解地转身：“姐姐此话是何意？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如何成了张扬之事？”
　　祁牧野上前半步，欲言又止。她无法确定接下来这句话可能给历史带来的影响，换了几个呼吸，终是换了个委婉的说辞：“历代功高震主的结局你可知晓？”
　　“我自然知晓。”陈诉上前一步，“但身为一军统帅，不想着保家卫国驱除外敌，而是整日计较这些得失，岂不是失了军人的魂魄？保家卫国，还百姓一片乐土向来不是什么张扬之事，而是军人的本分。”
　　祁牧野双唇微张，还欲说些什么，陈诉已经侧过身去摆手道：“待我归来，我的孩儿估计正好出生，到时候便让他认姐姐做干爹，由姐姐教他识字认道理如何？”
　　祁牧野咽下未出口的话语，笑道：“自然是乐意的。”
　　陈诉也露出笑容，帐篷外的日光透过门帘映照在他的脸上，竟是别有韵味的意气：“有姐姐的教导，我与夫人的孩儿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
　　外面狂风阵阵，哪怕是在营帐内，也有几丝寒气趁虚而入，钻进祁牧野的衣缝里。祁牧野收拾好营帐内的事务，往双手内哈着气走出去，正巧瞥见许朝歌站在不远处。她紧了紧衣物，往手心哈了一口气，大步走向许朝歌。
　　“想什么呢？“祁牧野走到许朝歌的身边，问道。
　　意识回笼，许朝歌看向来人，勾起唇角：“在想，今年冬天冷得这般奇怪，怕是有不少人要受苦。”
　　“你还说呢？”祁牧野捂住许朝歌冰冷的双手，“昨晚怎么与你说的？今日你就忘了。”
　　许朝歌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干活方便一些，我不冷的。”
　　祁牧野横了她一眼，将她的手藏进自己的衣袖里，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的双手：“你身子不抖了再跟我逞强吧。为他人着想的时候你能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能不能为我考虑考虑，你就不怕我心疼死吗？”
　　许朝歌顺着她的意说下去：“怕，我明日就多穿一些。”
　　祁牧野拔高音调：“你还打算拖到明天？”
　　“那我一会儿就回营帐内换了。”
　　祁牧野不依不挠，捂着许朝歌的双手不肯撒手：“现在就去换。”
　　“现在像什么样子......”
　　祁牧野立马给了个很凶的眼神。
　　“好好好。”许朝歌只好宠着那人，“现在就随你将衣服换了，你先松手。”
　　“不要。”祁牧野反而将手拽得更紧。余光中瞥见两道打量的目光，转头望去，两个穿着新衣的工人正盯着两人。察觉到祁牧野的视线，两人拘束地朝她行了一礼。
　　记忆的碎片在那一刹那浮现于脑海中。
　　“不过好在有她的郎君为她捂手，这个冬天我们都不会冷。”
　　不知怎的，祁牧野的内心突然暖洋洋的。
　　所有付出的善意终会得到回报。
　　“怎么了？”察觉到祁牧野的失神，许朝歌偏头问道。
　　“没什么。”祁牧野收回视线，“那边是不是有个叫黑惊的工人？”
　　许朝歌顺着祁牧野刚才的视线望去，与先前两个工人点头回礼：“是吧，不过你怎会知道他的名字？”
　　祁牧野哼哼两声，颇为得意：“我在这老受欢迎了，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许朝歌笑着听她在那臭屁。
　　祁牧野微微抬头，对着天空仰叹：“要是能下雪就好了。”
　　许朝歌：“你喜欢雪吗？可惜尹江不怎么下雪，我长那么大几乎没见过雪。”
　　祁牧野同样点头：“我也没见过尹江下雪，但是瑞雪兆丰年，若是下雪，明年大家或许能好过一些。”
　　许朝歌笑道：“那我们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天就能见到雪了。”
　　“我先前穿过来的羽绒服你可带着了？”祁牧野带着许朝歌走向自己的营帐，扭头问道。她清楚许朝歌的性子，若非真的没有衣服御寒了，她绝不会穿得这般单薄让自己担心。
　　这个傻女人，为旁人处处考虑，却唯独忘了对自己好一些。
　　“自然是带着了，城外不比家中，风大，我担心你受不住，便随身带过来了。”
　　祁牧野掀开帘子拉着许朝歌进去避风，瘪着嘴幽怨地看着许朝歌：“既然带了，为何不穿那件衣服？我整日待在营帐内，哪需要穿？”
　　许朝歌有理有据：“这毕竟不是这里的服饰，若是被人瞧见记录下来，怕是会惹上麻烦。”
　　“不过是添一件衣服，你都要想那么多，累不累？”
　　许朝歌摇头：“不累。”
　　“不听话。”祁牧野低头撞向许朝歌的额头，“惩罚你。”
　　“祁牧野——”许朝歌捂着额头笑着怪道，“很痛的。”
　　祁牧野从木箱内找出那件纯白的羽绒服，拉开拉链披在许朝歌的肩膀上：“让你不听话，身为姐姐就是要惩罚你。”
　　“祁牧野，若是要论年岁，现在该喊姐姐的，可不是我。”
　　“我不管。”祁牧野走到许朝歌身前，蹲下身，为她拉上拉链，“我看着你长大，不管我们几岁，我都是你的姐姐。”
　　许朝歌笑着听她瞎扯。
　　“好了。”祁牧野整理着衣领。她从未见过许朝歌穿现代的衣物，一时之间入了神，站在那盯着许朝歌愣了神。
　　“干嘛～被人夺了舍不成？”
　　祁牧野回过神来，俯身在许朝歌的唇上落下一吻，温柔道：“确实是被你夺了舍，我先前怎么就没发现我家夫人这般美丽？”
　　许朝歌轻抬眼皮，双眸如一汪秋水睨了她一眼：“近日是吃了蜜不成？尽说些让人欢心的话来。”
　　“都是真心话，夫人怎能如此说我？”她再度轻吻许朝歌的嘴唇，问，“暖和一点吗？”
　　许朝歌轻声嗯了一下。
　　余光瞥见那长出一截的袖子，祁牧野忍不住笑道：“朝歌，你现在这模样，像极了孩童们堆的雪人，可爱极了。”
　　许朝歌知道那人又是在笑自己，低着头，看似很凶地瞪了她一眼。
　　祁牧野的心被眼前这人可爱化了，她伸出双手将这可爱的人儿揽入怀中，晃动双脚闭眼感叹：“我何德何能，竟有你这样好的妻子？”
　　“祁牧野，你又在说痴人痴语了。”许朝歌道。
　　“才不是，是真情实意。”
　　“过些日子我就将这衣服改一下，这样你就算穿出去也不会有人说，如何？”
　　“给了我，你该怎么办？”
　　“笨。”祁牧野宠溺地说道，“你给我做了那么多衣服，我怎么会冷着？若是冷了，你就抱抱我，给我捂手，你暖和了，我就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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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第 100 章
　　祁牧野将那件羽绒服做了三件夹袄，拗不过许朝歌，自己留了一件。朝廷给的压力巨大，每晚许朝歌都要对着图纸书籍研读到深夜，蜡烛竟成了一项巨大的开销。
　　偶尔祁牧野会凭借记忆与自己的见解与许朝歌讨论，只是她毕竟不是这个专业，加上现在的过程进展远超她所覆盖的知识面，她只能给许朝歌提供微乎其微的灵感与陪伴。大部分时间是祁牧野见不得许朝歌这般辛劳，风水轮流转，到点了就将许朝歌打横抱起，硬逼着她睡觉。
　　“先生！”祁牧野正在与附近的工人拉着家常，了解他们的生活，突闻一阵激动的童声，一扭头，便见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朝自己飞奔而来，她下意识地张手，那孩童也张开双手扑向她的怀抱。
　　“许久不见先生，想死殊儿了。”曹殊在祁牧野的怀中抬起头，喘着气。
　　祁牧野搂着曹殊，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缓气：“殊儿今日怎么到这儿来了？”
　　曹殊往身后一指：“今日集市，阿娘买了吃食，便想着带殊儿来看看先生。”
　　祁牧野随着他的手指往身后一看，果然，曹炎背着一个背篓牵着谢宜宁向祁牧野走来。察觉到她的视线，曹炎露出牙齿朝她嘿嘿一笑。
　　祁牧野起身，手掌托着曹殊的脑袋让他安分点。
　　“先生。”谢宜宁走上前朝祁牧野行礼。
　　祁牧野微微颔首：“宜宁，曹炎，今日怎么得空带着孩子来我这？瞧把我们殊儿跑得，脸都红了。”她捏着曹殊的脸颊笑道。
　　“殊儿一听要来见先生，拉都拉不住，撒了欢地跑，我与宜宁在后面紧赶慢赶才勉强追上。”曹炎将身后的背篓放在地上，“今日集市，想着许姑娘与祁公子在工地上脱不开身，就与宜宁商量着买些吃食与用得到的，给两位送来。”
　　祁牧野：“你们俩这般客气做甚，若是朝歌在这，定是要说你破费。”
　　曹炎的肚子往前一挺，拍去手掌上的灰尘：“我曹炎的一切都是许姑娘给的，给二位买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谢宜宁跟着附和：“若没有先生与许大人，就没有我们这个小家，我们给二位任何东西都是应该的。”
　　祁牧野嗐了一声：“什么你们我们，一家人说两家话，生分了不是。既然来这里了，午饭便在这吃罢。这儿的吃食没有城里的细腻，你们莫要嫌弃。我一会儿将朝歌叫回来，我们一家子聚一聚。”
　　两人点头答应。
　　“先生。”曹殊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块，“阿娘先前给殊儿买的，殊儿舍不得吃，给先生吃。”
　　“这小子。”曹炎指着儿子笑道，“对这糖块宝贝得很，说什么都舍不得吃，非要留给祁公子吃，给他再买一块都不肯。”
　　“祁公子人缘好呐，当初婉婉见了几面就缠你缠得不行，如今，我家这小子，明德明理这两家闺女都喜欢祁公子，一见着祁公子就往她身上黏，我真是看不了一点。”
　　谢宜宁笑着安抚曹炎的情绪：“先生心善，自然是招人喜欢，孩子重眼缘，心善的人第一眼就让人放心，他们自然喜欢。”
　　“先生，你尝尝甜不甜。”曹殊双手颤抖着剥开糖纸，城外风大，吹得曹殊双手通红，加上糖块较小，这般岁数的孩子难以控制这般精细的动作，一个不小心，刚剥好的糖块掉到了地上，化掉的糖浆瞬间沾上地上的泥土与碎屑。
　　曹殊懊恼地轻叹一声，蹲下身捡起糖块，简单拍去尘土就要递给祁牧野。
　　谢宜宁瞬间瞪大双眼，脚尖向前一步就要伸手制止：“殊儿，我们下次再买一块给先生。”
　　“没事。”祁牧野不忍拒绝孩子守护了这么久的好意，微微张嘴将那块略有瑕疵的糖块含在嘴里。
　　谢宜宁不安地看着祁牧野，欲言又止。
　　“先生，甜吗？”曹殊眨着眼睛，等待祁牧野的反馈。
　　祁牧野咂着嘴细细品味，眉眼弯弯：“甜，但因为是殊儿给的，所以更甜了，先生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曹殊瞬间欢呼雀跃，他在原地蹦跳着，笑眯了眼：“下次我也给先生吃糖。”
　　“好啊。”祁牧野蹲下身拉着曹殊的双手，“但是先生希望往后殊儿有糖吃的时候，先给爹爹阿娘尝尝，给自己尝尝，然后再想到先生，好不好？”
　　曹殊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啊？可这样，先生可能就要没糖吃了。”
　　“不会～”祁牧野笑得甜蜜，”你家姑姑也很喜欢先生，我只要想，她会给我买很多糖吃。“
　　孩子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没一会儿便跑开了，曹炎跟在后面免得曹殊没个分寸坏了公家的东西。
　　“先生，之前宜宁说的传记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先生可要看看？”
　　祁牧野整理着两人送的物品，随口问道：“朝歌看过吗？”
　　谢宜宁摇头：“许大人说她答应过你，不会过问，所以从未看过。”
　　祁牧野笑着撑起膝盖，拍拍双手：“那我也不看了，当初写的那些东西羞人得很，若是再叫我看，我怕是会无地自容。”
　　“不会，宜宁觉得，这都是先生的真情实感，反而更能打动人。”谢宜宁说道，“只是我不只写了许大人，还写了尹江旁的女子，先生可会怪我？”
　　祁牧野哦了一声：“你写了她们什么？”
　　“写她们读书识字，劳作，为一家谋生，学手艺造福百姓。英侠姐姐我也写了进去，这般写了几十个姐姐妹妹，才耗了这么些时日。只是当初我明明是为许大人立传，如今却添了旁的女子，先生可会觉得我不守信用？”
　　祁牧野清楚谢宜宁能说出这一番话，必是她辗转反侧，纠结许久的心事。她严肃了神情，语重心长：“宜宁，笔就在你的手里，谁都不能强迫你。当初我教你读书识字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给朝歌立传，而是希望像你这般坚韧的女子都能书写自己的见解，与千百年来的文人雅士一般畅所欲言。”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想着记录女子的生活，你看见了她们的可贵之处，这便也成了你的可贵之处。历史需要你这样的女子，大铭也需要你这样的女子。若是朝歌知晓了你这想法，非但不会怪你，反而会鼓励你继续创作下去。”
　　谢宜宁就这般怔怔地看着祁牧野，良久，她才松懈了紧绷的神经，轻吐一口秀气。
　　“先生，其实这八年我也曾怪过你，怪你让许大人苦等那么多年，哪怕明白先生的苦楚，我也仍不禁站在许大人的立场上怨你。但时至今日，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许大人会这般无怨无悔地等下去了。”
　　她看向远处渐渐走近的身影：“先生懂许大人，我知道。”
　　看着来人，祁牧野放大眼底的笑意，在她还只是一道人影的时候便张开双手等待那人朝自己奔来。
　　谢宜宁早就见怪不怪，笑着站在一旁。
　　许朝歌老早就见到那人张开的双手，她有些局促，羞于在旁人，尤其是在那一家三口面前与祁牧野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却又不忍心当众驳了那人的面子，只得咬着下唇，屏着一口气，快步投入那人的怀抱。
　　这般温暖、充实而又真切的怀抱。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都还没开始做菜呢？”祁牧野抚摸着许朝歌的头发，轻声问道。
　　许朝歌在那人的怀抱中抬起头：“听说曹炎一家来了，便想着早些过来。”
　　她看向一边的谢宜宁，发觉自己还抱着祁牧野，内心更加羞赧，松了力度欲松开这个怀抱，奈何祁牧野怎么也不肯松手，只好在那人怀里与谢宜宁点头致意。
　　谢宜宁行了一礼，眼角余光不断打量着二人。
　　许朝歌受不了这般的视线，手指在祁牧野的后腰处戳了几下，这才得以脱身。
　　“这身衣服暖和吗？”祁牧野轻声问道。
　　“暖和，一个上午我的手都是热的，又轻便又保暖。”
　　“我厉不厉害？”
　　许朝歌看了眼谢宜宁，后者赶忙转移视线。
　　“厉害。”许朝歌用气声回答。
　　曹殊也被曹炎带了回来，老远瞧见许朝歌的身影，大喊一声“姑姑”，使出吃奶的劲朝她奔来。
　　两人被这孩子撞了个踉跄。
　　“姑姑，殊儿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曹殊抱着许朝歌的大腿仰头道。
　　祁牧野轻咳一声，无奈看向别处。这花心大萝卜，怕是对每个人都这般说辞。
　　“姑姑也很想你。”许朝歌弯腰抱起曹殊，“几日不见，殊儿又长高了。”
　　曹炎：“这小子能吃得很，我赚的那些银两给他买吃的都不够。”
　　谢宜宁轻轻踢了一脚：“还不是像你？”
　　曹炎揉着肚皮仰头大笑：“是像我，旁人见了也说跟我像，尤其是这饭量，跟我是一模一样。饭量大好啊，以后我们吃得壮实一些保护好孩子他娘。”
　　“姑姑，方才我给先生吃了一块糖。”
　　许朝歌看了眼祁牧野，哦了一声：“怎么想着要给她带糖吃？”
　　“殊儿喜欢先生，有好吃的都想给先生尝尝。”
　　许朝歌皱皱眉头，佯装受伤的模样：“殊儿都没给姑姑带糖，那就是不喜欢姑姑喽？”
　　“不是不是！”曹殊被逗得有些着急，“殊儿只有一块糖，就只想到先生了。改日阿娘再给殊儿买糖，殊儿就给姑姑吃。”
　　“那就是说，殊儿喜欢先生胜过姑姑喽？”
　　“不是！”曹殊急得脸颊通红，干脆倒在许朝歌的肩膀上，“先生与姑姑，殊儿一样喜欢。”
　　“但是先生说，姑姑喜欢他，他若是想吃糖，姑姑都会买给他，便让我以后都自己留着。”
　　许朝歌再度望向祁牧野：“是啊，姑姑顶顶喜欢她，她想要的，姑姑都会买给她。”
　　曹殊趴在许朝歌的肩膀上打量着祁牧野，轻声试探：“那姑姑喜欢殊儿吗？”
　　“姑姑当然喜欢殊儿。”
　　“那……姑姑能不能也给殊儿买糖吃？”
　　敢情是在这等着。曹炎与谢宜宁对视一眼，指着曹殊摇头。
　　许朝歌眼含笑意：“可以啊，只要你不把牙吃坏了，姑姑就给你买。”
　　“不会不会！”曹殊赶忙抬起头，“殊儿不会把牙吃坏了，殊儿与先生一块吃糖，先生的牙好好的，殊儿的牙也会好好的。”
　　许朝歌的笑意更甚，她揉揉曹殊的脑袋，看向祁牧野，眼中带着几抹亮色：“好～改日姑姑就去买糖，买给先生与殊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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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第 101 章
　　汪婉的生辰恰逢月休，作为蓬门面馆的第一个孩子，她的十岁生辰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大不一样，哪怕手上有再着急的事情，也要抽空为她庆祝。
　　“姑丈！”祁牧野前脚刚迈进门槛，汪维便尖叫着挣脱母亲的怀抱，张开双手跑到祁牧野跟前。
　　祁牧野被小女孩尖锐的欢呼吵得脑瓜嗡嗡的，她一手捂住耳朵，闭着眼缓了一阵，才蹲下身抱起汪维，带着她在原地转了几圈，惹得她在空中咯咯笑个不停。
　　“维儿今日怎么这么开心？”祁牧野亲亲她的脸蛋，问道。
　　汪维也抱着祁牧野的脑袋猛亲了一口：“今天维儿能见到姑姑与姑丈，开心。”
　　“我不信，这准是你爹爹教你哄我开心的。”祁牧野摇头，夹着嗓音。
　　“真的~每回见着姑姑姑丈，维儿都能吃到好吃的，维儿当然开心！”
　　“瞧瞧。”祁牧野抱着汪维走到许朝歌身边，往她那掂了掂，“这小家伙为了吃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小孩子哪有不贪吃的？”许朝歌伸出手，从祁牧野怀中接过汪维，“人这一生也就那么几年开怀，可不得随心所欲？维儿说对不对？”
　　汪维重重地点头，大声道：“对。”
　　经过相处，汪婉早就褪去了初见时的拘谨，一见到祁牧野就开始显摆这些日子学到的知识。
　　“姨夫，先生说我这些日子又有长进，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祁牧野笑着翻看她的课业，点头：“是嘛，婉婉的爹爹阿娘都那般聪颖，婉婉自然是聪慧过人的。”
　　“姨夫，今日你还带我出去野炊吗？”
　　自从上次祁牧野带着几个孩子去郊外野炊了一回，汪婉便迷上了这项活动，每回见着祁牧野都要央着她再去一次。
　　“今天不行，今天你阿娘给你备了这么多吃食，我们得留着肚子享受，下次姨夫再带你去好不好？”祁牧野从袖子里掏出个木偶，“姨夫虽然不能带你去野炊，但是可以给你施个魔法。”
　　那是一个弹弓样的木偶，中间吊着个小熊，双手抓着弹弓的两端，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祁牧野的手心捏着底下的手柄，眉眼间带着几分神秘：“婉婉你尽管说让这小熊如何动作，姨夫给它施展魔法让它听你的话。”
　　汪婉哇了一声，指着木偶半信半疑：“向上！”
　　祁牧野的手心略施巧劲，那木偶竟像得了灵性随着祁牧野的手掌隔空向上翻越。
　　汪婉看呆了眼，愣在原地几秒后才指着那木偶跳跃着：“姨夫，让它向下看看！”
　　祁牧野照做。
　　汪婉弯着腰凑近观察这木偶的玄机，眨着眼睛琢磨许久，终是发现不了一点猫腻。
　　“婉婉，今日是你生辰，不如姨夫就将这魔力转交给你，以后就由你来操纵这小熊，如何？”
　　汪婉的眼睛瞬间发亮，定定地看着祁牧野疯狂点头。
　　祁牧野眸底带笑，伸出手握住汪婉的手掌：“好了，婉婉，我们一齐闭眼，姨夫这就将魔法传给你。”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地上一本正经地握手渡功力。
　　许朝歌站在一旁，宠溺地看着这幼稚的两人。但凡汪婉多读一些书，也不至于被她骗去了。
　　“好了，拿去给你阿娘显摆显摆。”祁牧野站起身，推着汪婉的肩膀。
　　“折腾了这么多个晚上，如今算是满意了？”待祁牧野靠近，许朝歌抚摸着她手指头上的条条伤痕，轻声叹道。
　　“那是！孩子天真，我们做大人的就得给她们打造一个梦幻的世界。”她凑近一些，轻声问道，“你儿时不也是很喜欢姐姐的吗？”
　　许朝歌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姑丈——”汪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发了疯一般朝祁牧野奔来。
　　祁牧野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往许朝歌身后躲。今日光是应付这个小丫头就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不愧是个连许朝歌都觉得淘气的丫头。
　　“夫人，救我。”祁牧野在许朝歌耳边轻声求救。
　　许朝歌看着飞奔而来的小人影，一个欠身，使她直直撞入祁牧野的怀抱。
　　“你既这般喜欢孩子，该是享受她们的亲昵才是，为何要我救你？”
　　众人还在准备晚上的饭食，闲暇之余，两人准备好文书，起身前往县衙。
　　突逢寒冬，朝廷拨下的粮草远远不足让工人们度过这个冬天，许朝歌再三筹划，写了份文书请求县衙的帮助，以让大家顺利撑过这个冬天，尽量在限定期限内完成工程。
　　“朝歌，你看。”祁牧野牵住许朝歌的手掌，指着路边的柿子树示意道。
　　矮墙边立着一棵柿子树，树叶已经落尽，枝头挂着零星几个柿子。一只白头翁站在枝丫上，歪头打量着一旁的行人，不经意向前跳跃几步，在果子前试探一阵，状似不经意地伸头啄了几口。
　　土黄的矮墙搭配澄黄的柿子，与一旁灵动偷食的鸟儿形成了一副生动的油画。
　　许朝歌伸出手，那白头翁竟心有灵犀般跳到她的指尖。
　　微风拂过，惹得它眯了眼，从许朝歌的指尖跳到掌心，眨着乌黑的眼睛观察眼前两个陌生的生物。
　　身后有行人经过，白头翁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重新飞回枝头，借着柿子掩住自己的身子，探出一双眼睛提防着外人。
　　“祁牧野。”许朝歌转过身，问，“想吃柿子吗？不如一会儿我们去买一篮柿子？”
　　祁牧野并没有想太多，当即点头：“可以啊，一会儿回来我们就去买上一篮。”
　　“你要吃吗？”
　　“当然要吃，既然买了我为何不吃？”祁牧野拉着许朝歌逼近问，“干嘛，要克扣我的零嘴啊？”
　　许朝歌看向祁牧野，见她没有丝毫觉察，言笑晏晏：“你先前不是说柿子太腻，不喜欢吃吗？”
　　祁牧野一时讷讷，回忆良久才反应过来，许朝歌那是在笑她。她的指尖挑着许朝歌的下巴，微微俯身，居高临下：“怎么，还不允许人改变一下了？哪有人这么多年都是一成不变的？”
　　许朝歌笑着移开下巴，躲避她的触碰：“自然是可以，我只是觉得某些人嘴硬的模样甚是可爱，比适才那只白头翁还要有趣。”
　　祁牧野站在那，鼓着嘴瞪她。
　　张梅行正在待客，两人坐着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姗姗来迟。
　　张梅行似是有烦心事缠身，眉头紧皱，绷着咬肌大步朝屋里走来。师爷怀仁凑过去，掩着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张梅行抬起头，神情复杂地打量着起身相迎的两人，喉咙里发出浑厚而又浑浊的嘟哝，眼眸低垂整理好表情，提起衣摆上前。
　　对于许朝歌提出的请求，张梅行无法拒绝，别说按照当前的官职他无权否决许朝歌的要求，就算他可以，可这运河是圣上亲自下旨命许朝歌开凿的，朝廷里个个都盯着当前的进展，就是给他十个胆子，张梅行也无法拒绝。
　　别说协助提供一些粮草，就是让他整个尹江的物资人力都运到工地现场，他张梅行也没理拒绝。
　　“祁许氏。”临走前，张梅行开口叫住两人，“运河通航后可有何打算？”
　　许朝歌微微皱眉，回头问：“张大人此话是何意思？”
　　张梅行：“如今夫君归来，你既嫁做人妇，理当恪守妇德，像这般风餐露宿的活实在不适合女人家。如今你也三十好几，旁的女子都要抱孙子的年纪你们膝下却无一儿半女，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惜，不如早些罢了回家相夫教子。”
　　听到一半之时祁牧野就有些反感，正欲抬腿上前反驳，却被许朝歌拉住手掌。
　　许朝歌侧着脸微微摇头，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张大人的好意朝歌心领了，只是先生自小教导我，女子也可有鸿鹄之志，对于将来我自有打算。至于生儿育女，夫君未曾逼我，想来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听闻祁先生是中原人士？”张梅行将话题转到祁牧野身上。
　　祁牧野顿首，弯腰拱手：“正是。”
　　“哦？”张梅行上前一步，站在祁牧野身前打量着她的脸庞。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他的双眸有些浑浊，眯着眼皮如打量猎物一般上下扫视着，“是中原何处的世家？张某也曾到过中原，未曾听闻中原有所谓的祁家，更没打听到有祁先生这个人。”
　　祁牧野双手交握，谈笑自若：“祁家并非什么世家大族，中原地广物博，张大人自然没有听过有我这号人物。况且这些年我云游四方，就是街坊邻居怕是也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张梅行抚着自己那一撮山羊须：“先生谈吐不凡，想必是博览群书，怎会容忍自己夫人在外抛头露面？”
　　“有何不可？”祁牧野反问，“自小先生就教人求同存异，如今我家夫人与众不同，在一众才子中脱颖而出，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会介意？”
　　“况且张大人，你我萍水相逢，你都愿尊称我一声先生，朝歌与你同朝为官，为何你偏选择唤她祁许氏？我家夫人有名有姓，旁人都愿唤她姓名，尊称她一声大人，怎么到了张大人这就变了呢？”
　　“世间女子嫁做人妇都是这般称呼，我待人向来一视同仁，绝不会因她做了官而有偏待。”
　　“哦？”祁牧野歪着脑袋，挽着许朝歌的手臂，“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何非要让妻子依附丈夫的姓氏，而不让丈夫随了妻子的姓？这便是张大人的一视同仁吗？”
　　“张大人的妻子该是姓千，不如往后我都唤张大人千张氏，以显我的一视同仁。”
　　“你......”张梅行被堵得涨黑了脸颊，指着祁牧野良久也说不出话来。
　　“这乡野村妇。”怀仁凑上去，低声啐道，“大人让她几分便蹬鼻子上脸了，不就是说了几句好听话讨圣上欢心吗？她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张梅行盯着大门喟然长叹：“时也命也。”
　　怀仁趁机附和，阴阳怪气：“看她能神气多久，圣上盯得那么紧，就以她那三脚猫功夫能不能成都是问题。”
　　张梅行猛地偏头，眼神凌冽：“莫与小女子计较。”
　　“那姓祁的也是，说得好听，整个尹江谁人不知他不行？”怀人皱着鼻子鄙夷道。
　　“这个迂腐老头子！”祁牧野狠狠地踢开路边的石子，却不料动作过猛，让自己失了重心，险些摔到地上，“亏他饱独圣贤书，其思想之封建连曹炎都不如。”
　　许朝歌伸手稳住那人，笑：“若是曹炎知道你拿他做比较，怕是也要气个半死。”
　　“况且，人家也不比你大几岁，怎么就成老头子了？”
　　祁牧野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空气，神情浮夸：“他那一通话老人味都要溢出来了，听得我直反胃。”
　　她停下脚步：“这些年他都是这样对你的？”
　　许朝歌：“你也说了求同存异，他对我有意见，我不理他就是，到头来难受的又不是我。其实除却这一点，张梅行确实是个好官，只是时运不济，一直没能实现自己的抱负罢了。”
　　“他还时运不济啊？他后面都做到工部尚书了。”
　　“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人在意志低沉之时总是无法做到公正待人，他要编排我，那便随他去好了，至少我在意的人知晓我的为人，百姓知晓我的付出，那便足够了。”
　　祁牧野别扭地轻哼两声：“看在他将来会救你一命的份上，今日之事我姑且当作从未发生。”
　　许朝歌被祁牧野的表情可爱得心尖一颤，她捏捏那人脸颊上的软肉：“今日婉婉生辰，不要计较那些不值当的事情。回去我们买一篮柿子给大家吃？”
　　祁牧野抿嘴嘟哝着：“你买你吃，我不喜欢那般甜得腻人的东西。”
　　许朝歌笑意盈盈，她挽着祁牧野的手腕，与她一同走在归家的路上：“好～我买，到时候我与老板说一声，不要太甜的果子，这样你也吃，如何？”
　　“不要。”
　　“吃一个。”
　　“不要～”
　　“就一个。”
　　祁牧野停下脚步，余光打量着路人，眼中带着些许怨气瞪着许朝歌，趁人不备在她唇上轻啄一口：“不要，甜的吃多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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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第 102 章
　　腊月未至，陈家军便被征调去南方应战。祁牧野忙于工地上的事务，未能前去为陈诉送行，只听得旁人描述出征时的画面是何其热血沸腾。
　　身为常胜将军，陈诉是尹江百姓近些年的精神脊梁，提起他，无一不是满脸的自豪，挺着肚子唾沫横飞地夸赞他的功绩。
　　从军十余载，从无败绩，使得各路倭寇闻风丧胆，不战而降。身处战乱的百姓只消听闻陈家军来了，无不笑逐颜开，当晚睡个安心觉。
　　那是个朗朗晴日，在这个寒冬格外显眼，就连老天都给极了面子。尹江的数十万百姓站在道路两侧，翘首以盼，就为了一睹陈诉身披铠甲时的威风模样，在他身上感受所谓的盛世风光。街道两旁的茶楼酒楼早已站满了人，甚至有人扒在栏杆外，只一脚尖支撑，就为了离出征的将士更近些。
　　出征的将士身披铠甲，目不斜视排成三列，腰间挂着佩刀，步履坚定地跟在陈诉身后。陈诉身骑黑马，手握缰绳，紧绷着脸，不时夹一下马肚子，引得黑马缓慢前行。
　　他本是一个随性的人，时常能与军中兄弟打成一片。只是眼下是出征时刻，两侧有数十万百姓盯着，他身为一军统帅，自然要树立威严，挺直军人的腰板，让目送着他们的百姓放心。
　　天色大好，日光洒在陈诉的脸上，惹得他迷了眼。他抬起头，微微打量那悬在头上的巨日，耳边不断传来他的名号。
　　常胜将军！常胜将军！
　　细听之下，那声音似要穿破耳膜，将脑袋中的神经都震上一震。
　　他最后望了眼那轮刺眼的太阳。在这寒冬有那一轮巨日确实能让人心底生暖，只是却教那直视它的人心生恐惧，只想尽快闭上眼，躲开那刺目的光线。
　　陈诉一手松开缰绳，手指抚摸着铠甲内的护身符。那是前几日陆琦长跪佛前求来的，里面装着她亲手誊抄的佛经，字字句句，皆是她无尽的挂念。
　　等到他凯旋，他们的孩儿也将出世，陆琦不会离开他，所有惴惴不安的念头都已落到了实处，这些年他家底厚实，足够为母亲养老送终，将孩儿抚养成人，若接下来国无战事，他是时候解甲归田，与妻儿一块，与母亲一起，过上从前那般平淡的生活。
　　他最后望了眼头顶的巨日，双腿一夹马肚子，喝了一声，手握缰绳加快前进的速度。
　　太过耀眼确实不妥，只要百姓生活安宁，他陈诉最后是什么待遇他都不在乎，哪怕最后落得前途尽失，他也无怨无悔。
　　什么前途，什么功名利禄，他不在乎，他的夫人母亲不在乎，他的孩儿也定不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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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牧野一直在工地上忙碌着。她虽不如许朝歌那般懂得多，但教授工人们一些基础知识，那是绰绰有余。工人们所掌握的知识大多是通过师傅们的口耳相传，熟能生巧，识字的不多，能写得自己的姓名已经算是佼佼者。
　　许朝歌先前也有过教他们读书识理的念头，只是工期紧张，两方都脱不开身，只好作罢。
　　读书识字可谓开智，使得人开始思考，而不至于一昧机械性地遵从他人的指令，使得工作效率提升，不必每个要求都口口相传。
　　大家的工作强度巨大，尤其是一些女工，在工地上干完活计还要回家照顾一家老小，一天能睡个整觉已是幸运，遑论抽空去识一些派不上用场的字。识文断字，那是夫家的事，就是她们想参与，也会被夫君不耐烦地打发掉，教与孩儿，孩儿只会觉得自家母亲所学不如外面的教书先生，打心眼里厌恶母亲的多管闲事，多数时候她们还未开口，就被自家孩儿赶出房门。
　　这些事情祁牧野心里门儿清。眼前有阻碍，她便帮她们扫清阻碍，旁人瞧不起她们，她便代旁人看重她们。
　　她花了几个晚上在大伙儿吃饭的碗上写下文字，在大家吃饭的时候一一教他们手中的文字是何意思，若下一次再度遇上这样的文字能准确说出其含义，她便授予他们一张纸条，集齐十张便可换取一块蜜饯或是糖糕。
　　现代奶茶界的伎俩竟被她用到了这地方。
　　在铭朝生活这么久，祁牧野自然知晓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是极其看轻自己的。自小父母对自己的轻视，社会大环境的忽视导致她们从不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不一样的例子，不觉得自己也可以受到优待。但对家中的夫君孩子就不会这么想，哪怕再苦再累，若能换取钱财或者吃食带回家，换来他们一句感激、或是一个好脸色便已知足。
　　祁牧野就这样又干起了先生的行当，每日为工人说文解字，空闲了向大家简单说明为何治水，他们如今这些活计对尹江，对后世万代究竟有何用处。
　　不是每个人都有一颗功利心，尤其是这样天灾连年的时代，能够吃饱穿暖已是毕生所求，若能为后世做些什么，让后世提起自己的名字时挺直腰板，他们光是想想就热血澎湃，干活的效率自然直线上升。
　　除夕这天，祁牧野与大多数工人一般在工地上度过。前些日子皇帝颁布一道告子民书，细数他即位以来的功绩。其上“河清海晏”四字刺痛了祁牧野的双眼，她不知那位掌权者是刻意闭上了双眼还是被人蒙蔽，以至于这么多年都不肯正眼看看这天下百姓。
　　如今的天下，如何可以用“河清海晏”四字来形容？
　　若说为民着想，当今圣上也不是向来沉浸于肉林酒池之中。正如历代君王即位之初那般，他也曾想做一个万世称颂的好君王，年轻时他也曾费了大力气整顿吏治，与民休息。只是生不逢时，没能遇上他父王那般的好时代，接连的天灾人祸让他身心俱疲，干脆破罐子破摔，拆东墙补西墙。
　　细究下来，命运对他而言是不公的。他曾与铭景帝一般励精图治，不敢松懈一分，偏偏他父王这一生顺风顺水，是万世称颂的明君，到他这一代便多灾多难，沦为万人唾骂的昏君。
　　然而，在其位谋其政，上天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自然也要负担常人无法估量的责任。他既为君王，无论时局如何，为百姓谋福祉是他天生的义务，怎能因时运不济而自暴自弃，甚至打造一幅盛世的假象？
　　他下旨修造宫殿的时候难道真的不知如今的铭朝是何情况吗？
　　祁牧野心情郁闷，对于史书上关于许朝歌的记载也有了全盘的了解。许朝歌，她珍重一生的女子，成了这盛世假象的替罪羊。
　　各地知府为了迎合皇帝的这道旨意，斥巨资购置烟花，装扮街道以歌颂皇帝的功绩。
　　许朝歌拨出一部分钱财给工人们加餐，下了值，大家便自发帮忙，在锅炉前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誓要在这除夕之夜让大家吃上最美味的佳肴。几人自作主张，购置了几坛子酒，倒在粗土陶碗中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衣领，大家哈哈一笑，用袖子擦干酒渍，一脚翘在凳子上继续倒酒。
　　酒是酒铺里最劣质的酒水，入口只觉得刺得很，但到了这些工人的嘴里，便成了天上的玉露琼浆，一碗接着一碗，冲洗着这一年的疲惫与不甘，带着醉意迎接新的一年。
　　“明年我还与你一起。”祁牧野与许朝歌轻轻一碰，学着工人的模样仰头一饮而尽。劣质的酒精最容易上头，她只浅浅舀了两杯，任旁人如何劝说，不肯再添一点。
　　“那便一言为定。”许朝歌同样端着酒杯。今日难得放松，许朝歌得以松懈紧绷的神经，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与她最爱的人一起做回自己。她看着身旁那人被辣得不断抽气的神情，眼中不觉流露满腔的温柔，她伸出手轻抚那人的脊背，在那人看向自己的时候回之一笑，暗暗奢望时光就此停歇，就停在祁牧野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远处的夜空中突然绽放烟火，拼酒量的放下了陶碗，一脚依旧踩在凳子上欣赏不属于自己的惊艳。带着孩子过来吃饭的妇女干脆抱着孩子走得更近些，指着烟花对孩子低头窃语。不远处的人们已经放起了孔明灯，带着对太平盛世的期许，双手向上一晃，任那烛火不断升起，将自己的心声带到天上去，让天上的各路神仙听听，来年对这人世好一些。
　　“不如我们也去放一盏？”祁牧野提议道。
　　看着那人激动的神情，许朝歌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站起身，牵着祁牧野的手指朝那处走去：“可以啊，若上天听见我们的心声，说不定就会成全我们。”
　　祁牧野：“此处可有笔墨？”
　　“要笔墨做什么？”
　　祁牧野笑道：“我怕上天有些许口音，怕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若是听岔了就不好了。不如将心愿写下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拿了笔就过来。”说罢，祁牧野提起衣摆就往回跑。
　　“祁牧野。”许朝歌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出声提醒，“慢一些。”
　　祁牧野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一面往前跑着，一面转过身朝许朝歌挥手：“放心好了，我不会走的。在这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她匆匆会营帐拿起两支毛笔就往回跑，许朝歌果真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祁牧野扬着眉毛，对她挥舞着手中的毛笔。远处不断有烟花落下，身后不断有工人仰着头经过，许朝歌就站在那，满眼都是向自己疾驰而来的那人，此刻世间万物该当如何她全然不管，她只想能一直待在这人的身边。
　　“走吧。”祁牧野牵起许朝歌的手指就走，“我特地拿了我送你的那支，如此强烈的心意，上天一定能感知到。”
　　“许大人，你也来放一盏。”一旁的工人递给她一盏灯。
　　许朝歌弯腰谢过那人，抓着底端看向祁牧野：“你拿的笔该如何写？”
　　祁牧野将刻字的那支递给许朝歌，抬腿走向对面：“你写你的心愿，我写我的，待都写好了，我们一同放手。”
　　她从一边探出头来：“你写字快，可不许偷偷过来看我写了什么。”
　　许朝歌立时笑弯了眼：“我不看，你写好了知会我一声就是。”
　　祁牧野没有回应她，灯纸开始有频率地颤动，许朝歌低头看去，那人的脚尖正一搭一搭地拍着地面，即使没有出声，也能感知到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究竟是什么心愿，让她开心成这样？
　　大抵是与她们两人相关的。
　　许朝歌一时愣了神，盯着祁牧野的脚尖沉默良久。她向来不信鬼神，此刻却期盼着神佛能听到那人的心愿。手心突然感受到一阵颤动，许朝歌回过神，瞧见那人疑惑的眼神，半张的嘴闭了回来，抬笔在灯纸上匆匆写下：
　　愿祁牧野，得偿所愿。
　　也不算是匆匆，她一直都有此心愿。
　　“好了吗？”祁牧野侧弯着腰，从另一边探出头来。
　　“好了，你知会一声，我们一齐松手。”
　　祁牧野抿着嘴，嘴角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看着手中的孔明灯缓缓升向夜空，飘向那绚烂的烟花之中。
　　她这一生很少许愿，但这一次，她真心实意地期待上苍的垂怜。
　　与许朝歌，天长地久。
　　许朝歌抬头望着属于她们的灯盏，看漫天灯火如星河璀璨，看那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她们的期许之中。她的视线下落，正巧撞入对面那人的笑意中。她的身后不断有灯盏升起，烟火在她身后绽放，过往的无数回忆在那人的笑意中涌入许朝歌的大脑。
　　真想，与她一直这样走下去。
　　下一秒，那人带着张扬的笑容走近，抬手遮住她的双眸：“灯还没飘远呢，你不许偷看。”
　　许朝歌眨着眼睛。祁牧野的手指并没有紧闭，不少光线透过指缝溜进许朝歌的视野，透着光，她能看见那人因为笑着而在脖子上冒出的青筋，能看见那人紧抿着的嘴角，以及嘴角那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许了什么心愿？”
　　“告诉你就不灵验了。”祁牧野抬头看了眼上空，确定看不清了才挪开自己的手掌，“反正你肯定喜欢。”
　　“我们的心愿真的会实现吗？”
　　祁牧野轻哼一声，走到许朝歌身后：“心诚则灵，上苍会看到我们的真心。”
　　她俯下身，抱住许朝歌轻声道：“朝歌，这个冬天虽没有下雪，但我相信，明年必是一个很好的一年，大家都会过得很好。”
　　“会的。”许朝歌侧过脸紧贴着祁牧野的脸颊，“我们所有人都在为此努力不是吗？”
　　“我们的心愿，上天会一一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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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过泰国的天灯节，梅州大学场的，我当时刷到的时候觉得特别震撼，当即就给两人也安排了一场。

103 | 第 103 章
　　大年初八，前线传来了陈家军大捷的消息，臣民情绪激昂，在大军班师回朝之时，京师的百姓夹道相迎，呼声如浪潮般击穿人们的耳膜，就连皇帝下旨赏赐时的声音都被城外的呼声盖过，护卫军几次喝令才将将平稳现场的秩序。
　　处理好京城的事务，陈诉便快马加鞭往尹江赶。自出征那日生出那样的心思，他便满心念着自己的小家。年轻时候将青春献给了家国百姓，如今青春不再，他也该心思放回自己的小家里了。
　　他要赶回去，与自己的家人度过元宵节。
　　“姐姐。”紧赶慢赶，陈诉在元宵节前一天回了家，当晚就派人请许朝歌两人来府一起度过元宵节。还未到约定的时间他便在门口等着了，瞧见两人的身影，快步迎上去，轻声唤道，“许久未见，姐姐与朝歌都瘦了。”
　　祁牧野拍着陈诉的肩膀：“还说我们呢，瞧瞧你，几个月不见胡子拉碴，眼窝都陷进去了，就不怕你家夫人嫌弃？”
　　许朝歌跟着笑道：“陈婶见了你的模样，怕是心疼极了。”
　　陈诉不好意思地低头挠着后脑勺：“母亲见着我第一面便泣不成声，是我考虑不周，着急赶回来，忘了顾及家中两个女子的感受。”
　　白姨早年的腿疾一直未能得到根治，如今年岁上来，变得愈加严重，双脚无法着地，行动都得坐在椅子上，靠人担着。
　　陆琦的肚子也大到行动不便，走上几步路便喘得不行，一手扶着后腰扶着椅子的扶手缓缓落座。她站上一会儿便腰酸膝盖痛，如今的医铺请了旁人打理，她在家中主掌家中事务，不时看些医书，搜罗疑难杂症的书籍研究治疗方案。
　　府中侍从正在陆续上菜，白姨坐在主位，笑眯了眼看着满桌的后辈，笑着笑着，不时低头用手帕揩掉眼角的泪花。陈叔前两年外出受寒，感染了肺痨，没多久便撒手离去。两夫妻一辈子都在为陈诉这一个孩子努力，好不容易捱到了陈诉成亲，却未能等到孙辈的出世。
　　许朝歌坐在陆琦身边，说着家长里短，一个谈论工程，一个谈论医术，不时默契地抬头，望向各自的夫君，再一齐掩嘴偷笑。
　　“诉儿。”思虑再三，祁牧野拉着陈诉的手臂走到角落，轻声问，“那日姐姐说的，你可有放在心上？”
　　陈诉扭头看了眼陆琦，皱着眉看向祁牧野，并没有言语。
　　“那日京师发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百姓只知陈家军而不知圣上，你可知这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大铭是怎么来的你该是比我还要清楚，这世上没有比既得利益者更害怕重蹈覆辙的，哪怕你没有以下谋上的心思，陈家军没有，但皇帝相信吗？那些大臣相信吗？”
　　祁牧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日之事无疑是在皇帝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日后你的名声愈来愈大，陈家军愈加所向披靡，你觉得朝廷还能容下你们吗？”
　　“姐姐——”陈诉抬头道。
　　祁牧野打断他：“我知道，你的志向一直是忠君报国，但人心复杂，我们有时得用最坏的打算猜测旁人。你哪怕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中两个女人着想。白姨年纪大了，她只你这么一个孩儿，你若是出事，她的晚年该当如何？陆琦为了你抛弃一切，你们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儿，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们母子又该如何？你身为家中的顶梁柱，不可······”
　　“姐姐。”陈诉笑着按住祁牧野的肩膀，示意她歇一歇，“你说的那些，诉儿都有考虑，早在出征那日，我便有了打算。”
　　他转身，再度望向饭桌前的三个女子，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我陈诉半生戎马，这十几年来未曾与家人好好相聚，如今是时候激流勇退了。姐姐你说的对，在我肩上，不应该只有家国，还应该考虑我的这个小家。”
　　“如今西胡已被击退，短时间内不会再侵扰大铭，陈家军也已成熟，有没有我陈诉，不会影响这些弟兄的报国心。陈家军可以不姓陈，只要能保百姓安逸，这一军统帅要与不要，于我无足轻重。过些时日我便向朝廷递上辞书，卸甲归田，我们一家三口过上平淡富足的生活。”
　　祁牧野推搡着陈诉的肩膀，怪道：“你小子，有打算了还瞒着我，就想看我笑话是吧？”
　　陈诉笑着躲过：“姐姐上来就是大通道理，我就是想插嘴也没得机会。”
　　祁牧野扬手就要打他：“你还说！”
　　陈诉笑着跑回餐桌前。
　　席间，一女子一手牵着五六岁的女孩，一手提着油纸包裹被侍从引了过来。
　　“这是何人？”祁牧野轻声向许朝歌询问。
　　“建宁三年城北有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你可还记得？”
　　祁牧野略一思索，微微点头：“那女孩如今该有二十好几了吧？”
　　许朝歌点头回应：“如今二十三年华。大水过后，我也曾带她到学堂识字，见她对医术感兴趣，便引荐给陆大夫，如今也能看得街坊邻居一些小病小痛。”
　　“姐姐，姐夫。”林月见将手中礼品放下，朝陆琦屈膝行礼：“前些日子隔壁婶婶犯了头疾，未能向姐姐拜年，如今姐夫凯旋，趁着元宵佳节，我便带着朝颜拜访姐姐。”
　　“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还这般见外做什么？”陆琦行动不便，使了个眼色让陈诉将母女二人牵起，“如今医铺交由你打理，我已过意不去，怎么还能收你这些东西？”
　　“姐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此等恩情我此生难忘，自然是要时时念着。”林月见说道。
　　“朝颜。”白姨招着手，“到奶奶这边来，让奶奶看看你长大了没有。”
　　陆朝颜立马松开娘亲的手，跑到白姨身前，扑在她的怀中甜甜地喊了声奶奶。
　　“诶～”白姨乐呵着回应，抱着陆朝颜的胳肢窝就往腿上揽。
　　陆琦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向坐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人：“若真要感激，你倒是真要谢谢旁边二位。”
　　林月见的视线移向一旁，屈膝向许朝歌行礼，在看向祁牧野之时有略微怔愣：“这是——祁先生？”
　　祁牧野微微一顿，起身朝她拱手行礼：“正是。”
　　林月见当即朝她跪下叩头：“早些时候便听闻先生回了尹江，只是我事务缠身，未能有机会前去拜见先生。”
　　祁牧野吓得立马从座位上走出来，弯腰扶起林月见：“初次见面，你跪我做什么？折煞我了。”
　　“我这一跪，便是谢先生的救命之恩，若没有先生，我难以活到今日，有如此见识，更不会有朝颜这般可爱的孩儿，先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林月见情绪激动道。
　　“我——”祁牧野转身看向许朝歌，神情有些为难，“我何曾救过你的性命？当初的洪水该是旁的学子将你救出来的，要谢，你该谢他才是。”
　　“若非先生连夜动员，我这条命将和家人一起淹没于建宁三年的那场洪水中，即便侥幸逃脱，也会殒于那场瘟疫之中。六岁之前，父母给了我第一条命，六岁时，先生与许大人给了我第二条性命。”
　　许朝歌走上前，在祁牧野耳边轻声提醒：“她的夫君做布料生意，便是你第一夜救下的那一家，次日他家就被洪水冲毁，晚一步都会是另一种结局。”
　　她轻轻拽着祁牧野的衣袖，笑：“你看，你还是改变了很多的，不是吗？”
　　—
　　世人常说事与愿违，陈诉的辞书还未送到皇帝案前，西胡与南蛮勾结侵袭的消息便先一步传回朝廷，众大臣连夜商议也无法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双方兵力悬殊，若真要应战，那将是倾举国之力的血战。只是连年的天灾与挥霍无度，国库早已空虚。打仗是国与国实力的对比，若没有强大的后援，就是全民皆兵，断了粮草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朝中大臣分为主战主和两派。主战派认为应该趁此战将对方打个落花流水，树立铭朝威严，也能以此换取边境几十年的安稳。主和派则以为，近年来国库本就入不敷出，如今又是开凿运河，又是修筑宫殿，每一样都是耗资巨大的工程，不可孤注一掷仓促应战。
　　陈诉自然是主战的一方，他虽起了卸甲归田的心思，但这远不能平复他满腔的热血。从军十几年，身为一军将领，如今国难当头，他怎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置边境百姓于不顾？
　　皇帝也是犹豫不决，他无法割舍国内的两大工程，可让他不战而降，他又是咽不下这一口气，若是因此求和，后世该如何评说不想而知。
　　这几年他的心态逐渐放平，他不再追求像父王那般的明君，只求中规中矩，不在史书上落下污点即可。
　　商议两日，朝廷派下兵部尚书宋心居前往尹江。一来尹江属于铭朝的运输中心，附近有两大粮仓，若真要应战，粮草便要经过尹江。二来，尹江有铭朝的主力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由他这个兵部尚书亲自监察，再合适不过。
　　宋心居在官场摸爬滚打十余年，朝中局势自然是要比陈诉这个浸润沙场的将军要清楚。他虽为兵部尚书，却也清楚，若要应战，这便是决定铭朝生死的一战，也是决定陈家军生死，决定陈诉人生的一战。
　　不论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还是上级的立场，他都不愿陈诉参与其中。
　　不论胜与败，陈诉的结局都将只有一个。
　　铭朝的军队颓靡几十年，它需要像陈家军这样的队伍，更需要像陈诉这样的将军。
　　铭朝若要强盛，它需要陈诉。
　　可偏偏它的掌权者被猜忌蒙蔽了双眼。
　　无可避免地，两个多年的好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陈诉并不懂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在沙场浸润那么多年，向来是直来直往，有话直说，两人吵到心力交瘁，宋心居喝下一口茶，无可奈何道：“陈诉，静水流深。”
　　陈诉不依不挠：“我虽是糙汉子，但也得过先生教诲，知晓“为臣者，对下，理应全情为民，简朴清廉，对上，即便忠言逆耳，也要肝胆赤忱”的道理。我陈诉可以等下去，可以在这世上苟全性命，但那些身处战乱的百姓该如何？谁来给他们机会？难道他们生来就该承受这战乱之苦吗？”
　　“心居，大铭有你这样直臣，是大铭的荣幸，我能结识你这样的好友，亦是我一生所幸。只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朝廷上下需要你来整顿，你选择静水流深，那是最合适的选择。只是我身为军人，你们文臣的信条于我不合适。”陈诉上前一步，拍着宋心居肩膀轻叹，“我又何尝不知朝廷的暗流涌动，不知圣上的猜忌？若用我一条性命换南境一方的安宁，那便值了。往后百姓的生活，便全仰仗于你。”
　　出征前一日，祁牧野才得知消息。她连夜跑到陈诉府前求见本人。
　　“陈诉，那日你与我说的，可是你的真心话？”刚一见面，祁牧野就开门见山。
　　屋内陆琦抚摸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双眼通红，低着头一言不发。陈诉坐在一旁，眼白上有几条红血丝，眼窝一如凯旋时这般凹陷，他许久没有洗漱，两颊的胡须长得老长。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抬头，手掌紧紧握着桌角，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诉儿从不敢欺骗姐姐，那日所言，是我的真心实意。”
　　“那你为何……”
　　“国难当头，我身为将军岂能退缩？我最了解陈家军，只有我才能让陈家军的战力发挥到极致。”陈诉的声音有些疲惫，全然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陆琦，你竟也同意吗？”祁牧野知晓自己无法扭转陈诉的想法，便将希望寄托在陆琦身上。毕竟陆琦是陈诉追求多年的女子，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两人的孩儿，如果陆琦……
　　“祁牧野。”陆琦的声音还带着未尽的哭腔，“天下未平，我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让那么多百姓身陷战火？来铭朝前我不会这样做，来铭朝后，身为他的妻子，我更不会这样做。”
　　祁牧野有些气急，她指着陈诉：“可你也知他此次一去是何结局，你也愿放他走吗？”
　　“我以为你是最懂他的人。”陆琦托着自己的后腰艰难起身，“不止你有悲天悯人的心怀，每个身有热血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也知许朝歌的结局，可你不还是一样教她治水，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吗？”
　　“祁牧野，上天给了我们这样的机缘，不是让我们改变历史，而是推动历史的车轮，使它走向既定的结局。万事都有它的因果宿命，我们不可太过自大。”
　　祁牧野哪能不知陆琦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颓丧着肩膀，眼睛无神地看着鞋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琦走到祁牧野身边，轻声安慰：“我们所看到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我的夫君是铁骨铮铮的将军，你的夫人是功过千秋的第一女官，如此不已经很好了吗？”
　　陈诉也上前安慰道：“姐姐，人生如寄，但斯人不朽。人生短短几十载，与南境的数十万百姓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若我此去能换来南境几十年安宁，纵使身败名裂，也甘之如饴。”
　　“自然可以。”祁牧野不断深呼吸平息自己的情绪，“这一仗打得西胡南蛮一蹶不振，两百余年都不敢再来冒犯。”
　　听言陈诉仰着脖子大笑几声，拍着祁牧野的肩膀：“如此我便放心了，便是死也值得了。”
　　祁牧野看着陈诉的脸庞。多年的沙场磨砺让他早就褪去年少时的稚嫩，多了几分狠绝与豪爽。可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陈诉，祁牧野总是能回想起年少时他们姐弟三人在双横村捕鱼摘果子的快乐时光。那时两个孩子都不谙世事，肩上没有家国责任，脸上总挂着世上最纯真的笑容，每日只想着多钓些鱼换糖吃。
　　她偷偷偏过头，擦掉眼角的泪。
　　曾经在史料上读到陈诉的生平时她都能热泪盈眶，为他的结局感到不甘，却也为他铮铮铁骨而动容。如今与他以姐弟相称共同度过那么多年，此刻的情感激烈于以往的任何时刻，史书上那轻飘飘的几段文字如今却有千斤重。
　　史料从未记载战前陈诉就有了卸甲归田的念头，也没有记载他在出征前便已知晓此战的结局，后人只道他勇猛无敌，一昧沉浸在胜利的荣誉中，不谙帝王权术，最后落得凄惨结局。
　　甚至，最后还是西胡国史为他恢复名誉。
　　“姐姐。”陈诉走到陆琦身边，蹲下身贴着她的肚子，“往后夫人与孩儿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了。我与夫人商量过，待孩儿出世，便给他单名铮，铁骨铮铮，不做摧眉折腰事权贵之徒，忠君报国，护好母亲与祖母。”
　　祁牧野吸了几下鼻子：“你怎么知道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陈诉握着陆琦的手指柔声道：“女孩也是极好。只是我不知后世如何，若是当前的世道，女子的处境该是艰难。夫人这一路走来已是让我心疼，我不愿让我们的孩儿也这般辛苦。若是个男儿，有你和朝歌在，有心居在，他该是轻松些。”
　　陈诉站起身，轻松笑道：“往后姐姐可得帮我好生教导孩子，若是他不听话，你便代我这个父亲教训他。”
　　“若他对母亲不敬，那便将他吊起来打。”
　　祁牧野笑得比哭还难看：“我非亲非故的，这样教训你儿子像什么样子？要教训得你这个亲爹亲自教训。”
　　陈诉沉默片刻，跟着笑道：“若我亲自教训，怕是要将这臭小子打得皮开肉绽，到时候夫人一心疼，便要来教训我了。不如由姐姐来，有朝歌在，夫人就是再心疼，也不敢拿姐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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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第 104 章
　　这场战役持续了两个多月，调动了铭朝大半的兵力财力，这是决定一国存亡的生死之战，每个士兵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破釜沉舟，杀得敌方措手不及。
　　两国联合进攻大铭，主要原因在于去年洪水，国内的物资财力无法安置流民，只能靠外掠夺扩张。其初心也只是占据几块丰沃的土地，按照铭朝的惯例，此战大概是要以铭朝主动求和结束，如此，也能达到两国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战，却是被人打到了国都底下，折损百万兵力，两国元气大伤。
　　在即将攻破西胡国都之际，铭惠帝匆匆下令命陈诉回京复命，其在夹道百姓震天响的欢呼声中，被皇帝下令除去兵器，以叛国罪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陈诉对此早有预料，对“与西胡勾结”的罪证他不置一词，只控诉皇帝多年来的不作为，奢靡成性，在时局动荡之际大肆修筑宫殿，开凿运河，劳民伤财。怒斥朝中官员不思进取，在其位不谋其职，贪污受贿，侵占民田，实为国之蛀虫。
　　这番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无疑是火上浇油，甚至没有多方会审便草草下了死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接到回京圣旨的那一刻陈诉就明白这个道理，这番话说与不说，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只是在这样的时局中，他不说，便没有人有这胆量说给皇帝听，说给天下万民听。
　　掌权者的无能并不是最无解的结局，一个国家最可怕的局面就是普通人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如今，他陈诉就要当黎明苍生的嘴，说出那些百姓想说却又不能说的话。
　　消息传到尹江，百姓一片哗然。陈诉自小在尹江长大，又是尹江唯一的将军，当地百姓对他再熟悉不过了，依他的为人，怎么会犯下叛国的罪名呢？
　　再说，图什么呢？依陈诉现在的权势地位，就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各地百姓更是奉他为神明，何必冒险干那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总不能是要坐上皇帝的位置吧？可他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唯一的子嗣如今是男是女都不知，总不能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铤而走险吧？
　　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历朝历代谋权篡位之徒哪个是为了自己的后代？不过是无法抗拒权力与欲望的诱惑罢了。
　　这次朝廷的行事速度极快，旨意下达的次日就将陈府抄了家，家中一切财物归于国库。念在陈诉从军多年，曾为大铭立下汗马功劳，加上陆琦在建宁三年救下不少尹江百姓的性命，皇帝仁慈，特许其留下几个家眷照顾两个弱女子。
　　只是叛国之罪，旁人如何还敢留下？抄家的当晚，几个侍从便连夜逃走，连房中的细软都没来得及带走。
　　自打京师的消息传来，白姨没事就会坐在院子里偷偷抹泪，她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受如此打击，心力憔悴之下，将眼睛哭瞎，衣食住行全靠陆琦大着肚子照料。
　　陈诉的行刑时间定在三月二十，万事既定，朝中对陈家两个女人的关注度逐渐下降，毕竟一老一弱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宋心居作为陈诉的直属上司，理应直接处理此事。
　　祁牧野近日一直在为此事奔波，她了解陈诉的为人，她也清楚陈诉对于铭朝的价值，也正因如此，她更加不忍陈诉走向这样的结局。
　　祁牧野找到宋心居的时候，正巧遇上衙兵送来陈诉的手书。宋心居听完衙兵带来的嘱咐，低头沉默片刻，才紧咬着牙关打开来自老友的手书。
　　不久前刚下过一阵小雨，天色昏暗，瞧不清他究竟是何表情，三月的春寒带着湿气浸入人的骨子里，祁牧野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何意图。”良久，宋心居抬起头看向祁牧野，手指尖的书信被他垂在腿侧，“但现在貌似没有这个必要了。”
　　“为何？”祁牧野上前一步，“他写了什么？”
　　宋心居将手书递给祁牧野，仰头感叹：“他在护我周全。”
　　祁牧野接过手书，越看越心惊，其言语字字诛心，就是她这个旁人见了也不免心寒。她抬眼看向文首，喉咙不禁滚动，堪堪咽下一口水。
　　这便是闻名于后世的《与宋心居绝交书》，也是陈诉被铭朝文人志士诟病的主要因素。宋心居一生致力于整顿吏治，让利于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黎民百姓心中的天，陈诉的这封绝交书，无疑是将自己推向了对立面。
　　但也将宋心居与沦为叛国乱徒的自己划清界限。此刻宋心居便已手握重权，皇帝已经开始将他从权力中心往外推，若此时宋心居为陈诉求情，无疑是引火烧身。
　　“你也信那荒谬的罪证吗？”祁牧野问。
　　宋心居负手走到院子中间，那日他便是在此处与陈诉有了那一番争吵。
　　“我与他相识半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只是人生在世，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既然这是他的选择，我便尊重他，他未能走完的路由我来走。”
　　祁牧野晃着手中那一封书信，直视宋心居的双眸：“若他没有写这一封书信过来，你会去救他吗？”
　　宋心居果断摇头：“不会，大铭已经失去了他，不能再没有我。”
　　“这天下，说是百姓的天下，可又何尝不是他一人的天下？”宋心居伸手指向头顶。
　　“在这样的朝廷中为官，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宋心居冷哼一声，挥袖就往屋里走：“不情愿又如何？生在这个时代，我有选择吗？百姓有选择吗？若人人对朝廷心灰意冷，后世将如何重见天日？有志之士又该如何施展抱负？”
　　“我要做的，我也只能尽力将这朝中风气转向正道中去。”
　　行刑前两天，宋心居寻了个机会给三人找了个见面的机会。
　　陈诉消瘦了不少，头发凌乱，两颊长满了花色的胡须，眼窝凹陷，听见走路声，下意识地抬头，在看清来人之时瞳孔猛地一颤，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
　　“那日我将你说成阿谀奉承之徒，往后你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
　　许朝歌蹲下身子握住陈诉粗粝的手掌：“我懂你的用意。”两人一同长大，一同成长，心心相系，又如何不会明白对方的良苦用心。
　　“如今大铭国力空虚，若真依圣上的意思不断修筑宫殿，早晚有亡国的一天。我不懂水利，但我懂你，也懂水患给尹江带来的苦痛，与其让他这般挥霍，不如将钱财花在实处，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情。”陈诉叹息道，“只是你我生在尹江，又自小一块儿长大，朝中也有不少眼睛放在你身上，若此刻你还与我扯上关系，运河建不成，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将功亏一篑。”
　　“朝歌，你千万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许朝歌含泪摇头，“千秋万事名，不过寂寞身后事，你为了南境百姓都可以抛弃自己的功名，此等污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诉仰着下巴，视线望向许朝歌的身后，神情有些许落寞：“这几日她就要临盆了吧？”
　　许朝歌点头：“宋大人已经往家中请了稳婆候着，这几日陆大夫的情绪不宜波动，我便自作主张，今日没叫她一同前来。”
　　陈诉迟钝地点头，喃喃：“不该来，是不该来。自成亲以来我们就聚少离多，若是让她见了我这副模样，怕是要夜不能寐，落下病根。”
　　“我阿娘她......现在可还安好？”
　　许朝歌：“现在能吃些流食，万事都有宋大人派专人照料，你不必挂心。”
　　陈诉这才抬眼望向一直站在门口沉默的宋心居，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如好友久别重逢那般：“心居，看了那日的书信，你可恨我？”
　　“的确恨你。”宋心居走上前来，“分明有更好的选择，你却选了下下策，身为好友，我的确恨你。”
　　陈诉：“但是对于南境的百姓而言，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宋心居接道：“身为同僚，我却要谢你，你做成了我们望而却步的事情。”
　　“往后，我定要为你恢复名誉。”
　　陈诉摆摆手，满不在意：“我若是在意这些东西，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心居，我此生从未拜托你什么，如今我有三件事想求你帮我办妥。”
　　宋心居走近，蹲下身子：“但说无妨。”
　　话说得多了，陈诉有些口干舌燥，他舔舔嘴唇缓缓道：“其一，我愿你牢记初心，为我大铭子民带来一个明朗的天下，肃净朝中风气，让天下寒士畅所欲言，各得其所。”
　　宋心居的喉结滚动几下，嘴角抽动，良久才缓缓落下一个“好”字。
　　“其二，我的孩儿不日就要出世，愿你能教他放弃仇恨，助他成才。大铭现在正是求贤若渴之际，他的父亲此生未能有什么成就，愿他成人后能完成父亲的遗志。”
　　宋心居：“我会的，你的孩儿我定会好生教导。”
　　“最后一个，我陈诉此生无愧家国，无愧百姓，唯一亏欠的就是家中母亲与夫人，望你能帮忙照看她们，使我母亲能颐养天年，使我夫人一生无忧。”
　　宋心居低头哽咽：“好，我答应你。”
　　“心居。”离别之际，陈诉突然叫住宋心居，笑道，“我还有个小请求。”
　　“行刑之时，恳请你莫动我的脸。我怕百年之后，家中母亲与夫人找不到我，到时我连请罪都没有办法了。”
　　—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乌云遮住阳光，没有一丝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祁牧野站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屋里痛苦的嘶喊。
　　“夫人，再用些力，肚子使劲挤。”房内传来稳婆的呼喊。
　　许朝歌上前拉住祁牧野的双手，用手帕擦拭着她额头的细汗：“都会好的。”
　　“大人，时辰到了。”衙兵看了眼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余光不敢瞥向那半跪之人，掩着嘴弯腰在宋心居耳边轻声说道。
　　宋心居抬头看了眼头顶厚重的乌云，手指轻抬复又放了回去，他扭头看向远方，企盼着一丝转机，片刻后又自嘲轻笑，喉咙中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怎么也不舒坦。他的视线快速瞟向前方，又迅速挪开，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抓起桌上的令牌扔了出去。
　　“行刑吧。”
　　衙兵领了命立马往外跑。
　　“等等。”宋心居慌忙叫住他，“叮嘱仔细了，莫动脸。”
　　衙兵连连弯腰点头称是。
　　“夫人，再使点劲，看见孩子头顶了！”稳婆激动喊道。
　　“第一刀！”监刑官对着人群唱道。
　　陆琦躺在床上满头大汗，那钻心的疼痛使她不禁抓紧两边的绳索，似乎通过这样的方法能将她从窒息感中拯救出来。耳边不断传来稳婆催促的声音，她努力趁着阵痛的间隙使劲，却因此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第六十八刀！”
　　“夫人，半个头出来了，快使些劲，让孩子的头早些出来。”
　　“第八十四刀。”台下不免有些百姓看不下去，偏过头去，不忍目睹这血腥的画面。
　　“哎呀，头出来了，头出来了！”
　　“夫人。”陈诉低着头，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双眼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这辈子便是我负了你，下辈子我定来补偿你。”
　　“生了，生了！”稳婆剪掉脐带惊喜喊道，“是个小公子，是个小公子呢！”
　　陆琦脱力地躺在床上，眼角的泪水顺势滑落。
　　“铮儿。”她望着房顶喃喃。
　　稳婆满心欢喜地将孩子抱出房门，送到白姨跟前：“老夫人，是个大孙子呢！”
　　白姨睁着浑浊的双眼，颤颤巍巍地伸手用手指抚摸婴儿的脸庞，突如其来的触碰使得孩子再次啼哭，其声音之洪亮振聋发聩。
　　似是触碰到久远的回忆，白姨收回手，眼角掉落浑浊的泪水，她偏过头，不便让旁人察觉自己的情绪，一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摆手道：“抱走吧。”
　　天空突然泄下一缕阳光，几缕微风吹拂着陈诉额间的乱发，他意识不清地睁眼，用心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微风，不同以往的，这阵风，有一股暖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望着膝下的血红轻声唤道：
　　“铮儿。”
　　“大人。”监刑官将手伸在陈诉道鼻下，转身快步走到宋心居身前跪下，“一百六十四刀，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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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躲到洗手间摸了一场鱼，把剩下的都给检查了一遍，但愿这个结局能被大家喜欢

105 | 第 105 章
　　时光不知人间有变，又一个春天如约而至。
　　尹江的百姓很快忘却了今年第一缕春风降临的那个下午，也忘却了那个引以为傲的男人，他们行色匆匆，热血而又健忘地继续他们的生活。
　　陈诉的尸身由官府收敛，葬在陈家的墓地上。白姨当晚就昏死过去，醒来后日日掩面哭泣，见到任何人都能回想起儿子生前的记忆，情绪几度奔溃，下葬那天便瞒着她。
　　送行的人只有零星几个，陈家军的主要干员皆被处置，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自此，铭朝再无陈家军。
　　陆琦刚生产完，一路由人搀扶着，面色苍白，踉踉跄跄，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悲戚，同样的，在她脸上也看不到一丝生机。
　　这场葬礼举行得隐秘而又沉重，每个人心中都哽着一口气，默然地看着棺材入土，在墓碑前敬上一杯酒，默契地向陆琦辞行。
　　戎马一生的将军没有死于敌国的刀剑之下，却败于皇帝的猜忌与朝臣的嫉妒。
　　眼前的每一幕都让人觉得沉重而荒谬。
　　况且，在这个时候，她们应该把时间留给陆琦，留给这个被命运不断捉弄的女人。
　　“妈的，这天下还有什么公理？”曹炎抹着眼泪恨恨骂道。
　　“曹炎！”汪明德踢着曹炎的脚跟喝道，“此话怎么能说出口？”
　　“怎么不能？”曹炎回头望了眼墓地，情绪更加奔溃，“公道自在人心，陈将军为人如何谁都清楚，他落得这样的结局谁能甘心？”
　　“曹炎。”许朝歌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疲惫，“再多不满也给我憋着，如今你不再是十几岁的孩童，所言所行都要顾及宜宁和殊儿。”
　　明德又踢了一脚，低声责怪：“就是，你曹炎是什么都不怕，你可想过家中的妻儿？”
　　曹炎面露愧色，默然捂住自己的嘴巴。
　　几人沉默着回到各自的家中。如今春风和煦，却没有人有赏春的心思，面馆歇了七日，任人如何打探也没个准信儿。陈诉生前与蓬门面馆交往不深，唯一的联系也就是许朝歌，如今许朝歌早已不是面馆的主人，纵使旁人想以此大做文章，也没个由头。
　　况且许朝歌现在被圣上委以重任，又被陈诉痛斥为阿谀奉承之徒，此刻若是在许朝歌身上做文章，无疑是指着皇帝的鼻子痛骂。
　　如今这局势，没人敢做这不要命的勾当。
　　回来之后，祁牧野就“病”了，她变得愈加沉默寡言，时常对着天空，对着墙壁就是半天，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得唤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许朝歌当然知晓这是什么缘故，但她更担心那人若是一直这样憋在心里怕是要有损身子，思虑再三，决定带祁牧野去郊外逛逛，散散心，见了新鲜事物，说不定能暂时忘却烦恼。
　　去的是建宁三年时与众书生一同前往的郊外，经过十几年的沧桑变幻，除了那条蜿蜒的河流，一切都变得与记忆大相径庭。当初一同出游的书生升迁的升迁，返乡的返乡，过去这么久，未能再见一面。
　　下了马车，祁牧野望着周围的景物，眼波荡漾，胸腔上下起伏着，久久不能言语。
　　“在想什么呢？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许朝歌牵好马，凑近问。
　　祁牧野吸了吸鼻子，摇头勾着嘴角：“没什么，就是看见远处的桃花，突然想起建宁三年时我便与你许诺，要与你一同前来赏花。只是没想到，这一诺，竟花了我们这么多年。”
　　“原是为了这个？”许朝歌挽着祁牧野的手臂走向那片桃林，“这一诺，究竟还是兑现了不是吗？”
　　“既然来到这，不如我们带些桃花回去，之前你不是说要与我一起酿桃花酒吗？今日我们就酿起来，待到秋日，我们就着桂花酿吃，如何？”许朝歌抬头望向祁牧野。
　　“好。”祁牧野笑着回应。相处这么久，她不可能不了解许朝歌，按照许朝歌的性子，她不可能在工人都在忙活之际与自己出来赏花。这些日子她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许朝歌看出些端倪，只好抽出一天带着自己散心。
　　对于祁牧野而言，陈诉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陌生人，因为根深蒂固的民族认同感使她在读到他的故事时热泪盈眶。她与他至多相处了几个月，因为了解他的为人，因为不甘他这样的结局而闷闷不乐。但许朝歌才是那个一直陪伴在陈诉身边的那个人，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一步一个脚印，一同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若论悲痛的心境，失去这样一个亦兄亦友的同伴，许朝歌才是那个最需要安慰的人。
　　而她却为了顾及自己的感受，强行压下内心的悲苦，宽解自己内心的愁苦。
　　“谢谢你。”祁牧野抓住许朝歌手，“今日过后我就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许朝歌：“你我之间无需多言。陈诉既然做了那样的选择，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我们留下来的人还是得往前看，不要辜负了他才是。”
　　祁牧野深吸一口气，拉着许朝歌在桃树下停住脚步，仰头望着满枝的桃花，感叹：“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上天让我来这一趟意义何在？我知晓故事的所有走向，我知晓你们每个人的结局，但我却无力改变。”
　　她又摇头道：“或许不是无力改变，而是我不想改变。初见陈诉之时，我就知道他会落得今日这般结局，但我还是任由他从军，看着他组建陈家军，看着他越走越高，功高震主。我的私心让我向他、向你们隐瞒了这个真相，因为铭朝需要他，铭朝的百姓需要陈家军，在百姓与诉儿之间，我选择了百姓。”
　　许朝歌盯着祁牧野的双眸摇头：“即便你一早就告诉陈诉他的结局，我想，他依旧会坚定自己的选择。使他走上今天这条道路的，是他一直以来的秉性，无关其他。”
　　“若论意义，祁牧野，你就是意义。我与陈诉，尹江的各个女子有幸得你教导，习得曾专属于男子的知识，得以见识更加广阔的世界，在我看来，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忽如一阵春风袭来，摇曳着枝头的花朵，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的身上，平添了几分浪漫。
　　祁牧野被风吹眯了眼，躲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许朝歌依旧站在对面仰头望她。
　　祁牧野笑着抬手拾去她发间的花瓣，打趣：“你是懂浪漫的，冷不丁就向我输出那么一大段情话，任谁听了都抵抗不住。”
　　许朝歌斜了她一眼：“玩笑话被你当了真，真心话被你当作玩笑，祁牧野，你是真痴还是假痴？”
　　“真痴真痴。”祁牧野笑着与许朝歌保持一段距离，免得惹到对面那人又要挨一顿打，“都被你当傻子喊了这么多年，哪能假痴？”
　　许朝歌横了祁牧野一眼，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觉得不解气，回头在祁牧野的脚尖上狠狠踩了一脚，轻哼一声挥袖离去。
　　“诶！”祁牧野踮脚看着许朝歌的背影，”不是说一起摘桃花吗？你怎么一个人走了？“
　　许朝歌充耳不闻，自顾自朝前走着。
　　“诶！真不理我了啊？”
　　许朝歌明显放慢脚步。
　　“你走慢点，你那一脚踩得我走不利索，追不上你哩～”
　　许朝歌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秀眉微蹙：“还不快跟上？”
　　祁牧野立马咧开笑脸，提起衣摆健步如飞：“好的，夫人！”
　　她走到许朝歌跟前，又开始装模作样：“哪有你这样对夫君的？一个不慎让我瘸腿了该如何？”
　　“祁牧野。”许朝歌偏了方向，在另一只脚上又踩了一脚，“既是我踩的，我又如何不知我是何力度？”
　　祁牧野痛呼一声，顺势倒在许朝歌身上：“可是真的很痛啊，我都站不住脚了。”
　　两人就这般在打闹中忽略内心的哀愁，直至日落时分才舍得结束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回家你便将衣服换了先。”祁牧野驾着马车，回头对车内人说道，“你说你功夫那样好，怎么就会踩空呢？”
　　河边有一棵桑树，位置奇特，得叫人踩着河边的石头才能够着，也正因如此而硕果累累。许朝歌本想着摘几颗桑葚回去泡酒，不料脚底一滑，摔到了河里，半个身子皆被打湿。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功夫再厉害也不敌人一个没注意。你若是再笑我——你今天都别跟我说话了。”
　　祁牧野憋着笑，顺着许朝歌说下去：“好好好，我怎敢笑你？你踩的那两脚我到现在还疼呢！我快一些，咱们抓紧回去，虽说是春天，晚了天气还是有些泛凉，我回去给你烧一桶热水，你好生沐浴一下祛祛寒气。”
　　祁牧野挥舞着马鞭，快速往家中驶去。马车刚一停稳，她便伸手将刚探出身的许朝歌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呀？”许朝歌一手勾着祁牧野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一手推搡着祁牧野的肩膀责怪，“若是让旁人看见了该怎么办？”
　　祁牧野扬眉奇怪道：“我抱自己家的夫人怎么了？他们若是有意见，那就回家抱自己的夫人去。”
　　她顿了顿，仰头补充：“若是没有夫人，那便自己找去。我凭本事娶的夫人，我想什么时候抱就什么时候抱。”
　　许朝歌不再推搡那人的肩膀，转而轻捏她的耳垂：“就你道理多，拿你没办法。”
　　祁牧野不理会许朝歌的嗔怪，一路将她抱到寝间，安放于床边轻声嘱咐：“若是累了便先歇息一会儿，水烧好了我再来叫你。”
　　许朝歌点点头：“知道了。”
　　“衣服记得换了，不然会着凉。”
　　“知道了～”
　　祁牧野半弯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半眯着眼凑上去：“亲一个，我去干活了。”
　　许朝歌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拿这人没办法，仰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祁牧野满意地点头，将那个吻还给许朝歌：“满足了，我早些酿好酒，晚上我再问你多要点。”
　　许朝歌几乎是在瞬间红透了两颊。
　　祁牧野快步下楼，从家中淘来一个闲置的酒坛，挑来水清洗干净，再将摘来的花瓣浸在水中洗去灰尘，铺在圆扁上晾干。她的心情大好，不时哼一些不成调的曲子，站在原地抖动肩膀，开始畅想这一坛桃花酒该是怎样的滋味。
　　一切准备就绪，她迈着轻快的脚步从马车上搬下刚才买的一坛子清酒，揭开酒封，撩起袖子就要往家中的酒坛子里倒。
　　眼前突然的一黑使她顿住动作，她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从那一阵眩晕中缓过来。大半的清酒都被倒在了地上，祁牧野轻声啧了一下，暗暗埋汰自己的愚蠢，纠结着是再买一坛还是就这样凑活。
　　她并没有将刚下的眩晕当回事，只以为是先前太过劳累，加上前阵子忧思过重，一时低血糖罢了。她抱着空坛子朝屋里走去，打算着这只空坛子往后的用处。用来装酒不太合适，她与许朝歌并不嗜酒，有那一坛桃花酒偶尔小酌便已足够。腌菜也不太妥，工序太过复杂，加上两人时常在外，就算腌好了，多半也是要浪费。
　　祁牧野捏着坛口再度仔细观察。若是用来种花，想必那是极好的，许朝歌心细，她一定知道如何照料花草，每次回家都能见到那一丛花儿，每天都有了不少盼头。
　　祁牧野点点头，就这么做了决定。她再度看着怀中的酒坛子，越看越满意，甚至想现在就去许朝歌身前显摆自己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绞痛使得她的笑容凝固，怀中的坛子因着突然的刺激掉落在地上，砸成几块碎片。瓷器破碎的声音与脑海中的蜂鸣声不断交替，祁牧野瞬间软了腿，瘫倒在碎瓷片上。
　　怎么会？祁牧野皱着眉难以置信，在二十一世纪明明就没有了祁牧野，她怎么还会回去？
　　陆琦也是这样留在铭朝的不是吗？
　　可是这熟悉的心痛又是怎么回事？
　　剧烈的疼痛使得祁牧野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脸庞憋得通红，眼白在短时间内爬上几条血丝，她吃力地伸手触碰眼前的那一道门槛，可任她如何努力，她的指尖仍与门槛有着不可忽视的距离。
　　不可以这样，她还没有与许朝歌道别，她明明与许朝歌承诺过的，她明明可以一直留下来，她要与许朝歌酿好每年的桃花酒，她怎么可以离去？
　　“朝歌。”祁牧野的双眼盈满泪水，嘶哑喊道。剧烈的疼痛使得她的呼喊微乎其微，就是使尽力气，也无法让楼上那个不知情的女子知晓。
　　“为什么要这样？”祁牧野绝望地喃喃，身后起了一阵风，圆扁上的花瓣随风而动，落在祁牧野手边。她颤抖着手指，夹起那一片花瓣，自嘲一笑，“这一诺，我还是没能实现。”
　　“祁牧野～”许朝歌换了一身衣服快步下楼。身上那一身是当初那套十样锦色的衣裙，她已多年未穿，总觉得这样的颜色与自己的年龄不甚搭配。只是刚才翻起衣柜时，突然瞥到那一身，回想起当初那人如痴如醉的眼神，思量着若是换上一身明亮的衣服，或许能让那人的心情更好一些。
　　“一会儿我们去坊间买些桑葚如何？先前陆大夫就说桑葚有补血益气的功效，我们多买些回来，不时就吃上一点可好？”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
　　许朝歌觉得有些奇怪，快步走到门口。
　　院子里花瓣四处飘落，随着风散落在各地。门口散落着酒坛的碎片，上面隐隐有些许血迹。许朝歌四下张望着，再度呼喊：“祁牧野？”
　　回答她的只有专属于春天的暖风。
　　“祁牧野！”许朝歌跨过门槛，在院子里四处寻找那人的踪影。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她下意识否定，下意识选择相信那人的诺言。
　　胸腔内的心脏噗噗直跳，向来运筹帷幄的她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毫无逻辑地四处搜索，就连马车底下也要弯下腰仔细查看一番。
　　“祁牧野。”许朝歌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看着她们亲手摘下的花瓣就这样沾上尘土，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往后我不再说你，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陪你，不要再与我玩笑了好不好？”
　　她幻想着听到那人傲娇的轻哼声，就是再臭屁她也想再听一声。她屏着呼吸，生怕错过一点声响，然而耳边只有邻舍的交谈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朝歌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她认清现实，接受那人已经离开的事实，动作麻木地回到院子里，坐回那人坐过的矮凳，弯腰将地上的花瓣一片片地捡起。
　　“祁牧野。”许朝歌将花瓣置于手心，“今年的桃花酒便由我来酿，你可记得了，往后这种事便都交给你了。”
　　心知那是痴心妄想，但她还是笑着对空气说道：“但是你说的，今年的桂花蜜是要你来做的，这我可不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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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6 | 第 106 章
　　“朝歌。”祁牧野猛地一颤，骤然睁开眼睛。她的视线扫过四周，掠过眼前那两个盯着自己欣喜不已的人，抬手张开手指，手心那一瓣干枯的花瓣掉落在床上。她的神情愕然，分不清手心的那片花瓣究竟来自哪个时代。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祁牧野哑着嗓子。按照她的计划，她本该在这个世界悄然离去，随后在一千多年前与许朝歌长厢厮守才是。
　　为什么她会回到现代？为什么她又出现在病床上？！
　　管能俪不愿面对祁牧野的质问，偏过头去看向站在床尾的陆存。
　　祁牧野顺着管能俪的视线看向陆存，从两人的表情中明白了个大概，她挣扎着靠在床头，怒目圆睁，红着眼眶质问：“你说，我明明都要死了，为什么还会在医院醒来？”
　　“而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陆存没有逃避，他抬头直视祁牧野愤怒的双眼：“你并没有死，你那时候休克了，被人及时发现，送到了医院及时抢救回来。”
　　“我选的地方那么隐蔽，做了那么多安排，怎么会被人发现？”
　　陆存低下头去：“是我。”他的声音没了底气，“我一直在关注你的行踪，见你在那个小院里许久没有动静，情急之下我才闯了进去，把你送到这。”
　　“祁牧野，如果当初我知道你会这样作践自己的生命，哪怕这世上不再有我陆存，我也不会让你拿到那支笛子，让你与许朝歌相遇。”
　　“其实你也清楚，许朝歌不会让你做这样的牺牲。”
　　祁牧野低头捡起被单上的那一片花瓣，冷笑：“作践？陆存，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你们世世代代等我出现，等我与许朝歌相遇，但你们可知道是什么才让我们相遇的？”
　　她将花瓣握进手心揉碎：“我曾与你说过陆琦的身份，过去这么久，我都能查到，依你的背景，你知道的不会比我少。”
　　“陆琦一生都想着回到家乡，回山东见见自己的母亲。只是命运待她不公，偏偏在回乡的途中遭遇海难，阴差阳错之下，她的遗物葬在尹江，这才让她回到了千年前的尹江。”
　　“使她回去的，不是别的，是她对故乡、对母亲深深的思念。而许朝歌于我，又何尝不是？”
　　“使我回去的，从来不是所谓的信物，不是那支腐朽不堪的笛子。”她抬起头，眼角滑落泪水，红着眼瞪着陆存，“是她近乎一生的等待，近乎一生的思念。她等了我一辈子，是她那无声而有震耳欲聋的思念使我们跨越千年的距离，使我们对抗命运的不公。”
　　“你知道等人的滋味吗？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她便日复一日地等下去，每天怀抱着希冀，每天面对梦境幻灭，她就这样等了我近三十年。”
　　“三十年啊陆存。”祁牧野恨恨地锤了一下床板，“你让我怎么直面她空待的三十年？她从不与我倾诉她对我的思念，从不埋怨等待的愁苦。她每天都患得患失，生怕一个不小心我会再次不告而别。我们每天都会互相道别，为什么？就为了不再有当初的遗憾。”
　　“但这一次，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我以为我能永远留在那，对她许下了很多诺言，最终却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上。”祁牧野揪着胸口的衣料声泪俱下。
　　管能俪转过身，背对着祁牧野偷偷抹泪。
　　“你过来。”待情绪稍稍稳定，祁牧野对陆存招招手。
　　陆存迟疑片刻，抬腿走向祁牧野。
　　祁牧野立马揪住陆存的衣领，抬手在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管能俪连忙起身拉开陆存。
　　“作践？你究竟是以什么心境说出这样的话？我的父母对此没有意见，许朝歌也没有意见，你凭什么来对此评头论足？”
　　祁牧野大病初愈，手上没什么力气，但满腔的愤怒还是打得陆存嘴角出血。她的情绪激动，半坐在床上瞪着陆存喘气。
　　“对不起。”陆存擦掉嘴角的血渍，低头道歉，“她从未说过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可以因此留在那。”
　　“她自然不会说。她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既然我最终还是离开，在她看来，我所说的方法大抵是没有用的，依她对我的感情，她只想尽可能地护我周全。”
　　冷静过后，祁牧野松开手指，看着手心那堆碎成粉末的花瓣轻叹：“陆存，你也知道我是个惜命的人，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
　　出院那天，管能俪扶着祁牧野坐到车里，观察着她的神色问：“许朝歌的墓室开了，你知道吗？”
　　祁牧野动作一顿，扣好安全带：“几个人？”
　　管能俪不明所以：“什么几个人？”
　　“我是说……”祁牧野深呼吸，“她的墓室里躺着几个人？是就她一个，还是……”
　　管能俪明白祁牧野话里的意思，她握着方向盘，语气迟疑：“你既然还在这，那墓室中自然只有她一人。”
　　“小牧，医生说你情绪不宜激动，妈妈才瞒你这么久，你不要怪妈妈。”
　　祁牧野闭上眼摇头：“我不怪你，我怪不了任何人。”
　　“她的……墓室里都有什么？”
　　管能俪啧了一声，侧身看向祁牧野：“说来也奇怪，你说这墓室外围都有这么些稀奇的玩意儿，按理说里面应该更加壮观才是。”
　　“但是没有。”管能俪摇头，“里面全是她治水时的手稿，以及她写给旁人的书信，据专家考证啊，大多是写给丈夫。”她看了眼祁牧野，“也就是写给你的书信。”
　　“不过人家也说了，里面那些手稿的研究价值远大于外围的那堆金银财宝。或许真如你所说，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误会她了。”
　　祁牧野靠着座椅望向窗外，此刻的世界春意盎然，柳枝随风拂动，往心中沁入一丝暖意。她打开车窗，闭着眼感受春风的吹拂，问：“信上写了什么？”
　　管能俪：“这我也没注意看，既然是写给你的，或许由你亲自去看比较好。回去妈妈就帮你预约门票，等你身子再好一些，妈妈陪你去。”
　　祁牧野没有反对。既然幻想着与许朝歌重逢，那就更应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况且，她要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整理好自己和情绪，以面对许朝歌几近一生的思念。
　　祁牧野养了近半个月才鼓起勇气踏进博物馆的大门。为了避免外界的干扰，这段时间她锁了手机，隔绝一切关于许朝歌的消息。
　　主墓室的那一封封手信还是给人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千百年来，人们都说是许朝歌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可若真是她抛弃了丈夫，这一封封如泣如诉的书信又该如何解释？
　　博物馆人员众多，最新的发现颠倒了人们对许朝歌的认识，尤其是她对丈夫的感情勾起了人们的八卦心，哪怕是工作日也有不少人前来观摩千年前的女子是如何向自己的丈夫表达自己的思念。
　　“这半年来，我寻遍中原每个角落，始终未能打听到你的踪迹。出了尹江才发现，这世界原是这般广阔，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也难怪会有这样的你。路上捡了个可怜的孩子，看着人高马大，却还是孩子心性，若是能得你教导，将来定是会有所作为。”
　　“中原这般冷，竟也有尹江的驱傩仪式，比尹江还要壮观，还要震撼，若此刻身边有你在，若能与你一起加入他们，该是怎样的感受？”
　　“来中原一回，硬是让曹炎生生瘦了几圈。与我相见，你可是也受了不少苦？”
　　“若是我将面馆做大，做到人尽皆知，你路过的时候会不会就能轻松找到我？若是加上城门二字，会不会更好一些？”
　　“今夜这般热闹，若我穿上你最喜欢的颜色，会不会就能见到你？”
　　“这几日珉仪一直嫌弃我这屋子偏僻又狭窄，老催我换个敞亮的屋子。我自然是没有答应她。每次归家看见这些熟悉的布置，恍若回到你我心意相通的时光。再者，若我变了住址，你寻不到我该如何？你又不识方向……”
　　“我是你的妻，我应等你回来。”
　　“又是一年秋风起，每年这时候曹炎总盼着我带两个馅饼回去。归家路上，有人喊我名字，心一紧，我竟以为是你。糊涂了，你喊我时的尾调不是那样。”
　　“满街都是桂花的芬芳，今年的桃花酒我已帮你酿好，说好的桂花蜜你不许逃脱。”
　　“这一坛酒，便让我们重逢再饮。”
　　“千年万年，静盼君归。”
　　从年少时的十样锦到后来的素绢，信纸的颜色逐年减淡，纸张承担的想念却与日俱增。
　　字字句句，都是独属于两人的回忆，字字句句，皆是许朝歌无声的思念。
　　思念无声，但震耳欲聋。
　　身旁不时有人拿手机拍摄许朝歌留下的书信，祁牧野压低帽檐遮住自己满脸的泪痕。她靠在管能俪的肩膀上，轻声哭诉：“妈妈，我对她许下了好多诺言，但我没能实现一个。是我负了她，我才应该是遗臭万年的那个。”
　　管能俪搂着祁牧野的肩膀不知如何回复。时至今日她才第一次感受到两人之间浓烈的爱意，只是……她抬起头，看向许朝歌的画像，摇头困惑。
　　只是上天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的女儿，这般折磨这对用情至深的眷侣？
　　另一边属于从墓室中发现的物件。抄有《字林》的竹简、用粗布制成的挎包、不起眼的玉镯银钗、雕着凤凰展翅的香粉盒子、那支斑驳的狼毫毛笔、还有那个早已空掉了的酒坛子。
　　这一件件物什看似没有任何联系可言，学者做尽研究，将其归于许朝歌生前的挚爱之物。
　　不然也不会带进主墓室贴身守着。
　　然而，这些物什唯一的联系便只有三个字：祁牧野。
　　但世人不知。
　　祁牧野隔着展柜的玻璃抚摸着那个熟悉的酒坛子，那是她亲手开启却没能亲手完结的遗憾。说要酿酒的是她，撒手离去的也是她。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能让许朝歌记那么久，甚至与自己入葬，就为了能在千年后完成那个等待了千年的诺言。
　　“妈妈，她都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了。”泪水浸湿她的口罩，使祁牧野有些呼吸不畅。
　　祁牧野的哭声引来了大片注意。
　　博物馆的清洁员走上前，挪开祁牧野的手指礼貌提醒：“为了大家更好的体验，参观时麻烦保持一定距离。”
　　管能俪担心祁牧野情绪激动又出什么岔子，弯腰道歉后连忙搂着祁牧野走出博物馆。
　　“妈妈懂，妈妈什么都懂。”管能俪心疼地搂住祁牧野，“母女连心，我怎么会不懂你是什么感受呢？”
　　祁牧野摘下口罩，大口喘气，抽噎道：“是我说要与她酿一坛桃花酒，待到秋天煮一碗桂花酿一起吃。但我连酒都没有做好，甚至连声道别都没有说就走了。”
　　“我都不敢想象她当时该是怎样的心境。你知道陈诉吗？那是许朝歌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前几日她刚失去他，如今我又不告而别，你说，当她满心欢喜地下楼时，该如何面对那空荡荡的院落？”
　　她说得激动，脑海中不断想象许朝歌的神情，幻想梦境被打碎时的破碎感，剧烈的疼痛使她揪着衣领弯下腰，一边哭泣一边对着地面咳嗽，任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抑制那钻心的痛感。
　　“小牧！”管能俪缓慢蹲下身，搂着祁牧野，“你不要吓妈妈，你冷静一些，不要再想那些事，你身体安好，许朝歌才能安心不是吗？”
　　祁牧野意识不清，剧烈的疼痛使她的眼角不断冒出泪花，她揪着衣领，脑海中浮现许朝歌向她道别的画面。
　　难怪……难怪她的眼中总笼罩着难以磨灭的悲伤，原来，她早已知晓了故事的结局。
　　原来，她所谓的努力，不过是自己的狂傲自大，恣意妄为。
　　所谓历史，一如她初见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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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第 107 章
　　耳边渐渐没了管能俪的说话声，祁牧野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吸着鼻子：“妈妈，我想离开这。”此刻她无法再去面对许朝歌那深沉的思念，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来弥补许朝歌这么多年的等待，更无法直面她已失去她的事实。
　　哪怕在故事的开局她便知晓了结局，她仍无法接受。
　　耳边没有管能俪的回答，周遭一片静谧，祁牧野疑惑地睁开眼睛，半蹲着身子观察周围的事物。
　　“卖芝麻油嘞，今晨刚榨的芝麻油嘞！”一个戴着幞头的卖油郎挑着扁担从祁牧野身前过去，察觉到祁牧野打量的视线，卖油郎停下脚步，热情招呼，“姑娘，可是要买一壶香油？”
　　祁牧野一个踉跄走到卖油郎跟前，鼻腔里泛起一股酸意，她的嘴唇颤抖，双手在空中抓了几回才勉强抓住卖油郎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哥，今为——何年？”
　　那卖油郎抽回手，警惕地后退一步，提防着祁牧野：“今为建宁二十三年，姑娘是何方人士，竟连这个都不知晓？”
　　眼泪倏地从眼角掉落，祁牧野抬头望向前方，街道的人群熙熙攘攘，交谈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和煦的春风路过人间，柳枝扬起擦过祁牧野的耳后，惹得心尖痒痒的。
　　时隔四年，她终于回到了这个魂牵梦绕之地。
　　卖油郎觉着愈发奇怪，后退几步就想离开，免得坏了今日的气运。
　　“小哥。”祁牧野连忙追上去，“许朝歌现在在何处？”
　　“许朝歌？”卖油郎低头思忖片刻，猛地抬头，手指在空中轻点几下，“你说许大人呐！今日休沐，她该是在自己家中，亦或是在那学堂之中。”
　　“只是姑娘是何人？怎么直呼许大人的名讳？”
　　祁牧野没等卖油郎的话说完就抬腿朝家的方向跑去，她穿的衣服难得合适，在柔和的春风中不断飘动。祁牧野憋着一口气，紧握着手心凝聚全身的力气，她的眼角早有泪意，却一直强撑着。
　　她想，她该是没有资格哭泣的，被抛弃的人不是她，一直苦苦等待的那个人也不是她，她不过离开了一段时间，许朝歌都从未说些什么，她又有什么立场委屈？
　　她跑得仓促，几乎算是横冲直撞，前方是何事物都来不及躲闪，直冲冲地撞上去，再后知后觉地转身摆手致歉。身后是一片嘟囔与骂声，祁牧野全然不顾，铆足了劲凭借记忆回家。
　　“诶！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的？”一个妇女与祁牧野直直相撞，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祁牧野往一旁踉跄了好几步，屁股往地上一摔，后背撞在路旁的桃树上，满枝的桃花被她震得从枝头掉落，落得祁牧野满身皆是花瓣。
　　她痴痴地抬头看着那娇艳欲滴的桃花，脑海中回想起她与许朝歌的诺言，回想起许朝歌珍藏千年的那一坛桃花酒。
　　是了，她要与许朝歌共享一坛美酒，她要每年都与许朝歌摘桃花，赏桂花。
　　一阵风沁入心头，手心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祁牧野微微低头，手心那朵桃花正随风摆动着，花瓣摩擦着掌心的肌肤，那若隐若现的触感像是被人挠着心头肉那般难耐。
　　“我说你这姑娘，看着也不小了，怎么撞了人还没一个表示的？”被撞的妇女再度喊道，“究竟是谁家的姑娘，竟这般没有教养！”
　　祁牧野这才反应过来，收拢手指将那朵桃花虚拢于手心，狼狈起身拱手道歉：“实在抱歉，我心中想着事情，一时没回过神来。姐姐可有何处伤着？要不要去大夫那瞧瞧？”
　　“算了算了。”妇女皱着眉摆手，“幸亏我拿包裹垫着，没怎么磕着。我是看你这么一个姑娘家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像什么样子？这一旁就是水，落了水该怎么办？幸好你遇到的是我，皮实，若是遇上旁的身子弱的，可有你受的！”
　　祁牧野心中着急，脚尖不断摩擦着地面，身子不断下压，抱着拳头向那人连连道歉。
　　“好了好了，见你也不是有意，今日就这么算了。往后可不许这般莽撞，别的事小，若是撞到自个儿，撞到别人，那可就得不偿失。”
　　祁牧野再度鞠躬：“谢姐姐谅解。”
　　那妇女摆着手在空中晃了几下，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祁牧野已经将脚尖打转，身子一扭继续往前冲去。妇女对着祁牧野的背影诶了一声，摇头感叹：“真是个毛糙的丫头。”
　　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祁牧野大喘着气飞奔回家，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绕到巷子口时稍稍放慢脚步，在胸口提着气，精神高度集中，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脚尖还未跑到门口，那大门便被里面的女子打开，祁牧野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快过大脑，匆忙停下脚步，张开手就将面前那女子揽入怀中。
　　她一路疾奔，头发被风打乱，如今散落几缕贴在脸上，她的胸口仍在大喘着气，呼哧呼哧地将热气喷在许朝歌的耳边。她的双手紧紧拢住许朝歌的肩膀，呼吸声中带着些许哭腔，好似所有理智在见到眼前女子之时全线崩溃。
　　许朝歌一开门就被一个黑影紧紧拥抱，她本下意识要动手，可这熟悉的气味使她快速停住动作，双手半张着被动地投入那人的怀抱。巨大的加速度使得她的内心狠狠一颤，震得她嘴唇发抖，震得她手指发凉。
　　这一次推门而出，她迎来了她的归人。
　　许朝歌花了许久才从这巨大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她的拇指掐着指腹，双手攀上那人的肩膀，加深这个怀抱。她闭上双眼感受那人剧烈的呼吸，笑问：“怎么这次跑得这么急？”
　　祁牧野在许朝歌的肩窝磨蹭两下，双手愈加用力，在她耳边委屈道：“我想你了。”
　　许朝歌轻笑一声，手掌缓慢地上下抚摸着她的脊背：“我也——”
　　“我知道。”祁牧野打断她，“我知道你也想我了，所以一回来我就跑回家，想让你早些见到我。”
　　“你给我留的书信我在那边都看到了。不仅是我，世人都看到了，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想我了。”
　　许朝歌动作一顿，内心有些羞赧，她偏过头细细感受祁牧野脖子上的温度，轻声：“我没想到会被那么多人知晓，你若是不喜欢……”
　　祁牧野直摇头，松开怀抱盯着许朝歌的双眸：“我喜欢。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才是那个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你从未抛弃过任何人。”
　　许朝歌轻抬手指，抚摸着她眼周的那一圈红晕：“眼睛红红的。”
　　祁牧野老实回答：“我哭着过来的。”
　　许朝歌被她逗笑，手指揩过她眼角的泪渍，带着些许嗔意：“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
　　祁牧野捉住许朝歌的手指，脸颊贴在她的掌心上摩挲：“因为你太坏了，这么多年你只字不提想念，最后堆积到一起让我承受。你想想看，我这般喜欢你，如何见得了你受这样的委屈？”
　　“不委屈，有了念想，日子就过得快了，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你就回来了。”
　　祁牧野低头撞向许朝歌的额头：“长大了，学会骗人了。”
　　许朝歌无奈地瞥向祁牧野，看着那人哭红的眼圈，心又一下子软了下来，她踮起脚尖，亲昵着祁牧野的脸颊：“真好，今日开门竟真的见到了你，看来往年许的愿望还是灵验的。”
　　“为了我浪费一个心愿，值得吗？”
　　“值得，若能一直灵验，每年都用在上面都行。”
　　“许朝歌。”祁牧野抱着她喃喃，“你才是个笨蛋。”
　　许朝歌笑着收下那个称谓，她靠在祁牧野的肩膀上，透过肌肤感受她强有力的心跳。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站在门口依偎许久，直至巷子口有人归来，她们才回过神来，匆匆关上大门，相视一笑，隔着一扇门继续相拥。
　　“你看。”祁牧野摊开手掌心，向许朝歌展示那朵桃花，“回来的时候它落在了我的手心，我就想着将它带给你看。当初便与你约定同饮一坛桃花酒，如今迟到四年，你可还愿意让我兑现？”
　　许朝歌捻起那多桃花置于眼前，隔着花瓣观察祁牧野的面孔，似要将其与四年前的爱人做个比较。良久，她满意地点点头，回抱住那人，抬头：“你我之间不论时间。”
　　祁牧野长呼一口气，闭上双眼慢慢回味许朝歌的那一句话。
　　“我的夫人待我真好。”
　　许朝歌：“我的夫君又何尝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笑出声。
　　“今为建宁二十三年，那我们的运河岂不是不日就要通航了？”
　　许朝歌点点头，拉着祁牧野回屋：“按照计划的话，大概两个月后。”
　　“怎么这么厉害啊！”祁牧野手指轻弹着许朝歌的额头，“你可真是个能干的姑娘。”
　　许朝歌捉住祁牧野的手指，斜了她一眼：“你从何处学的这些话？油腔滑调。”
　　“这又怎么能算是油腔滑调？”祁牧野嘿了一声，“我是真心为你自豪。”
　　许朝歌哼哼两声。
　　“既如此，不如我们在通航那天开酒庆祝，算作纪念，如何？”
　　“听你的。”
　　祁牧野任许朝歌拉着在屋里走动，奇怪道：“既然说好，为何还要带我来厨房？”
　　许朝歌拉着祁牧野在板凳上坐下，俯视着她那双通红的双眸，眼中沾染了浓厚的笑意，指尖轻刮着她的脸颊。
　　“给你煮个鸡蛋消肿。”她笑着，“祁牧野，你究竟哭了多久？现在婉婉都许久没哭了，若是让她知晓，怕是要笑你这个姨夫。”
　　祁牧野低着头，肿着双眼，自认为很凶地瞪着许朝歌。
　　许朝歌的笑意更盛，她伸手揉揉祁牧野的脑袋，又觉着不够，俯身亲吻那人的双唇，这才脚步轻快地拾起柴火为心爱之人煮上几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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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第 108 章
　　这一次，众人不再多问祁牧野的身份，更没人过问这些年她去了何处，为何每次都不告而别，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对这一话题三缄其口，生怕不小心吐出一些破坏气氛的话语。
　　旁人对祁牧野的身份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测。如今许朝歌声名远扬，大家对她的私事也有一定了解，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年长十余岁的夫君，成亲数年未能有子嗣，四年前便不见了踪影。如今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男子虽说与当初那位祁先生有些相像，但明白人都清楚，这不是年过五十的男子该有的样貌。
　　男宠这一谣言便是这么传出来的。
　　一开始祁牧野还会极力辩解，找遍各种借口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依旧容颜不改。但她在娱乐时代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明白一些道理。对于造谣者来说，当事人的解释只会成为他们狂欢的燃料，当事人越焦急，他们便越疯狂，传出的谣言越夸张。
　　她们两人相见已是不易，若是再将精力耗费在这些不值当的人身上，那便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世人早晚会知晓许朝歌是什么样的人，到时，所谓男宠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朝歌！”许朝歌正在与人交谈，祁牧野一手拎着野鸡的双脚大步朝她走来，仰着头炫耀自己一个上午的成果，“看，我刚抓的野鸡，可重了，一路上拎得我手都酸了。”
　　“你饿不饿？若是还不饿，今日的午餐就由我来做。我跟你讲，鸡可是我的拿手好活，各种烹饪方式我都有所研究。”
　　说罢，祁牧野再度拎着鸡的双脚在空中晃了几下，十分臭屁地对许朝歌挑眉。
　　许朝歌抬手撩开祁牧野错乱的碎发，拇指轻抚那道被树枝刮蹭的伤痕：“几个时辰没见，你便又让自己伤着了。”
　　祁牧野握住许朝歌的手指，远离自己的伤口，耸肩道：“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
　　许朝歌：“就算是小伤也足以让我心疼。”
　　身旁的两个工人对视一眼，轻咳几声，十分默契地望向四处的空气。
　　祁牧野瞥了眼身旁的工人，脚尖朝许朝歌挪了几步，拉进彼此的距离，轻声埋怨：“朝歌，你也学坏了。”
　　许朝歌：“我一直都是如此，你今日才认识我吗？”
　　她的视线转向祁牧野手中那只硕大的野鸡，轻叹：“你该是知道的，我见不得你受一点伤，我宁愿不要那一只鸡，也……”
　　一旁的工人走上前接话：“许大人，一只鸡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夫君的心意。祁公子费了好大劲才抓得一只，一会儿您保准香在嘴里，甜在心里。”
　　“你看。”祁牧野对许朝歌挑眉，“他们懂我。”
　　许朝歌将那人的埋怨一笑而过。
　　“祁公子，你先与许大人聊着，这鸡我就给你拿下去处理了。”
　　祁牧野点点头，将手中的野鸡移交给对方，叮嘱：“您帮我清理一下即可，一会儿我就过来给它下锅。”
　　两个工人笑着应下，提着鸡脚在空中掂量几下，一面嘀咕着一面往前走去。
　　“你刚才在与人说些什么呢？”祁牧野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拉着许朝歌的双手问，“我老远就开始喊你名字了，结果你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在与人讨论竣工的事宜，说得有些投入，没能注意到你。”许朝歌摩挲着祁牧野掌心的擦痕，“你身上可有别的伤瞒着我？”
　　“没有，这是我走得太急摔的，别的就没了。”祁牧野摇着头转移话题，“那就是说我们很快就能喝上那坛酒喽？”
　　她笑着弯下腰，笑脸盈盈地看着许朝歌：“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这么厉害，这么难的任务都被你做到了。”
　　“下月中旬就是通航仪式。”许朝歌放心不下，撩起祁牧野的衣袖仔细检查，没有任何异常才放下袖子，“今晚回家你再给我好好看看。”
　　“许朝歌，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竟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许朝歌笑着轻点祁牧野的额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毕竟你有前科，在这件事上信不得你。”
　　“此事不容商量，我得亲眼见过了才能放心。”
　　祁牧野一下子倒在许朝歌的肩膀上，低声哀嚎：“我那是事出有因，你怎么能因为这么多年前的小事就将我想成那样的人？”
　　许朝歌笑着抚摸她的脑袋：“对你来说可不能算作多年前。”言下之意就是她还是有可能故技重施。
　　祁牧野晃动自己的肩膀，手指戳着许朝歌的后腰耍赖。
　　“你可太坏了，小时候你明明是最喜欢我的，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如今越长大，你的心思越深沉，连这点事都不相信我。”
　　“许朝歌，你变了。”
　　身后是忙于拔去营帐的工人，听闻祁牧野的说话声，不约而同地向两人看去，对着她们的背影指指点点，摇头轻笑。背后发了一层薄汗，许朝歌知晓此刻必定是有很多人关注她们的一举一动，按照她的性格，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只是那人是祁牧野，她等了这么多年才换来与她短暂的相处，所谓的礼节与矜持并不能跟眼前这人相提并论。许朝歌深吸一口气，快速眨眼稳定自己突如其来的伤感，顺着祁牧野的脊背温柔道：
　　“谁说我变了？不论是儿时还是现在，我皆喜欢你至极，何曾变过？”
　　—
　　“姑姑！”许朝歌正在工地上检查收尾事宜，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拽着男孩的衣领朝许朝歌跑来。那男孩神情激动，任女孩如何拉着衣领，身子前倾地向前努劲。
　　许朝歌回过头来，瞬间绽放笑容，快步向前蹲下身抱起男孩：“铮儿，跑这么着急，把姐姐绊倒了怎么办？”
　　祁牧野跟着上前，站在许朝歌身侧，伸出手指刮刮他的脸颊：“铮儿，这个小不点都那么大了。”
　　陈铮环着许朝歌的脖子低声撒娇：“今日先生好不容易给我放假，我自然要早些过来见见姑姑。铮儿都许久没见到姑姑了。”说罢，他将头埋在许朝歌的肩窝里不断磨蹭，惹得许朝歌咯咯直笑。
　　“是姑姑的不是，姑姑忽视了铮儿，姑姑向铮儿赔罪。”
　　陈铮在许朝歌的怀中摇头：“先生说了，姑姑做的是造福百姓的事情，铮儿不能因为自己想姑姑了就自私地要求姑姑一直陪着我，这样不好。只要时不时能见上姑姑一面，铮儿就心满意足了。”
　　祁牧野弯着腰直视窝在许朝歌肩膀上的陈铮，打趣：“没想到你这孩子年纪轻轻，懂那么多事情，倒是和你娘亲那般聪颖。”
　　陈铮与祁牧野并不相熟，只知晓自己应该叫眼前那人姑丈，姑姑极其爱重她，因此哪怕提及自己不喜欢的内容，陈铮也只是将脸转到一边，只当是怕生，并没有让祁牧野难堪。
　　“朝颜。”许朝歌抬手，唤来站在一边的陆朝颜，“今日怎么就你们两姐弟？你娘亲呢？”
　　“娘亲正在医铺看诊，抽不出身来，便让我带着弟弟出来。”
　　许朝歌了然，点点头放下陈铮，轻拍他的肩膀：“姑姑的案桌上有一些零嘴，你去找你袁叔叔，让他拿给你们姐弟吃。”
　　零嘴的魅力大过姑姑，陈铮兴奋地点头，撒腿跑开了。
　　“这小子。”祁牧野指着陈铮欢快的背影，“还说什么想你，一听有吃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性子跟陆琦是一模一样。”
　　许朝歌看向祁牧野弯弯的眉眼，嘴唇翕动，拉着她的手悄然走到一边，揽着她的腰身以防万一。
　　“这几日事务繁多，我一直没有机会与你说，偶尔想起来，又怕你承受不住，便失了开口的勇气。”
　　她使了劲，确保自己托稳了祁牧野的身子才再度开口：“你走后不久，陈婶便撒手人寰。不到一年，陆大夫操劳过度，也跟着去了。如今铮儿对他娘亲并没有太深的印象，甚至连陆大夫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铮儿毕竟是罪臣之子，宋大人不便与其有太多牵扯，便托月见照顾，但诸如先生师傅等事宜，皆是宋大人亲自挑选。如今的医铺转交给月见打理，陆大夫对月见有知遇之恩，她便也将铮儿当自家儿子照顾。”
　　祁牧野的笑容凝固，半张着嘴，指着空气顿了好久，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偏头看着许朝歌再度确认：“都走了？”
　　许朝歌抱着祁牧野缓缓点头：“对。我不与你说就是怕你有这样的反应。只是纸包不住火，你早晚会知晓，今日见你提起陆大夫，就顺带将这消息与你说了。”
　　“祁牧野，万事皆有因果。陆大夫一生都在等待，如今她重回故土，又能与陈诉在泉下相见，待千年后，她依旧能见到自己的母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好结局？”
　　“但是……”祁牧野闭上眼睛，任眼泪在脸颊上滑落，“这命运对她太过不公。”陆琦一生所求，皆不过是旁人轻易能完成的事情，到了她这，便是一生的奢望，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仍需等上千年才能与挂念之人相见。
　　此等宿命，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呢？
　　“命运即是如此，这世间有太多不甘，太多事与愿违，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这世间的遗憾少一些，不是吗？”
　　祁牧野联想到她们的宿命，由此心尖一痛，环抱着许朝歌的肩膀：“对不起，遇上我，让你承受了本不该让你承受的事情。”
　　“命是由老天定的，为何要让你来道歉？”许朝歌紧紧抱着祁牧野，“我们已经改变了许多，我们也争取了许多，不管结局如何，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祁牧野，我已经很幸福了。我的心是满的，我的思想是满的，我已经比世上大多数人还要幸运，你不该向我道歉。”
　　她抬起手擦拭祁牧野眼角的泪花：“你看，你又哭了，你最近真的越来越容易落泪了。”
　　祁牧野抽着鼻子，脸颊磨蹭着许朝歌掌心的肌肤：“谁让你成长得那么快，我年纪小，就会容易哭。”
　　许朝歌轻叹一声：“是啊，我的年岁上来，都老了。”
　　祁牧野哼了一声，带着哭腔反驳：“才不是呢，许朝歌永远风华正茂。”
　　许朝歌一阵嗤笑，勾着手指刮着祁牧野的鼻梁：“你总是知道怎么逗我开心。”
　　祁牧野“哎呀”一声，肩膀抽了力气倒在许朝歌身上，以极其慵懒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感叹：“谁让我满心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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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第 109 章
　　再过五日就是运河通航的日子，尹江的百姓情绪高涨，大街小巷皆洋溢着喜庆的气息。遇见来尹江的外商，无不带着十二分的自豪介绍当今尹江最大的工程，并附上一句：“在你的国家可有这般的工程？”
　　日期越近，许朝歌便越紧张，茶不思饭不想，每日检查自己的手稿，以免当日出现什么纰漏。祁牧野见不得许朝歌这般损耗自己的身体，每日想着法子央许朝歌去面馆小憩，有孩子在，她也不好整日对着手稿发愁。
　　祁牧野的磁场纯净，总招人信任，通常是她前脚刚踏进大门，被眼尖的几个小鬼头发现，尖叫一声，使了吃奶的劲往她身上扑，或是挂在她的脖子上，或是抱着她的腰，或是抱着她的手臂，面馆五个孩子，就跟挂件一般挂在她的身上。
　　“夫人。”祁牧野身上挂着三个孩子，两腿拖着两个，步履艰难地走向许朝歌求救，“他们的爱太过沉重，快来救我。”
　　许朝歌笑着抱走挂在祁牧野脖子上的陈铮，拉开拖着祁牧野大腿的汪婉与汪维，脚尖踢着祁牧野的脚跟：“你每日嚷嚷着来面馆，我还以为你甚是享受这般滋味。”
　　“再喜欢这感觉也承受不住他们这么折腾。”祁牧野转了个身，抱起身后的陆朝颜，手指捏着她的脸颊，“朝颜，我还说你是最乖的孩子，你也与他们一起胡闹。”
　　陆朝颜咯咯两声，躲开祁牧野的手指顺势倒在她的肩膀上。
　　“先生，你还会吹笛子吗？”一个没注意，曹殊从祁牧野的袖子里抽出笛子问。
　　祁牧野放下陆朝颜，拿走笛子轻拍曹殊的脑袋：“一个没注意，这都被你翻出来了。”
　　“先生当然会吹了，先生不仅会吹，还吹得特别好听，不信你去问问你姑姑。”
　　几个孩子一齐将视线转向许朝歌。
　　许朝歌靠在椅背上，看着几个孩子期待的目光，再对上那人带着些许得意与自信的眼神，心脏被那人嘴角的笑容勾得直发痒，她轻咳一声，不愿轻易与祁牧野的视线交汇，端正坐姿正经道：“她吹的曲子，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好听。”
　　闻言祁牧野愈加得意，重重地咳了一声，握着笛子负手走到许朝歌身边，在一旁落座，扬着眉毛对几个孩子臭屁：“听见了吧？她可不会骗人，她说好，那就是好。”
　　孩子们一听，更加来劲，嚷嚷着要让祁牧野现场给他们来一曲。孩子的声音尖细，音量又大，吵得祁牧野眯了眼，干脆倒在许朝歌的肩膀上。
　　“夫人，快帮我教训教训这几个小鬼，吵得我脑壳疼。”
　　曹殊拉着祁牧野的手指就要将她从许朝歌的肩膀上拉起来：“先生，羞羞，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姑姑抱？”
　　祁牧野靠在许朝歌的肩膀上一脸乖巧：“她是先生的夫人，我想什么时候靠就什么时候靠。”
　　“再说了，你姑姑也乐意让我靠。”她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向许朝歌，“是不是？”
　　许朝歌无奈笑着，正视着前方抬手挪开祁牧野的脑袋。
　　祁牧野又倒回到许朝歌的肩膀上，一手戳着许朝歌的后腰，脑袋轻晃着：“是不是嘛？”
　　眼前站着五个孩子，全都以极其天真的眼神看着她们，许朝歌的耳朵泛红，舌头有些僵硬，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在此刻变得尤为困难。她的手指揉着祁牧野的衣料，良久，她才克服内心障碍，偏头看向那人的脑袋：
　　“是，她愿什么时候靠便什么时候靠，我乐意之至。”
　　祁牧野心满意足地哼哼两声，拿起笛子再度轻拍曹殊的脑袋：“还说先生不知羞不？”
　　曹殊捂着脑袋：“不说了。”他跑向许朝歌，躲到她的怀里，“姑姑也很喜欢我，姑姑也很乐意让我抱。”
　　几个孩子见状，纷纷叫嚷着投向许朝歌的怀抱。
　　许朝歌斜眼看向那个始作俑者，那人却是抱着手好整以暇地靠在一边，拿着笛子颇有节奏地拍打自己的手臂。
　　这么多年，这人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该死的祁牧野。
　　此刻正是面馆闲暇之时，有这五个孩子起哄，面馆几人干脆围了过来，吆喝着让祁牧野当众吹一曲。他们相识甚久，只知祁牧野将那支笛子视若珍宝，却从未听他当众演奏，如今抓着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祁牧野大方答应。几人搬来凳子，围成一个圈，或是托着下巴，或是靠在父母怀中，屏息凝神，竖着耳朵等待祁牧野的动作。
　　祁牧野深吸一口气，在脑中思索片刻，抬起笛子横在嘴边，在指尖泄出几个连续的音符。
　　曲声悠扬，孩子们听不懂其中的深意，脑袋学着彼此前后摇晃着，晃到最后像是暗暗较劲似的，一个比一个的幅度大。
　　曲声在逐渐高昂之时戛然而止，众人的心被祁牧野高高地悬起，提着一口气看着祁牧野，等待她的下一个音符。
　　祁牧野看了众人一眼，嘴角噙着笑容，嘴唇再度靠近笛子，以一种更加激昂的节奏轻抚众人的耳朵。
　　几人随着她的节奏频频点头，因为祁牧野突然的停顿与突如其来的高昂的音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掌上下摩擦着手臂，半张着嘴视线全都聚集在祁牧野的笛子上。
　　“祁公子，这是何人著的曲子，我从未听过这般震撼的曲子。”曲罢，曹炎抱着胳膊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曲子，初次听闻的时候便大受震撼，由此将谱子记了下来。名字叫——”祁牧野转头看向许朝歌，笑着，“历史。”
　　“先生。”众人正要散去，谢宜宁姗姗来迟。曹炎连忙抬起屁股接过谢宜宁手上的包裹挂在身上，搂着她的肩膀将她迎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夫人，你来得不凑巧，错过了一首惊世的好曲子！”
　　谢宜宁的目光投向祁牧野手中的那一支笛子，神情惋惜：“若是知晓今日先生在面馆奏曲，我就快些动作赶来了。”
　　祁牧野：“宜宁，别听曹炎瞎说，不过是一首寻常的曲子，你若是想听，待运河通航了，大家聚在一起我再吹一次就是。”
　　说起运河，谢宜宁想起今日的目的，哦了一声，起身从曹炎手中的包裹里抽出一本书册，走到祁牧野身前双手递给她。
　　“先前答应先生的传记，如今已经刊印，听闻大家都在面馆，我便挑了本精装带给先生。”
　　“宜宁。”祁牧野低头翻着手中的书册，发自内心地感叹，“你可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书上所载，是尹江六十余位女子的生平，她们或是一生照顾家庭的妇女，或是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姑娘，或是随着父母在街上以一技之长谋生的女孩，皆是普罗大众里最为渺小的一点，但谢宜宁却从她们平凡的身份中发现她们与众不同的闪光点。
　　她们坚韧不拔，她们不甘于现状，她们或许目不识丁，却依然有仰望天空的梦想。一生照顾家庭的妇女知晓孩童的一些怪症，每当街坊邻居犯难时总是第一个想到她。她一生居于一隅，却心系一方孩童的健康，哪怕要走上几个时辰，她有求必应，只为给孩童一个康健的身子。她目不识丁，却在生活中识辨百草，就为多一个法子，给孩子多一个保障，甚至慷慨将毕生所学由人著成书作，供众人传阅。
　　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姑娘通晓各种粮食的病虫害防治，经过代代口耳相传，汇聚在她的脑中，再由她教与众人，在另一种意义上完成了知识的传承。
　　在街上谋生的女孩能以最快的速度攀上五米的高架，多年的经验积累使她清楚何种结构的竹架最为结实，以什么姿势攀爬最为安全。
　　······
　　曹炎颇为自豪地走到谢宜宁的身后，挺着肚子扬着眉毛：“我家夫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祁牧野与许朝歌扑哧一笑。
　　谢宜宁转身踢了曹炎一脚。
　　曹炎弯着腰，嘿嘿地捂着膝盖。
　　谢宜宁有些遗憾地看向祁牧野：“只是这传记刊印后，前来购买的皆是女子，我们这般努力，这世人怕是仍无法知晓女子的才干。”
　　祁牧野收起书册，走到谢宜宁的跟前，轻叹一声拍着她的肩膀。她的神情有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
　　“宜宁，这件事不应该这样想。我与朝歌开那学堂，你作这传记，都不应该是向世人证明些什么，而是让这些女子抬头看看天，挣脱束缚往外面的世界看看。宇宙乾坤，若真要证明，仅凭你我几个人如何能做到？你的传记，我们的学堂，本就应该面向女子，让她们知晓自己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只要有更多的女子意识到自己的潜在能力，我们又何惧世人不知女子的能耐？”
　　谢宜宁低着头沉默不语。
　　“宜宁，你已经很棒了。”祁牧野抬头冲曹炎使了个眼色，“作传记这件事我都没有想到，如今你却做到了。你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先生都比不过你了。”
　　曹炎紧跟着接上：“就是，夫人，你今日成就可是我曹炎毕生想都不敢想的，旁人提起我曹炎，谁人不说‘哦，就是那位谢姑娘的夫君啊！’你可是我曹炎的门面，我与殊儿可都为你骄傲。”
　　谢宜宁抿嘴拽着曹炎的胳膊，示意他收敛一些。
　　曹炎顺势嘿嘿着挽住谢宜宁的臂弯。
　　“你要看看吗？”祁牧野折返回去，指着书上的大片文字，“这部分属于你。”
　　许朝歌移开视线，语气坚定：“不要。”
　　“真的不要？”祁牧野低头翻阅了几页，“我觉得写得挺好啊，你都没看过，怎么就决定不看？”
　　许朝歌拢着衣袖，躲开祁牧野的拉扯，往旁边挪了一寸：“宜宁向来听你的，这上面准是你那些羞人的文字。”
　　祁牧野翻阅到下一页，上面正是当初自己整理的文字，她轻咳一声，快速扫过，言语僵硬：“还好吧，我觉得挺客观的。”
　　许朝歌淡淡瞥过祁牧野脸上的那一抹红晕。
　　谢宜宁：“大家将这传记一拿到手，首先看许大人的部分。姐妹们惊叹许大人的聪慧与毅力，也十分艳羡大人有这般痴情的夫君一路支持。”
　　祁牧野十分受用地点头，再度将书册在许朝歌眼前晃悠：“你真的不看看吗？”
　　许朝歌没有丝毫犹豫：“不看。”
　　“你不看怎么不知道我说的是否合理？”
　　“我不看也知道，定是天花乱坠。”许朝歌转身往屋里走去。
　　祁牧野追上去：“你都没看就下次结论，有失公正。”
　　“看一眼，哪怕是被你打我也愿意。”
　　许朝歌头也不回：“不看。”
　　祁牧野继续仰着脖子在后面追着：“你不看如何知道我情深至何种程度？”
　　许朝歌脚步一顿，转过身怪道：“这么多姐妹互相传阅，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里面写了什么？”
　　“亲眼所见总比他人传述······”
　　许朝歌继续朝后厨走去，待祁牧野掀开帘子追来之时，她突然转身轻推祁牧野的肩膀：“更何况，你对我是何情谊，我身在其中如何不知？”
　　—
　　“大人，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天空阴沉，河岸两道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大家伸长脖子，各自推搡着，几个孩童坐在父亲的肩膀上，仰着下巴观察前方的动静。耳尖的人听到这句话，左右相告，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嘴巴紧抿着，屏着呼吸等待许朝歌发话。
　　许朝歌回过头去，扫过身后百姓那巴巴的眼神，她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纵使手握十分的把握，如今面对百姓期待的目光，却突然没了底。
　　因为太过重视，所以生怕让对方失望。
　　祁牧野站在许朝歌身侧，察觉到她的情绪，往她那挪了几寸，在无人注意到角落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许朝歌身心一震，努力用几个呼吸稳住自己的情绪，望着人群坚定发令：“开闸。”
　　祁牧野愈加紧握许朝歌的手掌。
　　“开——闸——”随着总工将手一挥，远处不断有鼓声响起，一处传到另一处，工人们得令转动轴轮，一道道闸门有序打开，那蓄势待发的河水顺着道道闸门倾泻而出，顺着河道奔涌过百姓眼前，按照预定的轨迹通向远方。
　　空中金光乍泄，阳光从乌云的缝隙中将希望撒向人间。
　　寂静的人群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大家跳跃着，搂着不甚相识的人涕泪相交。唢呐手及时吹奏着激昂的曲章，铜镲相伴，与鼓声携手，将众人的情绪推到最高点。孩童不知大家所为何事，摇着手中的拨浪鼓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着。
　　祁牧野站在许朝歌的身边，听着身后百姓发自内心的欢呼声，一时有些失神。她看着许朝歌如释重负的笑容，伸出手拿走落在许朝歌发间的栾花：“朝歌，夏天要来了。”
　　许朝歌接过祁牧野手中那朵金黄的花朵。
　　她们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相视而笑。
　　船只接连进入运河，经过人群时特地卖力地敲着大鼓，声声鼓声将人们震撼的心灵一同相连，随着鼓面的震动一同颤动。
　　“许朝歌。”祁牧野与许朝歌十指相握，看着船只驶过浮光跃金的河面，“你做到了。”
　　“祁牧野。”许朝歌看了眼身后的百姓，“是我们做到了。”
　　祁牧野回头望着那群已经开始分枣子的人们，笑道：“是，是我们做到了。是尹江几十万百姓共同努力，一同开凿了这一条运河。”
　　“大人。”袁贵搬来一棵柳树，“树搬来了，可是要现在就栽种？”
　　许朝歌点头，拉着祁牧野上前解释：“我想，我们耗了这么多年才得来的成果，该是做点什么纪念一下。既是运河，那便在河道两旁种下一排柳树，留住今日的喜悦，也顺带留住今日的安宁。”
　　“你可愿意与我一同种下？”
　　祁牧野接过袁贵递过来的铁铲：“你想做的，我何曾说过一个不字？”
　　袁贵在一旁低着头疯狂捂嘴。
　　“只是可惜了，今日这盛况，竟没让张梅行见着。”祁牧野一边铲着土，一边看着前方的河流感叹。若是让张梅行见着今日盛况，他可还会这般轻视许朝歌，蔑视女子？
　　“嗐！就他这些年的政绩，若不是圣上仁慈，我怕是没什么脸皮继续待着。”袁贵扶着柳树埋汰，“若不是有许大人在，他能在尹江待那么久？若不是有许大人相助，他早就被圣上革职查办了。”
　　祁牧野扶着腰歇上几口气，自言自语：“他真的与史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许朝歌没有接话，她对袁贵使了个眼神，打发他到别处去，确定无人关注她们，才缓缓开口：“你来这这么多次，该是对史书有些了解。”
　　祁牧野轻叹一声：“历史啊，真是扑朔迷离。”她提着几口气往树坑中盖上土，用脚踩实，后退几步，叉着腰观察眼前景象。
　　许朝歌正穿着湖蓝色的罗衫裙，双手置于身前安静地看着她，微风吹拂着她的碎发，柳枝挠着她的脖子，她纹丝不动，眼中只有那个叉腰略显稚气的爱人。
　　祁牧野一阵恍惚，她眯着眼再度看向许朝歌，往日的梦境有了具象的轮廓，梦中的女子在此刻有了面孔。她皱着眉头，一时有些难以置信。此刻明明属于幸福时光，可梦境中的那种心碎感仍让她惴惴不安。
　　“怎么了？”祁牧野异常的反应使许朝歌提着心上前询问。
　　“没事。”祁牧野摇头，下意识忽略内心深处的异样，“就是觉得有些神奇。明明今日的场景我是第一次体验，可我却早已在梦境中见过这样的画面。”
　　“梦境？就是你曾与我说过的那些梦吗？”
　　祁牧野点头，拉着许朝歌的双手环顾四周。
　　“我们之间是有命定的缘分。眼前这棵柳树，我在那个世界上也曾见过，甚至我还抱着它说了好些话。没想到过去一千多年，它仍守在那。”祁牧野灵光一闪，“还有博物馆的那幅画像。”她看着许朝歌一身的打扮，“画像上的你就是这样的打扮，穿着湖蓝色的罗衫裙，站在柳树下看着前方。朝歌，不如这幅画由我给你画，我定比那蹩脚的画师画得好看。”
　　“还有啊，那画上连个名章都没有，也不知是何人的著作。待我们回家，我们就在画像上盖上名章。”
　　许朝歌盯着祁牧野雀跃的双眸，嘴唇翕动，身体的力气被丝丝抽离，她紧紧回握住那人，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那人满心的欢喜。
　　“你等我，我这就去找个画架回来。”说罢，祁牧野转身就要离去。
　　“祁牧野。”许朝歌下意识追上两步，抬手捉着空气。
　　“怎么了？”
　　许朝歌摇头，放下手臂笑着咽下胸中满腔的不舍：“早些回来。”
　　“知道了。不到一刻钟我就回来，我定将你画得美美的。”祁牧野笑着摆手，面对着许朝歌倒走，“你就在这等我，不要乱走。”
　　“好。”在祁牧野转身的那一刹那，许朝歌的眼角落下一滴泪珠，她快速低头，掩去她满眼的忧伤，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痴痴地望着祁牧野雀跃的背影，“我会等你回来。”
　　待视野中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她抬头仰望天空，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夕阳翻滚着云彩，绵延千里。她顺着光线看向霞光收拢的地方。
　　那人的身影正是消失在那个地方。
　　世间好物不坚牢。
　　许朝歌抬手擦去脸颊的泪渍，命运既是如此，在这般特别的日子，她更应该给那么留下难忘的回忆。
　　祁牧野没有食言，一刻钟不到，她便备齐所有的工具，架着画架半蹲着身子用画笔描摹许朝歌的模样。
　　“朝歌，你笑一个。”她支着画笔提醒，“这样好的日子你皱着眉头做甚？”
　　许朝歌费了好大劲才扯出一抹笑，她盯着那人认真的神情，心中犹如压了千斤石头那般，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的双手置于身前，努力让自己给那人留下最好的一面，只是越是刻意，她的身子便越是僵硬，她的指甲掐着掌心，费尽全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若此刻自己的眼中没有那么多的忧愁，那么往后的梦境中，祁牧野是不是就能少一些心痛？
　　初遇之时，她是不是也能少些苦痛？
　　这番想着，许朝歌倒也释怀些许，看着眼前那人，露出一抹笑容。
　　祁牧野看着眼前的画像，笔尖愈加迟缓，她的视线在许朝歌与画纸之间打转，眉心聚拢一团小疙瘩，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她的呼吸加重，盯着画像上的女子久久难以移开视线。
　　她笔下所画的，不就是当初她在博物馆中看到的那幅吗？
　　原来，她自己，就是那个她口中那位蹩脚的画师。
　　只是……怎么会？她与许朝歌约定好了，一回到家就会盖上自己的名章，怎会……
　　“怎么了？”察觉到祁牧野的不对劲，许朝歌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上前轻声询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原来我就是那位蹩脚的画师。我适才画的，就是我当初看到的那幅画。”祁牧野放下画笔，叉着腰笑，“朝歌，我们早些回家，到了家我就盖上名章，我就不行我连这个都改变不了。”
　　“来日天气好些，我再给你画一幅更好看的。你看你，都让你多笑一些，哪有人画像时笑都不笑的？”
　　许朝歌指着画像上那女子的脸颊：“我不是笑了吗？”
　　“不够好看。”祁牧野的指尖轻点许朝歌的嘴角，“没有往日笑的那样好看。”
　　“许是你头次被人画像，有些拘谨。往后我不时就给你画上一幅，习惯了就好。”
　　许朝歌握住祁牧野的手指，紧紧牵在手心：“好，往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祁牧野羞赧笑道：“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不会，我……”许朝歌正欲说下去，袁贵走上前来在祁牧野耳边掩嘴说了几句话，祁牧野点点头，看向许朝歌，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指尖挠着许朝歌的手心。
　　“朝歌，我先去宜宁那一趟，不如你先回家，我完事了再来找你。”
　　许朝歌抬头看向祁牧野，心脏咯噔一颤，恍若浑身的血液皆被抽离，她的声线有些颤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求：“改日再去，可以吗？”
　　“改日再去意义就不一样了。我跑着去，保证不会让你久等。”祁牧野看了眼四周，在许朝歌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压着嗓音低喃，“也保证让你喜欢。”
　　她揉揉许朝歌的肩膀，笑道：“你在家中安心等我，夫君给你带一个惊喜。”
　　说罢，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指就要转身离去。
　　许朝歌没有挽留，却也不忍就这样放她离去。她紧紧抓着祁牧野的手指，通过掌心的肌肤感受那人一丝一丝缓慢而又痛苦的抽离。
　　“祁牧野。”许朝歌在身后叫住她。
　　祁牧野茫然回头：“嗯？”
　　许朝歌的眼眶中渐渐漫上泪水，她笑着摇头：“没事。”
　　“再见。”
　　祁牧野笑着摆手，又觉得不够，在心口比了一个许朝歌不曾见过的手指，想着待回到家中再来考考她是什么意思。
　　“你先回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许朝歌看着她点头。
　　“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们今天大吃一顿庆祝一下。”
　　许朝歌站在原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祁牧野的轮廓，恨不得即可就将那人的模样刻在骨子里。她的嘴唇颤抖，手指紧紧抓着衣袖，以此保持一丝冷静。她头次觉着那人的笑容是那般刺眼，刺得让人心痛，刺得让人流血不止。
　　“你买喜欢的即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她颤抖着说道
　　两人隔得远，祁牧野并没能察觉许朝歌异常的情绪，她踢踏着脚：“好啊。那幅画记得带回去，我回家就盖上我的名章。”
　　许朝歌看着她点头。
　　祁牧野再度在心口比了个手势，转身准备离去。
　　“祁牧野。”许朝歌又出声唤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祁牧野再度摆手，“家中酿的桃花酒不妨拿出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许朝歌没有回答，目送着那人一步步离去。
　　夕阳渐落，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光亮之中。许朝歌闭上双眼，任由泪水在脸颊上四处滑落。
　　“好。”许久，她才回答。
　　傍晚起了风，带走手心那丝专属于祁牧野的温度。刚才种下的柳树轻抚着许朝歌的脸颊，她转过身去，捉住那一缕作祟的柳枝，抬眼望着落日余晖下的河面。
　　“祁牧野。”许朝歌深吸一口气，“微风扬柳，那便是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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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 第 110 章
　　“祁公子。”袁贵快步走在祁牧野身边，笑问，“谢姑娘找你所为何事？怎么让你这般开心？”
　　祁牧野的手指转着随手从路边摘下的树叶，脸上带着难以控制的笑意：“前些日子托宜宁帮我找了一块玉料，给夫人做了枚玉戒，正好今日比较特别，我到宜宁那取回来，回家给夫人一个惊喜。”
　　袁贵称赞道：“祁公子真是疼许大人。”
　　祁牧野连连摆手：“大家都说我是吃夫人软饭的，若我真连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便真成了无用的夫君了。”
　　袁贵羞愧地低下头。平日里他与祁牧野的关系亲近，与兄弟们开玩笑时也没有将祁牧野当作外人。工地上的兄弟们都笑祁牧野白捡了这么好的夫人，衣食住行都被许朝歌包了不说，生活处处都有许朝歌上心，里里外外都无需祁牧野操心。
　　吃软饭这一玩笑话时常被他们几个开起，他们生来就不拘小节，说的又不是自己，哪怕是在祁牧野面前，他们也经常这样打趣。
　　“你们这般玩笑便玩笑，我知晓你们并无恶意。事实上我确实是吃夫人的用夫人的，说是吃软饭并不为过。只是我身为夫君，定是要有能力给夫人提供生活保障。今日的这枚玉戒便是我的承诺。”
　　祁牧野负手走在街上，抬头望着夕阳的一角感叹：“如今运河已成，我也该找个活计养家了。”
　　“袁贵。”她拍着袁贵的肩膀，“这软饭，我往后不会再吃了。”
　　袁贵眯着眼，讨好笑道：“许大人心中有你，就是让你吃上一辈子的软饭她也愿意。”
　　祁牧野低着头并没有反驳袁贵的言论。若真要去问许朝歌，她定是像袁贵所说的，就是给她吃一辈子的软饭也愿意。只是许朝歌愿意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
　　她不想让旁人觉得许朝歌等待了这么多年的夫君是个无用之人。
　　“闪开闪开，都闪开！”远处一马车夫拉着缰绳嘶哑着喉咙喊道，“马儿受惊了，都往旁边站站。”
　　街上的行人乱作一团，手腕上挂着物什张着双手慌不择路地往道路两边挤。
　　身后突然的嘈杂声使祁牧野茫然地回头，眼见的那匹受惊的马就要冲自己奔来，祁牧野的瞳孔瞬间放大，手脚僵硬，大脑在面对突发事件时突然宕机，如同痴了一般看着马车朝自己跑来。
　　“祁公子。”马儿的前蹄离祁牧野就剩几步距离，不远处的百姓已经开始倒吸一口凉气，袁贵一个激灵，伸手抓住祁牧野的衣领就把她往一边拽，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祁牧野软了腿脚，直接摔坐在地上。
　　“袁贵——”祁牧野无意识地说。
　　“哎呀祁公子。”袁贵抓着她的衣领将她往里面拽一些，“这么大的动静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你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我该怎么向许大人交代呀！”
　　袁贵也是一阵后怕，哆嗦着双手不断将祁牧野往路边拽。
　　“朝歌。”祁牧野低声重复着许朝歌的名字，神智归位，站起身笑道，“不会，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哪会还让夫人担心？”
　　“袁贵，刚才之事切记不要与朝歌说起。”
　　袁贵双手一拍膝盖，半弯着腰哀叹：“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许大人说起啊！”
　　祁牧野拍着身上的尘土，确定没有差错后推着袁贵的肩膀前行：“行了，我们动作快些，我答应了夫人早些回家，若是回去晚了，她怕是要出来找了。”
　　未走几步，祁牧野的眉头一跳，怔在原地揪着胸口的衣料低头喘气。
　　朝歌——胸腔内的绞痛越来越明显，祁牧野太清楚这一次疼痛意味着什么。她抬头看着愈走愈远的袁贵，想出声让他叫辆马车回来早些回家，又怕回家途中突然消失，由此给许朝歌带来不好的影响。
　　剧烈的疼痛使她没有力气继续站立，她靠着墙缓缓蹲下，缩着身子企图减少心口的疼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耳朵里的蜂鸣声不断告诉她，她的时间不多了。
　　“祁公子，你与许大人这般恩爱，为何——”袁贵回过头来，却并未发现祁牧野的身影，他奇怪地转身，视野中出现祁牧野蜷缩在路边的身影，他惊得一跳，连忙跑过去，“祁公子，你这是——可是因为刚才那一摔？”
　　祁牧野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她不断倒抽着气，握住袁贵粗粝的手掌，断断续续地叮嘱：“袁贵，你现在就去找宜宁，让她去寻朝歌，朝歌见了宜宁，会明白的。”
　　“我现在的模样，你万不可向朝歌提起，只需与她说我回一趟家，不多时就能回来，让她不要刻意等我，待时机到了，我就会回来。”
　　“可你可你这模样。”袁贵焦急哭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叫我如何放心离开？”
　　“没事的。”祁牧野咬着下唇提起一丝精神，“老毛病了，你扶我到巷子里歇一阵，不要吓到别人，我缓过来就好了。”
　　袁贵擦了一把眼泪，托着祁牧野的肩膀到巷子口坐下。
　　“袁贵，快去。”祁牧野低着头，毫无力道地推了袁贵一把，“去晚了我家那夫人准要担心。”
　　袁贵诶了一声，慌乱盖好祁牧野的衣摆拔腿就跑。
　　祁牧野神智不清地靠在土墙上，抬头看向夜空中刚冒出头的一轮圆月，生理性的泪水混着无尽的遗憾滚落脸颊，一阵又一阵卷土重来的绞痛使她不住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回忆起适才道别的画面，回忆起许朝歌那满是忧伤的双眼，那一声不舍又充满担忧的道别，心脏又是一痛。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祁牧野的目光涣散，看着夜空中唯一的光亮。可偏偏她没将这声道别当一回事，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能很快回到家中，与许朝歌一齐度过一个颇有意义的一晚。
　　今晚，明明是月圆之夜……
　　—
　　“小牧，小牧！”管能俪推着祁牧野的肩膀，一手擦拭着祁牧野脸颊上的泪水，“有什么苦你醒来跟妈妈说好不好，你醒过来与妈妈说。”
　　病床上的祁牧野紧闭着双眼，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沾湿枕头。管能俪无助地擦拭着她的泪水，拇指掐着祁牧野的人中，企图以此让自己的女儿苏醒过来。
　　几天前医生就与她说过，祁牧野的身体机能早已达到苏醒的条件，只是她自己不愿醒来，现代医疗器械无法强制她醒来。
　　祁牧野睁开濡湿的双眼，入目就是管能俪担忧的双眼，心中又是一阵委屈，鼻腔一酸：“妈妈，我见不到她了。”
　　管能俪动作一顿，欣喜地看着祁牧野，弯腰抱着女儿：“你醒来就好，以后有什么苦都与妈妈说，妈妈陪你一起哭。”
　　祁牧野揪着胸口的病号服：“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我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
　　“我甚至都没能回她一句道别，我还天真地以为我能和她一同回家，一同饮上那一坛桃花酒。”
　　祁牧野回想起许朝歌主墓室的那些陪葬品，心脏狠狠地抽痛，揪着胸口，后仰着脖子在病床上挣扎痛苦，可任她如何使劲，她的脚底虚空，抓不到一丝实物。
　　“她的那些陪葬品都是与我相关的啊！我曾怪她留下的东西太少，我想研究都无从下手，她便都记下来，将这些东西贴身留着，留着与我相见。”
　　“她知道史书不会留下她的痕迹，她便想了这样一个法子守着与我相见。”
　　“妈妈，我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认真记在心里了，这让我如何偿还呐！”
　　“那一坛桃花酒，是我说要一起酿，是我说要等到重要的日子一起享受，可我一样都没有兑现。酒是她酿的，我与她约定好回家一起喝，可她，始终没能等到我回家。你说，你说，那个晚上，她等我等了多久？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与自己葬在一起的？”
　　“是我负了她，是我祁牧野对不起她，为何史书却要这样写她？”祁牧野恨恨地锤着自己的胸口，“命运待她不公，史书待她不公啊！”
　　“博物馆的那幅画像也是我画的，自我提起那幅画时她就清楚了我们的结局，在我提起画笔之时，她就清楚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所以她的眼中才会这般悲伤，所以我才会觉得这画像上的女子与她毫不相像。”
　　“是我太笨了，是我太天真了，是我一直忽略她次次饱含心痛的道别，是我无视了她的患得患失，都是我的错。”
　　“她明明与我道别了，如果我仔细一些，我就能看清她眼中的泪水。可我没有，可我偏偏让她早些回家，让她在家中等我回来。妈妈，自她六岁时她就一直在等我，我让她等了一辈子，我该如何面对她这空候的一生。”
　　“我眨眨眼就能回到她的身边，但她不一样，她得一刻一刻地等下去，春去冬来，每年满怀欣喜地迎来冰冷的空气时，她的内心该是有多落寞？”
　　“妈妈，我不敢细想，我光想一丝一毫，我的心就好痛，我为她感到心疼，为她感到不值得啊。”
　　“我不值得让她这样付出。”
　　管能俪紧紧搂着祁牧野的肩膀，与女儿一起痛哭：“妈妈知道，妈妈也心疼，妈妈的心也在痛。”
　　“妈妈，她本该有别样的人生，她本该有更好的一生，是我困住了她。”
　　祁牧野的哭声引来了护士站的护士，她蹙眉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出声提醒：“病房内不要大声喧哗，有什么事情出去商量。”
　　管能俪没有丝毫形象地回头：“我闺女心里苦，让她哭一下发泄一阵，你关上门，我们不打扰别人。”
　　护士瞧着母女俩的情绪，琢磨着此刻与她们讲道理也是无用，叮嘱一句“声音轻点”便顺手将门带上。
　　“妈妈，我好想再见她一面。”祁牧野扭头望向楼下的柳树，微风扬柳，别有一番春意，“想告诉她，我一切都懂了，想告诉她，我特别，特别地想她。”
　　“会的。”管能俪坐在床边，与祁牧野一同看向楼下的柳树，“你们两个是命定的缘分，总会再次相见的。”
　　祁牧野的身体状况逐渐稳定，除了有些乏力，没有别的异常。管能俪常驻于医院，贴身照顾女儿。
　　“姑娘。”管能俪提着两手果篮来到护士站，“先前我情绪激动，说话有些冲，没有顾及到你们的感受，今天买点水果向你们道歉。”
　　“都是些平价的水果，我买之前也上网查过，避开了你们护士忌讳的几种。”她将水果放在台上转身就走，“你们收下啊，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闲暇之时洗了吃，甜得很嘞！”
　　天气转暖，过个几天祁牧野就要出院，楼下尽是孩子的嬉戏打闹声，管能俪瞅着外面阳光正好，整日催着祁牧野下楼逛逛。
　　“好了，妈妈，我下去还不行吗？”祁牧野捂着耳朵无奈地看着管能俪，“你每天在我耳朵旁催催催，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让你出去晒晒太阳还不行啊？”管能俪上前掀开祁牧野的被子，“要是许朝歌在，她肯定帮我说话。”
　　祁牧野撇嘴，披着外套起身：“她要是在这，保准与你联起手来欺负我。”
　　管能俪拍着祁牧野的屁股：“什么叫欺负，那分明是爱你。”
　　祁牧野翻着白眼敷衍：“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春风和煦，母女两人相依走在楼下的石径小道上，看几个孩童追逐打闹，就着春风放起风筝。
　　祁牧野指着远处的风筝笑道：“朝歌的父亲也曾给我做过一只，就跟那个差不多。那时候我都三十一岁了，他们还当我是孩童一样宠着。”
　　管能俪挽着祁牧野的胳膊，顺祝祁牧野的手指望去：“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所以你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不断回去，是吗？”
　　“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在那边遇到的都是好人。他们可能没有什么权势，也没什么财富，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但他们就是会真心待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他们都真心相待。我觉得，相比权势财富，他们的这些品质才是他们最珍贵的地方。”
　　她指着前方的那一棵柳树：“在分别那天，我与她也栽了一棵柳树。如今运河旁那棵大柳树，便是我们栽的。”
　　管能俪上前以指尖绕着柳枝：“所以妈妈说你们的缘分是命定的，哪怕你们今后真的无法再次相见，你们的感情就如你们亲手栽下的柳树一般矢志不渝。”
　　祁牧野一阵落寞：“但我，还是想见她。”
　　管能俪连忙拍着祁牧野的肩膀安抚：“妈妈都说了，是哪怕，依你们的缘分，你们肯定能再次相见的，我们慢慢等好不好？”
　　起了一阵风，头顶的柳枝挠着祁牧野的脖子，惹得她缩着脖子躲避。管能俪却是误以为她冷着了，拉紧的她的外套往医院走去。
　　“走了那么久，饿不饿？妈妈给你买些吃的过来。”
　　祁牧野看了眼不远处的便利店，羞赧笑道：“我想吃冰的。”
　　管能俪没好气地瞪了祁牧野一眼：“什么天气，就想吃冰的。”
　　“我就想吃几口嘛，我把它在嘴里含热了就不冰了。”祁牧野晃着管能俪的手臂哀求，“妈妈，买一个吧。”
　　从小到大管能俪就受不了祁牧野这一套，她捏捏祁牧野的脸颊，拿起钱包就往便利店走。
　　“你啊，就你鬼点子多。”
　　祁牧野憋着笑揉着自己的脸颊，在原地转了一圈，在角落找了个椅子坐下。
　　大厅的正中间就是电视，一群住在医院的爷爷奶奶没事干，坐在椅子上看着新闻消磨时光。
　　“小姑娘，看你也穿着病号服，你是干什么住进医院的？”刚一坐下，一旁的大爷开口问道。他的眼窝凹陷，手腕纤细，看不清血管，肌肤失了常人的颜色，一看就是常住在医院的。
　　祁牧野捏着自己的手肘额了许久，随口找了个理由：“没按时吃饭，被医生抓过来了。”
　　大爷呵呵笑着，手掌轻拍祁牧野的手臂：“你们年轻人呐，就是不爱按时吃饭，这次回去记得按时吃饭，晓得了伐？”
　　“晓得了。爷爷在看什么新闻？”
　　大爷哦了一声，指着电视屏幕：“许朝歌晓得伐，她的墓室不是刚挖掘出来嘛，现在新闻在报道这件事。”
　　祁牧野抬头看向电视，温柔一笑：“我知道，我与她，很熟悉。”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考古专家对许朝歌墓室的考古研究工作，墓中每一件文物的出土都有视频为证，并配上专业的讲解，使得观看节目的观众能够更好地了解许朝歌的一生。
　　看着眼前一件件熟悉的物品，配上讲解员的那句挚爱之物，祁牧野的内心酸胀不已。她自然知道许朝歌对她是怎样的情感，只是当这份感情公之于众，由他人向自己转述之时，内心又是另一种滋味。
　　“据考古专家以碳-14等专业技术的探测，初步判断墓主人的年龄在三十五至四十岁期间。鉴于史料记载，建宁二十六年，女官许朝歌侵占良田，遭百官弹劾，至九月，入昭狱，同年十二月，赐酒一盏以自尽。由此专家推测，许朝歌实际卒于建宁二十六年的十二月，享年四十三岁。至于史料为何这般记载，还需考古专家的进一步考证。”
　　“所谓历史并不是一家之言，通过不断考古研究，相信我们的考古专家会向我们还原最真实的建宁年代，了解最真实的许朝歌。”
　　祁牧野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电视难以置信。建宁二十六年？卒于建宁二十六年？许朝歌明明是隐于尘世，安享晚年，为何这也有假？
　　“爷爷。”祁牧野指着电视哽咽，“你刚刚听到了吗？许朝歌，她——卒于什么时候？”
　　大爷挠着脑袋思考一阵：“哦，电视上说建宁二十六年，被皇帝赐酒死了。”
　　祁牧野落下眼泪始终不信：“多少？”
　　“四十三岁。人考古专家用高科技测的，错不了。”
　　祁牧野的手指不断掐着掌心：“但是史书上明明说，她辞官隐居，安享晚年了。”
　　“嗐！”大爷摆摆手，“人电视上说了，史书不可信。我说你个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看个电视还没有我这个老头子明白的？”
　　祁牧野眯着眼：“建宁二十六年？”
　　大爷后背一直：“对啊！”
　　“死于——四十三岁？”
　　大爷双手拍着膝盖：“对啊，你这姑娘，新闻也看不明白。”
　　祁牧野直直喷出一口鲜血来。
　　大爷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挥舞着双手吆喝着：“不得了，不得了，吐血啦，吐血啦，快来人！快去抢救呀——”
　　管能俪刚结好账，听到远处的动静，出于八卦上前查看。一见到祁牧野的背影，哇的一声扔掉钱包与雪糕，跌跌撞撞地跑到祁牧野身边。
　　“怎么会这样？”祁牧野低头望着眼前的一片血红，“她明明应该隐于尘世，无忧无虑地度过剩下的岁月，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人世？”
　　“我都还没来得及再见她一面。”
　　管能俪擦拭着祁牧野嘴角的鲜血，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妈妈。”祁牧野揪着心口回头看向管能俪，“她死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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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 第 111 章
　　“陛下。”事已至此，许朝歌不得不认清现实。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在自己呈上这么多证据之后，皇帝依然选择听信他人谗言，将贪污受贿这一罪名强加在自己身上。最想要她许朝歌死的，不是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张梅行，而是那个坐在最上头，假仁假义的一国之主。
　　眼下三国交战，“强盛”了这么多年的大铭却是国库空虚，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募集不到，眼看就要亡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稳住民心，平息这滔天的民怨。
　　眼前的这位君主过于大胆却又过于懦弱。他大胆到上位二十余年，每年不余遗力地搜刮民脂民膏，没有边界地增加赋税，大肆修建宫殿，除去功勋显著的陈家军，以至于到今天这个无军应战的地步。
　　但他又是懦弱的男人，他惮于成为史官笔下的昏君，便将这亡国的罪名强加在她一个女子身上。
　　没想到，祁牧野所说的蛀空国库的罪名，竟是这么来的。
　　许朝歌在心里一阵冷笑。
　　她与祁牧野都没有错，错的是她们之间可笑的命运，错的是她们一心想要守护信任之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命运要她的人生在建宁二十六年的寒冬终结，她别无他法。只是······她那个爱哭的爱人该如何在千年后面对她早早离去的事实？
　　“陛下要治臣的罪，臣无话可说。眼下三国交锋，民心不稳，百姓需要对大铭近年的疲弱一个交代，臣这一命不足挂齿，若是能以此保我大铭无恙，臣死得其所。”许朝歌的手指抠着昭狱凹陷的地面，单薄的衣衫在寒风的呼啸中瑟瑟发抖。
　　“只是与臣相近的百姓心里清楚臣的为人，待臣百年之后仍会为臣鸣不平。大铭的安宁来之不易，陛下也不想后人在评价起皇室之时，责怪皇室将治国不力怪罪到一个女人身上。我大铭还会绵延千秋万代，，还会迎来又一个盛世，希望在那个时候，陛下可以为我的死找一个合理的说辞。”
　　“陛下大可以推辞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安稳民心，鉴于我治水有功，特许我辞官还乡，终身不得再入尹江。”
　　“陛下。”张梅行上前拱手道，“莫听这妖女胡言，若真依她所言，后世该如何评价陛下，史书又会怎么写今日之事？陛下，三思呐！”
　　“陛下。”皇帝身侧的宋心居直接跪在皇帝身前，“臣以为，许氏言之有理。自建宁三年起，许氏便与百姓一同治水，在尹江已成一段佳话，若硬要将这罪名强加在她身上，怕是难服民心，后世考证起来也难以说服。不如就依她所言，待家国稳定了再给个众人能够接受的说辞，于大铭，于皇室都百利而无一害。”
　　惠帝眯着眼打量着跪在身前的三人，许久，视线定格在叩首的宋心居身上：“宋相，听闻许氏与那叛贼自小一块儿长大，今日你为她求情，可是因着这层关系？”
　　“微臣不敢。”宋心居再度叩首，“微臣办事，向来为国、为陛下考虑，不敢徇私。”
　　惠帝不置一词，盯着宋心居的脊背思量片刻：“罢了。”他揉着鼻梁疲惫道，“就依你说的做吧。”
　　“陛下！”张梅行抬起头，意欲反对。
　　“行了，今日头疼得很，就这么定了。”惠帝摆着手，不耐烦道。
　　“谢陛下。”许朝歌对着石板重重一叩，“臣还有一事相求。臣自幼失亲，与一众异姓姐妹一同走到今日这一步，情深意重，臣今日这一去，她们必有怨言，大铭不日就要开战，容不得半点差池。还望陛下开恩，容我回去与家人见上最后一面，了却后事。”
　　惠帝慵懒地开口：“我怎知你这一去，不是去挑唆——”
　　宋心居再度跪拜：“陛下，臣愿随许氏一同前去。”
　　“罢了罢了，朕乏了，就这样吧。”惠帝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去。
　　张梅行弯着腰跟上去，确定身后无人跟着，在皇帝跟前轻声询问：“陛下，许氏的身后事，不如就由我来安排？这许氏向来奸诈，臣担心她到时候又要出什么主意。”
　　惠帝半眯着眼打发张梅行，扭头使唤着身旁的公公：“让贵妃到宫里候着，有些日子没见着，朕还怪想她的。”
　　“宋大人。”在马车前，许朝歌叫住宋心居，对他行了一个大礼，“大人的这一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宋心居顿首，唤来侍从，将其手中的衣物转交给她：“于情于理，今日这个忙我都得帮。许大人为百姓付出这么多，却落得今日这个结局，是大铭亏欠于你。宋某日后定会还大人一个清白。”
　　许朝歌抚摸着手中那件披风，摇头轻笑：“我向来不在意这些虚名。况且，我的是非功过，后人会明白的。”
　　“只是宋大人。”她抬头直视宋心居的双眸，“世人皆说宋相工于谋国，为了大铭鞠躬尽瘁，但请大人谨记，凡事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切记不要落得我今日这个结局。我工于治水，如今运河已成，我别无遗憾。只是大人您不同，您志在四方，万千大铭百姓还等着您去救他们于水火，请您务必保全自己。”
　　宋心居点点头，嘴巴里哈出一口白气，抬头仰望着阴沉天空：“今年这冬天，比往年的还要冷呐！”
　　“若是陈诉当年也如你这般想，该有多好？”
　　他后退一步，对许朝歌拱手行礼：“宋某就送你到这。家中铮儿已经在等着你，你的后事，我也会尽全力妥善安排，大铭有我，许大人放心。”
　　许朝歌围上披风，靠在车窗上汲取一丝暖意。她的双手藏于衣袖下，指尖摩挲着那一枚月白色的玉戒。自那人离去，她便将此贴身带着，若是思念得紧了，就拿出来摩挲一阵，聊解相思之苦。
　　不知那人在那个世界过得可好？她可知道当年那一别，已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那个笨蛋可别做傻事才是。许朝歌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如今那人就是再怎么折腾自己的身子，她都无法回到自己的身边。
　　许朝歌将玉戒戴回到无名指上，就着马车内昏暗的光线观察着这枚玉戒。
　　遗憾是有的，若是能再见她一面，该有多好？
　　罢了……许朝歌轻叹着，如今这种结局，还是不要让那人知晓才好。若是让她知晓了，怕是又要哭肿了眼睛。
　　这一次，可没人为她煮鸡蛋了。
　　“诶！下雪了！”马车外一个女孩惊喜地喊道。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周遭纷纷有人惊讶地呼喊。
　　许朝歌呼出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掀开车帘朝外头探去。
　　外头果真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地上，沾在旁人的头发上。许朝歌仰头望去，漫天的雪花扑在她的脸上，阵阵陌生的凉意激得她眯了眼。她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恰巧落在她的手心。她欣喜而又视若珍宝地观察手心的那一片雪花，她人生中的第一场大雪，她们期待了这么久的雪色，在建宁二十六年的十二月，降临人间。
　　“朝歌！许朝歌！你有没有见到许朝歌？”
　　许朝歌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她的嘴唇轻颤，抬眼循着声音朝远望去。不远处的女子穿着奇怪而又单薄的衣衫正发了疯一般四处抓着人询问自己的踪迹。她的双眼通红，一看就知道又是哭着过来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侵入她的脖子，她全然不顾，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朝前奔去，奔向她们曾经的小家。
　　许朝歌哭着笑着，眼泪滴落在窗樘上，她的手指抚摸着手心的那一枚玉戒，再度仰望着满天的大雪，温柔道：“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明年该是很好的一年。”
　　许朝歌刚一下车，就被陈铮扑了个满怀，他抱着许朝歌，抬头哭道：“铮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姑了。”
　　“怎么会？”许朝歌温柔地抚摸他的发髻，“姑姑最喜欢铮儿，怎么会不告而别呢？”
　　她牵着陈铮的小手走进屋内：“姑姑知道，铮儿又聪明又听话，所以姑姑说的，铮儿都会做到的是吗？”
　　陈铮十分用力地点头：“铮儿最听姑姑的话了。”
　　许朝歌欣慰地抱着陈铮坐在门槛上：“铮儿可还记得你的姑丈？”
　　陈铮点点头：“记得，他是姑姑的丈夫。”
　　许朝歌笑着流下泪水：“对，她是我丈夫。”
　　“如果你见到你的姑丈，你不要与她相认，也不要说出关于我的事情。如果她认出你来，你也切记，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她。”
　　“姑姑你呢？姑丈要是看见你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在这里，她不会再见到我的。”
　　陈铮挠着脑袋问：“为什么？”
　　“我要去一个地方。”许朝歌晃着陈铮的身子，“姑姑等了她那么久，或许换一个地方，能够等到你的姑丈。”
　　“换个地方就能等到吗？”
　　许朝歌带着哭腔笑答：“会的。”
　　“好诶！”陈铮一阵欢呼，“姑姑你带我一起吧，这样我也能等到我爹娘了！”
　　许朝歌宠溺地捏着陈铮的脸颊：“现在还不行，因为姑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这件事特别特别重要，姑姑只信得过你。”
　　“姑姑你说，铮儿一定帮姑姑完成。”
　　许朝歌抱着陈铮，看向屋外的雪色，目光柔和，记忆回到她与祁牧野初次见面的时光。
　　自六岁初见，十六岁、十九岁、二十五岁、二十七岁、三十五岁、四十岁，乃至现在的四十三岁，每次相见，无一不让许朝歌心动。与那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便是许朝歌此生最大的幸事。
　　“在姑姑六岁时，第一次遇见你的姑丈……”
　　祁牧野再度疾驰在雪花飞扬的大街上。她这三十二年的人生，每年都在期待雪的降临，可今年的这场雪，却让她觉得异常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走一步路，都要耗去她的大半力气。
　　她与许朝歌曾经的小家已被夷为平地，曾经的面馆也已被查封，当初熟识的伙伴也早已不知去向。她不知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心中总有些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这桩桩件件，都与许朝歌的死有关。
　　今天，正属于建宁二十六年的腊月。
　　她无处可去，在尹江只剩下翁子渡较为熟识。她虚弱地叩响翁府的大门，说明来意后便昏了过去。待她醒来已是深夜，翁子渡坐在圆凳上面色憔悴地看着她。
　　祁牧野急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翁子渡身前，握住他的双手如救命稻草一般：“你与我说，她现在如何了？”
　　翁子渡轻叹一声，疲惫地抽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木匣递给祁牧野：“许姑娘料到你可能会来找我，要我将此转交给你。”
　　祁牧野颤抖着双手打开匣子，在看清里面的物品时猛地咬破嘴唇，情绪失控，一手捂着眼睛痛哭。
　　匣中所置，正是建宁八年她亲手为许朝歌戴上的那一枚玉佩。
　　“她有什么话让你转交给我吗？”
　　“许姑娘说。”翁子渡看着匣中的那一枚玉佩，“你见到这玉佩就会明白她的用意。”
　　祁牧野握着那枚玉佩失声痛哭。
　　她怎会不知许朝歌是何用意？她当然知道许朝歌的良苦用心，这个傻女人，在这个关头还要为她考虑。
　　“她……还在吗？”
　　翁子渡闭上眼，迟缓地摇头。
　　见状祁牧野又是一阵呜咽。
　　“你知道她的为人，你分明清楚她不会那样做，你为何不站出来帮她说一句？”
　　“祁兄。”翁子渡欲言又止，“我又何尝不想站出来帮她说话？在这尹江，想为许姑娘鸣不平的不止我一个。只是现在大铭处于非常时期，多一人站出来，便是多一个替罪羔羊。许姑娘不愿我们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不会痴到做这个冤死鬼。尹江没了许姑娘，不能再没有我，我虽不如许姑娘，但好歹也有些作用，她未完成的事业，便由我来继续。”
　　祁牧野几乎要将手中的玉佩嵌入手心。
　　临走前，祁牧野转身问道：“子渡，这些年，你都是孤身一人吗？”
　　翁子渡点点头：“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
　　“你为何……不寻个伴过来？”
　　雪停了，翁子渡负手走到庭院里，仰头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缘分之事不可强求，缘分未至，子渡不愿勉强。”
　　“那日你说……可都是真的？”
　　翁子渡摇头轻笑：“祁兄，子渡敬重许姑娘，钦佩她，无关男女之情。”
　　“许姑娘有你相扶相依，已经足够了。”
　　祁牧野低头看着手心的那一枚玉佩，如今玉体已浸满她的体温，一如当初那般。
　　“朝歌有你这样的朋友，她应该也觉得格外幸运。”
　　—
　　“曹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湿暗的地牢内，怀仁甩着长鞭，气急败坏地绕着曹炎打转。
　　曹炎的双手被架在木棍上，耷拉着脑袋，闻言他费力地抬起脑袋，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露出沾血的牙齿对怀仁笑道：
　　“你就是问再多遍，老子还是一样的答案。”曹炎龇着牙换了个支撑点，“许姑娘一生勤俭，绝不可能做贪污受贿此等龌龊之事。”
　　怀仁挥动长鞭，皮肉破裂的声音在阴暗的地牢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都已经服罪了，你竟还在这帮她嘴硬。”
　　曹炎低头咬着嘴唇一阵沉默，混着血水的泪珠滴落地牢的缝隙中，在角落中溅起血花。
　　“她这一生被奸人所害已是可惜，若我因贪生怕死说了违心的证词，我曹炎就是侥幸活了下来，也无颜面对妻儿。”
　　“亏你曹炎还知道你家中还有妻儿。”怀仁拿着皮鞭抵住曹炎的下巴，“你夫人嫁与你，便是这般由你将性命当作儿戏？你的孩儿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的父亲？”
　　曹炎回想起谢宜宁的容颜，内心酸胀不已，他抽了几下鼻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语气疲惫：“我的夫人深明大义，就是她现在在这，她也绝不会说半句违心的话。”
　　“我的孩儿——”曹炎大笑一声，“我的孩儿自然是个血性男儿，没有许姑娘就没有我们一家，我的孩儿自小受许姑娘教导，他自然是愿意向着自己的姑姑。”
　　“张梅行，你不知廉耻！”曹炎看着坐在高处的张梅行，怒目圆睁，“人各有所长，你能走到今天，全仰仗许姑娘的功绩。可你偏偏见不得旁人强于你，见不得女子压你一头，千方百计地置她于死地。许姑娘何处对不住你？大铭有你这样的蛀虫，是大铭的不幸，难怪大铭如今无军应战，皆是你们这帮国之蛀虫害的。”
　　怀仁见状，挥起长鞭在曹炎身上呼呼甩下两鞭，动作之剧烈使得他站在原地喘了好一阵。
　　“给你脸了是不是？敢对大人这般无礼？”说罢又觉得不解气，抬腿在曹炎的伤口上狠狠踹了一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都是一把贱骨头。”
　　天色已晚，狱卒将脱力的曹炎拖了出去。张梅行皱着眉头弹去衣袖上的血水，负手向外走去。
　　“大人，小的有一事不明白。”怀仁弓着身子走在张梅行身旁，“既然那乡野村妇已经伏法，为何我们还要执着寻找那劳什子的证词？更何况现如今相关的几人死的死，逃的逃，我们还能从哪找？”
　　张梅行清了清嗓子，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他的右手一挥，背着手走进庭院，轻蔑地瞥了眼怀仁，缓缓道：“那罪妇伏法是一回事，圣上命我搜罗罪证是另一回事。如今这罪妇在民间颇有声望，若无铁证在手，怕是难以服人。大战在即，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民心，至于这证据该从何而来，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怀仁弯着腰连连称是：“大人深谋远虑，其远见不是我等小人能比的。”
　　张梅行对这么一句奉承十分受用，眯着眼，缕着下巴那一撮山羊须漫步向前。
　　“谁？”张梅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
　　“张梅行。”祁牧野从角落里走出来，怀仁一个激灵，一个欠身护在张梅行的身前，“你今日所为，可会在午夜梦回之时感到愧疚？”
　　张梅行推开怀仁，眯着眼上前，待看清来人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谁，原是那罪妇不争气的丈夫。”
　　“这些年来你行踪不定，怎么，你家夫人都已伏法了，你还敢回来？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愧疚？”张梅行逼近祁牧野，锐利的眼睛如盯猎物一般俯视祁牧野，“我张梅行此生就不知愧疚二字是怎么个写法。”
　　“你那夫人落得今日这个下场，难道不是她咎由自取？”
　　“张梅行。”祁牧野上手拽住张梅行的衣领，“你莫忘了，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谁的功劳？”
　　“改道河流，灌溉石镇，防洪减灾，开凿运河，修堤坝、建水库，滞洪蓄洪，这桩桩件件，皆是许朝歌的功绩。而你呢，在位十余年，一无所成，若非许朝歌未雨绸缪，在尹江保百姓一时安宁，你真觉得你能坐上今日这位置？”
　　“张梅行，技不如人并不可耻，但求无愧于心。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许朝歌从未因你毫无政绩而轻视你。她敬你尊你为师长，而你呢？被妒忌蒙蔽双眼，竟萌生害人的心思。她何处对不起你，你何必害她至此？”
　　怀仁从这剑拔弩张的形势中反应过来，他踹了祁牧野一脚，使她踉跄摔倒在地。
　　“果真是一家人，这村妇的夫君竟也是粗鲁之人，还自称是中原的世家子弟？我呸！”
　　张梅行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祁牧野的脸上，揪着她的衣领冷笑：“她何处对不起我？她在尹江一日，就是对我的不敬。我张家自开朝以来就是书香门第，祖孙四代自小饱读诗书，涉猎广泛。我自四岁便能识字，六岁写得一手好文章，十岁拜师学艺，名扬一方，提起我的名字，何人不会夸赞一番？”
　　“唯独到了尹江，唯独遇见你这乡野夫人，她处处压我一头，使我在尹江失了脸面。说起尹江，众人只知许朝歌，而不知张梅行，我才是这尹江的县丞！”
　　“她既已嫁做人妇，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不也挺好？可她偏要出来与我争风头，她的光芒愈烈，我对她的恨意愈深。她何处对不住我？她只要在这世上一日，那便处处对不住我！”
　　他夺走祁牧野藏在衣袖里的匕首，狠狠摔到一边：“想杀我？你那夫人都没办到的事，就依你的本事，你还妄想杀我？”
　　“怀仁。”张梅行松开祁牧野的衣领，对一旁的怀仁使了个眼色。
　　怀仁点点头，驾轻就熟地扯出腰带，蹲下身圈住祁牧野的脖子。
　　“张梅行，你罪无可恕！”祁牧野的手指抓着脖子上的腰带，给自己留有喘息的余地，“你真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吗？早晚有一天，真相会公之于众，你的小人之心也将为世人知晓。”
　　“怀仁，你真以为你在他身边可以善终吗？”祁牧野的面目通红，她吐着舌头咳了好一阵，窒息感使得她的心脏尤为不适，“你知晓他那么多把柄，你真觉得他会让你久留于世？”
　　“建宁三年，是许朝歌将你们一家救了出来，做人要知恩图报，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这几条人命吗？”
　　怀仁紧了紧腰带，龇着牙在手指上缠了几圈：“你与那村妇一个样，话多。”
　　祁牧野看着远处的那片月光，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逐渐模糊，在脖子间挣扎的双手逐渐失了力度。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她的错。是她让许朝歌在一开始就信错了人。
　　“大人！”怀仁猛地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向张梅行，“人——不见了。”
　　张梅行狐疑地看着祁牧野消失的地面，双手微张，惊诧地后退几步，转而仰天大笑几声，骤然收敛笑意，衣袖一甩，厌恶地看向那处地面：“原是有妖孽相助。”
　　“不愧于妖女这个称呼。”
　　“大人，那对夫妇既是妖孽，若他们回来寻仇该当如何？”怀仁站起身，跟在张梅行身后问道。
　　“这又有何所惧？我乃朝廷命官，正气所聚，此等妖孽之身如何敢靠近我？”
　　怀仁笑着称是，搀扶着张梅行走上台阶：“翰林院的桂大人已经在里面候着了，您要现在就去会他吗？”
　　张梅行点点头，转身盯着适才的地方皱眉：“明日去道观请位大师过来去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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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 第 112 章
　　从牧野到朝歌，需要多久？
　　一个男生半个屁股离开座位，歪斜着身体举手。
　　祁牧野拇指托着眼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伸手示意他起来回答。
　　男生突然变得有些拘谨，他放下笔，抻直衣摆站起来：“从牧野到朝歌直线距离七十里，按照我们现代的交通工具，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朝歌。”
　　下课铃适时响起，祁牧野摆摆手，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她侧身望向窗外，微风透过窗户吹拂着她的丝丝银发，冷冽的空气进入她的鼻腔，使得她有一瞬的清醒。
　　从牧野到朝歌，需要一千三百多年。
　　今天是她的最后一节课，她收拾好手提包，最后看了眼教室，轻轻关上大门。门锁叩上的颤动震下一圈灰尘，正如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一般，终究会被人拂去尘埃，呈现在世人面前。
　　随着一座座建宁年间的墓葬的出土，那段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也逐渐被众人知晓。
　　得益于祁牧野对教育的普及，尹江的不少底层百姓也能识得一字半句，日常的生活记录不成问题，在他们的笔下，人们认识了真正的许朝歌。她聪慧勇敢，她博学多识，她慷慨大方，与史书上所记载的形象大相径庭。
　　前两年，意外出土了怀仁的墓葬。在铭惠帝的暮年，张梅行为执掌朝政，扫清了一切可能的障碍。在生命垂危之际，他将张梅行多年以来的罪证带入墓穴，以求百年之后，后人还自己一个公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长达数十卷的证词之中，怀仁阐述了当年的真相，为许朝歌的清白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西胡的国史还原了陈诉当年“叛国”的真相，百年之后，陈诉依旧是拥有无上荣耀的常胜将军，享百姓千百年来的供奉与尊敬。在陈诉与陆琦的合葬墓出土之时，祁牧野望着两人的墓志铭低头沉默，良久，才哽咽着开口：
　　“陆琦，回家了。”
　　这两年最重要的一项考古发现就是谢宜宁撰写的那本尹江女子传记，那六十余位尹江女子的传奇一生堪称建宁年间的女子风华录，使得当今的人们得以见识一千多年前的女子是何等风采，她们是如何冲破冲冲桎梏，追寻自己理想的一生。
　　“今年，过于冷了。”陆存裹着大衣坐在祁牧野身旁，“看这样子，过几天估计要下雪了。”
　　祁牧野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背。如今年岁上来，她的肌肤已不如年轻时那般饱满，一如当年的那位大爷，手背上长了几个斑点，看不到血管的踪迹，一层没有弹性的肌肤松松垮垮地包着骨头。
　　“下雪好啊。”祁牧野哈出一口白气，“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几场雪。”
　　陆存跟着感叹：“我活了七十多年，就没有见过一场雪。尹江似乎从不下雪。”
　　一艘轮船从他们的面前驶过，发出一阵汽笛声，祁牧野回头望向身后的柳树，目光柔和，似乎从中见着故人的身影。
　　运河经历一千多年，流入尹江的每一户人家，两人一起种下的柳树历经千年的风霜依然伫立在运河旁。
　　看，山河依旧。
　　“总会见到的。”祁牧野自言自语道。
　　“过去那么多年，你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是谁？”
　　陆存的双眼有些模糊，他眯着眼，淡笑着看着河面上忙碌的船只，反问：“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祁牧野横了他一眼：“你这个老混蛋，认识那么多年，竟连这个都不跟我说。”
　　陆存看向一边，笑着接受祁牧野熟悉的抱怨。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不过是你们二人故事的旁观者，我知晓你们故事的所有走向，看着你们走向既定的结局。但事到如今，我才惊觉，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了你们之间的一环。”
　　祁牧野看着陆存嘟囔：“说这么弯弯绕绕，就是没说到点子上。”
　　陆存无奈轻笑。
　　“因为有许朝歌，才能有你。”陆存缓缓吐露，“我也是一样，因为有你们两个，才有陆存，才有我们千百年来的传承。”
　　祁牧野迟缓地眨眼：“什么意思？”
　　“我的祖上，名唤陆朝颜，就是建宁三年幸存的那女孩的女儿，没有你们，就不会有我们的世世代代，事关自身性命，我们世代都不敢懈怠，祖祖辈辈都在寻找你的踪迹。”
　　“朝颜。”祁牧野看着河面喃喃，“原来是她？可她是如何知晓我与朝歌的故事？莫不是朝歌——”
　　陆存摇摇头，继续讲述：“临死前，她将你们的故事告知陈铮，央他来找你。只是陈铮一生无子，二十六岁为国捐躯，他在临死前，将这个故事告诉了他的异姓姊妹，也就是我的祖上陆朝颜。”
　　“铮儿......”祁牧野的手指抠着冰冷的扶手，如此，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当初陈铮不肯认自己，难怪当初陈铮对许朝歌避之不及。
　　原来一切都是许朝歌的安排，她不愿让自己在那个孤单的世界面对爱人离去的事实，便让陈铮......她又担心她们之间出现任何差池，便托陈铮寻她，确保她们在时间的循环之中能够相遇。
　　“陆存。”如今，祁牧野如梦初醒，她眼含泪水，笑着看向陆存，“经历这么多次，我依然无法搞清我们之间的时间维度。你说，她现在，还会在那吗？”
　　陆存握住祁牧野的手背，重重一按：“只要你没有忘记她，她就一直在。”
　　祁牧野释怀一笑：“对，她一直在那。”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封邀请函递给陆存，“明天有一档节目，我觉得，你应该参加。”
　　陆存接过邀请函：“是什么节目？”
　　“关于她的故事。”
　　—
　　自打祁牧野接受节目的邀请，这天就一直阴沉着，黑压压的一片，与严冬的肃穆相互映衬。
　　“你来了？”祁牧野转身看向陆存，“来个饼吗？”
　　陆存轻笑，看着老板的双手忙到甩出残影：“听你学生说，你每年这段时间都会吃上一阵馅饼，吃不腻吗？”
　　祁牧野双手接过老板的馅饼，手指轮番捏着馅饼的包装，吸着气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怎么会，他们家手艺特别好，吃了这么久，我从来不觉得腻。”
　　老板揉着面团，大声应和着：“那是，我们这馅饼可是祖传的手艺，距今千百年呢，那可是经过历史考验的，保准香。”
　　“那我也来一个。”陆存伸手接过馅饼，转过身，目光一顿，抬头仰望天空，“下雪了。”
　　祁牧野跟着抬起头，记忆与现实撞了个满怀，在她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她情不自禁地迈开腿走到天底下，抬头任由大片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雪色与她的发丝融为一体，她闭着眼，湿气从眼角溢出。
　　“下雪了。”她张开手指，在手心小心守护一片雪花，“瑞雪兆丰年，”
　　“明年会是很好的一年。”
　　祁牧野受邀参加的是一档国宝节目，受邀嘉宾作为国宝故事的讲述者，讲述国宝与其主人的故事。
　　祁牧野要讲的，就是那枚她未能送出去的玉戒。临死前，许朝歌将其转交给陈铮，再在两年前，由陆存转交给祁牧野。
　　“今天我们很荣幸能邀请到祁牧野祁老师来到我们的节目。”待讲解完这枚玉戒，主持人站在祁牧野的身旁，“祁老师今年六十八岁，前两年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今日这一档节目由祁老师讲解，是我们节目的荣幸，也是观众朋友们的幸运。”
　　“听说祁老师一直投身于对许朝歌一生的考证研究中，即使第二天就要手术，前一天晚上也要伏案研究许朝歌的事迹，您觉得，是什么使你这样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呢？”
　　祁牧野面对镜头思索片刻，给出让自己满意的答复：“我想，因为那个人是许朝歌吧。”
　　观众们笑。
　　待笑声停息，主持人拿着话筒问：“很多人说许朝歌的一生都被大运河所束缚，依她的才学和见识，她理应有更广阔的天地。网友们把她比作鹰，觉得她应该去往高山，去往大海，而不是蛰伏在尹江，奉献自己的一生却换来千百年来的谩骂。大家都觉得不值，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祁牧野与观众席上的陆存对视一眼，两个多年的老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些什么。陆存如往常一般穿着黑色的大衣，后背贴着椅背对祁牧野微笑点头。
　　“网络上的评论我也有看，大家都说运河就好比一个鸟笼，让许朝歌失去了自由。其实我觉得所谓自由，是看你表达自我意志的权利是否受到限制。很明显，许朝歌没有，相隔一千多年，我们依旧能领悟到她所传递的价值。”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孩子而失去上学的机会，相反，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铭朝历史上第一个女官。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低微而妄自菲薄，她反而是依靠自己帮助尹江的妇女摆脱命运的枷锁，让她们挺起胸膛，让她们主宰自己的人生。她更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子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人的援助，每一回她都冲在前线，她始终相信自己的专业素养。”
　　“许朝歌从未被一个时代、被一个王朝束缚，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心中的信念，在我看来，她是自由的，或许，比在座的许多人还要自由。”
　　主持人：“经历许朝歌这一件事，大家逐渐对历史产生怀疑，都说历史是胜利者的序章，我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难以辨清是非真假，身在局中之人该如何破局？我们的历史事业又该如何发展？”
　　祁牧野微微喘着，换了个支撑点，长久的站立让她的心脏有些不适。时至今日，她也该认清自己已经老了的事实。
　　“我们曾是历史的旁观者，但我们又未尝不是历史的谱写者。”她想起陆存，想起那些并肩奋斗的考古专家，“就像我的那些同事，他们穷极一生，就是为了向世人谱写那段真正的历史。史料或许会真假参半，但事实就是事实，经过各位考古专家的不懈努力，历史的真相总会呈现在大家眼前。”
　　祁牧野回想起那个傍晚，那个充满欢呼声，奔腾着水流的傍晚，回想起许朝歌如释重负的那一抹笑。
　　历史便如那日的浮光，转瞬即逝，却又教人刻骨铭心。
　　“我们一目十行阅过的一段记载，便是她们耗尽心血的一生。我想，许朝歌的故事给大家留下的最深刻的意义，就是辩证地去看待历史。史书上的人并不只能是单薄的形象，他们有血有肉，有着复杂的情感，哪怕罪恶如张梅行，在即任之初，他也该是想做一个好官，只是长久以来的上位者思想使他的思想愈加狭隘，以致后面的人生偏离了他的初心。”
　　“祁老师的这一番话想必也让许多观众受益匪浅。确实，历史需要我们辩证地去对待，抽丝剥茧从出土的文物中寻找有力的证据来证实我们所了解的历史。”主持人靠近祁牧野，“对于许朝歌的感情，广大观众朋友也是相当好奇，尤其是她那一封封诉尽对丈夫思念的书信，使大家对她的婚姻有了新的认识。”
　　“据专家判断，许朝歌的丈夫也姓祁，祁老师的名字与她也很有缘分，祁老师与许朝歌想必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祁牧野不可置否地点头：“我的一生，皆与她相关。”
　　“如果可以跨越千年，有什么想对许朝歌说的吗？”
　　祁牧野的目光转向镜头，恍惚间，她恍若见到六岁的、十六岁、十九岁、二十五岁、二十七岁、三十五岁、四十岁的许朝歌一齐站在眼前，挥舞着双手笑着呼唤她的名字：
　　“祁牧野~”
　　祁牧野的眼眶湿润，她紧紧握着话筒，直视着镜头，如故人远归一般：
　　“我来了，让你久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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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给你们来个大结局，不知道你们是否会觉得惊喜？我不想吊你们胃口，今天胆战心惊地捧着手机看了这么些章送审，手到现在还在抖，幸好上司在忙没发现。
　　自打3月有了灵感，我就定了这么个结局，如今这样挺好的，她们两个都实现了人生的意义，算是圆满的结局。故事的雏形远比现在残忍，我一开始并没打算给她们安排这么多互动，写作的过程中于心不忍，让她们好受一些，也让我与读者好受一些。关于穿越的时间，一开始我也是特别狠心，打算十年五年地来，后来实在见不得许朝歌等这么久，就适当缩短一些，等于说是角色在影响着作者。
　　这一篇文写得特别仓促，而且对医疗、历史、博物馆、水利工程等行业的读者多有冒犯，希望你们谅解，有不对的地方指出来，我记在本子上修改。
　　在构思后面的故事情节时，我抑郁了好久，为了使情节更加合理，经常在深夜翻来覆去构思接下来的故事。创作不易，如果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希望你们能够将这个故事分享，让更多人知道她们的故事。
　　关于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我在wb写了一些，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wb去搜索 喜欢太阳的乌云
　　最后，感谢大家的陪伴与喜爱，我们下个故事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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